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茗苑”——住進這裏的人,身份隻比妃子娘娘們低一級而已,所謂前途無量。
詠唱與落雪相鄰而居。
清晨被窗外的小鳥叫醒,詠唱輕輕推開窗戶,忍不住閉起雙眼貪婪地呼吸著這屬於清晨清新的空氣。
藍的天,白的雲,太陽剛剛升起,溫柔地照耀著桃花粉嫩的花瓣。
翠綠的葉子上,葉子上還帶著晶瑩、透明的新鮮露珠。
一襲白色素裹,亭亭立在庭院之中。
“落雪這麽早就起來了?”詠唱望著那抹白色的身影,不禁喃喃自語。
——
昨天下午,她們倆就在各種複雜的目光之中離開了百藝苑。
飛揚拉住她們的手,依依不舍。雖然隻是她們換個地方居住而已,但是這宮中規矩森嚴,即使隻相隔幾個庭院,幾條回廊,恐怕日後大家見麵的機會也不多。
飛揚濕潤了眼眶,對落雪道:“姐姐……飛揚為姐姐高興,姐姐終於要有出頭之日了。”
落雪看著跟自己相依唯命的飛揚,點點頭:“恩,你好好照顧自己。我有機會就會回來看你的。”
詠唱見這二人姐妹情深,站在一旁感動了好半晌。
事情的發展的確有點意外,想必壞丫頭要是知道了自己入選的消息,一定會高興地馬上奔來吧。
隻是讓人摸不透的是惡君為何要選兩名女子?
獻藝時的表現她自認為一點也不突出,也毫無特色,當時,惡君的眼神也幾乎沒有落在自己身上,那麽,他卻為何會挑了自己?
自己和落雪之間還要二選一的吧?或是自己做“公主”,落雪做他的妃子?
若非那個拚命叫苦的老曲連佛祖和賭約都搬出來了,她也不會如此在意入選之事。
美麗的唇瓣微揚,她看了看透明而高遠的藍天,默念道:老曲,看來你天生有賭運,你胡亂買大也能中;你希望我早點救你,我就恰好意外地被選中了……看來,你不賭連老天都不放過你。
眸子晶燦若星。
好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也正好前去探探那個總是冷著一張臉的閣王到底在搞什麽陰謀!
……
聽到有人走近的聲音,落雪回過頭。
詠唱笑眼彎彎,清晨的她看起來格外朝氣蓬勃,神清氣爽。
“落雪你怎麽一早就起來了?”她看著落雪秀美的臉龐,發現對方的眼瞼下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黑影,心下一動,落雪定是昨夜沒有睡好。
落雪朝她微微一笑:“恩,早晨空氣好。”
詠唱不自覺地打開雙手,輕輕抬起了臉蛋。
長長的睫毛烏黑如漆,小扇子似的微微翹起,照樣染紅了天邊的雲彩,也染紅了她粉嫩的臉頰。她仰著頭,粉頰與枝上桃花互相輝映,映出兩抹紅暈。
閉上眼,深深地呼吸著。
“我喜歡早晨。”幾個呼吸之後,詠唱突然睜開眼睛,明亮的雙瞳裏有著朝陽灑下的光芒。
落雪來不及收回自己剛剛驚羨的眼神,連忙撇開了眼,望向晨風中輕輕搖擺的花枝。
“為什麽?”落雪盯著那張被泛著粉紅光澤的絕美臉龐,無疑,見過這麽多女人,落雪仍然無法否認,麵前的詠唱從裏到外都在散發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美。
無怪乎閣王會選中她!
聽到落雪的問話,詠唱笑眯眯地答道:“早晨空氣好,早晨的陽光最美,尤其是我喜歡早晨能帶給人一種新生的感覺,新生了,昨天的一切煩惱往事都可以拋去了。”
說完,她又輕輕閉上了眼睛,盡情地呼吸著,空氣裏飄散著桃花的清香,淡雅迷人。
落雪皺起了眉頭,不由地感歎了一聲:“詠唱,我真羨慕你。”
“啊?”明亮的雙眸突然睜了開來,“你……羨慕我?我有什麽可羨慕的?”
“恩,羨慕你很多。”
落雪注視著麵前這張不施粉脂也足以令人著迷的紅顏,以前自己怎麽沒有發現呢?怪不得包三娘在第一天就宣布讓詠唱住進“花詠閣”,原來她真的是位可塑之人。
詠唱伸手接過一片被晨風打落的花瓣,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我一直覺得與其去羨慕別人,還不如自己努力去實現。”
落雪藏在雪袖中的手指不禁輕輕半握了起來。
她羨慕詠唱。
由衷地羨慕。
雖然相處的日子不多,雖然詠唱一直跟飛揚走得比較近,雖然她已經覺得自己已經很出色,可是,每次在詠唱麵前,她總是忍不住有一股壓抑不住的自卑悄悄滋生而出。
詠唱曾是二品將軍的千金,出身地位都比自己高。
詠唱的美貌渾然天成,當她彎眉一笑之時,眉眼間不經意流瀉出一股自然的嫵媚。
然而,這都不是她最羨慕的,她最羨慕的卻是詠唱的“自在”。
怎樣的一個女子,可以麵臨家門巨變而依然如此坦然快活?
記得自己和飛揚剛剛被貶到花月樓時,飛揚足足哭了三天,而自己也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若非後來包三娘見她姐妹有著較為出色的技藝,又特意派人再訓練她們,她們或許也會與其他的歌伶舞妓一樣,早就落進那群男人的手中而無力反抗。
曲詠唱,她眼中時刻散發著一種自信的光芒,那是一種自骨子裏透露的自信,仿佛她本來就是一個驕傲的女王,沒有幾個人在困境之中還能做到這樣,如玫瑰花瓣般柔嫩的嘴角,常常盈盈帶笑,**漾著快樂與平靜。
這樣的女子,隻要她願意,天下男人恐怕無法逃脫她的魅力;這樣的女子,無法不讓人真心的羨慕。
“嗬嗬。”詠唱突然低笑出聲,抬眼直視著落雪,“在我眼裏,落雪你一直是個冰雪聰明、才貌雙全的女子,讓人羨慕得緊。就像這次閣王突然說要從藝伶們之中挑選一位出來,冊封‘公主’,我就知道他一定會選你!”
落雪吃驚道:“我一直奇怪你為何如此肯定?雖然我也有自信,可是……這是王宮,佳麗才女何其多,又是由大王親自挑選,所以我便沒有了把握。”
詠唱美麗的唇瓣閃動著粉紅的光澤,帶著絲笑意,她以為落雪是淡定的,沒想到落雪的心裏是如此忐忑緊張。
“落雪,你有自信的條件,而且……”突然想到那個不苟言笑的男人,他以那樣深沉又帶著某種痛楚憐惜的眸子注視過落雪,這其中究竟有什麽隱情呢?
“而且什麽?”落雪問。
詠唱眨了眨眼睛:“落雪以前見過閣王嗎?”
落雪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有此一問,搖頭道:“沒有。至少我的印象裏,你在百花樓出場那夜是第一次見到。”
“喔……”詠唱沉吟了一會,一直微笑著。
“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落雪奇怪地問,如今這翔茗苑之中隻有她二人,本是性子喜靜的她隻能將詠唱作為可以分擔心事的對象。
詠唱仔細地瞧了瞧落雪白皙柔美的臉龐,笑道:“沒什麽啦,我隻是覺得我們倆能被選中真是幸運,也是緣分。落雪……”
她突然認真地喊她。
落雪抬眼直視著詠唱。
“恩?”
“落雪,我想說——我本無意競選什麽公主,完全是隨波逐流而發生的意外。無論這次你我是誰被冊封為公主,希望我們都是好姐妹。”明亮的眼眸裏閃動著真誠,她喜歡交朋友,也很珍惜朋友。
落雪聞言,突然臉色一白,手指悄悄地抓了起來。
她一夜未睡,一個是由於換了新的環境與飛揚分了開來,而更重要的是她一直記掛著最後的選拔結果。
“公主”頭銜隻能落在一個人身上,對手是詠唱,她實在沒有把握。
可是……她無法否認,自己真的很希望能被選上。
“我們一直都是朋友。”停頓了一會,落雪努力地露出一個笑容,笑容極為美麗,聲音輕柔:“詠唱覺得大王會選中你我之中的誰?”
詠唱焉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在心裏輕歎了一聲,然後搖搖頭。
落雪啊落雪,如果不是我那老爹與丫頭都對我抱著某種希望,我倒寧願就此退了出去。而今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也不能輕易退出,看來我們隻能尊重上天的選擇了。
落雪見她搖頭,突然顧自笑了起來:“無論是你我誰做了公主,我想,都會比以前的日子過得幸福。”
笑中包涵著說不清道不盡的淡淡憂傷。
幸福?
就算從花月樓出來,再被幸運地封為“公主”,但是誰又說得清真正的幸福是什麽?
平靜就是幸福。
而如傲梅一般清冷的女子,她的心已經不平靜了。
落雪輕輕地轉身,朝自己廂房走去。
詠唱輕顰起了兩道形狀完美的眉,一朵粉紅的花瓣正好飄上她纖柔的肩頭。
詠唱看著她的背影,微笑著道:“落雪,你的願望會實現的。比起當選‘公主’,我更在乎為什麽要選‘公主’。所以,努力啊!”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內。
花瓣飛舞的院子裏,隻留下詠唱一人,她嘟起小嘴,無意識地以手指絞著自己垂落肩頭的柔美秀發。
公主的頭銜,她到底該不該爭取呢?
唉!
好為難啊!為了自己,為了爹爹,就算是為了丫頭的願望,她也該爭取的。
可是,她也能理解落雪,飛揚說那是落雪的願望……
現實為什麽如此讓人難以抉擇進退呢?
平日裏閃亮的眸子似乎失去了不少光澤,她無聊地走進院中的小亭子裏。
沉浸與自己思緒裏的詠唱,絲毫沒有注意到,院裏的另一端有雙深沉而帶著思索的眼睛正注視這她。
琥珀色的眸子在朝陽反射下閃閃發光。
一天了,又是一天夕陽西下。
閣王並沒有召見她們。
“翔茗苑”似乎有幾分冷清,除了每天固定打掃和送飯的宮女,就隻見詠唱無聊地在院子裏自己轉悠著。
閣樓裏不時會飄出優雅的琴音,一個白衣若雪的女子坐在窗前。
詠唱捏著手中粉嫩無暇的花瓣,輕蹙著眉暗暗沉思。
閣王到底在搞什麽鬼?當日一言不發地看完她們表演,再突然宣布自己和落雪入選,現在可好,已經住進來兩天了,竟然就連個動靜都沒有了。
她們好象已經被人遺忘。
萍妃和玲子沒有來過,問進進出出的宮女得到的答案也隻是搖頭。
閣昱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詠唱將花瓣捏在指尖,露出一個美麗的輕笑,花瓣被舉起正對著陽光,她像一個無聊透頂的孩子,眯起了一隻眼睛將花瓣捂在眼前。
思緒沒有停止過——能讓閣王親自前去挑選的“公主”人選,她絕對不相信閣昱真的忘記了她們,越是這樣等待她便越覺得神秘。
不過,落雪似乎真的有點急了,迷茫了。
琴音斷斷續續,透著少許感傷。
突然。
一道冰冷的寒光折過她一隻正張開的明亮眼眸。
陽光映射,春風中帶著一抹蕭殺之意。
一個高大的黑影閃電般快速地翻身進入“翔茗苑”,身法輕巧俐落,詠唱來不及反映,對方已置身於她的身後。
在陽光中反著白光的劍擱在了她柔嫩的頸間。
那人一襲黑衣,連整個腦袋都被黑巾蒙住,隻露出一雙眼睛。
“啊……”詠唱反射性地驚呼一聲,卻被對方刻意壓低的嗓音鎮住了。
“不許叫!”那人一手抓住她纖細的肩頭,一手握緊手中之劍。
指尖嬌嫩的花瓣片片飄落。
詠唱努力做了個深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到了閣樓之上,琴音又在繼續,哀怨纏綿,落雪根本不知道下麵院子裏發生的一起。
她迅速鎮定了下來,一雙明亮的眼睛眨了幾下,小聲問道:“來者何人?為何抓我?”
那人一怔,似乎沒料到這女子如此快能冷靜下來,還能有膽量問他這樣的問題,深沉的眼眸之中閃過欣賞之色。
他沒有回答她,反而聲音更加保含威脅性:“閉嘴!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殺了你。”
詠唱聞聲,心中莫名地閃過怪異的感覺。
殺她?
美麗的嘴角微微揚起,她試探著微微轉了轉頭,映著粉紅光澤的肌膚在陽光下格外晶瑩。
“小女子自問與人無怨無愁,閣下又為何要殺我呢?”似乎根本不把對方的威脅放在眼裏,詠唱繼續問道,語音淡淡地似要被春風吹散。
“因為你是閣王看中的女人。”那人湊近了她的身子,靠在她耳後低語,聲音越壓越沉。
突然聞到一股屬於男人的味道。
清新卻有種令人沉醉的男人體味就在鼻間縈繞,他靠得如此近,幾乎讓她的後背感覺到了一股明顯的迫力。
鬱悶!
她怎會在如此危險關頭去注意這樣無聊的事情。
詠唱皺起了眉頭,看看自己頸間的劍,道:“閣王的女人多著呢,怎麽都輪不到看上我……閣下是不是弄錯了?”
“我怎會弄錯?難道不是閣王安排你們住這的嗎!”黑衣人道。
“還說呢!那家夥把我們扔在這兩天不聞不問,估計已經忘記了我們。難道這也叫‘閣王看上的女人’?”說到這個問題,詠唱不由地嘟起紅唇抱怨道。
“那家夥是誰?”黑衣人揪住了這個字眼。
詠唱明亮的眸子在陽光下更加發亮,忿忿道:“這家夥就是你口中的閣王啊!”
黑衣人不由地皺起眉頭,手中的這位女子實在太奇怪了,她怎麽就不叫也不怕呢?還有膽子跟自己聊天,還竟然敢把堂堂蒙舍國的君王說成是“那家夥”,看來……
看她的側麵粉頰若晶,睫毛烏黑長翹,小嘴因某種抱怨而微嘟著,一時覺得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就在此時,閣樓上琴音似乎斷了,傳來一女子驚嚇的尖叫聲。
隻見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閣樓的走廊上,小手抓緊雪白的袖口捂在唇間,仍掩不去剛剛發出的驚叫聲。
“落雪……”詠唱心中一急,刹那間忘記了還停留在自己頸間的劍,轉開身子便要衝上樓去。
落雪睜大著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黑衣人,她以為自己看花眼睛了,那真的是一名黑衣刺客,正用劍對著詠唱。
黑衣人似乎也被閣樓上美麗的女子吸引住了,眸光不自覺地飄了上去,閃過一絲難以言預的神色。
詠唱就趁他閃神之際,伸出一手便要推開麵前之劍。
黑衣人未料她會動作如此迅速,還來不及收回手,就隻聽輕呼一聲,麵前這張美麗的小臉已經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她的頸間出現了一道血痕。
淡淡地,並不深,在白皙柔嫩的肌膚上卻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血絲滲了開來,有點火辣辣的味道。
詠唱蹙起兩道秀眉,狠狠地瞪了黑衣人一眼,趁對方呆愣之際反腿一踢,踢想對方手中之劍。
黑衣人反應極為靈敏,一個輕巧地旋身便躲了開來。
這一喊叫似乎驚動了四周之人,馬上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翔茗苑”趕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
黑衣人目光一沉,再次看了看如盛開的桃花一樣美麗的詠唱,黑巾下的臉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他提起手中之劍,再看了眼閣樓上站的白衣女子,以閃電般的速度衝到牆腳,一個躍身便翻過了高高的院牆,消失不見。
落雪見黑衣人已經走了,連忙飛奔下樓,急急問道:“詠唱,你沒事吧?啊……你受傷了?”
雪白的頸間,一道紅色的血印。
落雪嚇得臉色都白了。
詠唱動了動脖子,這才覺得頸間怎麽越來越疼了。
庭院的大門突然湧進一大群人,那些都是手執配刀的侍衛。
“剛剛這裏有人驚叫,二位姑娘沒事吧?”帶頭的侍衛拱手問道。
“有刺客……”落雪因剛剛的情況臉色依然發白。
“刺客在哪?搜!”那侍衛一聲令下,身後的侍衛變快速地散開,四處搜查。
落雪朝他們喊道,“這裏還有人受傷了,還請大夫來啊!”
詠唱以指尖輕輕地觸了觸頸間的傷口,看到指尖上的殷紅,小臉凝重了起來。這點小傷倒不礙事,問題是那黑衣人為何要殺自己?
真殺還是假殺?
為何她感覺此事這麽神秘怪異呢?
宮內突然來了刺客?平日裏“翔茗苑”連個侍衛的影子都沒有,這會才一聲驚叫就劈裏啪啦進來一隊,是否太奇怪了?
狐疑的目光掃了掃大家,詠唱擺擺手:“那刺客已經逃了,我的傷也不礙事的。”
落雪擔心道:“詠唱你……”
“我還是回閣樓休息休息。”詠唱慢慢地掀起了嘴角,心口有種抓不住的感覺一閃而過,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當夜幕降臨之時,代表著又過去了一天。
但是今天,絕對不無聊,因為白日那一場小小的虛驚,讓詠唱有了很多可以胡思亂想的東西。比如說黑衣人是誰?有何目的?閣昱那家夥是在比誰比較有耐性嗎?他親自去挑公主又為何遲遲未決?
望著鏡中自己脖子上那條隱隱的紅痕,詠唱不由地皺起了眉頭。透明的藥膏已經敷在上麵,仍無法掩蓋住它,她眼珠一轉,拿起一條紅色的絲巾,輕輕地在頸間饒了一圈。
紅色,如她明豔的臉頰。
紅色,似她熱情的性格。
紅色也將她如雪的白嫩肌膚稱得更加動人。
落雪進門時,便瞧見這樣一副美人對鏡神思的景象,輕輕扣了扣房門,詠唱聞聲回過頭,揚唇一笑。
“落雪,你怎麽來了?”詠唱連忙起身。
落雪不若平日那般平靜,直直地看著詠唱:“我來看看你。”
詠唱瞧見她麵帶愁容,關心道:“你在擔心大王挑選公主之事?”
可想而知,落雪必定是非常關心此事的最終結果,可惜……
“唉!”果然,落雪幽幽一歎,目光不經意掃過詠唱頸間那塊飄逸的紅巾,“其實我到現在也不明白,大王為何好好地要挑個人做公主?”
詠唱緩緩走過幾步,道:“這點我也不明白。思前想後,大王這樣千方百計找藝伶出身的女子來冊封公主,必定有特別之用。所以,無論你我誰被選上,恐怕都難以像正牌公主那樣,從此就享受榮華富貴。”
落雪絞了絞手中帕子,水亮的眼睛裏閃過一抹淒怨:“詠唱你在乎榮華富貴嗎?”
詠唱撇嘴道:“我才不在乎什麽榮華富貴,我要的是自由。”
落雪望見她眼中的堅定與勇氣,輕語:“我隻是想就算大王這樣冊封公主別有用意,至少一個‘公主’的頭銜,也足以將我與飛揚在花月樓曾經受過委屈彌補回來……”
詠唱理解地點點頭,從一個富貴的小姐突然被貶身為花月樓的藝妓,她自己又何嚐不是親身體驗過?那種從天堂到地獄的感覺隻要意誌稍微薄弱之人,恐怕都難以承受吧。
其實,她佩服自己,詠唱微微地笑著。
她也感謝老曲曾經告訴過自己:無論遇到什麽事情,要以不變應萬變,才是應付之本。
所以,她可以樂觀以對。
落雪和飛揚,也是她佩服的人。
一個人要將自己的特長在他人麵前盡情地展現,開始之初,恐怕需要極大的勇氣;而一個人要在“花月樓”這樣的地方競出一襲之地,更加不是僅僅靠美麗的外表就能做到。
落雪和飛揚,同樣家逢巨變的女子,她們做到了,她們其中所受的委屈——可想而知。
詠唱認真地看著麵前白衣素雅的落雪,微笑著:“如果公主身份和自由二者讓我選擇,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自由。”
“在花月樓,根本沒有自由。詠唱,你是幸運的。”落雪由衷地說道。
“是。我遭遇了不幸,但是比起很多人我又是幸運的。現在來到這蒙舍王宮之中,我依然比很多人幸運,至少我還有希望做公主。”詠唱突然話語一落,盯著落雪白皙的臉龐,“可是,落雪,我多麽不希望跟你競爭。”
落雪了然地朝她一笑:“這不是你我競爭,我感覺是大王在考驗我們。”
“你也這麽認為?”詠唱笑了起來,沒錯,她也已經感覺到了,閣昱似乎在考驗她們呢。
落雪點點頭,水汪汪的大眼裏盛滿了疑惑:“其實我不也確定,隻是如果大王要我們競爭選拔,他也該出比試的題目才是。”
詠唱擺擺手:“論才藝,我可真的無法與你比了。”
“詠唱……包三娘的眼光是很精準的,她能一眼看中你,你的容貌與才智誰都不敢輕視。隻是包三娘卻沒想到,大王會在你第一天出場時就將你帶走。我想包三娘一定心疼死了。”落雪說話時輕輕柔柔,頗有中我見猶憐的氣質。
“嗬嗬,她一定嫌我沒給她賺銀子。”詠唱拉過落雪,二人坐在圓圓的小木桌旁,拿起桌上的壺子倒上兩杯,自己舉起杯子,“來,落雪,你我今天這狀況也算是緣分,我們喝一杯。”
落雪嘴角掛起了笑容,點點頭,端起杯子輕抿了一口。
“詠唱……這是酒?”酒一入喉,她連眉頭都皺了起來。
詠唱不以為意地揮揮手,打笑道:“嗬嗬,平日裏沒事,我偶爾小酌幾杯而已,今天這個,可是我好不容易弄來的新品種,快來嚐嚐。”
落雪一雙眼睛睜得老大,雖然詠唱給人感覺是個非常多變的女子,時而清純動人,又時而嫵媚妖嬈,但是她卻沒料到詠唱竟然還有此喝酒的雅興。
詠唱已狀似豪邁地一飲而盡,又為自己倒上一杯,問道:“來,我們再喝一杯,眼下這翔茗苑也隻有你我二人,冷清得很,我們自己快樂地過吧。”
落雪再度端起杯子,笑了,她發現自己很難不喜歡詠唱這樣的女子,明明笑起來像個嫵媚的妖精,說起話來表情又可愛地如同孩子,散發著一種天然的魅力能夠感染身邊之人。
“你說得對,日子苦也是一天,快樂也是一天,還是快樂點過好。我該敬詠唱一杯,學習你的樂觀。”說完,在詠唱一雙不可置信的水眸注視下,落雪白袖一遮,將杯中之酒飲盡。
詠唱眨了眨眼睛,剛剛一杯酒下肚,現在麵色已微紅,她咯咯笑了兩聲:“落雪,想不到你這樣美麗柔弱的女子,竟然也會喝酒呢。來,我也幹了。”
說罷,又是一杯。
“落雪,你覺得閣昱那家夥怎麽樣?”詠唱兩頰沾上了如玫瑰花般的嫣紅。
落雪放下手中之杯,推著她的身子,輕喊:“詠唱,詠唱……”
她顰起秀眉,麵前的這位紅衣美人似乎已有幾分醉意,對大王不但直呼其姓名,還加上了“那家夥!”
這話要傳到大王的耳朵裏,別說“公主”,恐怕連花月樓都回不去了,隻能去地牢呆著了。
“詠唱,你一定是醉了。”落雪取下詠唱手中的杯子,不禁對她的酒量搖搖頭,暗然失笑。
她以為詠唱很能喝呢……結果,連自己都比不上。
詠唱一把抓住落雪的手,輕嚷道:“你還沒說呢,你覺得閣昱那家夥怎麽樣?”
“沒怎麽樣啊!我都沒看清過他……”落雪淺笑著,她也算與大王見過兩次了,可惜卻沒有一次好好地看清大王的臉龐,隻感覺他是個高大嚴肅的男人,渾身的氣息冰冷孤傲,散發著拒人千裏之外的威嚴。
詠唱一手扯下頸上的紅綢,不依地嚷道:“我告訴你,那家夥很陰冷很狡詐的,我以前就聽說過的……你有沒有看到他的眼睛……哼,寒冷得像冰,沒有感情呢……不過,我再告訴你,那家夥看你的時候……眼睛裏有點不一樣的東西……呃……”
她突然打了個酒嗝站了起來,不聽她滿嘴的胡話,你依然可以看到她周身散發的優雅美麗,有些氣質是與身俱來,無論何時都難以掩滅的。
落雪輕扶住她的手臂,她的身子很軟。
她說閣王看自己時,有點不一樣……
是麽?
落雪不禁瞧著詠唱粉嫩嬌紅的雙頰,心思浮動,如此說來,是否代表自己有著被選上的希望呢?
“落雪你別擔心……我已經幫你想過了,就算閣昱那家夥不封你做公主……也會給你封個妃子啥的……哈……”詠唱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我還告訴你,我發現那家夥跟我家門口那塊大石頭一樣,又冷又硬……不愛說話,卻愛下命令……呃……”
落雪的小臉幾乎掛不住,她萬萬沒料到詠唱喝醉酒了會如此喋喋不休,一個一句“那家夥”,萬一大王聽到了……
她幹脆將詠唱扶到**休息,誰知詠唱硬是不願意躺在**。
“噓……,詠唱,別說話了,你喝醉了。”落雪無奈地歎息,按下她的身子。
詠唱也突然“噓”地一聲,咯咯笑了起來:“我不若落雪這般斯文呢,嗬嗬……我家老曲希望我文靜點,優雅點,有風範點……嘿,為了逗他開心,我也去學了那個什麽……回眸一笑……”
落雪正要回答,突然不知從哪吹來一陣冷風。
門便被人推開。
落雪慌忙回到前麵的廳堂,看到來人吃了一驚。
小部落正肅著一張臉,一手擱在腰間的刀柄之上站在門口,他身後也跟著兩名侍衛。
她是認得他的,大王最貼身的侍衛。
落雪盈盈一欠身:“落雪見過大人。”
小部落將視線環顧廳堂一周,皺眉問道:“這不是詠唱姑娘房間麽?你怎麽會在這?”
落雪下意識地回望了一下內室,答道:“回大人,詠唱有點不舒服正在休息。不知道大人……來此有何吩咐?”
會是選拔公主的消息嗎?
大王那邊的消息似乎每次都是由這位貼身侍衛傳達,侍衛先來詠唱房間,是否表示——大王選中了詠唱?
微紅的臉頰有點發白,藏在雪袖裏的手指悄悄握緊。
說有私心也無妨,她的確希望選的是自己。
小部落也隨之看了看微微擺動的隔簾,道:“不知詠唱姑娘是否病得嚴重?要不要請太醫過來瞧瞧?”
就在此時,一個帶著幾分含糊的聲音答道:“哼,拋我們在這幾天都不聞不問,現在想到請太醫……是不是有點晚啦……”
“詠唱……”一見門簾後搖晃的身影,落雪大驚,看了麵色陡然凝重的小部落一眼,連忙快步前去扶住詠唱,“你怎麽起來了。”
這副樣子讓小部落大人看到也太失禮了吧!
腳步有點虛軟。
奇怪,以前喝一兩杯都沒事的,今兒個一定是太高興了。
努力穩住自己的身子,詠唱踉蹌著走到小部落麵前,左看看右看看,眼角一挑笑得麵若桃花:“你不是那家夥麵前的冷麵侍衛嗎?”
此言一出,小部落一張堪稱英俊的臉立刻黑了一半。
酒氣。
分明是一股酒氣。
這個一襲紅衣的女子,美目晶瑩,香腮嫣紅,可惜,從頭到腳散發著一股酒氣,還如此大膽地說大逆不道的話!
握刀的手抓緊了開來,小部落的目光一下子瞥到白衣女子身上,很明顯,她在說謊,這位詠唱姑娘哪有什麽生病!
他簡直不敢想象,要是大王知道了好不容易挑選出來的兩位女子竟然……
煙花之地的女子怎能擔當“公主”大任?
看來,一定要讓大王親自瞧瞧了。
“詠唱姑娘,大王有請!”小部落手一拱,麵無表情地說道。
“我?……他請我?”眼睛一亮,酒勁似乎過去了一半,是被驚醒的。
落雪不由地擔憂起詠唱來,這副模樣怎能見大王?她露出最美麗的微笑,對小部落說道:“大人,大王這麽晚了招詠唱過去何事?”
小部落收回眼中的銳利之光,道:“大王自有大王的安排!”
落雪努力維持著微笑,大膽地問道:“不知選封‘公主’一事,大王可有決定?”
“落雪姑娘不必著急,過了今晚,你就知道了!”小落部的目光回到笑得飄忽的詠唱身上,皺起了眉頭,“她現在這樣子……”
詠唱拍了拍自己火熱的雙頰,一眨不眨地盯著小部落,道:“我這樣子又如何?大王為何突然想見我?”
“姑娘去了便知。請!”小部落退到門外。
“大人可否等等,容許詠唱姑娘換身衣裳再去?”說話的是落雪。
原本她與詠唱之間的感情平淡若水,經過這一番“暢飲”之後,突然增添了不少新的情誼,她好心地想讓詠唱先擦擦身子,換身衣裳整理一番,再去見閣王。
小部落眉頭定在一起:“這是大王召見,不容耽擱!詠唱姑娘,請!”
笑顏如花。
美麗的唇角一直上揚著,她的眼睛晶瑩明亮。
詠唱朝落雪眨眨眼睛:“不用擔心,不就是去見大王嗎?我知道該怎麽做的。”
盈盈轉身,紅色的身影纖細而柔美。
落雪看著那抹挺得筆直的背影,臉上已沒有一絲笑容。
大王召見了詠唱,那自己呢?
詠唱似乎酒醉已清醒了不少,可是滿身酒氣要讓人不發現都難,大王會如何看待她呢?
明天,明天的結果會如何?
夜色,帶著絲絲冰涼。
流星剛升起,一彎蛾眉般的下弦月,正掛在遠處的樹梢。風中還帶著花香,神秘而美麗。
紅色的綢衣,在夜風中顯得有點單薄。
腳步還是有幾分虛軟,詠唱一腳輕一腳重地往前走著,身子晃悠晃悠。
唯一不變的是臉上的微笑,微醉的姿態平添了幾分嫵媚嬌俏。
隨這侍衛舉著宮燈在前麵帶路,穿過回廊,假山,他們終於來到一處寬闊的庭院前。
梁上懸掛著盞盞宮燈,明亮,微晃。
兩根高大的朱漆柱子,柱子上金龍盤旋。柱子的正中間是雕花大門,門上一橫匾,赫然題著——“養心閣”。
夜風吹一吹,感覺清醒了幾分,可是這眼前怎麽還轉來轉去的?
詠唱不時拍拍自己嫣紅的臉頰,不斷提醒自己要清醒些。此時見大家立在門口的台階下站立不走了,美目一動,心裏明白得很,閣昱應該就在裏麵吧。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酒氣。
小部落恭敬地立在門前,請示道:“稟告大王,詠唱姑娘已經帶到。”
一個淡漠帶著幾分蕭瑟之意的聲音傳了出來:“帶進來。”
“是!”小部落轉身,對詠唱做了個請的手勢。
詠唱看了看屋內燈光下的高大剪影,舉步朝台階上走去。
“呃……”她突然抬起手腕,以袖掩住自己的小嘴,朝地麵翻翻白眼,沒忘記自己正身在何處。
女子喝酒,實在有失端莊。
如果還不小心打個酒隔,那可是風度全失了……
尤其在男人麵前。
詠唱悄悄地深呼吸著,暗地裏聞聞自己的衣袖,是不是真的渾身酒氣?一會見到惡君那家夥該怎麽說呢?
不對,應該是那家夥到底想說些什麽?
還是那句話——兵來將擋,水來土淹。
她嬌嫩的唇瓣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保持著優雅挺直的身姿,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口之手,拱在身前。
如果不是渾身散發著淡淡的酒香,那樣一個玉人兒,一定可以稱任何人稱為端莊秀氣,大家之風。
正想著,門一聲輕響,屋內明亮的燈光正好照在她嬌豔的小臉上。
閣昱就站在門內幾步之處,一眼就將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細致的五官卻明豔照人,嬌豔欲滴的紅唇,含笑帶春的眉角,她的唇瓣上似乎凝結著春天桃花的味道。
他背對著光,將一步一步走近的詠唱看得一清二楚。
沒錯!
就是這個女子。
該冷靜時冷靜,該嫵媚時嫵媚,該微笑時微笑。
這等姿色,這等氣質,邪王楚弈一定會喜歡!
閣昱琥珀色的眸子在暗淡的光線下閃過一道算計的光芒,仿佛一個等待已久的獵人,正等著自己看中的獵物一步步走進籠子。
詠唱看不清他的神色。
晃晃美麗的小腦袋,不由地眯起了眼眸,那個高大的男人就是閣昱那家夥了,架勢還蠻大的嘛。
王……嘿嘿,果然威風。
一隻繡著五彩蝴蝶的繡花鞋踏入門內,然後再是另一隻,她極盡全力地穩住自己身子不亂晃動。
火紅的衣裳,雪白的肌膚在燈光下散發著比朝霞還要絢麗的色彩。
待她走近,閣昱眼眸一沉,朝外麵揮了揮手。小部落朝門內看了一眼,恭敬地垂了垂頭,輕輕將門帶上。
“詠唱見過大王。”原本酒醉,被冷風一吹,額心竟然有幾分疼痛,不過,她再糊塗也不至於忘記跟這位蒙舍尊貴的大王請安。
閣昱反負著雙手,銳利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麵前的人兒。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近距離正眼看這個女人。
室內很安靜。
數盞燭火齊燃,一片光明。
閣昱舉步,走到詠唱麵前,落定。
修長的十指輕輕地探上她嬌美的下巴,她不由自主地微微仰起小臉,明亮如月光般皎潔的目光同時也看上了這個男人的臉。
他們對望著,閣昱不禁皺起了眉頭。
酒的味道,空氣中飄散著酒的味道,聞這氣味似乎是宮中的珍釀——三日醉。看著她兩朵紅雲未褪的小臉,莫名地感覺這樣的她帶著一股特別的嫵媚。
這個女人,果然大膽,住在翔茗苑,竟然還敢喝酒,尤其是她不知從哪弄來了這後勁最足的“三日醉”。
憶起花月樓,第一次見她。她一襲紅衣長袖舞歌,動作行雲流水輕盈美麗,雖然不是他見過跳得最好的,可是她每次在轉身的瞬間都能讓人看到那對含笑的靈眸。
百藝苑再見她,一群舞伶之中,她沒有刻意去展現自己,反而用一雙帶著探究的眼睛有意無意地盯著自己瞧……
後來他故意扮成黑衣刺客去翔茗苑,第三次見她,當冰冷的劍鋒架在脖子之上,她都能鎮定地與自己聊天,大眼中流淌著智慧的光芒。
這是怎樣一個女子啊!
據說是老將曲應關家的千金,看她這相貌實在難以將這對父女聯係起來。無論如何,她臨危不懼,多少稱得上有點“大將之風”吧!
隻是這喝酒……
閣昱收回思緒,緊緊地對上她的眸子,發現她的那對靈眸正一眨不眨地在自己的臉龐上探索,然後她的眼珠子突然不動了。
定定地,帶著某種難以言預的朦朧迷醉。
微微上挑的眼角,漆黑灼亮的眼瞳像兩顆閃爍的星星。
詠唱努力使自己清醒,甚至掐著手指頭提醒著自己:曲詠唱,清醒點!真沒用,幾杯小酒就把你喝成這樣!快,快把眼前的小星星趕開,看看惡君這家夥原來長得還不賴……
“嘖嘖……”美麗的唇瓣輕輕地動了動,吐出兩個含糊不清的字。
閣昱一愣,這女子的反應每次太出人意料之外了,不過這樣正好,如果派去邪君楚弈身邊做內應的話,也定會讓人難以琢磨。
“嘖嘖!”這次,從嬌豔欲滴的雙唇出吐出兩個清晰的讚歎聲。
“什麽?”看她對自己一眨不眨地凝視了已久,閣昱終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別動!”
說時遲,那時快。
她做了一個讓閣昱措手不及又差點目瞪口呆的動作。
美麗的小臉輕仰著,目光迷離,一雙柔若無骨的小手竟然在眨眼間就捧上了麵前男人的臉龐。
“噓……別動!”詠唱嘟起紅唇,不滿地捏捏對方想掙脫開來的冷硬臉龐。
閣昱幾乎就要揮掌將她推開,她卻又突然認真地說了一句話:“噢,原來你生得這麽好看!”
已提到半空的手掌硬生生地停了下來,原來……她在看自己,在稱讚自己。這絕對是史無前例,無論男女都從來無人如此評論過他的外貌。
男人較之於女人,同樣具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潛藏在內心深處的虛榮心。
閣昱發現麵對那雙目光迷離的眸子,僵直的手掌怎麽也劈不下去,反而被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短短數字,攪得心髒突然大跳了一下。
一下而已。
不行!
除了瞳瞳,他已經多久沒有跟女人這般接近……
她身上淡淡的酒香,秀發間淡淡的女人香,竟然挑起了他潛伏至深的衝動。雙拳刹時握緊,怎麽可能?
瞳瞳……
閣昱閉了閉眼,似乎要將心底那個令人作痛的名字深深埋藏,他注視著麵前這張絕美的容顏,他一定是太久太久沒有碰女人的緣故了。
曲詠唱——一個他千挑萬選要封為公主前去北詔國和親的女子。
他暗咬著牙,像是要挑戰自己的意誌力一般,任由那雙柔軟帶著馨香的小手在自己臉上放肆地停留著。
“噢……我以為你這樣冷酷的惡君長得很嚇人呢……”詠唱咕噥了一句,目光如蜜蜂見了蜜一般舍不得離開,“嘿,除了老曲我還沒這麽仔細地看過男人呢……不過,你這家夥長得真好看……”
除了老曲,她也還沒興趣多看看別的男人,誰叫能讓她看上眼的男人實在不多。
閣昱修長的墨眉狠狠地糾結,琥珀色的眸子射出一道道利光。
“老曲是誰?”他突然沉聲問道,該不會是她的心上人吧?派去楚弈身邊的女人怎能已有心上人?
詠唱歪著腦袋左看看,右看看,好半晌才答道:“老曲?就是我家曲應關啊!你比他長得好看多了!”
一張冷峻的麵容刹那間沉了下來,原來這可惡的女人竟然將他這個年輕的一國之君與她那賭鬼老父相比!
“嗬嗬……”她突然又咯咯地笑了起來,“你的眉毛比他好看,鼻子比他挺……喔,嘴巴也比較好看……”
這女人簡直是放肆極了!
如果不是聞到了“三日醉”的味道,他真要以為她是借酒裝瘋。
好,今夜就當是再一次考驗,他倒要看看,她能這樣猖獗到幾時?
酒能壯膽,這是真的!
詠唱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她白蔥般的手指一一撫過他深邃如刀刻般的五官,一邊摸還一邊吃吃地笑,醉意似比剛剛喝完時更加濃鬱了。
“呃……”她突然皺起眉頭,一股香醇的酒氣自口中溢了出來。
閣昱瞪視著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她完美的五官讓人無法挑剔,可惜曾經的優雅風情實在讓他再也忍受片刻。
大掌一推,他無情地將嬌柔軟綿的身軀推了開來。
“啊……”詠唱一個重心不穩,急急往後退了好幾步,就在要倒地之時,出於一種練武者的本能,她左足一點,整個身子竟然隨之旋轉了起來。
紅色的裙擺飛揚,她不停地轉著。
身子輕盈得宛若天邊一朵最美的紅雲。
烏黑的長發,飛舞的腳步,朦朧中,詠唱感覺自己回到了練舞的時刻。可是,她心裏很清楚,剛剛是閣昱厭煩地推開自己,她恰好看到了他最後眼中閃過的一絲厭惡。
真是可惡的家夥!
一點也不會憐香惜玉!
她想收回腳步,無奈腳底軟綿綿的如踩在棉花之上,她開始皺眉,開始暗地咒罵……
當目光不小心撇過他那張冷酷地不像的英俊臉龐時,某種說不出的如溪流般細細的情愫在心底**漾起來。
王八蛋!
她分明記得他看落雪時的眼光是不一樣的,有種痛楚無奈飽含深刻情緒的……
他讓自己來這幹嗎?
什麽也沒說。
也罷,看自己這酒鬼一般的模樣,冊封“公主”之事已是無望,倒不如趁機問個清楚。
腳步越來越慢。
越來越慢。
頭昏昏的,腦袋暈暈的,前麵的案台、火燭、簾子連同那張冷如大石頭的臉龐無一不在旋轉。
“大王……”她看不清,卻使勁笑著。
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明亮的眼睛,她喚著他。天知道,她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甚至看不清他的五官。
就算明天被再度貶回花月樓,她今兒個也一定要問清楚。
踩著醉步往前一踏,一個紅色的軟香溫玉便投進了他的懷抱。
閣昱下意識地想一掌推開她,她卻雙手順勢摟住了他的脖子,身子成了徹底的八爪魚。
“別動……難道你也喝醉了?……你也站不穩?”她死死抱著他,一邊抱一邊質問著。
別怪她用此手段,酒醉心裏明呢,說啥做啥可都知道。
揚起唇角邪邪地一笑,詠唱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與其立刻被趕出去,還不如死命抓住這最後的機會。
好多了,感覺好多了!
房子沒那麽轉了,地也沒那麽晃了。
“大王……”
閣昱無可奈何地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兒,她火熱而柔軟的曲線緊緊地貼著自己,莫名地,這一次,他卻沒有狠狠地推開她。
自瞳瞳之後,他便再也沒有碰過其他女人,哪怕是這樣跟女人抱在一起也不曾。
凝視著懷中粉嫩若桃花般嬌豔的臉頰,微啟的紅唇,他竟然難以自製地咽了咽口水。
詠唱好不容易從眩暈中清醒了幾分,她無力地依靠著這個高大的男人支撐著自己,否則真有可能滑到地上去。
可惡了!
那個小侍衛到底給她偷來了什麽酒,怎麽時間越久這酒勁仿佛越厲害了!
最後的機會……
醉眼朦朧。
“大王……你選了誰做公主沒……我……還是落雪……?”她抬頭笑了起來。
閣昱盯著她,發現自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微啟的紅唇之上。
“誰……是公主?”她吐氣如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