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什麽時候打算給我一個名分?”

說是相親聯誼,其實更像是一場小型的聚會。時間是一天一夜,要在別墅住一晚上。

季辭和江知禹算是半路意外加入的,互相介紹的時候,季辭在路茶的眼神威脅下沒有多說什麽,但江知禹直白地表明了和唐戀的關係。

兩個人公開訂過婚,就算不說,大部分人也心知肚明,不會過多參與他們之間的事情。

而季辭作為季家的當家人,對外一直是單身,又來參加了這次的聚會,免不了會讓在場的幾個女生蠢蠢欲動,都想要積極表現自己。哪怕最後沒有得到季辭的關注,獲得其他幾位少爺的好感也算有所得。

路茶一開始沒想摻和進去。

她覺得那幫人湊在一起爭風吃醋,搶著表現自己跟飼養場裏的雞鴨鵝戴上發飾穿上衣服選美一樣,場麵混亂吵鬧,滿地掉毛,結果不過是淪為別人的盤中餐。

想想就淒慘。

相比起來,路茶半躺在屋簷下的沙灘椅上,靜靜圍觀著他們,時不時在心裏吐槽幾句,仿佛電視機前的吃瓜觀眾,十分愜意。

休息不過半小時,係統猛地跳出任務框,差點嚇得路茶失手打翻西瓜汁。

【項目二發布,烹飪。請玩家在過程中按指示完成步驟,獲得分數越高,名次越高。】

路茶想起上學時候玩過的網頁做飯小遊戲,聽起來規則差不多。

真的這麽簡單嗎?

路茶表示懷疑:“你不會有什麽陰謀吧?”

係統麵板上出現了一排可愛的顏文字——

【係統並沒有什麽壞心眼,隻希望玩家可以順利完成任務,獲得成績。】

更新後就是不一樣,還能出不同的字體了。再更新一次是不是可以出表情包?

係統沒有回應。

路茶也沒指望它能回應,一抬頭,看到兩個女生朝她這裏走來。

她對其中一個有印象——宋之瑤,登山項目的第一名,宋家的大小姐。宋之瑤和季辭認識,剛到時他們交談過幾句,看起來關係不錯。

路茶隨口問起季辭和宋之瑤的關係時,季辭沒有回避,回答是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可是一個含義頗深的詞語。

但宋之瑤對路茶的態度看不出惡意,更像是助攻。藥膏就是宋之瑤拿來給季辭的,開始的時候還邀請路茶一起玩,不過被路茶以腳傷為理由婉拒了。

至於另一個穿著朋克風外套的人,路茶想了半天,記憶為零。

宋之瑤說話溫和,來了以後先詢問了路茶的傷勢,見路茶沒大礙才放了心:“沒事就好。馬上中午了,我們想著去做點吃的,你要一起嗎?”

答案係統已經幫她做好了,由不得她拒絕。

到了廚房,係統自動跳轉出任務的頁麵。

和路茶預料的一樣,整個項目的模式都是按照網頁版的做飯類小遊戲來設計的,她隻需要按照任務麵板上出現的口令去精準地完成每一項小任務。

但是,正如她擔心的那樣,係統從來不會讓她如此容易就通過考驗。

這一次設置的困難點在於指令是全英文。

指令最開始跳出來的時候,路茶以為是係統總設置出現了什麽問題,檢查過後發現其他部分的文字都沒有改變,隻有這一小項下的指令是這樣。

她遲疑了。

玩個遊戲還要考驗知識儲備能力嗎?英語老師見了都會誇一句寓教於樂,說不定會推薦給學生們玩。但問題是,你好歹給個詞典查一查啊!全部都是專業名詞,就算是烹飪專業的學生也無法完全認識。她隻是一個卑微的遊戲試玩,不是什麽學霸學神,一定要出這麽高級的難題嗎?

路茶歎了口氣。

係統提示音響起:“出於人性化考慮,此次項目提供更換語言選項。”話音剛落,對話框的右上角出現了“language”的選項。

路茶興高采烈點進了語言選擇,從上到下瀏覽一番後,笑容逐漸消失。

選項裏有最常見的英文到她聽都沒聽過的天城文,唯獨沒有中文。

繁體的也沒有。

沒有一點意外,路茶習以為常,依照英文指示拿起菜刀,猛地落在案板上,將黃瓜一分為二。

係統提示說:“請玩家保持心情愉悅。”

路茶冷冷地回道:“我挺愉悅的。”

——才怪!誰會在玩這個遊戲的時候獲得快樂啊?隻會想要砸掉設備吧?

光是把遊戲軟件從電腦中刪掉已經不能夠消除她的憤怒了。

路茶已經決定,等到回了現實世界,她一定要給遊戲公司寫一封建議書,並且在遊戲評論區一字不差地把所有坑玩家的點都梳理出來,讓其他人避雷!差評!

路茶麵對任務麵板上一行行的英文句子,猛地沉了口氣,從兜裏掏出了手機。

辦法總比困難多,係統可沒說不能夠自己找翻譯。

因著一邊翻譯,一邊執行,路茶的速度比其他兩個人慢很多,她們都做完了,她卻還有一道菜沒準備。好在這次不比誰做得快,比的是誰的完成度高。

係統在切菜的時候會出現虛線給她作參考,在加調料的時候也會寫出具體的量讓她注意。整套程序下來,她隻要在下鍋後看著火,不讓鍋裏的菜糊掉就沒什麽大問題。

路茶玩得得心應手,以為自己會就這樣安全完成這次任務時,翻車如約而至。

最後一道菜是辣子雞。她依照步驟將雞丁先下鍋微炸定型,卻忽略了雞肉剛解凍不久,一下子倒進油鍋後,鍋裏嘩啦一聲跟炸了一樣,油點爭先恐後往外蹦,場麵一度失控。

路茶嚇得後退兩步,還是被油點燙到,虎口的地方微微發紅,針紮一樣的疼。

係統無情的聲音響起:“玩家受傷,健康值-5分。”

路茶:“……”

宋之瑤恰好在旁邊收尾,瞧見路茶手忙腳亂的,趕緊將鍋蓋蓋上,關了火,然後到客廳拿來藥膏給路茶塗上,歎了口氣:“不然我來做吧。”

那怎麽能行!宋之瑤是競爭對手,讓她幫忙,不是給他人做嫁衣,分數拱手讓人?

路茶堅決拒絕:“沒關係的,做菜被燙到是常事,我沒那麽嬌氣。”

宋之瑤還是有些擔心,但見路茶如此堅持,便也沒多說什麽。

宋之瑤走後,廚房裏就剩下了路茶一人。鍋裏還在劈裏啪啦響,路茶小心地揭開鍋蓋,一步後退到好遠,確定不會再被油濺到自己才將雞丁撈出來,鬆了口氣。

這麽一耽擱,雞丁有幾粒炸得焦黃,隻得了個位數的分。路茶無可奈何,隻能在接下來的步驟裏想辦法獲得高一點的分數。

雞丁炸定型後,要熱油下鍋將其炒熟。

路茶以為炸過的雞丁不會再濺油了,結果下鍋的瞬間,又是嘩啦一聲,縱然比之前的聲音要小,卻還是有不甘於在鍋裏消耗的油想要逃出來。

她學精了,拿著鏟子跑得比之前要快,直接退到了廚房門口。

這次濺不到了吧!

路茶在跟油的第二次戰爭中獲得了勝利,揚起眉毛,晃了晃手中的木鏟。

季辭從宋之瑤那裏聽說路茶被燙到後下樓,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畫麵——小姑娘纖瘦單薄,因為忙亂沒注意到頭頂翹起了幾根毛,正隨著她得意的動作囂張晃動著。

他駐足盯了幾秒,走上前去,伸手將頭發壓了下去。

身後突然出現人,路茶如受了驚的兔子一般轉過身按住了自己的頭,茫然驚慌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季辭,差點被他嚇死。

“你走路怎麽沒有聲音啊!”

小姑娘嬌裏嬌氣發脾氣,季辭無處辯駁,笑道:“你自己不注意,也是我的錯?”

路茶“哼”了一聲:“就是你的錯!”

“……”

行,他不跟她計較。

季辭握住了她被燙傷的手,查看傷勢:“疼不疼?”

路茶想起被減掉的好感度還沒加回來,往前湊了湊,跟季辭撒嬌:“好疼的。”所以快把好感度加回來!

季辭接收不到她的訊號,摸了摸她的手背,皺了皺眉,輕斥:“活該!一天的時間不到,手和腳都能傷到,三歲小孩都不如你皮。”

路茶:“……”

不會說話請把嘴捐給有需要的人好嗎?不安慰就算了,還說風涼話。狗男人除了占便宜的時候嘴甜,其他時候還是不說話賞心悅目一點。

路茶心裏委屈,抽回手不想搭理他,回到爐前將雞丁翻炒了幾下。

季辭看著她鬧別扭的背影,無聲地笑了笑。

真是個小孩子脾氣。

路茶的手還火辣辣疼著,翻炒的動作有些吃力。季辭在旁邊站了許久,實在看不下去,從後握住她拿著鏟子的手,帶著翻動了幾下。

可能是動作專業,係統竟然給加了分。

路茶呸了係統,可沒出息,幾個動作加的分比剛才她炸糊雞丁的分還高。

她不想被季辭白占便宜不給好感度,後退半步想要收回手,猝不及防撞上了季辭的胸膛,被他順勢攬在懷裏,清晰地感受到身後人的呼吸和溫度。

心跳聲瞬間放大,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她沒料到季辭會有這招,大腦轟的一聲,炸出滿滿雪花點。

季辭手上翻炒動作不停,偏頭輕聲問道:“怎麽還投懷送抱呢?”

路茶顧不上反駁,感覺自己成為了一個僵硬的雕塑,隻有胸口裏作亂的東西在提醒她,她的小鹿已經癲狂了。

在她以為自己要心髒病發了的時候,係統跳出了拯救了她。

【季辭好感度+10】

路茶慢半拍反應過來,覺得自己不虧了。

她紅著臉懟他:“季總平時這麽忙,還會做飯呢?”

“沒辦法,家裏隻有我一人,不做飯隻能餓死。”

路茶:“……”

他是不是在暗示什麽?

路茶裝作沒聽懂:“雇個人不就行了,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把家裏保姆介紹給你。夏夏做炸雞特別好吃!”說到後來,她自己都饞了,想著等回去了,一定要讓夏夏多做幾個口味的炸雞。

季辭剛想笑她沒出息,忽然想到什麽,問道:“什麽保姆?唐家不是隻有一個阿姨嗎?”

路茶說:“是有阿姨,還有一個年紀和我差不多的小姑娘,好像是阿姨的親戚吧。”

她沒太了解過夏夏的情況。

不知道季辭怎麽會對夏夏感興趣,路茶有了危機感,狐疑地問:“你該不會有什麽特殊癖好吧?”

季辭本來在想事情,被她打斷,無奈又可笑。

“你腦袋裏都是一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他捏了捏她的臉,“如果非要說什麽特殊審美,大概是喜歡某個揚著鉗子在邊界線不斷試探就是不敢闖進來的小螃蟹。”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路小螃蟹秒變煮熟後的樣子。呆了幾秒,她反應過來,這人是不是說她橫行霸道來著?

雞丁翻炒得差不多了,季辭低頭瞧了眼耳根紅透、肢體僵硬的路茶,從她手中接過了木鏟,問道:“接下來要做什麽?”

路茶趁機從他臂下鑽了出去,用手掌扇了扇風,想讓自己遺忘掉他剛才的話,照著任務框上的英文大致翻譯:“幹辣椒用油炒到棕紅,下花椒炒香,將雞丁放入,再加入料酒、鹽、雞精、胡椒、白糖、醋、雞湯炒到雞丁發軟,再收汁。”

季辭似笑非笑的目光落下,路茶才意識到自己語調太過僵硬,一看就是讀出來的,連忙掏出手機裝作翻找的樣子:“我記得度娘是這麽說的……”

季辭輕笑了聲,按照她說的將辣子雞做好,出鍋。

“我以為你把菜譜背了下來。”

路茶哽住,從他手中搶過辣子雞,腳步匆匆端到了桌上,離他幾米遠。

【恭喜玩家在項目二中獲得第二名。玩家可在用餐時自由選擇座位,並不限飯量。】

以為自己能夠獲得什麽高級福利的路茶沉默了。

不限飯量什麽的真的不是在暗示她吃得多嗎?她是不是還要謝謝係統讓她可以多吃一些?

係統:“不用謝。”

路茶蒙了。

這個時候你怎麽出來得這麽快,還回答得這麽順暢?以前喊你的時候都去哪兒了?戴著耳塞聽歌了嗎?程序員檢修的時候不給你治治耳朵嗎?

她就不該對係統有什麽期待,不整她已經很不錯了,怎麽會給她福利。但是就算是生產隊裏的驢也該適當給一點甜頭吧!

她的怨念積攢了不是一天兩天,鑒於之前的情況,係統可能是怕她真的精神崩潰掉,少見的妥協了。

係統:“如果玩家可以在第三項目中獲得第一名,係統將贈予玩家一次與好感度最高的角色的福利情節。”

路茶咽下一口氣,算你識相!

第三個項目是遊戲。

作為資深遊戲玩家,自封遊戲之Queen的路茶壓根沒把這個項目放在眼裏。不論是什麽類型的遊戲,她都可以穩拿第一。

然而係統怎麽可能會讓她那麽簡單獲勝。她萬萬沒想到,所謂的遊戲竟然是高爾夫!

她避開了唐珩,卻沒有避開江知禹。

作為從小看著角色長大的竹馬,江知禹比路茶自己更加了解角色,在他麵前做不擅長的事簡直就是踩進了雷區,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以防止江知禹發現不對勁。

好在他們玩遊戲的最終目的還是促進感情,所以進行男女抽簽組隊,以團隊的形式來進行比賽,哪一隊進洞數多獲勝。

路茶判斷了一下在場男士們的能力,決定還是想辦法抽到季辭比較保險。

起碼他肯定不會發現她不會打球後直接拆穿。

因為環境有限,這次抽簽用的是白紙撕成的均等方塊,在上麵寫上男生的名字讓女生抽,抽到哪一個便是一隊。

路茶為了保證百分百的概率,主動申請跟著宋之瑤去做字條,以防止作弊。

字條做得很快,她幾乎還沒插手,宋之瑤就把字條做好了。瞧見她四處遊離的眼神,宋之瑤就知道她非要跟來的目的了。

宋之瑤早看出來路茶和季辭之間不是普通朋友那麽簡單,索性將季辭的字條塞進路茶的手中。因為全部都放在一個上方開口的小盒子中,並不能完全確認其中的個數,隻要她們兩個串通好,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路茶有些詫異,這麽光明正大地作弊,不大好吧?

宋之瑤發現她的顧慮,笑了笑說:“沒事的,要是覺得這樣太明顯,也可以幫你貼在邊角,你抽的時候直接揭下來。”

宋之瑤熟練的樣子顯然是個老手了,不知道參與過多少這樣的遊戲,又幫了多少人做這樣的事情。

路茶想了想,還是覺得這樣握在手心比較保險一點。

最後路茶如願和季辭分到了一隊。

當她喜滋滋拿著寫著名字的字條給季辭看的時候,季辭並沒有很大的驚訝,嘴角勾著笑,別有深意地看著她。

路茶被他看得心慌,把紙在他眼前晃了晃,略帶不滿地責備他:“你都不高興的嗎?這可說明我們兩個很有緣分呢!”

季辭淡笑:“我想想,你是把字條藏在了箱子裏了,還是一直握在手裏?”

路茶沒想到他會知道,又怕別人聽到,嚇得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她的手心因為一直握著字條起了層薄汗,悉數擦在了季辭臉上。

季辭微皺著眉,嫌棄地拎起她兩根手指將手拿開。

“看來是在手裏握著。”

路茶本就心虛,掃了眼其他幾隊,湊到季辭身邊小聲警告他:“我這都是為了和你一隊,你不能舉報我。”

“怎麽,自我介紹的時候不讓我多說,現在知道和我一隊了?”

他一直沒說,路茶以為他不是很介意這件事,沒想到還是因為傲嬌不肯說明白。

這個人什麽時候能夠再直率一點?

她張了張嘴,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牽住了季辭的手,撒嬌一般晃著哄他:“那不是因為媽媽讓我來參加這次聯誼,你說清楚的話,她也會知道了。我在家裏本來就不受重視,要是被知道和你在一起,他們不得直接把我趕出家門?到時候你家裏難道就能夠接受我了嗎?”

麵對這個現實問題,季辭並沒有考慮太久,問道:“如果我可以解決家裏的問題呢?”

路茶說:“那你就再來解決我家的事。”

反正唐父唐母唐珩一共好幾關,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等他解決完,估計她也差不多該走了。

想到這個,路茶有些失落地低下頭,手指在他手心輕輕蹭了幾下。柔軟的指腹輕輕劃過,帶些不舍和眷戀,但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的心思,隻會當她是在撒嬌。

季辭握住她不安分的指尖,將話題移回作弊問題上:“放心吧,一般而言,主謀是不會主動供出‘罪行’的。”

路茶微愣,眼中逐漸染上光亮,歡喜爬上她的眼尾,留下一個彎彎的月牙。

他是在告訴她,她不是單向奔赴。

他也想要和她在一起。

比賽在別墅的後院舉行,每隊兩人輪流揮杆,進球可以繼續揮,最後算隊內進球總數。

路茶盡管在候場的時候臨時惡補了一點高爾夫的知識,實踐起來還是有些難度的。她隻能依靠網上說的手法握住高爾夫的球杆,擺出一個看起來還算像樣的姿勢,但遲遲不敢揮杆。

她知道這一杆一定會揮空,這對於一個從小玩高爾夫到大的富家千金來說實在不是一個正常的情況。

或許是係統知道了她的猶豫,在這個時候跳出了倒計時,要求她在規定時間內揮杆,不然算作本次失效。

路茶必須保證自己獲勝才能夠獲得福利情節,失效球肯定是不行的。沒有其他辦法,她隻能盯緊球,作勢要抬起球杆——

後背忽然靠上溫熱的物體,路茶下意識回過頭,是季辭從後麵環抱住了她,他的側臉就在眼前,雙手握住她的手,幫她糾正了拿著球杆的姿勢。說話呼出的熱氣就在耳邊,她的耳朵瞬間紅了起來。

她竟然左右手反了!

怪不得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路茶怕季辭覺察出問題,身體緊繃起來,拿著球杆的手也變得僵硬。

季辭輕歎了口氣,撫上她的手腕,輕輕揉了揉,在她耳邊低聲提醒:“你這樣反而更會讓人看出你不會,放鬆點,跟著我來。”

他的話向來有安撫人心的力量,在他輕緩的按摩下,路茶逐漸放鬆下來,後背靠上他的胸膛,整個人都依托給他。

季辭將她安穩地攬在懷中,調整她的姿勢,低聲告訴她揮杆的技巧,然後猛地揮杆——

球呈一個完美的拋物線落到草地上,滾了幾圈,順利進了洞。

原本遊戲就是為了增加彼此的感情,季辭上前和路茶一起揮杆並沒有人有意見,甚至還樂得看戲。

但季辭打的第一球進洞後,有人按捺不住了:“季總,你這幫忙算犯規吧?”

說話的人叫董子越,和宋之瑤走得比較近。不過這次的遊戲沒有和宋之瑤抽到一起,而是和另一個有些綠茶的女生到了一組,此時已經勾肩搭背,不甚親密了。

路茶看了眼宋之瑤,她站在陰影處,瞧不大清晰表情。

路茶撇撇嘴,果然渣男毛病多。

她想幫季辭說幾句話,季辭已經帶著她的手開始打量下一杆了。

注意到她分神,季辭將她的腦袋掰回來,讓她全身心看球,別管無關緊要的人。路茶見他不在意更加替他不值。

這幫人平時需要幫忙合作的時候都是好聲好氣的,私下裏指不定怎麽編排人。就聽董子越這種語氣,就知道他絕對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肯定被家裏人灌輸了不少季辭很優秀的話,在這裏找平衡呢!

路茶咽不下這口氣,剛想開口,季辭已經揮出第二杆,依舊順利進洞。

她的話啞在嘴邊,知道不需要自己了。

季辭單手拎著球杆甩了一圈,球頭砸在草地上,他攬著路茶的腰看向董子越,臉上帶著微笑。

“董少誤會了,我沒有幫阿沅,這是我們兩個一起打出的成果,”說著,他瞥了眼董子越搭著的那位運動神經差勁的女生,“你要是想試試也可以。”

話是這麽說,隻要季辭每杆都進洞,董子越就沒有這個機會。

眼看董子越臉色變了,宋之瑤連忙出來打圓場:“不然這樣吧,賽製改成每隊兩人共同揮一杆,輪流進行,進球次數多的隊獲勝。”

她的話沒人有異議。

因為季辭已經連續揮了兩杆,下一杆換了另一隊繼續。

回到賽場邊,麵對董子越的臭臉,路茶沒忍住,衝他放了狠話:“你信不信就這樣我們也能贏你們!”

董子越瞟了一旁的季辭一眼,冷哼一聲:“小爺等著!”

路茶瞧董子越這副囂張樣子就來氣,轉頭要拽著季辭說什麽,在看到季辭無奈的眼神後,才發現自己大話說得確實有些早。

就算是專業選手也不能保證杆杆進洞,何況懷裏還抱著一個人。

但季辭並沒有打擊她的積極性,反倒是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是不是給你添負擔了?”

季辭笑了笑,捏了下她的臉頰:“阿沅說可以,就可以。”

“真的?”

“嗯,不過……”

季辭一張口,路茶就知道他要說什麽。

這人的老毛病又犯了,總要有點便宜占才算滿意。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反正贏了以後是有福利情節的,怎麽算自己都不會虧,索性一揮手:“隻要你贏了,怎麽都依你。”

季辭盯著她懵懂單純的臉,眸色漸深,蘊藏著她不曾知曉的危險。

“既然阿沅這麽有誠意,我一定會努力的。”

路茶摸了摸發燙的耳朵。

總覺得這話,不大單純呢。

有季辭在,最後的結果自然是大獲全勝。

不僅讓董子越成功吃癟,路茶也獲得了係統的提示——

【恭喜玩家任務五完成,戲份+20,能力+15,並獲得角色福利情節。福利情節會在24小時內不定時發放給玩家,請玩家隨時注意查收。】

好家夥,還不定時,是打算給一個驚喜嗎?

她隻希望不要是驚嚇。

熟知遊戲套路的路茶知道,說是24小時內,那一定會是在最後的一個小時發放。所以她沒有特意等待,在晚上找借口早早回了房間休息。

水床自帶消暑功能,沒一會兒她便睡了過去,不知道是不是太過**漾,她夢到了季辭。

夢裏的他一改傲嬌,熱情得讓路茶有些招架不住。眼看夢裏的進度條要到達臉紅心跳的時刻,突然“哐當”一聲,路茶的心髒隨之猛地一跳,被嚇醒了。

夢裏正是關鍵時候啊!怎麽就偏偏在這個時候嚇她!這要是福利情節,她不是虧了?

路茶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沒忍住罵了句。

仿佛在回應她的這句話,外麵又是“哐當”一下,聽著像是門被用力甩上的聲音。路茶捂著嚴重受傷的小心髒,不敢吱聲。

她也沒說什麽啊,這麽凶!絕對是係統故意嚇唬她的,她可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路茶想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重新躺下。合上眼的同時,忽然聽到門外有一道熟悉的聲線,好奇心被提起來,路茶仔細辨認了下,好像是宋之瑤。

這個時間了,她在和誰說話?和誰爭執?為什麽這麽大的聲音沒有人出來看一眼?因為和劇情無關,所以都選擇性失聰了嗎?該不會隻有自己才能聽到吧?難道這就是玩家的特殊能力嗎?

屁!

路茶不知道該說係統什麽好。估計這時候如果還有選項,一定會跳出來問她要不要跟上去。

她可不想給自己隨便攬事情,什麽都沒有她親愛的被窩舒服。偏偏就不隨係統的意,就不去!反正也不會有什麽好事等著她。

二十分鍾後,別墅後山。

空曠的平地上兩個人拉拉扯扯,不知道在吵什麽。距離他們大概兩百米遠的位置,一個身影鬼鬼祟祟躲在草叢後麵,探出半個腦袋張望著,還時不時用手揮走耳邊嗡嗡的蚊蟲。

路茶出來得急,怕跟不上宋之瑤,外套也沒來得及拿,穿著印著小草莓的卡通睡衣就跑了出來,腳上還踩著毛絨拖鞋。此時站得稍微久了些,微涼的夏風一吹,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她搓了搓被蚊子叮過的胳膊,有些後悔。

好奇心害死貓,以前玩遊戲的時候遇到這類情節,她總是非要跟出來看看有沒有什麽有利於自己的事情,而每一次都是被發現直接結束遊戲。一點不長記性,腦子和腿從來不聽自己的話。

這次的遊戲沒有存讀檔,她怕自己重蹈覆轍,特意離得遠了些。聽不到他們說話,隻能看到他們似乎是在爭吵。

不出意外,和宋之瑤爭吵的對象是董子越。

“這樣的渣男就不要喜歡了啊!浪費青春!”路茶義憤填膺,小聲嘟囔著,憤憤拔掉旁邊隨風搖晃的狗尾巴草。將狗尾巴草纏繞在手指上,揪成一段一段,仿佛這樣就能夠把渣男大卸八塊一樣。

前方兩人持續拉扯,後麵的路茶氣得拔禿了身邊的狗尾巴草。她專心致誌於吃瓜拔草,完全沒注意到身後輕微的腳步聲。

正當她想要再次伸手的時候,草沒碰到,先觸到了一個溫熱的物體。她心情正煩躁著,沒反應過來,還大著膽子摸了摸,描繪出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好像是手?還挺大的……

路茶突然僵住。

手?誰的手?

她的後背徒然攀上一股涼意,動作暫停,身體僵直不敢亂動,顫抖著想要縮回自己不安分的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然而對方並不讓她如意,察覺到她的意圖後立刻握住她,還稍一用力。

路茶的尖叫漏出半聲,剩下的被身後人緊緊捂在嘴裏,隻餘下小小的嗚咽聲。

聲音太小,前方吵架的人並沒有注意到。路茶怕被發現,不敢動作太大,隻能任憑身後人將自己拉倒在懷裏,胳膊箍住了腰,沒法亂動。

她的心髒還在怦怦亂跳,惡狠狠朝著始作俑者瞪過去,卻聽到一聲不甚在意的笑:“誰讓你鬼鬼祟祟偷聽別人說話,自己做賊心虛也怪我?”

季辭眉眼含笑,在月光下格外令人心動。

路茶聽見自己胸腔持續加速的心跳聲,想怪他都怪不起來。

好吧,她在美色麵前確實是沒出息了些。

但論起來,季辭也沒有錯。他隻是一個工具人,替係統背鍋而已。說到底還是係統故意要整她,一個福利情節差點設置成了恐怖情節,一點都不浪漫。要是換成別的長得差一點的工具人,她怕是會被直接嚇暈過去。

路茶垂著頭沒說話,眼尾泛紅,一副被嚇到的可憐樣子。

季辭微微挑了下眉毛,將她攬得更近一些,手指蹭了蹭她的臉頰,輕聲哄道:“好了,我向你道歉,對不起,嚇到你了。”

他難得用這麽溫柔的聲線說話,路茶大腦空白了一瞬,心髒已經不受她控製,開始自己蹦迪了。她捂了捂胸口強裝鎮定,慶幸著夜黑月光暗,季辭看不到她紅得發燙的臉。

這個男人他不按常理出牌啊!撩起人來真的是難以抵擋。

路茶不想自己被牽著鼻子走,決定反攻回去,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湊近了些,故意問道:“那你要怎麽補償我呀?”

“嗯?”季辭捏了捏她的臉,“學會得寸進尺了?”

路茶扭過頭,避開他的“攻擊”,輕哼一聲:“你自己道歉的,一點誠意都沒有。”

季辭向來對她的撒嬌束手無策,正打算再哄幾句,目光落在她紅得滴血的耳朵上,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下。

他第一次碰女生的耳垂,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觸感。燙得像烙鐵一樣,卻別樣柔軟,讓人控製不住想要再次觸碰。

在季辭再次伸出手的時候,路茶徹底驚到了,條件反射後縮,捂著自己的耳朵,慌裏慌張斥責:“你幹嗎?”

沒控製住音量,她被季辭拽回去按在懷裏,輕聲警告:“小點聲,被發現我可不負責!”

路茶聽著亂掉節拍的心跳聲,完全分不出到底是她的還是季辭的。腦袋裏全部都是他剛才摸她耳朵的動作,各個器官仿佛變成了土撥鼠在亂叫。

說話歸說話,動什麽手啊!還摸耳朵!耳朵是隨便可以摸的嗎?這就是福利情節嗎?尺度是不是有些大?

係統提示:“這還大?”

路茶緩緩打出一個問號,你還質疑上了?

係統回複:“其他遊戲不用福利情節都已經發展迅速了。”

雖說是這樣,但現在是她本人親身感觸,和用設備玩是不一樣的啊!這個體感是不是過於真實了?而且你一個係統還做過市場調研嗎?知道其他遊戲進展快你為什麽不改進一下?還在這裏質疑玩家?不知道玩家至上這個道理嗎?除了欺負玩家你還會做什麽?

【接受玩家的建議。】

路茶蒙了。

她說什麽了?什麽建議?要怎麽改進?她怎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啊!

從對話中抽離出來,她對上季辭逐漸幽深的眼神,有點慫了。平時腦內放飛自我算了,真刀真槍還是這樣的環境她實在是沒有那個膽量啊!

在季辭開口前,她急忙轉移話題:“那個……他們走了嗎?”

季辭偏頭看了一眼,輕聲“嗯”了下。

原本爭吵的兩個人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周圍靜謐非常,連之前一直嗡嗡不走的蚊蟲也不見了。整座後山隻有他們兩個人。

路茶意識到這一點,偷偷咽了下口水。

哦,她竟然有點小小的期待。

希望係統加把力,她想要的不多,摸摸季辭的腹肌就可以啦!

她心中緊張,想得倒美,嘴角無意上揚,被季辭注意到,加上愈發紅潤的臉頰,一看就是沒想好事。

季辭又氣又無奈,想起她剛才被摸下耳朵就敏感得不行,現在還在這裏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恨鐵不成鋼地敲了敲她的額頭:“你該不會是在想什麽不正經的事情吧?”

路茶一噎,下意識直起身子反駁他:“我是那樣的人嗎?”

季辭盯著她因為著急而泛起紅暈的臉頰,麵不改色地說:“是。”

胡說八道,她分明是善於欣賞!

路茶驕傲地仰起頭,又低下頭,重重打了一個噴嚏。

瞥見季辭皺眉的神情,她以為他是在嫌棄自己,於是先發製人指責道:“你是不是偷偷罵我來著?”

季辭無奈地說:“打一個噴嚏是想你,打兩個噴嚏才是有人罵你。”

路茶抓住他話裏的漏洞,得意揚揚地堵住他的話:“所以你是在想我咯!”

“……”

強詞奪理。

季辭無奈,朝著路茶伸出手。

在路茶以為他是又要捏臉彈腦瓜的時候,整個人一輕,被擁入了溫暖的懷抱。她猝不及防,隻得下意識拽住他的衣角。頭撞進他的胸膛,路茶終於清晰分辨出了他的心跳聲。

和她的一樣,快到沒有節奏。

什麽嘛,果然還是個傲嬌。

路茶狀若無意挪動手,抬頭轉移他的視線打趣道:“季辭,你心跳好快啊!”

季辭垂眸,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不動聲色,淡淡地問:“所以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一個名分?”

“……”

路茶偷摸腹肌的動作停住。

怎麽就聊到這裏了?你一個總裁為什麽不矜持一點啊!說出這種話她要怎麽接?一點不給彼此留顏麵啊!

路茶手忙腳亂想要打開選擇按鈕,忽然想起之前的倒黴選項無法關掉還容易手滑,她默默關掉了係統麵板,決定靠自己。

她不說話,季辭也不催促,像是鐵了心非要等到她一個答案。

周圍的安靜讓路茶越發心虛,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季辭這個問題。她不是真正的唐沅,之後是要回家的,沒辦法給他一個承諾。

不然蒙混過關?

這個想法一出來,係統立刻否定了她:“建議玩家此處不要對角色說謊。此問題十分關鍵,可能會影響後麵情節發展。”

路茶如同霜打的茄子,無計可施了。

半晌,她終於開口:“季辭。”

“嗯?”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現在了解的我並不是真正的我呢?”

對上季辭深邃的眼神,路茶也覺得自己這話太過於突兀,連忙解釋:“人都有很多個麵孔嘛,說不定麵對你的時候的我是故意裝出來的樣子,為了博取你的歡心呢?萬一之後你發現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你想退貨了怎麽辦?”

季辭眼睛彎了下,握住了她放在腹肌上沒來得及收回的手,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所了解的,不是那個真正的你呢?”

他話裏的含義頗深,路茶不敢隨意揣測。她怕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真的陷進季辭深情的雙眸裏就出不來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季辭現在看著的人似乎不是唐沅,而是她。

這樣的錯覺讓她覺得自己有些荒唐。

她始終是要回到現實世界的,她可以喜歡一個遊戲人物,但這種喜歡和那種喜歡是不一樣的。

路茶抽回自己的手,轉身站了起來,脫離了季辭懷抱的她被涼風吹得打了個冷戰,話都說不利索了:“那、那個,你要是能夠說服你家裏和我家裏接受,我沒有任何意見啊!要是能夠在唐戀結婚前解決,說不定還能一起進行婚禮。”

反正最後和季辭在一起的人不會是她,到結局以後不過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重複故事。沒有以後,她也不會覺得難過。

係統:“請玩家保持愉悅心情,不要過度沉迷。”

路茶:“我才沒有沉迷!”

係統:“請玩家不要傷心,遊戲可以多次重刷,每次都可以有新感受。”

她才不要重刷!這破遊戲怎麽可能會重刷!不就是一個季辭嘛,國內外那麽多的乙女遊戲角色,還怕填補不了他的空缺嗎?反正他們這種角色喜歡的都是遊戲裏的玩家角色,並不是玩家本身,該入戲入戲,該出戲出戲,她可是個好演員,一點沒有留戀的。

係統:“請玩家……”

路茶:“你閉嘴啊!”

一個係統這麽吵,烏鴉轉世嗎?她現在非常冷靜,一點沒有心情不好,她才不會因為一個遊戲角色而放棄整片森林呢!

這大概是係統第一次不敢惹她,默默收起了發著熒光的麵板,她的內心世界回歸黑暗。

沒有人能夠進來,她也無法出去。

像獨自在黑夜中盛開的曇花,天長日久,等待她的隻有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