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恰到好處,他卻偏偏像個正人君子,在別人的土地上蹦來蹦去,就是不肯再往前一步。
出了餐廳後,季辭將路茶帶上了車。車子在平坦的道路上行駛,她望著窗外發呆,好半天才想起來問季辭他們這是要去哪兒。
季辭見她神情懨懨,聲音不自覺放低了些,像是怕驚擾了她:“時間來不及,直接去高爾夫球場。場內有零食,餓了可以先墊一下,晚一點再帶你去吃好的。”
路茶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居然沒覺得餓。
強烈的衝突耗費了她太多的精力,傅嘉莉那副狼狽的樣子在她腦海中揮散不去。有再多的好吃的擺在麵前,她也食難下咽,更別說還要陪季辭去應酬。
路茶點開好感度確認了一下,想著偶爾拒絕一次應該沒事,季辭還是很好說話的,便忐忑地抬起臉。
季辭始終注視著她,雙眸深邃,含著溫柔的光,仿佛是在看著一件珍貴的物品,稍一不注意就會被碰壞。從始至終握著的手不肯放開,她想要抽離,也隻會被他握得更緊。
路茶沒想到自己隻是被傅嘉莉摳破了手他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不大習慣他這個樣子,試圖想要和他說自己沒事,但猝不及防的對視讓她一時失神,心跳不受控製地亂了節奏,大腦霎時空白,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麽。
恍惚間,她竟然有種錯覺。
她覺得季辭似乎不是在看唐沅,而是在看她——唐沅這個殼子裏的路茶。
但這個想法被她立即否定了。
季辭看起來有些疲憊,眼底的青黑明顯,雙眼皮的褶皺都深了幾分。
路茶把到嘴邊的話猶豫著咽下,想到他之前報備的行程,輕聲問道:“工作很累嗎?”
季辭微愣,隨即笑了下:“阿沅,你是在關心我嗎?”
“……”
這人無時無刻都能抓住機會調戲她。
路茶已經被他鍛煉出更厚的臉皮了,一本正經地說:“對啊,畢竟你是我哥哥的朋友,你有點事情我怕哥哥承受不住。他難過,我也會很難過的。”
總之就是不是為了你。
季辭笑她嘴硬,用手指卷住她腦後落下的一縷頭發把玩,傾身接近她的耳側:“我還以為你怕自己獨守空房會寂寞。”
“才不會!”路茶想都沒想矢口否認,“我的‘老公’多著呢,銀時巴衛禦狐神、拓海夏目米迦爾……”怕證明的力度不夠,她特意強調,“還有霍作呢!”
季辭眼神一沉,扯著她的胳膊攬進了懷裏,嗓音溫柔,帶著隱隱的威脅:“你喜歡那種小孩子?”
也不是很小吧……才比她小兩歲。
路茶知道季辭是吃醋了,危機感瞬間來襲,張嘴哄騙:“不,我就喜歡成熟穩重有魅力像您這樣的霸道總裁!”
【季辭好感度+5】
路茶輕舒一口氣,狗男人果然就吃這一套。
季辭勉強算是滿意她的答案,但沒有放開她,右手搭在她的腰側,幫她揪掉裙邊縫露出的線頭。手指有意無意觸碰她的腰肢,哪怕隔著衣服她也能感受到他的溫度,灼熱得像是要把她融化掉。
路茶像一隻煮熟的鵪鶉一樣窩在他懷裏,幾次他的靠近都令她不受控製地屏住呼吸,仿佛下一秒就會發生什麽臉紅心跳的事情。
氣氛恰到好處,他卻偏偏像個正人君子,在別人的土地上蹦來蹦去,就是不肯再往前一步。
半晌,終於想起來正事。
路茶伸出手指戳了戳季辭的領帶結,小聲請求:“我有點累了,可不可以直接送我回去?”怕他不滿,又說,“下次我再陪你好不好?”
其實她不想去高爾夫球場還有一個原因——她不會打高爾夫球。角色從小在唐家長大,耳濡目染之下不可能一點不了解,但她不一樣。被唐珩看到她連球杆都不會拿,懷疑她身份怎麽辦?
季辭垂目沉思,沒立即答應,握住她作亂的手。
從表情上看,是不太樂意的。
路茶已經掌握對付他的竅門,趁機把手指從他的指縫中穿過去,握住,晃了晃,又軟聲問了一遍:“好不好?”
看著懷中人手到擒來的撒嬌,季辭啞然。
他輕歎了口氣:“可以。”
路茶眼露歡喜,還沒來得及道謝,又聽見他說:“不過下次我找你,就不能推掉了。”語氣裏還帶了點委屈。
路茶覺得他這樣子好像一隻被拋棄的大狗狗,有點可愛,很想伸手摸摸他的發頂安慰一下。但她不敢,隻得歡快地點頭:“絕對隨叫隨到!”
季辭本來打算把她送到家門口,但路茶怕這個時間唐父唐母都在家,被發現的話之前積攢的好感度會全部清零。她不想冒這樣的風險,想讓季辭送到小區門口。
門口距離別墅有幾百米的距離,需要走進去,但保證安全。
季辭瞄了眼她腳上細高跟的涼鞋,沒答應。
路茶好說歹說,才說服季辭讓車子停在唐家隔壁的門前。她做賊一樣下了車,拿包擋住臉,怕附近別墅裏隨時出來人把她認出來。
就算是富貴人家,也少不了八卦的心。幾家的太太小姐們聚在一起七嘴八舌一討論,甚至能把你孩子什麽性別、叫什麽、未來上什麽學校都幫忙想好。
季辭瞧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好氣又好笑:“我有那麽見不得人嗎?”
何止是見不得人。一旦被唐父知道她有可能和季辭談戀愛,非得鬧得雞飛狗跳不可。老頭子的態度從之前歡迎宴會上已經能看得出來了。
季辭是季家獨子,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不用擔心任何事,但她不一樣,她還要回家。
路茶安慰道:“好啦,乖,以後有機會給你名分啊!”說著砰的一聲,無情關上了車門。
季辭盯著她一路小跑的背影,感覺她像極了睡完就跑的渣男,說話都是一樣的敷衍。
路茶一溜煙進了唐家大門才算是放下了心,轉頭瞧見夏夏在花圃裏澆花,連忙朝她招了招手打探情報:“爸爸在家嗎?”
夏夏搖頭:“先生一早和夫人去看畫展了。”
路茶放了心,步伐輕快地進了門,上樓補覺去了。
夏夏站在花園裏看著不遠處的黑色邁巴赫開走,攥緊了前兜裏的手機。
自從路茶上次把霍作親筆簽名的鑰匙鏈給唐戀後,兩個人的關係有了破冰一般的進展,不再是針鋒相對,而是能夠說幾句平和的話了。
唐母看見兩個女兒相處融洽很欣慰,吃飯的時候多夾了幾塊肉給她們。
唐母在飯後把路茶單獨叫到了房間裏。
路茶有些忐忑,本能地反省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麽。
唐母瞧她這樣好笑又心酸,擺擺手讓她坐下,溫和地問:“阿沅,你今年年紀也不小了吧?”
24歲,正是最好的青春年華,適合肆意生活。
唐母不會不知道她的年紀,明知故問明顯是想要提醒她些什麽。果然,在路茶順著唐母回答完後,唐母表明了自己的意圖——
要給路茶相親。
理由囉囉唆唆說了一大堆,總結起來就是怕她對之前的事情心中還有疙瘩,怕她會搶親。所以必須要快速給她安排一個合適的對象,消除她這個隱患。
路茶當時就拒絕了。
開什麽玩笑,她已經有季辭了,怎麽可能會再去和其他人培養感情?而且要是被季辭知道的話,她豈不是死定了?
然而唐母壓根不在乎她的意見,完全是來通知的,做好決定便把她趕了出去,沒有絲毫可以商量的餘地。
她在**滾來滾去,拿著手機麵對著和季辭的聊天框猶豫再三,也不敢把打好的字發出去。
以季辭那樣小氣又愛吃醋的性子,一旦知道她要去相親,局勢就會變得不可控起來。他要是沒有那麽生氣還可以哄一哄,萬一傲嬌的性子又犯了,偏要在這時候說什麽絕情的話來刺激她,她該怎麽辦?
在**翻來覆去睡不著,路茶忽然想起係統可以重新開啟選擇模式。她連忙找到設置,打開了按鈕,係統立刻跳出選擇框。
【唐母要求你去相親,請問你決定——
一,告訴季辭實情;
二,不告訴季辭實情,直接去相親;
三,通過睡眠忘記此事。】
路茶無語了,這根本和她麵臨的糾結別無二致啊!
路茶要被這個破係統氣死了,就知道不該寄希望在它身上!
她氣衝衝地打算關掉選擇模式,卻發現選擇框在最前麵,必須要先關掉它才能設置。而選擇框沒有關閉鍵,必須要做了選擇才會自動消失。
路茶按了按太陽穴,深深覺得哪怕她現在無視掉眼前的狀況直接倒頭睡過去,早上醒來後還會是這樣的場麵。包括第三個選項,同理。
是她草率了。
路茶認命,手指朝著選項一伸過去,決定長痛不如短痛。
在她馬上要按到選項鍵的時刻,唐戀突然打開了她的房門,闖進房間。
路茶毫無防備,手下一抖,點到了第二選項。選擇框立即消失,回到了設置頁麵。
路茶:“……”
隱瞞是最糟糕的一個選項了,直接將兩人推到名為誤會的懸崖邊上,稍有風吹草動便會墜下,一切的喜歡都變得沒有那麽可靠,隻剩猜忌和懷疑。
有那麽將近半分鍾,路茶的大腦都是空白的,整個人如同僵住了一樣,很希望剛剛發生的隻是一場夢。
唐戀對此一無所知,進門後大咧咧地坐在**,見她一動不動,眼神呆滯,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你靈魂出竅了啊?”
她倒是希望自己可以靈魂出竅直接回到現實世界。
路茶欲哭無淚,隻能怪自己手欠,為什麽非要把選擇模式調回來?調回來還關不掉!做選擇還手抖!以前玩恐怖遊戲時候的膽子都去哪兒了?
唐戀從沒見過路茶這副詭異的樣子,狐疑地繞到床的另一邊坐下,拉過兔子抱枕鎖在懷裏,問道:“你被奪舍了?”
是,不僅被奪舍了,還完全換了一個人。一個不通關不完成所有任務就不能回家,隻能永遠待在這個破遊戲世界裏徘徊的、孤獨的、無助的人!
係統“滴滴滴”響起了警報聲——
“注意!玩家精神狀況不穩定,請平複心情!注意!玩家精神狀況不穩定,請平複心情!注意!玩家精神狀況不穩定,請平複心情!”
路茶在心裏罵道:你精神狀況才不穩定!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緩了過來,笑容過於勉強,比哭還難看。
“我親愛的妹妹,請你以後進來的時候敲一敲門好嗎?它是木頭不是薯片,不用擔心一敲就碎,但是我的心髒會被你的突然襲擊嚇到驟停。”
唐戀點點頭:“哦。”
路茶:“……”
女主光環在唐戀頭頂閃閃發光,路茶瞥了一眼,很好,她最討厭那玩意兒了。
言歸正傳,唐戀來找路茶是有正事的。
唐戀不知道是從哪裏聽說了相親的事情,竟然也想要跟著一起去。
路茶原本是想推辭的。
她已經因為選錯的事情足夠鬧心,隻想好好考慮之後要怎麽去哄季辭,根本不想帶一個拖油瓶,就算唐戀是女主也不行。
但唐戀知道路茶在顧慮什麽,威脅路茶不帶自己的話就把路茶相親的事情告訴季辭,還會添油加醋編一些其他的瞎話,挑撥他們的感情。
路茶沒想到唐戀作為女主竟然會這麽賴皮,無奈之下隻好答應。
聯誼當天,路茶特意選了一件能夠完美襯托身材的小裙子,加上一雙漆皮的瑪麗珍鞋,下樓時,正遇上吃早飯的唐母和唐戀。
唐戀一口豆漿差點噴出來:“你穿得這麽花枝招展做什麽,孔雀開屏嗎?”
路茶糾正她:“妹妹,隻有公孔雀開屏。”
唐戀不在意:“反正都是為了求偶。”
唐母對路茶的打扮很滿意,以為路茶是真的打算找一個合適的人相處,高興得夾了個油條給路茶,說道:“阿沅,你就該穿得明亮一些,多好看!肯定有許多小夥子要追求你。”
好家夥,還許多?以為是在選妃嗎?
路茶微微笑了下,咬住油條。
她打扮成這樣無非是為了遇見季辭做準備,既能夠讓他吃醋加快進程,哄起來的時候也方便。至於其他的有誌青年,隻能當個有價值的工具人。
她可是很專一的。
唐母吃完飯便上樓了,走前特別囑咐路茶,一定要看緊唐戀,不要讓唐戀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帶野心思。
路茶還挺好奇的,有錢人能有多野啊?那種不務正業、整天吃喝玩樂鬧事的少爺們也不可能會被唐母挑過來相親。
直到到了集合地,她才知道是她想得太簡單,這個“野”有可能是不走尋常路的意思。
集合的地點是唐母直接發給司機的,路茶和唐戀都不知道具體的聯誼內容是什麽,所以當車停在海城外郊的一座山腳下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茫然。
聯誼不是應該吃吃喝喝聊聊天嗎?這是要做什麽?戶外運動嗎?
路茶一口氣梗在喉嚨裏,熟練地在心中呼喚係統。係統也在第一時間為她進行了解答——
【任務五:請玩家在聯誼的每項運動中獲得前三名。任務失敗不會有懲罰,但名次關聯此次聯誼的食宿及道具,請玩家認真對待。】
路茶覺得自己早該想到的,PK對決已經出現過了,競技模式肯定也不會被落下。一個遊戲體會多種遊戲模式,多麽經濟實惠又坑玩家啊!
路茶由衷地想要為開發這款遊戲的公司及其全體員工豎個大拇指:您可真行!
她已經不掙紮了,隻求係統可以手下留情,簡單一點。
接受任務後,係統自動跳出了三項分任務——登山、烹飪和遊戲。
開放時間有限製,應該是根據聯誼的內容進行的,現在隻有登山這一項是亮著的。點進去後,能夠看到距離集合別墅的具體路程數值。
路茶看了眼腳下踩著的四厘米鞋跟,開始心疼自己即將受傷的腳。
這麽站了兩分鍾,太陽的溫度逐漸升高,烤得皮膚發癢。連平時熱愛運動的唐戀也不能忍受這樣的“拋棄”,拿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想讓他回來。
路茶沒阻止,心裏清楚係統的設置是更改不了的,就算是女主也不行。
果然司機在電話裏為難地說這是唐母的意思,為的是讓她們在山腳下提前遇到聯誼的對象,多相處一會兒,搶在其他名媛之前培養感情。
唐戀憤憤掛了電話:“太心機了!”
路茶用包包遮著陽光,不置可否。沒有點心機,唐母怎麽可能嫁給唐父,還能綁住他的心這麽多年呢。
她瞥了眼唐戀的一身著裝,簡單的T恤短褲加帆布鞋,非常明智的選擇了。
唐戀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又看了看自己,毫無防備地說:“媽媽昨晚非讓我這麽穿。”
路茶一愣。
她不會天真到認為唐母是擔心唐戀被其他人看中才故意讓唐戀穿得樸素,根本就是算好了她們兩個萬一遇不到人,需要自己徒步往上走,這身衣服會更加輕便。
她就知道,在他們心裏唐戀永遠是第一位,做一切事情都是為了唐戀,偏心得太過於明顯了,也怪不得原角色會有那麽大的怨念。
路茶歎了口氣,認命地踩著高跟鞋往上走。
唐戀不得不在冷戰時期聯係江知禹,正扭捏著,轉頭見路茶這麽豁得出去,頗為意外:“你瘋啦!這麽等不及?一會兒知禹哥就來了,你等一下啊!”
路茶頭也不回,擺擺手:“不了,你等吧,我不打擾你們兩個和好!”
她不敢浪費時間,不敢輸,一旦讓係統得逞,指不定怎麽整她呢。
好在路寬敞平闊,走起來相對不那麽費力。
但是費腳。
不過走了一小段路,發硬的鞋邊就開始磨擦著路茶的腳。尤其是之前被磨破的腳跟處,經受二次傷害,比沒有傷過的腳疼得更快。
她一轉頭,還能夠看到蹦蹦跳跳焦急等著江知禹的唐戀。
路茶點開任務麵板看了眼——【距離目的地還有2.5公裏。】
她到底是腦袋裏被塞了多少稻草才會選擇穿成這樣!
頭頂的太陽一點不留情麵,沒多久汗水順著臉頰淌了下來。路茶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攤在鐵鍋裏的雞蛋,滋滋啦啦往外冒油。朝著太陽的一麵快煎熟了,另一麵還半生不熟,十分煎熬。
唯一慶幸的是昂貴的化妝品有它匹配的價值,她走了一路,除了頭發亂了點,擦掉汗水後臉上依舊清麗。
費力走了好半晌,還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路茶走得感覺腳踝下的筋被扭成了麻花,酸脹疼痛完全使不上力氣,不得不停下來靠在陰涼的石壁邊短暫地休息一下。
一口氣還沒喘勻,係統突然蹦了出來——
【玩家注意,項目一第一名已產生。】
路茶當時的想法就是非常後悔。
早知道這樣,她就應該在山腳下和唐戀一起等江知禹開車來,不該逞這個英雄非要自己爬山!她就不明白了,走了這麽久,一個人影她都沒看到,哪裏來的第一名啊!抄小路了嗎?透明人吧!係統內定了吧!
天氣炎熱,心情煩躁。路茶自暴自棄,彎腰把高跟鞋一脫。
本以為這樣會好走一點,可實際上不僅路上有小石子硌腳心,而且柏油路麵被太陽烤得發燙,根本沒法下腳。硬要一路踩上去大概率會獲得鐵板腳底心。
堅持了不到三秒,她就把鞋穿上了。
走是真的走不了,輸贏在此刻已經不那麽重要了,她隻想回家——現實世界的那個家,能夠自在地生活,有零食有貓有媽媽的飯菜,哪怕是聽媽媽的嘮叨也會覺得格外的親切。
不用擔心自己下一秒會不會麵臨死亡,也不用像現在這樣,每天為了完成任務去討好不喜歡自己的人,待在一個將自己視作局外人的家裏,勞心勞力不討好。
好不容易喜歡上了一個人,卻是一堆看不見摸不著的代碼數據,離開了遊戲什麽都不是,也不會出現在她麵前叫她本來的名字。
路茶閉著眼睛靠在石壁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她不知道自己還會在遊戲中以這樣的狀態待多久,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又會麵臨什麽樣的離譜挑戰,更加不知道季辭一旦知道自己瞞著他來相親會怎麽想。
明明是自己第一次這麽喜歡的一個人,卻無法告訴他自己的一切,也無法與他分擔心裏的苦楚,費盡心力的討好都帶著目的,僅有的那點喜歡也變得不那麽純粹。
她心中是有些對不起季辭的。
明明作為隱藏人物隻要好好縱觀全局就可以了,卻被她卷了進來,不得不參與到這混亂的故事中,喜歡上她這樣一個隨時都有可能會離開的人。
她像一個小騙子,將他帶入局,又終將棄他而去。
一切塵埃落定的那一天,他們將會永不再見。
不知道她這樣站了多久,忽然身側吹來了一陣涼風,從右至左,停在了她的麵前。
清涼,舒服。
她一開始以為是山風,但耳邊嗡嗡聲明顯,像是意識到什麽,她倏地睜開了眼睛。
首先入眼的是一個嫩粉色的便攜風扇,涼風就是從它而來,扇葉飛速轉動發出了聲響。
而拿著它的人,是難得穿了T恤的季辭。一身休閑裝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幾歲,倒是有些像霍作平時的風格,劉海乖順搭在額前,有點小奶狗的意思。
路茶愣愣看著他,不自覺半張開嘴,是真實的震驚。下一刻,獲得拯救的狂喜向她襲來,身體先於腦子動作,朝著季辭撲了過去。
難得有這麽真心實意的投懷送抱,季辭穩穩接住她,任她如貓一般在頸側蹭了蹭。被她鼻尖碰過的地方仿佛撩起一層火,燒得他心尖發癢,不由自主緊了緊抱著她的胳膊。
這一次的撒嬌非常真誠了。
“季辭,你簡直就是我的絕世外掛!是踩著七彩祥雲拿著風扇來拯救我的蓋世英雄!”
路茶又熱又累,大腦遲鈍,完全是本能的動作和言語。
季辭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嘴角,將她放下,抓住話裏的漏洞:“什麽外掛?”
路茶即刻捂住了胡說八道的嘴。
她仔細思考後,解釋道:“就是遊戲裏那種第三方輔助軟件,可以幫助玩家順利通關的那一種。我不是經常玩遊戲嘛……”就順嘴說出來了
季辭略有所思點點頭,笑著看向她:“作弊?”
路茶噎住,反駁他:“正常遊戲裏是這樣,但總有一些BUG或者特殊的存在,那樣不算作弊!”
遊戲人的事情怎麽能算作弊呢。她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季辭突然問道:“你喜歡嗎?”
路茶剛要回答,看到季辭含著笑意望向她,眼中是細碎的光芒。
意識到他話中的第二層含義,她早被曬紅的臉頰一片滾燙,心中沒來由地慌張,匆忙別開眼神,借著清嗓子的機會糊弄過去。
“你怎麽會來這裏啊?難道說,你家裏也來讓你相親了?”
季辭挑眉,發現她真的是曬傻了,什麽話都往外蹦,一點不考慮後果。
“你是來相親的?”
她絕對是因為太過得意而自爆的第一人了。
路茶觀察著季辭的臉色,撓了撓眼下的皮膚:“這不是小戀和知禹哥鬧矛盾了嗎?我媽讓我出來陪她散散心,順便多認識認識人……”
在季辭銳利的目光下,她越說越心虛,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的話。
好在季辭沒有說什麽,隻是確實心情沒有之前好了。
路茶適時轉移話題:“對了,你上來的時候沒有看到小戀嗎?”
季辭臉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恢複了傲嬌,淡聲說:“江知禹的車好像已經上去了。”
上去了?
不是,她走的不是大路嗎?怎麽沒看到其他人啊?她是到了另一個異世界嗎?其他人都被時空吞噬了?那是不是其實現在她身邊也是有很多人,隻是她自己沒發覺?莫名朝著靈異風走去了?
路茶揮散掉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心知不能再耽誤下去,連忙拉著季辭往山上走。
季辭任她握住手,將人反拉了回來:“你打算這麽上去?”
路茶低頭一看,腳踝不知不覺間已經微微腫起,怪不得一直在疼。
她掃了眼四周,驚訝道:“你沒開車?”
“沒有。”
“……”
那請問您來是給我當坐騎的嗎?路茶瞬間覺得季辭毫無作用了。
【季辭好感度-5】
路茶:“……”
她錯了。
路茶討好地看向季辭,後者目光沉靜看著她,窺探不出情緒。
她一陣心虛,知道自己用完他就丟確實不大厚道,湊上去挽住季辭的手臂,發現他的皮膚微涼,不像是一路上山曬過來,倒像是直接從室內飛到這裏的。
她沒多想,隻當季辭體溫低,作消暑用。
“季總,要不您打個電話讓司機上來?”
季辭無情地抽出了手臂。
路茶心想:完了。
正當她想辦法要哄他的時候,季辭把風扇放進她手裏,轉身蹲了下來,無可奈何地說:“上來吧!”
嘴硬心軟,說的就是他本人。
路茶盯著他寬闊的脊背兩秒,沒有任何猶豫趴了上去。
被太陽曬得發燙的皮膚貼在他身上,女孩清甜的氣息瞬間闖入季辭的呼吸,他壓著裙擺扶住她的雙腿,不可避免地碰觸到柔嫩的肌膚,猶豫幾秒,還是沒有移開。
路茶討好的話張口就來:“季總你真好!”
他稍稍側過頭,看到她被陽光浸染的睫毛翹起的微微弧度,嘴角也不自覺跟著上揚,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路茶美滋滋的,把下巴隔在了他的肩膀上,看著陽光下交疊著的兩個人的影子,晃了晃腿,被季辭斥了一句後又老老實實趴著,眼中皆是滿足的笑意。
好像在這種時刻,其他的一切都不那麽重要。
陽光沒有那麽刺眼,她的腳沒有那麽疼,這條路也不需要有盡頭。
哪怕未來太過未知,可能有無盡的危險,也可能會有出乎意料的驚喜,但隻要有身邊的人在,她就可以稍微再堅持那麽一下。
一小下就好。
到達山頂後,係統立即跳出提醒——
【恭喜玩家獲得項目一的第三名,請玩家入住二樓左側最裏麵的房間。】
路茶迫不及待,拖著受傷的腳進了係統安排好的房間。
屋裏有個陽台,風將白色窗簾吹起,能夠看到海城的全景。作為第三名的房間已經不錯了,甚至比在唐家的還要好一點。
她隨意踢掉了腳上的高跟鞋,坐在了**,打算查看一下腳上的傷。沒想到一個不穩,她直接栽倒,差點以為自己要陷進床墊。
這也太軟了!
路茶穩住身子,隨意按了按晃晃悠悠的床墊,再撩起床單一看——竟然是水床!
摸起來冰冰涼涼的,但是晃久了會暈,而且水床啊……她想起以前看過的某些小說中的情節,摸了摸發燙的耳尖。
她絕對沒有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門突然被敲響,打斷了路茶的思緒。
她踩著拖鞋單腳蹦了過去,打開了一條門縫。
季辭看到她頂著個快散架的丸子頭滿眼無辜,臉頰紅撲撲的,不知道怎麽想起了好騙的小白兔。
不過這隻小兔子可不太好騙。
他站在門口沒進去,問道:“腳還好嗎?”話音未落,他已經看到路茶的腳被磨出一圈的紅痕,皺了皺眉。
路茶沒注意到他的視線,主動將門打開,又一路蹦回了**,隨口答道:“沒什麽大事。”
脫掉鞋子就沒有那麽疼了,拖鞋是絨毛的,質地柔軟,隻要不做大動作牽連到傷口,等結痂以後就好了。她已經磨出經驗來了。
見他還是不太放心,路茶毫無形象側坐在**,不顧及裙邊任意滑落,伸出腳給他看。腳指頭圓潤瑩白,塗著紅色的指甲油。
季辭目光觸及她露在外麵的皮膚,有些無奈。好歹麵對的是個成年男人,就這麽沒有防備心,不怕出事?但要是提點她,又像是他有什麽不軌的企圖一樣。
路茶見他沒動靜,疑惑地問:“怎麽了?”
季辭注視著她清澈的眼睛幾秒,歎了口氣,走過去半蹲在床邊,握住了她的腳踝。
這一次和之前在商場不同,路茶的裙子沒有那麽長,不再有衣料的隔擋,季辭灼熱的掌心完全包裹住了她的腳踝,燙得嚇人。
路茶屏息一瞬,手下水床波動,沒有能夠抓著的東西掩飾心慌。她壓住險些走光的裙擺,嗖地抽回自己的腳,抱著膝蓋警惕地盯著他。
“你幹嗎!”
這時候倒知道怕了。
季辭一臉坦**,晃了晃手中的藥膏:“你以為我要做什麽?”
“……”
假如路茶是個水壺,現在一定已經沸騰到冒熱氣了。
季辭的好感度這麽高,兩個人的關係曖昧不明,實際就差一句話捅破窗戶紙。按正常的劇情發展有些親密接觸的戲份無傷大雅,更是會讓玩家小鹿亂撞欲罷不能。但路茶摸了摸跳動明顯的胸口,不知道為什麽,在意識到這一點後她反而有點酸。
都是為他人做嫁衣。
她抿了抿唇,伸手奪過了藥膏:“謝謝,我自己可以。”
季辭注視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輕笑了聲,俯身過去,手指蹭了蹭她的臉頰,明知故問:“怎麽這麽燙?熱的?”
路茶覺得這人不是一般的惡劣,心中酸脹的情緒持續發酵,又想起上山前被減掉的好感度,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猛地轉頭警告他:“你再欺負我,我就告訴哥……”
她的聲音在看到季辭眼中濃重的情緒後戛然而止。
兩人誰都沒有在意距離,此時低頭便可碰到,呼吸可聞。四目相對的瞬間,周圍的氣溫瞬間升高,路茶嗅到了些危險的氣息。
她眼睜睜看著季辭又湊近了些,嗓音極低,像是**一般鎖住她躲閃的眼神,問道:“告訴誰?”
她脫口而出:“哥哥。”
“乖。”
季辭含笑捏了捏她的臉,拉開了距離。空氣一下子清涼起來。
路茶愣了半晌,之前的情緒消失得一幹二淨,咬牙切齒。
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