六月的南中已是盛夏的季節,天空中不時飄來幾朵雲彩,有時下小半個時辰便打住,但有時一下就是十來天,也是尋常!

山巒起伏間,鬱鬱蔥蔥。

聖山之巔,祝融神色落寞地坐在湖邊的山崖上,看著遠處發呆,小青將碩大的蛇軀環繞,盤在山崖之上,蛇頭有氣無力的趴在祝融的身邊,似乎是感受到祝融低落的情緒一般,蛇眼中透出來的也盡是落寞。

突然,小青蛇頭暴起,警惕地向後看去。

一名獸皮男子信步走上山崖,古銅色的皮膚比先前更加的遒勁結實,一雙明亮的眼睛比先前更加的透徹,英俊的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微笑中帶著幾分疲憊。

“融融,我回來了!”

一個平和的聲音傳入耳中,祝融嬌軀劇烈的顫抖起來,但卻沒有回頭,過了半晌才平靜下來,一個冰冷的聲音飄出:“你還知道回來?”

孟獲頓時一滯,暗罵自己想入非非,竟然忽略了祝融的脾性!先前設想過在見麵時該是如何的郎情妾意,都說小別勝新婚!但是現實卻如一盆冰冷的河水,將孟獲醞釀已久的火熱全部澆滅。

“嗬嗬,融融別生氣,我這不是回來了麽?”

孟獲一邊好言相勸,一邊揮劍將礙事的小青給驚走。

祝融緩緩起身,轉過頭來,一身火紅的袍服映襯著玲瓏的嬌軀,但卻再不複先前的裂衣欲出。

孟獲心頭微疼:“融融,你瘦了!”

祝融臉上依舊冰冷,緩緩抽出腰間的彎刀,遙指孟獲,說道:“為了防止你以後四處亂跑,我決定砍斷你的兩條狗腿!”

孟獲眼皮直跳,這是什麽道理?但看到祝融那不似說笑的架勢,頓時嘴角抽搐,訕訕地笑道:“融融,隻是發生了點意外,在路上耽擱了幾日,你消消氣兒!”

“看刀!”

祝融性如烈火,說得出做得到!當即不再廢話,一刀朝著孟獲猛劈而來,用得竟是十分的力道!孟獲見狀不敢怠慢,趕緊揮劍格擋,一邊擋一邊退,嘴裏勸道:“融融,有話好好說!別老動手動腳的!”

祝融不答,但手下卻是更犀利的幾分,孟獲苦苦格擋,這祝融發起飆來竟然也是如此犀利!若不是最近武藝又有精進,說不得就會處於下風!

“融融,快住手!人家兩口子小別勝新婚,你倒好,一見麵就拔刀相向!一點都不溫柔!”

祝融冷哼一聲:“我聽說漢人的女子都是千嬌百媚的,一切惟男人之命是從,你是不是在益州又招花惹草了?否則怎會一回來就嫌棄於我?”

孟獲失聲道:“融融,你可不能冤枉我!什麽叫又招花惹草?弄得跟我以前很花心似的!”

“難道我說錯了?你為了高如水,跑到越巂去與鄂煥決鬥,弄成重傷,你當我不知道?”

孟獲一聽,頓時急了:“融融,你要相信我!我心裏隻有你一個!不信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

“好啊,你掏吧!”

祝融突然停止了攻擊,胸口微微起伏,有些喘息。孟獲愕然地看著祝融,一臉哀怨地問道:“真掏啊?會死人的!關鍵是你舍得麽?”

祝融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表示:舍得!

孟獲一拍額頭,捋一捋頭發,說道:“好吧,竟然你舍得,那你親自來動手吧!”,說完閉上眼睛,一副慷慨就義的架勢。

祝融冷哼一聲,提刀緩步上前,彎刀“嗖嗖!”地揮舞了幾下,孟獲身上的獸皮衣甲頓時散落了一地。

孟獲心頭一驚,頓時恍然大悟,上當了!當即就要閃避,但胸口已經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掌,力道十分沉重!

孟獲猝不及防之下,倒飛出去,摔倒在地上,祝融扔下彎刀,一個餓虎撲食,將孟獲壓在了身下。

家有悍妻,冷暖自知。

一番深入淺出的交流過後,孟獲臉色陰沉下來,南中問題比想象的嚴重!

自孟獲月前遭遇伏擊,被定性為叛逆進行通緝之後,南中****四起,祝融雖然惱火,但還是很有理智的,從全族的大局考慮並未立刻發動叛亂。但族中其他人卻是表現各異,朵思大王和木鹿大王二人最是熱情,直接宣布起兵造反,口號就是:為大王報仇!孟獲部族更是群情洶洶,阿噲喃和孟德在族中煽風點火,痛斥漢人的可惡與卑鄙。

南蠻四大部族有三個起兵造反,再加上族中四處散播的流言,各種陳年舊賬、積怨舊恨全部翻騰出來,蠻族百姓群情洶洶,最後連祝融也彈壓不住,隻能被迫妥協,整合部族起兵造反。

雖然有了名義上的指揮,但各族依舊各自為政,所謂的叛亂也隻是各部族集中蠻兵劫掠四周的漢人,實力強些的會帶兵去劫掠漢人的鎮子,一般不會離開大本營太遠,畢竟地利是蠻兵的一大仰仗,一旦失去本土作戰的有利條件,蠻兵的各方麵戰力都將大大削弱。

朵思與木鹿各自糾集附庸的小部族,四處劫掠,屠殺漢人村鎮,南中地區的永昌、雲南、建寧三郡動**,漢人紛紛逃往建寧、穀昌等大城躲避。

目前南中漢人度過了先前惶惶不可終日的逃亡生涯,聚集在建寧城中,城中定居的蠻族多次遭到漢人的報複,蠻漢矛盾嚴重。漢人百姓紛紛向雍闓請願,要求雍闓出兵平叛!無數漢人壯丁自願從軍,充當討逆先鋒!

但雍闓卻是按兵不動,既不斷收留投奔的漢人百姓,一方麵又努力安撫麾下三千蠻兵,平息城內兩族衝突,但並未同意漢人百姓的請願。

南蠻叛亂後不久,越巂夷王高定元也起兵自立,雖然未曾屠殺漢人,但越巂郡的漢人也並不好過,被盤剝得更加厲害。

牂牁的朱褒卻是毫無動靜,一副按兵不動的樣子,其境內的苗人和漢族倒也相安無事。

祝融提供的消息應該是比較全麵和準確的,孟獲一點溫存的心思都沒有,趕緊起身穿衣。雖說近期自己在族中威望日益高漲,但絕對沒到全族起兵為自己報仇雪恨的地步!而自己在益州遭遇孟達的暗殺隻不過是個導火索!

背地裏,定是有人在煽風點火!

山下,部族營地。

聽聞大王孟獲安然無恙的回族,所有族人傾巢而出,熱情高漲,唱歌的,跳舞的,敲鑼打鼓吹笙的,應有盡有。

看著眼前熱切的族人,孟獲心中百感交集!心中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為族人謀一條好出路!讓後人能夠過上安居樂業的幸福生活!

“大王!我就知道你沒死!”

“是啊,大王福大命大,遇事總能逢凶化吉!”

“大王!咱們去益州報仇!”

“對!殺了那幫狗娘養的!”

一看勢頭不對,族中群情洶洶,孟獲立刻喝止:“胡說什麽!本大王屁事兒沒有,誰在那裏造謠?啊?誰說的?給我站出來!”

四周頓時靜了下來,孟獲心中頓時鬆了口氣,幸好自己在族中還有些威望,否則還真是摁不住這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家夥!

“孟德!你說,是誰傳的謠言?”

孟德聽到點名,當即支支吾吾地答道:“大,大家都,都這麽說的!”

孟獲冷哼一聲:“傳我命令!全族集合!本大王要一個個的排查,到底是誰先傳的謠言!”

從黃昏一直排查到深夜,花費了三個時辰,在孟獲的威壓下,族人甚少扯皮,總算是弄清楚了謠言的來源。

消息來源是木鹿部族。

第二天一大早,孟獲喚來孟德吩咐道:“今天咱倆去一趟木鹿的部族,你來帶路!”

孟德一聽,頓時怪叫一聲:“什麽?!”

孟獲臉一拉,嗬斥道:“本大王做事還要征求你的意見麽?”

木鹿與孟獲一向不對付,曆史由來已久,而上一此,孟獲還當眾胖揍了木鹿一頓,這次孟獲隻身去木鹿部族,後果能不嚴重麽?

不由分說,孟獲提起孟德便開始趕路。

大半日後,太陽正烈。

孟獲來到一座山前,山中叢林密布,一條山溪從山上奔騰而下,注入山下的小湖中,湖畔四周歪歪扭扭地種著一些青稞苗。木鹿的部族就是定居在湖邊,山上則是放養大象的地方。

“什麽人?”

見到孟獲二人帶來,木鹿族中負責警戒的族人突然蹦出來,盤問。

孟德上前倨傲地說道:“我家南蠻大王來找你家大王有事!速去通稟!”

那人一聽南蠻大王,當即臉現怒色,冷哼道:“南蠻大王?先過了今年的大會再說吧!我家大王下山打獵去了,不在族中!”

孟德聞言大怒,雖然心中有些畏懼,但依舊不肯弱了孟獲的威風,孟獲揮手製止孟德,然後上前說道:“我是孟獲,來找木鹿有事,他何時回來?”

孟獲說得雖然客氣,一臉的雲淡風輕,但卻是不怒自威!南蠻族中等級森嚴,特別是奴隸和奴隸主之間,有若天淵!孟獲這南蠻大王雖然一直名不副實,但也不是一個小小的奴隸能夠得罪的。

那人當即躬身行禮道:“小人阿拉貢見過大王!我家大王昨日去不韋打獵,今日應該就能回來!要不大王先進去等一下?”

不待孟獲點頭,遠處傳來一陣陣的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