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自己分裂出兩個自己,一個承受著這裏所有的一切情緒,想要痛哭著解釋,可她連自己做了什麽都不清楚;另一個冷眼旁觀著一切,內心非常平靜,甚至看多了這種場景,覺得有些無聊。

第二天一早,路茶和唐戀、江知禹啟程離開了別墅。

江知禹開車很穩,一路上連個小顛簸都沒有,路茶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連手機振動都沒聽到。

一直到下了車,她的腦子還有點暈乎乎的。

唐戀腳步快,領先路茶幾步準備開門,手握上門把手後,動作卻忽然停住,轉過頭,說道:“我聽說霍作今天在路達廣場有活動,我們去看看吧!”說著,唐戀從台階上小跑下來,挽住路茶的胳膊,要拉著路茶出門。

路茶莫名其妙,略有嫌棄地抽出胳膊,越過她上了台階敲門,拒絕了她的提議。

唐戀想攔住路茶,但夏夏已經把門打開了。

唐戀緊隨路茶後麵進來,看了眼拿拖鞋的夏夏,沒好氣地低聲斥責:“平時開門跟拉磨一樣!今天怎麽這麽快!”

夏夏恭敬的笑容掛在臉上,微微有些僵硬,眼中含著些許委屈。

唐戀看見夏夏仿佛看見以前的唐沅,更加生氣了,踩著拖鞋急匆匆進屋,跟上路茶。

路茶本打算直接上樓的,卻發現今早的唐家人格外齊,本該去公司的唐父還穩坐在沙發上,麵沉如水。唐母坐在他身邊,似乎勸著什麽,餘光瞥見她進來,冷淡地移開了眼神。

路茶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心裏有些奇怪。

沒來得及思索,手掌被拍了一下,唐珩溫柔地笑著出現在路茶的麵前,擋住了唐父唐母。

路茶的心稍稍安頓下來,笑著跟唐珩打招呼:“哥哥,早上好呀!”

唐珩笑容不變,握住了她的肩膀,力氣有些大。

路茶微愣,抬眼瞧見了唐珩眼裏的緊張。

“阿沅!”他低頭壓低嗓音,“不是讓你別回來嗎?”

身後唐戀一個滑步,小聲跟唐珩解釋:“對不起啊哥哥,我攔她來著,沒攔住。”

路茶一頭霧水,但感受到家裏的壓抑氛圍,直覺有事要發生。

她試圖戳係統詢問一下接下來的情節,但不管她怎麽叫,叫什麽名稱,用什麽樣的語氣,怎麽去哄怎麽威脅,係統都毫無反應,仿佛從未存在過。

要不是係統麵板運行照常,各個設置可以正常點開,她真的要以為自己被徹底困在遊戲世界裏了。

頭一次遇到這種狀況,路茶心裏著實不太平靜。她隻能讓自己盡量看上去波瀾不驚,見機行事。

唐珩沒來得及跟路茶透露什麽,唐母已經開口了:“行了,你們三個不要聚在一起。弄得緊張兮兮的,還以為我們要審訊阿沅呢。”

她語氣雖輕,卻沒有任何置喙餘地。唐珩和唐戀隻好到位置上坐好,各給路茶留下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路茶很少見唐母這麽嚴肅,更別說一旁的唐父了。

路茶戰戰兢兢坐在夏夏搬來的椅子上,麵對著四人坐著,氣氛低沉,互相不敢對視眼神。路茶試圖想要從唐珩那裏得到些訊息,但仍舊什麽都讀不懂。

僵持了好一陣兒,還是唐珩坐不住了:“阿沅,哥哥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就好,不用緊張。”

他雖然這樣說著,但路茶感覺他比自己還緊張,自己並沒有被他的話安慰到,反而更加緊張了。

好在問題並沒有什麽特別的,隻是問她最近一些日子的行程。

路茶特意避開了和季辭見麵的時候,挑挑揀揀回答了一下。

前麵都還好,一直到最後一個問題。

路茶記得那天自己在家裏沒出去,保姆和夏夏都可以作證,但唐母卻搖了搖頭:“那天阿姨請假了……”

阿姨不在,便隻剩下夏夏一個人證。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夏夏身上,夏夏緊張地攥緊圍裙,低下頭,聲音又輕又小。

路茶平時沒發現她膽子這麽小,估計也是被唐父嚇的,於是安撫夏夏:“夏夏,沒事,你大膽地說,說實話就行。”

路茶的話反而打開了夏夏的某個開關,她突然開始極速顫抖起來,帶了哭腔,聲音怯懦:“大小姐,對不起!當著先生夫人的麵我不能說謊!我那天沒有見到您!我不知道您有沒有出門!您、您別打我!”

路茶蒙了。

這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夏夏嗎?編瞎話眼睛一下都不眨,生怕錯過他們的反應是不是?再說自己什麽時候打過她啊!

唐母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強壓著火氣質問路茶:“你還打過夏夏?她是保姆!不是你的出氣筒!”

夏夏哭著幫路茶說話:“夫人,不是這樣的!您別怪大小姐!是我自己做錯了事情,該罰!”

這一句話仿佛火上澆油,唐母更加不能容忍,痛心疾首地罵路茶:“我本來以為你真的學好了,沒想到你竟然幹出了這麽多過分的事情!當初就應該直接把你趕出唐家!現在就不會這麽丟人了!”

“媽!”唐珩忍無可忍,猛地站起來,“阿沅是您從小看著長大的,您怎麽能相信外人不相信她?”

“我相信她?阿珩,你在國外待得久你不知道,你問問小戀她以前都做了什麽!”

唐戀沒說話。

路茶從不指望唐戀會幫自己。路茶不清楚角色曾經做過些什麽過分的事情,讓除路茶以外的所有人,都不會忘記。

傷害已經形成了,傷疤永遠不會消失,一直在那裏發疼發癢,提醒著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沒了係統的嘮叨,路茶在這時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她就是唐沅本沅。

憤怒、委屈、疑惑、震驚鋪天蓋地襲來,所有的情緒都是真實的,並不是程序的設定。

她感覺自己分裂出兩個自己,一個承受著這所有的一切情緒,想要痛哭著解釋,可她連自己做了什麽都不清楚;另一個冷眼旁觀著一切,內心非常平靜,甚至看多了這種場景,覺得有些無聊。

她知道自己應該是前一個的反應,卻還是選擇了後一個。

既然係統不在,那她也不用循規蹈矩地按著設定走了。

麵前的這些人所做出來的反應都是寫好的程序,他們最討厭的就是唐沅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如果她仍舊走人設,除了哭鬧被厭惡,沒有其他的用處。不如鎮定一點,省得被人小看了。

路茶站起身,扯了扯唐珩的衣服,示意他自己沒事。

在唐珩擔心的眼神下,她擠出了一點稱不上好看的笑容,頂著通紅的雙眼問唐母:“媽媽,我承認我以前的確不可原諒。可我最近真的在改好,您就算要批判我,也要告訴我罪名是什麽吧?”

唐父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了一個信封朝她丟了過去。哪怕唐珩眼疾手快將她拉開,路茶仍舊被裏麵掉落出的東西砸到。

唐父怒斥:“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

唐珩並不想讓路茶看到信裏的東西,但路茶先一步撿了起來,是一張張照片,有很多需要打上馬賽克。

路茶麵色平靜地看完,抿了抿唇:“這上麵的人也不是季辭啊!”

無視眾人怪異的臉色,路茶認為自己的判斷毫無問題,繼續說道:“很明顯嘛!這人的年紀很大了,沒有季辭長得好看,身材也沒有季辭好,都是贅肉,一點肌肉都沒有,肥頭大耳的……”

她才沒有那麽饑不擇食!

唐父沒想到她和季辭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氣得血壓飆升,直拍大腿:“誰跟你說是季辭了?你還和他做過那樣的事兒?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

路茶心說:我倒是想啊,但季辭是正人君子,除了手上占便宜,也沒欺負過我。

唐父快被她這種不以為意的態度氣死了,拍得沙發扶手直響:“我沒跟你在這兒分析是誰的車!我是在問你上麵的女的是不是你!”

路茶覺得好笑:“照片上的人都沒有臉,怎麽就能說是我呢。”

唐母沉聲:“後背的胎記,是你的。”

路茶聞言重新查看照片,在唐珩的指引下,她找到了那幾張需要打馬賽克照片上女生“無意”露出的一塊心形胎記,在左肩,蝴蝶骨下三分之一的地方。

但關鍵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胎記啊!係統留著這種小秘密給誰卡BUG呢?

路茶自然知道照片上的人不是自己,但唐父唐母不相信,更加不會聽她的辯解。不論她怎麽解釋,都毫不留情直接給她定了罪,覺得她不知廉恥,丟唐家的臉。

唐父唐母雖然對唐沅恨鐵不成鋼,卻也是把她當作親女兒疼過的。尤其最近這段時間路茶讓唐沅這個角色安分許多,不再惹是生非,若非這次有人把照片直接寄到了家裏,他們也不會發這麽大的火。

思來想去後,唐母說:“這是為了你的聲譽著想,你不要怪我們對你嚴厲。這段時間你就在家閉門思過一個月,好好反省,之後我會給你找一個還不錯的人家嫁了的。”

之前還是找個好人家,現在就是還不錯的人家,分明是覺得她“不值錢”了。

路茶走過了這麽多遊戲套路,如今已經非常平靜,內心不再有波瀾。直到她看到唐父唐母的好感度清零、能力值減了一半、戲份值增加了20,一時間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這種時候幸好係統沒有跳出來提醒,不然她真沒辦法鎮定對待,否則早就要抄起家夥跟係統打起來了。清零減半這種事情你都做得出來!真的是太喪心病狂了!

路茶憤憤罵完,唐父唐母的好感度變成了-50。

係統雖然不說話了,運轉依舊正常。

很好。

她閉麥。

路茶就這樣被關了兩天,沒有手機能夠聯係到外界,每頓飯都是由阿姨端上來把門打開再鎖上,交談絕對不會超過兩句話,生怕她會趁機跑出去。她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以各種姿勢躺在**,所有對係統的問候都石沉大海。

當她以為自己會一直被這樣關下去的時候,突然“啪嗒”一聲,石子打在窗戶落在地上。

路茶站起來,盯著窗外,小心地挪步過去,打開了鎖著的陽台門。

她房間的陽台正對著花園,此時院內空無一人,連輛車子都沒有。

估計這個時間家裏應該沒有其他人在。

路茶彎腰撿起了地上莫名出現的小石子,一看就是從花園的石子路上現摳的。

多少有點過分了,也不嫌手疼。

路茶拿著石子直起腰,打算再向外望一望,可還沒完全抬起頭,一個石子朝她襲來,正中她的腦門。

路茶疼得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她想都沒想把兩顆石子一齊朝著樓下丟去。

季辭對路茶發現自己很意外,靈活躲開攻擊,雙手插在褲兜裏仰頭問:“你怎麽知道是我?”

廢話!登高望遠,樓下看不到的視覺盲角,在她的位置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唐家院子裏是沒有車了,可隔壁家門口停了輛黑色的邁巴赫,分明就是他的車!

路茶估計他看不到,翻了個白眼,嬌聲嬌氣故意說:“這大概是心有靈犀吧!”

其實是唐珩偷偷跟她說過季辭這幾天會來唐家找她,也是想談談兩家之間的事情。這本來也是那天她和季辭的打算,隻是沒料到會出現在這檔子糟心事。

不知道唐珩告訴季辭多少,季辭又信了多少。但他既然來了,就還是站在她這一麵的吧?至少比係統靠譜。

路茶幾日來漂浮不定的心,在這一刻忽然沉了下去,逐漸安定下來。

季辭真的有種神奇的魔力,一見到他,任何事情都會迎刃而解。

這大概是隱藏人物的能力吧,比她的上帝視角有用多了。

季辭當然不會信她的那些俏皮話。他扯唇笑了笑,微微頷首:“我的小茱麗葉,聽說你這幾天過得不太好?”

“是呀,想你想得吃不下睡不著的。”路茶不拆他的梗,順著說下去。

別說,他們兩個還真有點像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感覺。這一幕也無比相似。

“是嗎?我聽說你中午剛吃完比臉還大的兩碗韓式拌飯。”

路茶:“……”

不用想都知道是唐珩說的。

這個騙子!唐珩分明還說她最近瘦了,應該多吃一些的!

果然妹妹是撿來的,兄弟是親生的。

打趣到此為止,路茶怕唐父唐母回來,半個身子探出陽台衝著季辭招招手:“你來做什麽呀?”

據唐戀的情報,唐父唐母並沒有消氣,這時候來除了討打沒別的好處。

季辭盯著她危險的動作皺了皺眉:“你老實點,身子縮回去!”

路茶身子一晃,重力不穩,差點栽下去。她自己也害怕,聽話地蹲在陽台上,從欄杆縫隙中看他,像極了被關起來的小兔子,耳朵還是耷拉下來的。

唐沅的樣貌得天獨厚,不做討人嫌的事怎麽都會讓人憐愛。路茶看著季辭緊張的神情,心裏有些吃味。

如果是她本人的話,他一定不會動心的。

路茶往欄杆後麵縮了縮,擋住了臉。

季辭不知道路茶心中所想,回答:“來接你。”

路茶一愣,蹭地站了起來,滿臉驚訝:“接我?”

季辭含笑:“嗯,接你私奔。”

私奔?不至於吧!又不是真的羅密歐與茱麗葉,她該不會還要假死一次吧?這遊戲竟然是個悲劇結尾嗎?

路茶完全沒意料到這種劇情,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和你哥商量過了,你不能總是被困在家裏,在沒有找到是誰陷害你之前,你在我身邊是最安全的,”季辭耐心地解釋,“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也可以給你另找住所,絕對不會讓其他人發現你的行蹤。至於照片的事,交給我就好。”

路茶揉了揉頭發,有些為難。

不能否認季辭的發言很有霸道總裁的範兒,可這劇情走向怎麽陰謀論起來了呢?不是沒有懸疑之類的情節嗎?不都是甜甜甜嗎?這怎麽複雜起來了,仿佛下一刻她就會被滅口一樣?

而且她已經知道是誰幹的了,隻是有些想不通……算了,管他呢!有能夠跟攻略對象朝夕相處的機會,不要白不要!

路茶拎起睡裙的裙擺,扒著陽台欄杆就要上,嚇得季辭趕緊攔住她:“你幹嗎?”

“跳下去啊!我房間門被鎖住了,沒有別的辦法出去。”

季辭知道她莽撞,沒想到她能虎成這樣!

樓是隨便能跳的嗎?

他無奈地說:“你冷靜點!我知道你著急想和我在一起,但危險的事情不要做。唐珩已經去拿鑰匙了,你到門口等著,我們這就去接你。”

哦,這樣啊。

路茶收回了搭上陽台的腿。

早說嘛。

整得跟逃難一樣。

這麽多的元素,誰能分辨出這是個乙女戀愛遊戲呢!

路茶回到了屋子裏,等待季辭和唐珩。誰知她屁股剛沾到床,門口便傳來了聲響,她聽到了鑰匙插進鎖芯轉動的聲音。

她立刻彈了起來,來到門口,準備迎接他們,沒想到來的人卻是夏夏。

路茶有些奇怪地問:“夏夏,你怎麽來了?”

夏夏沒有立即回答她,反手關上了門才說:“用著別人的身體,拿著別人的身份,你用得開心嗎?”

麵對夏夏突如其來的質問,路茶有些錯愕。

許是想到了什麽,路茶沒有立即接夏夏的話,而是謹慎地盯著她,判斷著她的目的和來曆。

係統不可能會設置暴露玩家身份的情節,不是遊戲出現什麽巨大BUG,就是這個“夏夏”身份特殊。

路茶調出了人物詳情,沒有找到任何關於夏夏的資料,於是又打開之前的任務記錄,發現除了一開始的宴會,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夏夏的名字。

或許她是個不重要的NPC,與主線劇情並無關聯,隻是用來豐富人員的。但現在的問題是她嚴重幹擾了劇情,不僅這次的事情是她做的,而且之前也插進劇情好多次。

為什麽係統沒有發現?係統怎麽到現在還沒有任何反應?這時候還不出來,真BUG了嗎?

“你是不是在想,為什麽係統不管你了?”沒等路茶問,夏夏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等到係統檢修的機會來找你攤牌的。”

路茶猛然抬起頭。

怪不得這段時間係統一直沒有反應。但什麽時候能夠修好?路茶不想因為這點破事結束遊戲回不去家,身為係統可不可以能力大一些?

路茶沒有外援,隻能設法先穩住夏夏,詢問夏夏的身份,想辦法求一個共存。

她本以為夏夏是和她一樣被係統卡BUG卡進來的,卻沒想到夏夏直接發飆了:“你占著我的身體!用著我的身份!奪走了屬於我的一切!你還好意思問我是誰?”夏夏氣得喘不上氣,“你怎麽可以這麽過分!”

她的聲音尖銳不穩定,路茶仔細辨認,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竟然是唐沅!

路茶又好氣又好笑,用舌尖頂了頂左腮,連日以來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宣泄的出口。

她累死累活擔驚受怕這麽久,原主就在身邊看著她跟小醜一樣忙前忙後,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現在還來質問她為什麽奪走了原主的身體?

路茶平生第一次這麽生氣,揮手直接打斷了夏夏的話,咬牙切齒地反問:“你以為我想來這裏,想用你的身份嗎?有這些時間我在家裏打幾局遊戲、躺**邊吃零食邊刷番劇不好嗎?要不是你女三失格,我怎麽可能會被卡進BUG裏出不去啊!”

路茶忍了太久太久,好不容易有個知道她身份的人出現,一口氣抱怨個沒完。

夏夏本來是想來要回自己身份的,沒想到對方怨氣比自己還大,完全插不上話,幾次張著嘴都被路茶堵了回來。

說到後來,路茶索性上了手,揪住夏夏的衣服不讓走,說什麽都要讓夏夏想辦法解決問題。

夏夏以前好歹是個大小姐,整日養尊處優,哪遇到過這場麵,被橫衝直撞不管不顧的路茶嚇得不輕,隻顧著掙紮,忘記了原本要說的話。

兩人撕扯之際,門外傳來了動靜。路茶和夏夏同時停下了動作,對視了一眼。

路茶知道是季辭和唐珩,夏夏也終於想起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夏夏要讓路茶暴露身份,被他們發現,這樣路茶一定會被趕出去,而她就可以把一切都推在路茶身上,以唐珩對她的疼愛,一定會想辦法讓她留下來的。

於是她扯著嗓子喊起來:“你放開我!誰帶你來的你去找誰!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

她的聲音矯揉造作,表情誇張,路茶仿佛看到她抖掉一地的鵝毛。

路茶原以為夏夏是個聰明人,能夠知道讓路茶回到現實世界的方法,現在看來,怪不得她被傅嘉莉利用,根本就是個想法簡單不考慮後果的傻子!

路茶氣得腦袋都快炸了。

她不能讓自己的身份暴露,也不能讓夏夏得逞,那樣她會回不去家的。情急之下,隻能犧牲掉原主了。

路茶拉著夏夏的領子低聲說:“給我一點時間,很快就把一切都還給你!”

夏夏想要說什麽,門已經被打開。

路茶迅速瞥了眼門口的人,對夏夏說了一聲:“對不起。”繼而猛地推開了夏夏。

夏夏被她推得連連後退幾步,兩手空空站在原地,一臉茫然。而路茶借著力道向後一倒,“咚”的一聲,撞到了床頭櫃上。

腦袋裏一陣嗡嗡聲,好似捅了馬蜂窩。

果然這種綠茶手段不是誰都能學得了的。她也不知道後麵還有個櫃子啊!還以為就是鋪著地毯的地麵呢!心想著摔下去也不疼,現在可倒好,直接開瓢,送自己上路。

但女人不狠,地位不穩。

季辭和唐珩隻看到路茶摔倒撞上櫃子,急忙跑到了路茶身邊。

路茶適時地擠出一點虛弱的微笑,安慰他們兩個:“我沒事。”

她的逞強讓唐珩更加心疼了,季辭則緊緊擰著眉毛,不悅地盯著她。

路茶心虛別開眼,伸手摸了摸後腦勺,濡濕一片。

她有些奇怪,怎麽還有水啊?再一看手心,鮮紅的血液和白嫩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就算是鎮定的季辭也有些慌張,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張了張口,卻叫不出她的名字。

路茶自己也愣了。

怪不得這麽疼,原來流血了,顏色還挺真實的,就是這個量有點多……

她還沒來得及吐槽完,兩眼忽然一黑,倒在了季辭的懷裏。

失去意識前一秒,路茶聽見熟悉冰冷的係統提示音——

【恭喜玩家戲份+100,能力+50,成功晉級女主角!遊戲通關!】

蒙矓模糊間,路茶好像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一聲接著一聲,不是角色名字,是她自己的名字——路茶。

她回家了嗎?

原來撞一下就能回去嗎?看來係統果然是騙子!什麽遊戲內死亡即現實世界內死亡,都是假的!就是想騙她玩下去。現在她撞得那麽嚴重,在遊戲裏肯定是死了,所以回到了現實世界,才會聽到屬於她自己的名字。

路茶掙紮著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白色,目光所及之處也大多是白色。

她動了動僵硬的手,看到了手背上紮著的輸液管,順著往上是掛起來的藥液瓶。

她在醫院嗎?

因為玩遊戲進醫院的她也是第一個吧?新聞頭條她都幫忙想好了,就寫“花季少女因何暈倒入院,是對遊戲的沉迷,還是熬夜的過度?”

“叮——”的一聲,係統聲音再度響起:“恭喜玩家成功晉級女主角,通關遊戲,接下來請完成終極任務,即可回到現實世界!”

剛剛要撐著胳膊從**坐起來的路茶“哐當”一聲重新跌了下去。

她聽錯了對不對?那是幻聽對不對?她不是已經回到現實世界了嗎?為什麽還能聽見那該死的係統的聲音?它不是去升級了嗎?

係統:“請玩家保持心情愉悅哦!”

路茶:“愉悅你……”

係統:“違禁詞匯已消聲。”

路茶:“……”

最後是後腦的疼痛讓路茶清醒了過來。

還不如讓她那麽暈著呢!

路茶抹了抹幹澀哭不出來的眼睛,萬分絕望地問:“我不是已經通關了嗎?不是成為女主就可以了嗎?你自己說通關就可以回去的!現在又從哪裏搞出來一個亂七八糟的終極任務啊!我被真正的唐沅迫害的時候你在哪裏啊?”

係統重複提示:“請玩家保持心情愉悅!”

路茶默默把手伸向旁邊床頭桌上的水果刀……

係統立刻改口:“請玩家見諒呢!本遊戲秉持著有始有終的原則,一旦開始一定要到結局才能結束呢。玩家也不想玩到一半卡住對不對?那樣子您回去也睡不好覺的呢!”

這殺千刀的是去灣灣升級了嗎?口音越發甜美,就是話聽著氣人。

任務再任務,任務再任務,說好的通關一個接一個,這不是在套娃嗎?欺負她出不去是不是?是不是怕她出去給差評?

逃不掉的!我跟你講!

路茶氣得腦袋生疼。

她知道理論沒有用,直接問係統:“終極任務是什麽?”

【終極任務,請玩家任選一條攻略人物線路的結局。】

係統提示完,路茶的眼前出現了幾個可攻略人物的圖片,分別是“江知禹”“霍作”“唐珩”,以及兩個她壓根沒聽過的名字。

路茶問道:“季辭呢?”

係統:“隱藏人物不屬於可攻略範圍內……”

路茶想都沒想抄起旁邊的果盤朝著係統麵板砸過去。係統麵板及時消失,果盤“哐當”砸在了對麵的牆上,應聲落地。

聲音過大引起了門外人的注意,季辭和唐珩推門進來,一左一右來到路茶的病床邊。

唐珩生怕她磕到碰到,連忙問:“怎麽了?怎麽了?”

路茶直勾勾看著對麵牆上磕出來的印子,想也不想就回答:“我想回家。”

看樣子是自暴自棄,不如說她是無所畏懼。反正事已至此,回不去她也是個死。這破係統就沒想讓她好過!

唐珩聽不懂她的潛台詞,以為她是不想在醫院待著,舒了口氣,拿過一旁的椅子坐下,安慰道:“醫生說你沒什麽事,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季辭沒說話,在床邊僵直站著,唐珩說完他才坐下,然後默默握住了路茶的手。

路茶瞧見他,想起係統的話腦袋更疼了,飛快收回手,拎起被子蒙在腦袋上把自己藏起來。

唐珩以為她在鬧脾氣,笑了笑說:“好啦,事情已經解決了,家裏沒人會再欺負你了。”

路茶在意的當然不是這個。她隻是覺得自己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係統就是在鑽空子,故意不讓她回家。憑什麽季辭不能夠攻略啊!之前好感度加成的時候你不說,現在扯這些!她也不能去讀檔重來啊!

在被子裏悶了一會兒,路茶看見被子邊緣被掀開了一點,修長的手伸進來,摸索著握住了她的手。

季辭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很快就會回家的。”

不知道為什麽,唐珩回應這個問題時是在說出院,但季辭的回答卻讓路茶感受到他有更深層次的含義。

係統在這時候重新跳出來,語氣萬分溫柔:“尊敬的玩家,請您保持心情的愉悅!小逆話還沒說完呢。隱藏人物不具有攻略條件,但因為您的努力,季辭這個人物成功變成了男主,您是可以選擇他的結局線,並且是主線呢。”

路茶:“下次這種事情早說!早說!”

係統也很委屈:“是您不聽完就發脾氣的。”

路茶:“……”

行吧,她的錯。

沒想到係統這一次升級,服務態度好了很多啊!她總算是舒心了些。

路茶從被子裏探出半個頭來,掃了眼狀態截然不同的兩個人,驚奇地問季辭:“你怎麽了?黑眼圈好重啊!”

唐珩輕笑一聲,打趣季辭:“還能因為什麽,他為你著急的!”

路茶眨了眨眼睛,眸裏帶了些笑意。

季辭橫了好友一眼,將被子塞到路茶的脖子下麵,露出她的全臉:“別聽他瞎說,我是因為工作。”

路茶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季辭:“……”

鬧歸鬧,路茶想起暈倒前的情形,怕夏夏亂說什麽,急忙扯出季辭的衣袖,問道:“夏夏呢?”

季辭臉色沉下去,沒看她的眼睛:“回她該去的地方了。”

路茶一臉茫然。

什麽意思?

唐珩也沒聽懂,估計季辭是私下操作了什麽,便說道:“那日我們著急送你去醫院,再找她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路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係統回來了,夏夏應該也不敢再做什麽事情了。

接下來就是要按照劇情走季辭的結局路線了。想到這裏,路茶看了眼一旁坐著的季辭。

他少見地沒有揶揄她,也沒有責備她,隻握著她的手,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總是這樣,故作深沉,什麽都猜不到。

他剛剛說她很快會回家,可是她真的回去了,他怎麽辦呢?若要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季辭這麽難伺候的一個人,真正的唐沅怎麽可能降得住?他這麽聰明,一定很快會發現不對勁。

可是怎麽辦呢?

唐珩出去了,這裏隻有他們兩個,路茶眼睛轉了轉,湊了過去:“季辭。”

季辭抬眼看她,目露疑惑。

路茶笑了笑,嘴角邊的酒窩明顯:“不然你跟我回家吧?”

季辭一愣,側頭不解地問:“回家?跟你回家做什麽?”

“嗯……做飯洗碗擦桌子掃地鋪床……反正就是能幹什麽幹什麽啊!”

合著把他當保姆?季辭輕嗬一聲,握著她手的胳膊支在**,靠近她,問道:“隻是鋪床?”

“不然呢?”路茶疑惑。

季辭微一挑眉,唇邊帶著一點壞笑。

路茶腦袋裏靈光一閃,拿起身後的枕頭拍在他臉上:“臭流氓!”

季辭一把接住,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