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
她好像總是在告別的時候用這個詞。
算算年齡,自己確實有資格讓她叫一聲叔叔。
林安梁摸出香煙,透過氤氳的輕霧看著白芷。
步態輕盈,帶著年輕人身上特有的雀躍。
烏發半幹,在肩頭綢緞似的**漾著。
他為她挑選了發卡,借女兒的手送給她,她洗完澡到底沒戴。
白芷回學校的時候正趕上飯點兒。
她沒有跟歐陽約午飯,幹脆找了個最近的食堂打算隨便吃點然後去圖書館。
端著餐盤找位置的時候,白芷無意間看到了歐陽的背影。
他很難不被人注意,人高馬大,又恣意瀟灑。
即使在食堂,即使他跟幾個好友坐在一起,也是女孩子瞄一眼就能臉紅心跳的存在。
白芷心上竄出一點惡作劇的念頭。
她端著餐盤,輕輕朝歐陽走去。
歐陽對麵的兄弟一抬眼猛地發現了她。
“噓。。。”
食指放在唇間,白芷打了個噤聲的手勢。
“Surprise!”
白芷忽然站住了。
幾米外,歐陽高大的背影被一個窈窕的背影纏住。
背影的主人留著及腰長發,燙了層層疊疊的波浪卷。
那長發黑的亮眼,兩邊還跳躍出幾縷鮮豔的紅。
波浪卷波浪一樣卷著歐陽的肩,下一秒,被歐陽抬手硌開。
她一定跟他們都很熟,歐陽旁邊的同學馬上起身讓出位置。
波浪卷一屁股坐到歐陽身邊,理直氣壯。
白芷舌尖擦過幹燥的下唇,她需要回宿舍,那裏有水。
是的,她要回宿舍,然後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扭頭轉身,白芷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
“小芷!”
聲音未落,腦後吹過一陣暖風,一張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逃不掉了。
白芷轉過身,臉上帶著尷尬的笑。
“我什麽也沒看見。”
白芷心虛,聲音也虛。
“你一撒謊耳朵就紅。”
歐陽忽然俯身,嘴巴貼著她的耳朵尖。
“你一臉紅我就想親你,別讓我在這裏親你。”
歐陽說得一本正經,白芷真想把餐盤扣在他頭上。
一手端著白芷的餐盤,一手拉過白芷鬧別扭的胳膊,歐陽帶著得意的笑回到兄弟們中間。
“叫嫂子。”
五六個毛頭小子一邊趕緊讓出座位,一邊異口同聲:
“嫂子!”
“嘿嘿!嫂子真漂亮。”
白芷的臉更紅了。
有必要這麽大聲嗎?
歐陽把兄弟們一一介紹給白芷。
一番寒暄之後,
隻有波浪卷沒開口,也沒起身。
她隻是坐著,歪著頭明目張膽地上下打量白芷。
像商人挑揀貨品。
白芷總覺得她的眼神和表情似曾相識。
想起來了,跟林涵有些像。
白芷朝她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小天哥哥說的女朋友就是她?”
波浪卷沒理會白芷的善意,白了她一眼,扭頭問歐陽中天。
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屑一顧。
“什麽她,這是我女朋友白芷。”
“小芷,這是我妹妹鄭家媛。”
“家媛,叫嫂子。”
歐陽中天看著波浪卷說。
“我嫂子在家呢,哪裏又冒出另一個嫂子!”
鄭家媛說著扭頭單手支腮,不看歐陽。
這時幾個男同學又拉過一張桌子拚起來。
桌角摩擦地磚,聲音尖銳刺耳,掩蓋了鄭家媛的第二句話。
“她也配!”
歐陽早已習慣了鄭家媛的小姐脾氣,他沒說話,隻是低頭拿過白芷的餐盤。
白芷節儉慣了,今天買了一份珍珠白菜。
名字取得好聽,其實就是白菜幫加豬肉丸。
所謂珍珠就是肉丸,數量少,個頭跟珍珠一般大。
幸好菜給得多,滿盤都是白菜幫。
“你吃這個怎麽長肉?吃我的。”
歐陽把自己的牛肉炒粉推到白芷麵前,又夾起麵前的鴨腿堆在粉上。
“不許剩啊。”
聲音溫柔地發膩。
“嘖嘖嘖!”
在坐的都是歐陽球隊裏的兄弟,是搶球一個比一個猛的直男。
眼看隊長一副伺候人的小媳婦模樣,個個恨不得低頭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就是找了個女朋友嗎?
至於嗎?
但再抬頭看看嫂子的臉,又個個豔羨不已。
又白又嫩,又純又欲。
嘖嘖嘖!
哥兒幾個換成誰都得把她當塊寶寵著啊!
“口水流出來了!你們幾個不是吃完了嗎?趕緊走!”
歐陽中天對他們的心思門兒清,有點後悔把白芷帶過來。
“沒吃完呢!”
美女在側,兄弟們當然不願意走。
“怎麽沒吃完,趕緊走!”
歐陽中天起身趕人,再不走自己女朋友就要被看光了。
“小芷,我去給你買瓶酸梅湯,解解膩。”
歐陽中天朝兄弟們揮揮手,一群直男烏烏泱泱地離開了。
兩張拚接起來的桌上,隻剩下白芷和鄭家媛。
白芷話少,一味低頭吃粉。
鄭家媛卻把餐盤推到白芷麵前。
“鴨腿是我給小天哥哥的,輪不到你吃!還回來!”
鄭家媛依舊歪著頭,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
白芷原本就吃不下鴨腿,還想著打包拿回去當晚飯。
可被鄭家媛這麽一說,她的倔勁兒又上來了。
隻見她抬起頭,看著鄭家媛,慢吞吞地拿起鴨腿咬了一口。
“還挺好吃,我替歐陽謝謝你。”
說完,她又咬了一口。
嘴角露出挑釁的笑。
鄭家媛氣得胸脯一起一伏,好似腦後的波浪卷。
但她馬上克製住了情緒,她家三代為官。
官場上講究空口說白話,殺人不見血。
歐陽中天端著酸梅湯回來時,桌上隻剩下白芷一個人。
她吃飯認真仔細,好像怕辜負了每一顆飯粒。
“他們都走了?”
歐陽心頭一陣輕鬆,鄭家媛遇到白芷,自己真的有些頭疼。
“嗯。”
白芷已經吃得很飽了,但鴨腿還剩半隻,她不會浪費食物。
依舊耐心地撕扯著鴨肉。
“你怎麽了?是不是鄭家媛跟你說了什麽?”
他了解鄭家媛,沒理也要爭三分。
他開始後悔自己下意識的臨陣脫逃行為。
“沒說什麽。”
白芷耳朵紅起來,但她不能告訴歐陽中天鄭家媛的話。
因為她說得句句屬實。
因為單就家庭條件來看,她白芷確實配不上他歐陽中天。
“吃好了。咱們去圖書館吧。”
白芷不會隱藏情緒,說話的時候一臉悶悶不樂。
歐陽中天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等等,鄭家媛說什麽了?你告訴我。”
歐陽中天摁住白芷的肩膀,語氣有些著急。
“你真想聽?”
“想聽咱們換個地方。”
白芷拉開歐陽的手,背起書包徑直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