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茶小聲“嘁”了一下,口是心非的男人,明明耳尖都紅了,好感度噌噌地漲。

唐珩是周末回來的。

想著新人物要出場,路茶特意打扮了一番,早早下樓等待,期間承受了唐戀的幾句幼稚的嘲諷。但一直等到晚上七點,也沒見到唐珩的影子。

同樣著急的還有唐父唐母。最後唐父等不下去打了電話才知道,唐珩一下飛機就被朋友接走喝酒去了。

眼看唐母精心準備的一桌子菜逐漸冷掉,唐父來了脾氣,沒吃幾口飯就將筷子一擱,氣衝衝地罵:“這臭小子真是在國外待了幾年心長草了,不知道回家,竟然先跟狐朋狗友去喝酒,還能有什麽出息!”

唐母深知他脾性,好聲好氣勸道:“當初讓小珩出國的時候你怎麽不知道挽留挽留?非讓人家出去,現在不回來,你還不樂意了!”

唐父哼了一聲:“就是你慣的!”

“我慣的?”唐母瞪著眼睛戳他一下,“阿沅是我慣的,小珩也是我慣的,教孩子的時候你在哪兒?你那些破事我都不樂意說,還好意思責備我。”

那是唐戀不曾參與過的時光,路茶瞥到唐戀夾菜的手明顯一頓,繼而收了回去,低頭扒著碗裏的飯吃。

唐父以前也有些上不了台麵的風流韻事,他心虛地瞥了眼表麵安靜吃飯,實際都把耳朵豎起來的兩個女兒,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我什麽事我怎麽不知道……”話沒說完,在看到唐母甩來的臉色後氣勢立刻弱下去,“你生什麽氣?孩子都在這兒……走走走,咱倆上樓……上樓說。”

幾句話說得結結巴巴,全然沒有往日的威嚴。

路茶夾了塊排骨塞進嘴裏,忍俊不禁。

一物降一物,再厲害的人物也是妻管嚴啊!

關門聲傳來,路茶和唐戀無意間對視上,幾乎是同時變臉,各自將頭一扭,懶得搭理對方。經過這麽一段時間的相處,路茶也明白過來了,唐戀這個女主在別人麵前都是懂事聽話的模樣,唯獨麵對她時,就跟被搶了玩具的小孩一樣幼稚。

吃得差不多,唐戀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掃了眼路茶還剩大半的飯碗:“你吃貓食呢?菜都涼了你飯還沒吃完。”

路茶瞥了眼唐戀早早見底的飯,故意逗她:“我也希望能像妹妹一樣胃口這麽好,身材保持得也好。”

唐戀:“……”

要不是路茶臉上笑容過盛,唐戀真的要相信是在誇她了。

唐戀冷哼一聲,放下筷子,轉身上樓了。

轉眼,餐廳隻剩路茶一個人,她瞄了眼在廚房忙活的阿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麵前的幾盤肉撥到自己飯碗裏,不出兩分鍾幹完一碗飯,摸了摸微鼓的肚子,發出一聲滿足的輕歎。

唐沅的飯量太少了,路茶作為一個吃貨完全不能忍受。一開始係統不讓她多吃一口飯,後來她承諾在男女主麵前不會違背人設後,才勉強同意在沒人的時候允許她多吃一些。但是體重必須維持在90斤左右,重了一點也要運動減肥。

路茶真的不明白,就算再瘦,她喜歡的人也不喜歡她,何必呢?還不如及時行樂,多吃多玩多看,人活在世就那麽幾十年,享受生活最重要。

吃完飯,路茶並不急著上樓。她喝著阿姨泡的果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等待唐珩回來。

她旁敲側擊打聽了不少關於唐珩的情報,基本斷定唐珩小時候是個妹控。闊別這麽多年,不知道他會變成什麽樣子,她一定要先下手為強,好好維係感情,在他和唐戀還不熟悉的時候將他拉到自己的陣營裏。

臨近十二點的時候,路茶倚在沙發上打著瞌睡,隱約聽到外麵有車聲,瞬間清醒過來。她拍了拍雙頰打起精神,起身跑了出去,準備給久別重逢的哥哥一個熊抱。

她剛眯醒,腦子還暈乎乎的,又跑得太急,拖鞋跟不上。一個不留神,右腳踩到左腳的鞋,絆了一下,整個人朝前撲去。眼看要和大地來個親密的擁抱,她下意識閉上眼睛——

沒有預料中的疼痛,她被人穩穩接住,鼻間嗅到一股草木清香。

難道是唐珩?路茶心裏竊喜,正打算做好表情抬起頭,甜甜地叫一聲哥哥,就聽到熟悉又欠揍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平地都能摔,你是笨蛋嗎?”

路茶:“……”

【季辭好感度+5】

係統一提示她才反應過來,立即站直身體,脫離他的懷抱,連續後退好幾步,拉開了距離。

這場景,和他們第一次見麵無比相似,卻又比那一次更加尷尬。

“你、你怎麽在這兒?”熱度迅速從脖子攀到臉頰,路茶氣得連話都說不利索,恨不得現在有個水池讓她一個猛子紮進去冷靜冷靜。

幸好夜色隱藏了她的害羞,季辭並沒有發現。

他淡淡掃了眼她身上單薄的衣服,回答得理直氣壯:“可能我喜歡當免費司機。”

路茶腹誹道:你怎麽不去幹滴滴,還能貼補家用。

她嫌棄的表情太明顯,季辭笑了聲沒和她計較,單手插兜繞到副駕駛敲了敲車窗。一個長相和唐父極其相似的男人從車裏鑽了出來,手裏拎著外套,走路有點不太穩當。

路茶隔了幾步也能夠聞見這個男人身上濃重的酒味。

係統“叮”地一聲跳出來:【恭喜玩家解鎖人物,唐珩。】

唐珩是唐家的長子,一直以清俊溫雅的形象存在於別人的口中。今日一見,還真是……天壤之別。頭發淩亂,眼神迷離,領口開了幾顆扣子,臉上是喝酒之後染上的薄紅,怎麽看都像個紈絝子弟。

路茶有作為妹妹的本能,上前扶住了站不穩的唐珩,埋怨季辭:“你們怎麽灌了他這麽多酒?”

季辭將放在後備廂的行李拿下來,往前一推,箱子滑到路茶的麵前,被她用腿抵住。知道他是故意的,路茶又瞪了他一眼。

他倒是無辜:“不是我灌的。”

“作壁上觀是同罪!”

季辭看著小姑娘氣得臉頰通紅,輕笑一聲。

行吧,她有理,說什麽是什麽。

唐珩並沒有醉到不清醒,困倦之中聽見有人責備季辭,伸手擺了擺,替他解釋:“阿辭公司有事,去的晚,他到了就把我送回來了。”話音沒落地,似乎是察覺到什麽,偏頭看向路茶,“你是?”

比起驚訝唐珩和季辭認識,她更無奈於唐珩已經認不出自己了。

路茶抿了抿唇,抬眼望著他,輕輕叫了聲:“哥哥。”

季辭提醒:“她是唐沅,你妹妹。”

“阿沅?”唐珩揉了揉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搖搖頭否認他的話,“阿沅哪有這麽漂亮,我走的時候她還是個團子,臉肉肉的,特別好捏。”

路茶:“……”

她好想把唐珩打暈。

雖然小時候的並不是她,但害羞是真實的,還是在季辭的麵前說這個,她已經看到季辭忍笑的表情了。這人一定在心裏得意。

好在他沒有表現出來,除了嘴角再明顯不過的弧度。

季辭含笑看向她:“夜裏涼,快扶你哥回去吧。”

路茶不想再被供出什麽童年醜事,對季辭微微頷首,然後一隻胳膊用力扶穩唐珩,另一手拉出行李箱的拉杆,象征性提醒唐珩一句:“哥哥,回家了。”說完也不等唐珩反應,直接架著他往屋裏拖,行李箱從石子路上經過,嘩啦啦地響。

逃難一樣。

季辭被拋在身後,看著路茶腦後跳動得快要散開的丸子頭,唇邊笑容逐漸放肆。

小姑娘力氣還挺大的。

唐珩是個成年男人,體重著實不輕。路茶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他丟在沙發上。剛鬆了口氣,係統見縫插針跳出來,不給她歇息時間。

【唐珩喝醉了,你決定——

一,將他隨意一丟;

二,做醒酒湯;

三,叫醒其他人。】

唐珩喝成這樣,被唐父唐母看到了免不了一陣嘮叨和擔心。這麽晚了,阿姨也已經睡下,叫醒人家起來工作實在不厚道。深思熟慮之下,路茶不打算驚動任何人。

她扶著唐珩坐好,自己轉身進了廚房。

她本身會一些廚藝,也知道怎麽做醒酒湯,雖然角色的手不大靈活,但也勉強可以操作。趁著這個間隙,她調出了係統裏唐珩的資料,大致了解了一下。

與其他人不同的是,唐珩的好感度一開始就直接拉到進度條50。不需要路茶怎麽費心思,他都會自覺站到她的這一方來。也算是唐沅這個角色唯一的“救贖”吧。

這樣來說……路茶想起唐戀的好感度,似乎是負數呢。

等她端著醒酒湯出來,看到夏夏蹲在沙發旁邊看著唐珩出神。

她有些意外地問:“夏夏,你不是睡了嗎?”

夏夏沒注意到她過來,聽見聲音猶如驚弓之鳥,猛地站起來,沒留神,膝蓋撞到了一旁的茶幾。光是聽著“咚”的一聲,就已經能感受到疼痛。

路茶皺了皺眉:“你沒事吧?”

夏夏的眼圈有些紅,不知道是不是撞到膝蓋疼的。

夏夏搖了搖頭,雙手垂在身前相互糾纏,解釋道:“我聽見客廳有聲音就出來了,剛好看到少爺倒在這裏。”

路茶這才注意到唐珩的姿勢。

他是坐著倒下的,一側胳膊壓在身下,身體扭成了接近直角的形狀。他像是睡得不舒服,眉頭皺著,嘴唇也緊緊抿著。

這姿勢能舒服嗎?

路茶有些無奈,走過去將醒酒湯放在茶幾上,用力將他扶正了。

夏夏站在一旁想幫忙,被路茶拒絕了:“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明天不是還要早起?”

夏夏囁嚅著嘴唇想說什麽,目光掃過路茶的手和茶幾上的醒酒湯,默默將原本的話吞下,垂著頭,聲音低落:“知道了,大小姐您也早點睡。”

路茶點點頭,全部注意力放在酒醉的唐珩身上,沒再管夏夏。也就沒有注意到,夏夏走了幾步後再次回頭,望向唐珩的目光裏夾雜的複雜情緒。

酒精的催促下,困意上來,唐珩睡得很實。路茶連喚了好幾聲,他的眼皮才動了動。

路茶立刻把醒酒湯端過來捧在手裏,輕聲勸他:“哥哥,把醒酒湯喝了吧,不然明天會很難受。”

唐珩很努力地辨認眼前的人:“你是?”

她怎麽覺得這個哥哥有點傻?

路茶擠出一點笑容:“我是阿沅啊!”

唐珩困惑地看了她幾秒,眼中逐漸染上光亮,笑得無比溫柔,伸手拍了拍路茶的頭,輕聲歎息:“阿沅,你長大了。”

路茶第一次被人摸頭殺,頭頂溫厚的手掌微微下壓,溫柔得讓她有些鼻酸。

一聲“哥哥”還沒叫出口,唐珩的手已經下移,毫不客氣地捏了捏她的臉,語氣略帶不滿:“怎麽瘦成這樣,是不是偷偷減肥了?一點都不聽話。”

路茶的嘴角抽了抽,一把揪掉唐珩的手,將醒酒湯遞過去。

“哥哥,快把解酒湯喝了。”

唐珩望向她不許拒絕的眼底,有點委屈:“真是長大了,都開始凶哥哥了。”他接過碗,一飲而盡,品了品滋味,有些苦。

路茶不知道唐珩是本性如此,還是喝醉的原因,竟然奶裏奶氣,跟自己妹妹撒上嬌了。

“好啦,哥哥,快回房間休息吧。不然被爸爸發現,你就遭殃了。”

“好。”

唐珩自己扶著沙發站起來,拇指揉了揉太陽穴,朝著樓梯走去。

路茶正準備將空碗拿回廚房,忽然聽到他猶豫的聲音:“阿沅,你在家,有沒有受委屈?”

沒想到他會問這麽一個問題,路茶微微愣住。難道唐父已經告訴他唐沅不是他的親妹妹了嗎?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係統已經幫她做好了選項:

【一,委屈地沉默,

二,逞強說沒有,

三,氣衝衝告狀。】

路茶知道按照唐沅的性格,她一定是委屈的。甚至可能對於她來說,唐珩是最後一個向著她的唐家人,她一定會拉住這根稻草不肯放手。

可女主光環太過強大,唐珩真的不會背叛唐沅嗎?路茶隻有一次機會,不敢賭。

她笑得乖巧,搖搖頭說:“沒有,我和妹妹相處得很好呢。”

唐珩定定看著她,仿佛是想要找出一點她說謊的痕跡,最後還是作罷,放心地點點頭:“那就好。受了委屈也沒關係,哥哥回來了,幫你撐腰。”

他眼裏盛著滿滿的溫柔光亮,路茶心中一暖,故作傲嬌地催促他:“哥哥還是快點休息,想想明天怎麽跟爸爸解釋吧!”

唐珩無奈地笑笑:“知道了。你也早點睡,熬夜可是會變成老巫婆的。”

【唐珩好感度+5,戲份+5】

路茶這時算是知道唐沅房間裏那一摞童話故事書是誰送的了。

唐珩回來,路茶的日子好過了一點。

唐戀為了討好唐珩,不敢再凶巴巴地針對路茶,對路茶各種蹭戲份的行為,敢怒不敢言。

路茶也懂得知足,完成任務就離開唐戀的視線,絕對不會過多幹擾唐戀和江知禹的約會。

經過連日不斷的努力,路茶終於將戲份值刷到60,整個人上升了一個等級。可以不用蹭別人的戲份,而是直接“搶”戲了。除去男女主,她可以“霸占”任何人的戲份,將他們的情節變為自己的,進而增加戲份值。但係統也提醒她,搶戲有一定的風險,一點細節的改變可能導致情節大變,甚至任務失敗。

這個遊戲沒有讀檔重來的機會,路茶想到自己剛來時候的泳池危機,心裏清楚,一定要謹慎再謹慎才行。

係統給她提供了幾個配角接下來的戲份,路茶簡單瀏覽一遍,決定先拿傅嘉莉開刀。她遲早是要收拾傅嘉莉的,不如就抓住這個機會,要是能夠壓過傅嘉莉的戲份成為女二,路茶也不愁自己戲份少了。

這段劇情也並不複雜。

大致是傅嘉莉為了接近江知禹和他產生感情,買通了公司保安,故意將自己和江知禹困在“故障”的電梯裏。盡管時間很短,但足以讓唐戀誤會她和江知禹的關係,進而破壞兩人感情,利於她插足。

路茶簡單掃了眼,發現了其中的幾個細節。

比如傅嘉莉知道江知禹每天來得很早,會錯開高峰期;再比如被買通的保安會提前下樓買早飯,監控室沒人,也就保證了計劃的順利進行。而她恰好可以利用這兩點取代傅嘉莉進入電梯,搶了傅嘉莉的戲份,和江知禹共處一段時間。

劇情的完成度越高,她得到的戲份獎勵也會越高,如果獲得江知禹的好感,獎勵還會有加成。

事不宜遲,路茶立刻定好第二天的鬧鍾,在入睡前打開網上戀愛小心機的教學視頻,臨時抱佛腳,能學一點是一點。

結果太過專注,一不小心熬了個小通宵。

第二天鬧鍾響起來的時候,路茶仿佛一條死魚,掙紮了許久才從**坐起,閉著眼睛憑感覺到洗手間洗漱化妝。磨磨蹭蹭收拾完,距離預定出發時間已經超過了二十分鍾。

她這才清醒過來,顧不上吃早飯,急匆匆出了門。

出門前還差點撞到了端著包子過來的夏夏。幸好夏夏躲閃及時,包子才幸免於難,安全地放到了唐珩麵前。

唐珩沒見過路茶這麽急切的樣子,一頭霧水:“這是怎麽了,起這麽早?”

他的目光順著包子落在了夏夏身上,夏夏一怔,咬著唇搖了搖頭。

唐戀是很想和這個哥哥搞好關係的,趁機會夾了一個包子放到他盤子裏示好,隨口道:“可能去約會吧。”

唐珩一愣:“阿沅戀愛了嗎?”

唐戀平時編排路茶習慣了,說話不過腦子,被追問也是一愣。加上唐珩語氣有些嚇人,顯然是認真了,她不敢給一個肯定的答複,含混地“啊”了聲。

“和誰?”唐珩啪地一聲放下筷子。那架勢,仿佛隻要唐戀說出個名字他就會奔過去打一架。

唐戀張了張嘴,沒法把說出口的話收回來,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人,想都沒想就說了出來:“季家的……”

“季辭?”唐珩好像更生氣了,飯也不吃轉身就走。

唐戀沒想到唐珩的反應這麽大,知道自己闖了禍,趕緊給江知禹打電話。

江知禹本打算去公司,聽完唐戀混亂的陳述後,讓司機改了道,並溫聲安慰她:“唐珩一直很疼阿沅,估計是怕她被欺負,考察人去了。你別擔心,他和季辭很熟,不會有事的。我現在過去找你。”

唐戀這才放了心,吸了吸鼻子,盯著唐珩盤子裏已經冷掉的小籠包咬緊了唇。

出了門的路茶並不知道江知禹因為唐戀的一通電話改了目的地,情節最關鍵的部分已然發生改變。

她剛剛到江河集團對麵的咖啡店,找到了每天固定一杯黑咖啡的傅嘉莉。

時間尚早,店內人不多。

路茶排在了傅嘉莉身後,瞄到傅嘉莉打開鎖屏密碼付錢,靜靜等待著機會。

傅嘉莉是精心打扮過的,穿著淺色的衣裙,頭發在腦後簡單盤起,溫婉又知性。腳下特意選了一雙四厘米高的高跟鞋,整個人恰好到江知禹下巴的高度。

真是費盡心機。

路茶撇了撇嘴,瞧見傅嘉莉把手機放在操作台上,伸手去拿糖包。

傅嘉莉確切知道江知禹到公司的時間,特意早到了,所以一直沒有看手機上的時間。她相信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不會出一點岔子。

路茶想,或許自己可以利用傅嘉莉的這種愚蠢的自負,將手機時間更改,讓傅嘉莉錯過那趟電梯,甚至上班遲到。

腦海裏靈光一閃,係統心有靈犀一般,在她眼前出現了一個瞄準器。

【請在三十秒內確定方向和力度撞向傅嘉莉。】

路茶以前測評過幾款射擊遊戲,這種近距離的瞄準對她而言完全是小兒科。她沉下心,盯著瞄準器的進度,在最中間的位置按下去,加碼力度——

放開手。

路茶感覺到自己往前幾步“不小心”撞了傅嘉莉一下。傅嘉莉手中的咖啡沒來得及蓋上蓋子,一下子灑出去大半,縱然路茶躲閃及時也不可避免在衣服上濺到幾滴。

【能力+5】

傅嘉莉看著衣服上的深色汙漬,音調都高了幾個度:“你沒長眼睛啊!”

哦豁,本性露出來了。

路茶壓下得意的嘴角,裝作被嚇到的樣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無辜地望向傅嘉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哎呀,嘉麗,是你呀,我都沒看出來呢,還以為是哪個阿姨這麽凶。”

“你……”傅嘉莉抬手就想把剩下的咖啡潑在路茶身上。

路茶機敏地後退一步,指著傅嘉莉的衣服提醒:“你的衣服被咖啡濺到了!怎麽這麽不小心啊,快趁著咖啡沒反應過來去洗手間洗一洗,說不定還能洗掉呢!”

傅嘉莉也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深吸一口氣,將怒火憋回去,指著路茶的鼻子罵:“你等著,等我出來收拾你!”

路茶回她一個假笑,在她急匆匆進了洗手間,身影消失的同時,快速拿過她忘在操作台上的手機,時刻瞄著洗手間的方向,將時間往前調了二十分鍾,順手將上麵的指紋擦掉後,把手機交給店員。

【戲份搶奪進度百分之三十】

按照劇情發展,江知禹會在七點一刻的時候到公司,傅嘉莉會在電梯即將關閉時將電梯門打開,兩人“巧遇”。而後電梯故障,兩人會共處二十分鍾左右。

路茶隻有一次機會,一步不敢錯,緊緊盯著手機上的時間。

在數字由“14”變成“15”的時候,她邁進電梯,電梯門關閉的同時,果然讓她瞥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她立刻按下開門鍵,門外的人卻不是江知禹。

【關鍵人物改變,任務失敗,戲份值-10。即將進行懲罰情節。】

練了一晚上的笑容僵硬在嘴角,路茶立刻意識到情節發生了改變,甚至連本應該出現在這裏的角色都換了。

還偏偏是季辭!

簡直就像是知道她會出現在這裏特意更改劇情為了配合她呢!

她不信係統不知道這一切,為什麽沒有提醒她,反而讓她一錯再錯?還有這個懲罰情節之前根本沒有提起過。她甚至開始懷疑所謂的“搶戲”是不是也是係統編出來騙她的,目的就是不想讓她離開遊戲,永遠留在這裏當NPC(非玩家控製角色)。

要是身邊有別的什麽東西,她一定會撿起來把麵板砸個稀巴碎。

路茶心中情緒翻湧,麵上不得不維持鎮定,在季辭看到她詫異地挑眉時,也隻能擠出一點微笑和他打招呼:“季總,早啊!”

季辭長腿邁進電梯,目光意味深長。

“是挺早的,”他頓了頓,問道,“來找江知禹?”

她在季辭邁進來的時候有一絲猶豫,但就那一秒,他人已經站到了身邊,再趕他出去似乎更加可疑了。她隻好眼看著電梯門關上,幹巴巴地擠出一點笑容回應:“您不也是嗎?”

主要是這麽早,沒有幾個人上班,她說來找和江知禹在一起的唐戀也不可能。

季辭不知道想到什麽,嘴角勾了勾,象征性地“嗯”了聲。

如果路茶注意觀察了季辭,就會發現他今天穿著休閑,一點都不像是來談生意的。可是她現在滿心思都是即將發生的懲罰情節,心中惴惴不安,生怕自己交代在這兒,所以完全無暇顧及身邊的人。

她心不在焉,樓層也沒有按。季辭看了她一眼,上前按下了20樓。

電梯穩步上升,看似沒有會故障的跡象。但路茶不敢放鬆,緊緊握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心中始終繃著一根弦,默默祈禱著千萬不要在電梯裏出事。

她的祈禱顯然沒有被聽到。

不知道係統是不是故意的,在樓層即將到達,路茶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突然“轟”地一聲,電梯驟然停頓。路茶一口氣憋在胸口,來不及反應,腳下踉蹌幾步,馬上扶住電梯牆麵,後背死死貼緊才勉強站穩。

胸腔內的心髒快速跳動,電梯內安靜到呼吸可聞。

頭頂燈閃爍幾下,最終還是沒能亮起。

係統的聲音在這一時刻聽起來格外冷漠無情——

【懲罰情節開啟,請玩家在30分鍾內離開故障電梯,否則電梯會極速降落,獲得BE結局。】

【你被困在了電梯裏,你決定——

一,拍打電梯門呼救;

二,按下呼叫鈴;

三,什麽都不做等待救援。】

係統提示完,路茶的眼前出現了巨大的紅色倒計時,在選擇框出來的時候縮小到了左上角。眼看著時間在眼前流逝,這感覺並不好。

路茶努力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就算了,總不能讓季辭跟著倒黴。想到這兒,路茶回頭看了眼垂眸擺弄手機的季辭,心中湧上一股愧疚感。雖說他歸根到底是一堆數據,但現在在她眼前,他是真實存在的,不能讓他被自己連累。

仔細判斷了下選項,她記得在電視上看過,拍打電梯門會更容易墜落,還是選擇第二個更保險。

路茶扶著牆麵挪動到門邊,想去按下警報按鈕。她太過緊張,伸出手時才發現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按鈕。被自己蠢到,她暗罵了一句,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按下警報按鈕。

摻雜著雜音的警報聲響了足足七八分鍾,都沒有人來接聽。

果然,係統不會那麽容易讓她出去的。路茶心裏所剩不多的期待逐漸消磨掉,鬆開了因為用力而按到發酸的手。後背靠在冰涼光滑的牆麵上,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看來要想其他辦法了。

她看了眼手機,確定沒有信號,隻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季辭,希望他的手機爭點氣。

“季總,你的手機有信號嗎?”

季辭按亮屏幕,睜眼說瞎話:“沒有。”

路茶的肩膀一垮,垂頭喪氣。

季辭看起來倒是比較輕鬆,沒有任何擔憂的樣子,雙手插兜倚靠在牆麵上,微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路茶偷偷瞥他一眼,心中無奈。

也不知道這人是心大,還是生性沉穩,就不擔心電梯會掉下去嗎?

接收到路茶的目光,季辭朝她安撫性一笑:“害怕嗎?”

他的聲線本就低沉,在黑暗的環境裏格外觸動路茶的心弦,莫名地讓她焦躁不安的心沉澱下來。明明他是被自己連累了,現在還在安慰她,路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了想,沿著電梯牆麵往他在的方向摸索了下。季辭察覺,往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有一點。”她有在盡量忍耐,還是聽得出聲音的發顫。

季辭輕笑一聲,安撫性地捏了捏她冰涼的手。

【季辭好感度+5】

放在往常,路茶聽到係統提示會很開心。但現在,她倒是希望季辭對她的好感度不要那麽高,這樣萬一真出了什麽意外,他可以先保全他自己。

路茶心裏默默歎了口氣。

察覺身旁人的情緒,季辭幹燥溫熱的手掌在她頭頂揉了揉:“一般情況下電梯墜落的發生率並不高,江河集團不是普通小公司,不用太過擔心。”

話是如此,但路茶完全沒有被安慰到呢。

路茶勉強擠出了一點笑容來回應他。

季辭的眸色深邃:“別怕,說不定保安室的人隻是暫時出去,很快會回來,看到記錄會聯係我們的。”

怎麽可能……

路茶站在上帝視角,看著逐漸減少的時間,隻覺得季辭的想法天真。

“萬一沒有呢?”她問道。

季辭微微笑了下,意外地篤定:“不會有萬一,我們一定會出去的。而且……”他頓了下,繼而說,“就算出不去,還有我在,不是嗎?”

他好像總是這麽自信。話說出來,好像他能夠讓人來把電梯撬開一樣。

路茶看著不停歇的倒計時,時間已經過半,紅光越發刺眼。她忍不住合了合眼,試圖避開警告,逃避現實。

季辭有一句話說的沒錯,有他在身邊,似乎是沒有那麽慌張了。反正現在除了等待,他們好像的確是什麽都做不了。

還是有一件事情能做的。

路茶走到按鈕麵板前將一樓到十九樓的按鈕全部按亮。如果說最後真的時間耗盡他們掉下去了,也能夠祈禱有一絲生機。

季辭瞧她這麽熟練的動作,略有所思:“你還挺懂這類知識的?”

意識到一個不怎麽出門的大小姐可能不會去過分關注這些,路茶不清楚他是不是察覺到什麽在試探,隻好幹笑著糊弄過去:“還好,都是網上看到的。”

季辭似乎是覺得她說的合理,沒再追問。

不知道過去了幾分鍾,路茶隱約聽到了一點點沙沙的雜聲,緊接著“嘟”地一聲,一個渾厚的男中音響起,聽起來年紀不小:“你好,這裏是保安室,請問是電梯出什麽問題了嗎?”

路茶倏地睜開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對話口。

不是吧?真的主動聯係了?

她驚喜地拽拽季辭的手,和他平靜的雙眸對視,微微一愣。

他似乎是真的知道保安室的人會主動聯係。

路茶來不及細想,趕緊跑過去跟保安簡單說明了他們的情況。

保安讓他們稍安勿躁,可能是最近檢修,電力不穩的原因導致的,他們會立刻排查,恢複運作。

路茶著實鬆了口氣。

季辭在這時候並沒有明顯的喜悅,冷著一張臉,煞有其事地說:“並不能保證在他們檢修過程中會不會發生更嚴重的事故,萬一電梯突然下降……”話沒說完,路茶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麽。

明知道是故意嚇唬她,但倒計時還沒有消失,她心裏又忍不住打起鼓來。

她想起以前在某個視頻軟件上看到的關於電梯故障自救的方法,當機立斷,脫掉高跟鞋,躺在了地上,讓身體和地麵緊密貼合。原本到膝蓋的裙擺因為她的動作掀起一點,一雙腿白皙筆直。

季辭眼皮不受控製地跳了跳,倉促別開視線。

“你幹什麽?”

“我在網上看到的,說這樣可以減輕下降時候的衝擊力。”

“網上說空腹不能吃飯你也信?”

路茶語塞。

她想了想自己現在的姿勢,好像確實蠢了些。

她抿抿嘴唇,利落地從地上爬起來。

季辭瞥她一眼,將腳旁她亂丟的高跟鞋踢過去:“鞋穿好。”

路茶小聲“嘁”了一下,口是心非的男人,明明耳尖都紅了,好感度噌噌地漲。

瞧著季辭別扭傲嬌的樣子,路茶生出了想要捉弄他的心思,借著穿鞋站不穩的機會往他那邊靠。

她進一步,他退一步。

直到被逼到角落裏,季辭大概發現了路茶的意圖,忍無可忍半轉過身子,將湊過來的她接了個滿懷。

“鬧夠了沒有?”

整個人都撲在他懷裏,他的呼吸落在耳邊,路茶的臉頰騰地熱了起來。

沒想到他會反將一軍,路茶的手指無措地抓緊了他的肩膀,摸到了衣服下結實的肌肉。她強裝鎮定支起身子,大膽地多摸了兩把。

“季總的身材不錯啊!”

季辭掃了眼她不安分的手,輕笑:“我也覺得。”

路茶:“……”

這是在比誰更不要臉嗎?

季辭扶她站好,抬腕看了下表:“好了,乖乖把鞋穿好,一會兒讓人看到你這副樣子算怎麽回事。”

路茶瞪他一眼,不大服氣地穿上鞋子。

路茶單手扶著牆還沒站穩,電梯突然“轟”地一聲開始移動。路茶以為自己要死了,恐懼侵占了大腦,她按捺不住喉嚨裏的聲音,本能地尖叫著撲向季辭。

季辭始料未及,被她撲得後退幾步,撞上了牆麵。他悶哼一聲,怕路茶受傷,一隻手扶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擋在她的腦後。

直到電梯平穩停住,路茶還窩在季辭的懷裏沒反應過來,攥著他衣服的手指尖發白。

季辭掃了眼到達的樓層,鬆開了放在她腰間的手,低聲提醒她:“沒事了,已經到了。”

路茶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電梯已經恢複,到達了第20層。她瞄了眼已經逼近末尾的倒計時,在他懷裏搖頭:“倒計時還沒有消失……”

“什麽?”

路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立刻閉上嘴巴,不敢再吱一聲。

好在季辭沒有聽清,也沒有追問。

他拍了拍她的頭:“電梯已經恢複了,我們到第20層了。”

路茶這才反應過來,撐起身子。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她聽到係統提示——

【恭喜玩家成功逃脫。戲份+20,能力+5】

倒計時的紅色終於消失,路茶心裏繃著的那根弦驀地鬆了下去。

但她還沒有完全放鬆下來,在看到門外表情各異的眾人時,心裏的石頭又重新被提了起來。尤其是在看到唐珩鐵青的臉色後,她心裏咯噔一聲,直覺不好。

她還是第一次見唐珩這麽生氣。

唐珩原本是打算直接找季辭談談的,沒想到從季辭那裏得知季辭和路茶被困在電梯裏,他顧不上質問,急忙來了江河集團。保安也是在唐珩的催促下用最短的時間恢複了電梯的運作。

對唐珩來說,什麽事情都沒有妹妹的安全重要。

唐珩和季辭的目光在空中無聲碰撞,他給了季辭一個警告的眼神,衝著路茶招了招手:“阿沅,過來。”

路茶下意識咽了下口水,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她偷偷瞄了眼氣定神閑的季辭,低著頭僵硬地走出去。

之前過於緊張,腎上腺素飆升,邁出電梯才發現自己腿軟發麻,走路姿勢都有些別扭。還是唐珩扶了她一把才沒有摔倒出醜。

路過江知禹的時候,路茶看到躲在江知禹身後的唐戀衝她挑釁地彎了彎眼睛,無聲地說了三個字:“你完了!”

路茶暗罵唐戀是幼稚鬼。

路茶回了唐戀一個假笑,亦步亦趨跟在唐珩身後,點開看了眼他的好感度,確定沒有減少,心裏便有了底。

有好感度這個免死金牌在,真有問題,她隻要慎重做選擇就可以了。

唐珩直接帶著路茶下了樓,將她塞進車裏,全程一言未發,表情嚴肅。路茶借著整理亂掉的頭發動作悄悄在縫隙裏觀察他,想著自己要不要先打破沉默。

最後還是唐珩發現她的小動作,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些強硬,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拍了拍路茶的頭,問道:“沒受傷吧?”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路茶搖了搖頭,大著膽子往他的身邊湊了湊,輕聲討好:“哥哥,我沒事的。我也沒想到電梯會突然停下,幸好有季辭在……”話沒說完,她敏銳地發現唐珩在聽到季辭的名字後臉色變了變,及時住了嘴。

她不確定唐珩是因為唐戀說了什麽才對季辭有意見,還是因為季唐兩家的關係。但之前唐珩喝醉的時候,感覺兩人關係還可以啊……路茶有些不太明白。

唐珩抬手輕揉了揉她的頭發,沒提到季辭。

“沒事就好,下次再遇到危險的時候記得第一時間聯係哥哥,知道嗎?”

路茶乖乖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還紅著,臉色也不太好,明顯是被嚇到了。單看她這個樣子,唐珩完全不忍心多問什麽。

盡管如此,他還是提醒了一句:“阿沅,你年紀還小,感情的事情不急。如果你有了心儀的對象,可以先帶來給哥哥看看,畢竟這個圈子裏的人心思深,你這麽單純,被騙了就不好了。”

聽出他意有所指,路茶愣了愣,立刻明白唐戀瞎說了什麽。

她和季辭應該屬於曖昧期,不像唐珩理解的那麽親密,也確實沒辦法解釋,隻好裝作“不太懂,但我聽話”的樣子點點頭應著:“知道啦,哥哥。”

見路茶答應了,唐珩便不再多說什麽,心裏暗暗琢磨著怎麽收拾一聲不響打算把自己妹妹騙跑的季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