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洝沒多大會兒就過來,言許已在他來之前就離開,隻留下周合一個人在路邊等他。待到上了車,他遞過了一杯奶茶,伸手捏了捏周合的手,說道:“等很久了嗎?”
周合說了句沒有,係上了安全帶,問道:“今天不忙嗎?”
程洝唔了一聲,說道:“忙完了。”他說著往前邊兒的道路上看了看,在周合的唇上親了親,問道:“想我了沒?”
周合唔了一聲,說道:“早上不是才見過嗎?”
他現在是挺膩歪的。
程洝又在她的唇上親了親,認認真真的說道:“雖然早上才見過,可我這一整天都在想你。”
他的語氣曖昧得很,周合唔了一聲,不敢將視線和他的對視,說道:“走吧。”
票是早就買好了的,是一部喜劇片,劇情很無厘頭。去看的多數都是些情侶,並不是衝著看電影去的。
程洝這次倒是正正經經的,給周合買了爆米花和可樂。有時候甚至還喂到她的口中。
他是早安排好了活動的,電影看完出來也不過才六點。他帶著周合到早定好的餐廳吃飯。
一頓飯還未吃完,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原本是並不打算接的,但掛斷電話後,手機馬上又響了起來。
他的眉頭皺了皺,接起了電話來。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他的臉色雖是不變,但讓周合繼續吃,他出去接電話。
電話一連打了兩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兒要找他。周合這下是沒什麽胃口的,放下了筷子,端起了杯子喝著水等著程洝回來。
程洝過了不到五分鍾就回來,他的臉上仍是看不出什麽來。周合抬頭看向了他,問道:“有急事嗎?”
他略微的沉吟了片刻,說道:“不是很急,就是需要我親自過去處理。”他是有些歉疚的,說道:“抱歉阿合,我要馬上到公司去一趟,我讓人送你回去好嗎?”
周合這下便站了起來,說道:“我和你一起過去行嗎?”
程洝倒是沒多做考慮,點點頭應了好。他是要讓侍應生打包點吃的帶走的,周合說已經吃飽了。他才作罷,出去開了車。
一路上程洝的電話都很多,他讓準備好會議室,他回去便讓開會。
事兒是急的,到了公司,他讓人將周合帶去辦公室,便直接進了會議室。
這時候原本是下班的時候,整棟樓卻是燈火通明的。在他的助力給周合倒茶過來時,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助理也時忙的,客氣的說暫時沒什麽事兒,便匆匆的出去了。
周合在程洝的辦公室裏等了接近兩個小時,程洝才回來。他鬆了鬆脖子上的領帶,抱歉的對周合說道:“阿合,恐怕得通宵。我讓人送你回去好嗎?”
大多數辦公室的燈都是亮著的,說明公司多數的人都是在加班。這必定是出現了緊急的事兒的。
她搖頭說了不困,遲疑了一下,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程洝倒是未瞞著他,沉吟了一下,說道:“公司最近在投標,但方案可能被泄露了。”
他說得是簡單的,說是可能,但必定是已經查實被泄露了,不然哪裏可能會那麽大張旗鼓的。
周合並未去問具體的細節,說道:“我能幫忙做點兒什麽嗎?”
程洝原本是想說不用她做什麽的,但見她看著自己,便說道:“你就在這邊先休息一下,待會兒如果忙不過來,我讓助理過來叫你。”
他是要親自去盯著的,簡簡單單的和周合說了幾句,便又出去了。
周合是坐不住的,在辦公室裏呆了片刻就出去了。見助理來來去去的忙不過來,便上前去幫忙。
應該是程洝打過招呼了,助理雖是不自在,但也實在很忙,並未拒絕周合。
晚上的工作效率是不如白天的,為了節省時間,咖啡都是直接準備好送去給加班的工作人員。
為了方便探討,大家都在大會議室裏。程洝是忙的,要麽是在打電話,要麽就是和人商討著。
他工作的時候是認真的,連頭也未曾抬過。
周合一直隨著助理打著雜,到了點兒,又準備了宵夜。會議室裏的氣氛一直都是緊張的,她進去時甚至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來。
這時候是忙碌的時候,也並未有誰注意到她。
程洝忙到了淩晨十二點多才得了空,見周合一直在忙著,在無人的角落裏將她攬到了懷裏,在她的額頭上輕輕的吻了吻,說道:“乖,去休息會兒。暫時不會很忙了,要是待會兒忙不過來,我再過來叫你。”
他的臉上是帶著疲憊的,煙抽得有些多了,身上也是一股子的煙草味兒,但卻並不難聞。將周合抱在懷裏,疲憊仿佛消散了不少,他就那麽一直將他攬著。
周合雖是擔心會被人看見,這時候也任由著他抱著。輕輕的說道:“我不困,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這時候程洝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來看了看,是底下的人找他,他便匆匆的繼續忙去了。
到了淩晨一點多,大抵是已經重新定下了方案來,氣氛總算是沒那麽緊張了。程洝也沒有在會議室守著了,回了辦公室。
他是稍稍能休息一會兒的,帶著周合去洗漱,然後便在隔間裏簡單的休息室躺了下來。
周合已經太久沒有那麽晚睡過了,是睡不著的。程洝這時候竟然還有心思兒想別的事兒,手不安分的遊弋著。
周合是怕有人來的,抓住了他的手。他卻啞著聲音說道:“阿合,我想要。”
今兒和以往是不同的,他並未向以往那麽有耐心,幾乎是直接就進入了主題。他今晚並未怎麽折騰,很快便結束。然後輕輕的拍著周合,讓她快睡。
運動過後周合的睡意來了,沒多時就睡了過去。程洝等著她睡熟了,輕輕的吻了吻她的發絲,然後輕手輕腳的起了床。
惦記著事兒,周合五點多就醒來了。身邊的床是空空的,程洝並沒有在。她很快便起了床,胡亂的洗漱了一把後就要到外邊兒去。
她原本以為程洝還在忙的,才剛將門打開些,就聽見程洝好像和人辦公室裏說著話,隻是聲音並不高,所以她剛才也未發現他在外邊兒。
她這下就沒再出去了,等著外邊兒的人走了,這才出去。
程洝這一夜幾乎未合過眼,見著周合出去抬腕看了看時間,說道:“醒了。”
周合嗯了一聲。程洝已走了過來,伸手拍了拍她的頭,說道:“怎麽不再睡會兒?”
周合便說睡不著了。
程洝唔了一聲,說道:“餓了嗎?我帶你出去吃早餐?”
他這時候都還未睡,那肯定是還有其他的事兒安排的。周合搖頭說了不用,她現在吃不下,讓他忙他的。
程洝伸手環住了她的腰,說道:“我待會兒還得出去一趟,我回去換衣服,順便送你回去。你回去好好休息,等我忙完回來帶你去玩兒。”
周合點點頭,乖巧的應了一聲好。
兩人一道下了樓,司機是早等著的。見著他們到停車場便下車將車門拉開。
程洝的時間是有限的,回去換了衣服後和周合膩歪了會兒便離開。
他雖是讓周合休息,周合卻是睡不著的。她是胡思亂想的,索性便去了菜市場,打算去買些食材回來煲湯,程洝傍晚回來吃。
她以為程洝晚上會回來的,但直到傍晚厲竟打電話過來,她才知道他臨時有事兒耽擱了,回來不了。
麵對一桌子的飯菜,周合是有些兒空****的。她也沒有胃口,隻隨便吃了點兒東西。
屋子裏是冷清而安靜的,她一時不知道該做點兒什麽。剛將電視打開來,外邊兒的門鈴就響了起來。
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是誰,她快步的出去開了門,才發現竟然是戚京然過來了。她的手裏是拎著幾個便當盒的,見著周合就揚了揚,說道:“見巷口的那家燒烤店還開著就買了些,記得你以前挺喜歡吃的。”
周合沒想到她會在傍晚過來,稍稍的怔了一下,隨即讓到了一邊兒,讓她進來。
她買了燒烤過來,她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吃過飯,便問她吃過了沒有。
戚京然便說吃過了。
她還當這兒是假的,自個兒去洗手間裏洗了手,又從冰箱裏找出了啤酒來,將燒烤擺在小幾上,一邊喝著酒一邊吃起了燒烤來。
她雖是喝酒,卻並不讓周合碰。邊吃著邊說些瑣事兒。
周合沒胃口,並沒有怎麽吃飯,這會兒卻吃了不少的燒烤。
戚京然吃了會兒東西,突然側頭看向了她。周合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是有些疑惑的,用手摸了摸臉,說道:“怎麽了?我的臉上有東西嗎?”
戚京然搖搖頭,微微笑著說沒有。又拿起了一罐啤酒喝了起來,喝了那麽半罐,這才說道:“阿合,我以為,你會回到你父母身邊的。”
周合沒有想到她會提起這話題來,微微的有些失神。還未說話,戚京然就又說道:“無論如何,你爸爸媽媽的身邊,比在這邊好許多。”
那時候,無論是戚姨還是她,都是她的累贅。
那麽多年以來,她是從未提過自己的身世的。問起也隻會說父母都已經不在了。她完全沒有想到,她出身的家庭,並不是普通的市井家庭。
她的聲音是低低的。
周合微微的抿了抿唇,認認真真的說道:“我的家人,隻有你和戚姨。”
戚京然的眼眶微紅,一時說不出話來。她是有絮絮叨叨的話要說的,卻哽在喉嚨裏,一句也說不出來。隔了好會兒,才擠出了一個笑容來,說道:“不說這了。”
氣氛是有些壓抑的,她如往常一般,很快便轉移開了話題。
她竟然是知道舒畫離婚的事兒的,說著說著,她便說道:“我今天過去看你舒畫姐了,她看起來還不錯。”
其實並不是還不錯,那麽多年的感情,分開必定是痛徹心扉的。隻是身後並沒有任何人刻意依靠,所以連哭也不能哭,隻能咬著牙前行。
周合的心裏壓抑得厲害,也打開了一罐啤酒來,默默的喝了起來。
戚京然是有些恍惚的,片刻之後側頭看向了周合,說道:“阿合,無論在什麽樣的感情裏,感情裏,無論到什麽時候,都要記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不要傻傻的,像飛蛾撲火那麽撲上去。”
她大抵是想起了自己的前段感情來,眉心間忽然就湧出了些疲憊來。
周合側頭看向了她,沉默了許久,還是問道:“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戚姨在臨走時,雖是未提,但必定是放心不下她的。大抵隻有她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她才能放心下來。
她會問這戚京然應該是猜到了的,她淡淡的笑了笑,像是知道周合在想什麽似的,說道:“阿合,婚姻也保證不了什麽。”
稍稍的頓了頓,她低下了頭看著地上的影子,說道:“他求過幾次婚,我沒有答應。如果有一天我覺得自己準備好了,應該才會結婚。”
她是沒有安全感的。嘴上雖是說婚姻保證不了什麽,但自己對待婚姻的態度,卻是慎重嚴肅的。
周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點了點頭。
戚京然看向了她,她應該是在猶豫的,隔了好會兒,才問道:“韓青山夫婦入獄的事兒你知道嗎?”
她提到了韓青山夫婦,那肯定是已經知道了韓馨和程洝的關係。
周合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提起這事兒來,但還是嗯了一聲。
韓馨的視線仍舊停留在她的身上,說道:“那位韓小姐,最近都在找程洝。我聽說已經在合歡街那邊呆了好幾天了。”
韓家是一大家族,也並不幹淨。韓家夫婦入獄,他們撇清關係還來不及,壓根不可能伸手援助。韓馨從前能找的人隻有程洝,現在能找的人仍舊也隻有他。
周合有些失神,沒有說話兒。
戚京然沉默了片刻,又繼續說道:“程洝的背景複雜,我並不讚同你和他在一起。但已經在一起了,就要好好的,別讓自己委屈。”
男人麽,最受不了的就是梨花帶雨的前任。周合的性格沉悶又要強,什麽事兒都隻會放在心裏,也不會流眼淚。而韓馨和程洝之間的糾葛,是深的……
戚京然是擔憂的,擔憂她會再受傷。
她今天特地過來,恐怕就是為了這事兒。周合知道她是擔心自己,擠出了笑容來,認認真真的說道:“我會好好的。”
戚京然這才點點頭。
她雖是過來,但卻並不打算在這邊休息。到了十點多,有人給她打了電話,她便離開。周合要送她她也沒讓,說是有司機在外邊兒等著的。
周合仍是將她送到了院子門口,看到她上了車,這才回到了屋子了洗漱躺在了**。
她是一點兒也睡不著的,程洝大概還在忙,並未給她打電話。她是想給他打電話的,遲疑了會兒,最終還是沒有打,隻給他發了簡簡單單的晚安兩個字。
他不知道是沒看到還是怎麽的,並沒有回。周合便將手機放到了一旁,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第二天她仍是早早的就起來了,外邊兒竟然又下起了小雨來。院子裏是濕漉漉的一片。
這樣的天氣裏,她並不想出門。索性就找了書,窩在沙發上看著書。
一本書還未翻幾頁,手機就響了起來。她以為是程洝打來的電話,但卻並不是,而是一陌生的號碼。
她看了看,接了起來,喂了一聲。
電話那端的人沒有說話,隔了會兒,才開口說道:“你好,我是韓馨。”
周合怔了怔,隨即客氣的叫了一聲韓小姐。
韓馨在電話那端沉默著,隔了那麽一兩分鍾,才費力的說道:“你能出來和我見一麵嗎?我就在你家門口。”
她竟然就在外邊兒。
周合一愣,應了一聲好。
她打開門出去,韓馨果然是在外邊兒的。她用頭巾抱住了整張臉,還戴了一個口罩。如果不是已經打過電話,周合壓根就想不到是她。
她見著周合一下子就拉住了她的手,紅著眼眶說道:“周合,程洝在哪兒?你讓我見他一麵好不好。我爸媽……”
她說到這兒喉嚨哽了起來,整個人就要跌坐在地上。眼眶是紅紅的,臉色憔悴又蒼白。
周合趕緊的扶住了她,她去將她的手拽得緊緊的,說道:“你也有爸爸媽媽,求求你,讓他幫幫我……”
她的聲音是嘶啞的,也不知道多久沒休息好了。
周合用力的想要將她扶起來,說道:“韓小姐,你先起來。”
韓馨卻並不肯起來,反倒是另一隻手也拽住了她的手,說道:“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的一根浮木一般。
周合還未回答,言許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伸手便將韓馨給拉開,冷冷的說道:“韓小姐,你這樣鬧有意思嗎?你父母做過些什麽事兒你不知道嗎?他們既然觸犯了法律,就該受到應得的懲罰。”
她的力氣要比韓馨大得多,將韓馨拽到了一邊。韓馨這一趟是偷著出來的,程洝安排著守著她的人這時候也已經過來了,將她帶進了車裏。
韓馨是不肯離開的,直到過來的人說程洝回來就會見她,她這才進了車裏。
這場鬧劇來去匆匆的,如果不是手腕上的紅印,剛才就跟是一場夢一般。
載著韓馨的車子很快離開,言許見周合一直站著,低低的說道:“周小姐進屋吧。她沒什麽好同情的,她的父母本就是罪有應得。她不過是仗著程先生人好,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
周合勉強的擠出了一個笑容來,進了屋子。
她一整天都是有些呆呆的,言許大抵是擔心她,也未離開,就在宅子裏呆著。
外邊兒的天色漸漸的黑了下來,到了晚上九點多,周合看向了一直沒有說過話的言許,問道:“程先生回來了嗎?”
言許並未瞞著她,沉默了一下,說道:“還沒有。韓小姐回去後一直在鬧,那邊的人安撫不住,程先生回來後應該要過去一趟,您要過去嗎?”
周合沒有說話,隻是搖搖頭。
韓馨非但是在鬧,而且鬧得很厲害。她大抵是知道程洝是鐵了心的不見他,回去後便將自己關在了酒店的浴室裏,要自殺。
好在看著她的人看得緊,將浴室的門撞開了。
但她卻並沒有就此作罷,在酒店裏大鬧了起來。稍稍的有人不注意,就又要鬧著跳樓。現在她所住的一層樓的客人都已經請離了。
她是逼著程洝出現,一整天都未吃任何的東西。有人守著鬧不了要麽就是哭,要麽就是砸東西撒潑。
程洝過去時韓馨所在的一整層樓都是安安靜靜的,韓馨雖是一整天未吃東西,人是虛弱的,但聽到了腳步聲,立即就抬起了頭。
見著程洝,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慘然的笑容來,說道:“你總算來了。”
程洝沒有說話,隻是就那麽看著她。
韓馨的腦子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然就上前,緊緊的抱住了程洝。
她是早就準備好的,身上隻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喃喃著說道:“程洝,你難道一點兒都不喜歡我了嗎?”
她的臉上帶著些淚痕,是柔弱而可憐的。
程洝一點點的將她拉開,淡淡的說道:“你應該知道,這一招對我來說沒有用。”他說著拿出了一份早準備好的文件來,遞給了韓馨,說道:“你先看看這些。這是,你父母這些年裏所做下的事。”
他給出的那遝文件是厚厚的,裏頭還帶著照片。
韓馨的手是顫抖著的,一點點的將那文件打開來。她越是往後看,臉色就越是蒼白。翻了幾頁,她索性不看了,將文件放到了一邊,慘然的一笑,說道:“我不想看這些,我知道他們罪有應得……但他們始終是我父母,求你,幫忙留下他們一條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