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年羹堯有點內外交困。因為出兵剿逆的事,被人參了一本,惹得皇上不快;原配夫人千裏來投,正好撞見一夫二妾同戲一榻的活春宮,醋海揚波;最要命的還是虧空國庫的那幾萬兩銀子,讓年大巡撫怎麽去補那窟窿?
秋高氣爽,天高雲淡。秋天,已匆匆來到四川,盡管秋天是收獲的季節,但看著一片片葉子從樹上落下來,不免會使人有一種失落感。
午後,巡撫府內靜悄悄的,雖然時已過中秋,但中午的陽光還是火辣辣的,讓人真想睡覺,府中大多數人都在休息,隻有幾個侍從在來回走動著。
二總管金元魁剛合合眼睛,一名侍衛前來稟報:
“二總管,有人求見。”
“是誰?”
“一位夫人求見。”
金元魁不耐煩地道:“不是安排的好好的嗎?夫人怎麽會突然變卦了呢?”
巡撫府的兩位夫人,就是燕兒和嬌兒,年羹堯對王昌禮送來的這兩位是倍加寵愛,早把她們娶為自己的夫人。
這兩位少夫人,年輕貌美,特別贏得大人鍾愛,兩位夫人的嬌美,伴隨著大人度過多少個難以忘懷的銷魂之夜。
金元魁的安排,煞費苦心。因為這兩位夫人都感恩大人,互相爭著侍奉大人。讓她們每人三天,兩位卻不樂意,於是,三人同居一室,任由大人挑選,兩位這才無話可說。
年大人對此安排,並不反對,因為他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了這兩個嬌羞可人的少夫人,他要叫她們時時陪伴著他。
侍衛的來報,使金元魁不解:“兩位少夫人不正陪著大人在午睡嗎?”
“不是那兩位夫人,是大夫人,攜帶公子小姐從京中趕來尋找大人的。”
金元魁這才明白,是大人原配夫人趕來。
他立即來到巡撫府門前,拿出一些銀兩,打發了轎夫,把夫人迎進府來。金元魁原在京中見過夫人,所以相熟一些。
“我們隻知夫人動身離京,卻不知夫人哪一天至此,沒有及時迎接,還請夫人恕罪,不知夫人途中是否平安?”
夫人長歎一聲道:“唉,說來話長,一路上九死一生,極不平安,我還以為到不了四川呢。”
金元魁這才仔細打量夫人,臉上布滿風霜之色,由於旅途的勞累,雙眼布滿血絲,膚色也不及京中時紅潤。一位大家閨秀,名門望族的小姐,堂堂巡撫夫人,能飽受風霜之苦,千裏迢迢來川尋夫,金元魁被這種深厚的夫妻情深深打動了。
“夫人一路辛苦,飽受風塵之苦,千裏尋夫,可敬可佩。”
“過獎了!”夫人接著道:“請問,如何稱呼你?”
金元魁忙道:“在下金元魁,乃年大人手下的二總管。”
“這麽說,還有大總管?”
“從杭州來的張思成。”
“這人,我記得你們在京中談過,還有沒有總管?”
“還有三總管孫彪。”
“我認識孫彪,”夫人道:“有你們幾位在巡撫府鼎力相助,我很放心,”說著,又問道:“大人怎麽不見?他不在嗎?”
這巡撫府分三進房:頭進是處理公務的地方,二進有一大院,這裏是府中三位總管及三劍客居住之所,第三進,又深又大,房間很多還有三層木樓,這裏是年大人和兩位少夫人的住所,還有一些仆從,丫環也住在這裏。
金元魁把夫人、公子小姐及丫環引進第三進房子,在大廳坐下,道:
“大人正在午睡,他曾下令不論誰在這個時候也不能打擾他,這樣才有精神處理公務。”
夫人道:“那就不要去打擾他了,等他醒來後,再見也不遲。”
“是。”
金元魁命人泡茶,打水洗臉,並把張思成、孫彪找來,拜見夫人。
接著府中的一些丫環仆人也來拜見。
眾人道:“夫人一路辛苦,還是休息一會吧。”
“不必了。”夫人邊回答邊示意身邊一個丫環。
“夫人有何吩咐?”
“大人住在哪個房間?”
那丫環還沒來得及回答,金元魁忙接過來道:“大人住在二樓,下麵太鬧,那裏安靜一些。”
夫人不禁有些奇怪,大人就住在二樓,下麵這樣喧鬧,難道他一點也聽不到?還是大人因為太忙太累,一躺下就睡得那麽死,記得大人以前睡覺是十分警覺的,今天怎麽了?
“我來之前,大人有沒有提及我來之事?”夫人問。
“知道,”大總管張思成道,“大人來川後時常念叨著夫人和公子小姐,估計著你們的行程盼望著你們能早日來川,一家人團聚,共享天倫之樂。”
“既然早知道,就應該給我們準備好臥房,我們一路勞累,快帶我們到臥房休息一下。”
“夫人,大人此時正在臥房中休息。”
夫人微微一笑,自從與大人分別,已經兩個年頭了,兩年來,說不盡的相思之苦,就要見到朝思暮盼的丈夫了,怎能不激動呢?他現在也許正縷縷情思,纏纏綿綿,神馳京城,思念著我呢。想到此,夫人臉上不免閃過一縷紅暈,那種女人特有的嬌羞,讓人見了多了幾分柔情,於是,她慢慢抬起頭,道:
“讓我悄悄上去看看,等大人睡醒,給他一個驚喜。”
“夫人不能等到大人醒來,再上去嗎?”
“不能,我一刻也不能等了,快帶我上去。”
夫人堅持要見大人,三個總管麵露為難之色,張思成道:
“回稟夫人,大人曾叮囑過我們,他在午睡,不準任何人打擾。”
“我不打擾他,隻坐在他身邊,一直等到他醒。”
“夫人,我看你們還是先吃點東西吧,”二總管金元魁忙接過來道:“公子小姐也都餓了吧。”
紫雲道:“我們進府前曾吃過東西,公子和小姐還沒有餓,他們現在玩得正高興,要是餓,他們會吵個不停的。”
夫人這才仔細看看三個總管,他們的神色好像有點不對,沉下臉問道:
“你們為什麽不讓我上樓去?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不不,沒有什麽事,請夫人放心。”孫彪忙笑道。
“我看你們幾個表情有點不大自然,一定是有事在瞞著我,樓上發生了什麽事?是不是大人病了,你們怕我難過?”
三人齊聲道:“大人沒有生病。”
夫人轉過身指著一個丫環:“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叫水仙。”
“我見你剛才從樓上下來,你一定知道大人的房間,你就在前麵引路,帶我上去看看。”
“夫人……”水仙也遲疑起來,顯得非常害怕。
這時,夫人顯得不高興,索性道:“既然你們都不願意帶我去,現在,我自己上去看個究意。”
她環視一下眾人,他們都非常緊張地站著。於是,她輕移蓮步,款款登樓。
樓下眾人愕然,立即傳出唏噓聲。
“這可咋辦呀?快請夫人下來。”
“不能讓夫人看見!”
這些話,夫人聽得清清楚楚,她更覺奇怪,她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
二樓,有好幾個房間,並且都隔成單間,裝飾非常華麗,各房門都關著,她猶豫起來,不知大人住在哪個房間。
突然,夫人想起,大人睡覺向來好打呼嚕而且鼾聲很大,即使在外麵也可聽得到。
她每走到一個房間前,便駐足聽一聽。這樣她一直走到靠東邊的一個角落的那間房門時,才聽到大人鼾聲,聽聲音,很均勻,她放下心來,如果大人身體不好,鼾聲應是忽高忽低,忽起忽落,在多年的夫妻生活中,她已熟悉了這一點,盡管大人太多日子生活在外,丈夫的一些習慣她還是清楚地記得。
她在門前停下,當她舉起手,正要推門時發覺丫環水仙正急急而來,顯得非常著急,向她猛搖著手。
夫人明白,這是在示意她不要進去。
她這時心裏真有點慌亂了,聽大人鼾聲,一切安好,久別的夫妻,就要重逢,一門之隔為何合法的妻子不能進去?剛才樓下總管的阻止,丫環的遲疑,使她更加疑惑了,她已顧不了那麽多了,她舉手推門,可巧,門虛掩著,“吱呀”一聲門開了。
這間房內有套間,前麵靠牆的地方擺著梳妝台、衣櫃箱子、家具,看上去雍容華貴,古樸典雅,都是上等佳品。突然,從裏麵飄來一股脂粉的香味,夫人的心驀地一驚,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麽。
她急忙過去,掀開套間門簾,隻見門簾裏又另有一房間,裏麵有衣架、床鋪、書案,擺設整齊,靠西邊的牆上有一大窗戶,斜陽照進來,站在門簾處,整個房間一覽無遺。
夫人目光在搜索著,當她看到那寬大的雕花木床時,她呆住了,一切都明白了。
床中間,躺著日思夜盼的丈夫,在丈夫的左右各躺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
夫人一見,心頭火起,沒想到自己一路風霜,千裏迢迢來川尋找的夫君,正在一箭雙雕地享受著快活,回想一路所受的委屈,淚無聲地流下,她終於明白,為什麽所有的人都怕她上樓見自己的丈夫。
她真想上前給那倆個女人一人一個耳光,抓起丈夫質問一番,大鬧一頓,來發泄一下她積在心裏憤怒和委屈,但畢竟是來自名門望族的夫人,理智戰勝了情感,她忍住了,忽然輕輕放下門簾,轉過身,悄悄走出房間。
站在門外的水仙詫異地望著,她感到很意外,夫人是原配,看見兩位少夫人陪伴大人,廝守左右,竟然沒有發怒?她深為不解。
夫人一句話也沒說,疾步向樓下走去,眼前的一切告訴她,她不能大吵大鬧,為了丈夫的前途,為了自己的地位,她清楚地記得,在新婚之夜,丈夫曾告訴過她,“我將來要娶妾,可能一個,也可能幾個,那時候,你可不能大吵大鬧,讓人笑話。”
理智告訴她,不能讓人笑話,要忍,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不僅是現在,將來也要忍。
她猛吸一口氣,強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愛向來都是自私的,哪個女人不想擁有一份惟一的愛。於是她重新理了理紛亂的發絲,緩步走下樓來。
“大人由於公務繁忙,想是過於勞累,正睡得香,我不想打攪他。”夫人對著樓下那群焦慮不已的人道,“讓大人美美睡一覺吧,待他醒後我們夫妻再見麵吧,請各位各忙各的吧!讓我們等一會吧,謝謝大家了。”
夫人的一席話,使眾人更加愕然了,三位總管互相望了一眼,他們本來以為會有一場唇槍舌戰,一場暴風驟雨,然而一切都沒發生,這是他們始料不及的,一顆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夫人請坐,一路辛苦,快好好歇息一下。”張思成恭敬道。
夫人落坐,雖然表麵看似平靜,但心裏還是有一片陰影,揮之不去。首先必須得忘掉這些不愉快,找些別的話題談談,免得那兩個女人煩人,但又談何容易呢。
“請問夫人,一路可好?”孫彪岔開了話題。
一句話,勾起了夫人心底的委屈,於是便把來時路上的經曆說給眾人聽了。
“三位總管,應該知道那靜一道人是何人,他為什麽要暗中保護我們呢?”
“未聽說過這個靜一道人,”張思成答道:“也未曾聽大人提及過此人。”
“以後夫人還有沒有見過?”孫彪問。
“此人行蹤不定,若隱若現,見過幾次。”夫人繼續道:“他似乎在我們左右行走,暗中保護我們,應該多謝他一路鼎力相助,我們才得以平安趕到巡撫府,就是不知此人有何來路,看來隻有問問大人,大人也許知道此人來路。”
“我知道。”突然後麵有人答道。
眾人猛轉頭,見是年大人,不知何時已起身下床,站在後麵聽眾人談話,府中人都在注意傾聽夫人在談途中遇險,並多次被救的經過,個個聽得入神,聽到大人發話,這才發覺,立即躬身迎接大人。
年大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來到夫人麵前向夫人問好,然後抱抱公子、小姐。坐下來談起了靜一道人的來路。
“那靜一道人,本姓柳,字靜一,平時練些武功,手腳練得不錯,當年我還年輕之時,也正在習文練武,記得有一次,我們在茶館裏碰麵,還有一段故事呢!”
那一日,在茶館中,年羹堯和師父正品茶閑談,那柳靜一故意搶走師父的一碗茶,並要把賬記在年羹堯頭上。那時的年羹堯年輕氣盛,哪容得下這口氣,立即站起身,怒目而視。
“大膽狂徒,竟能如此無禮,看我不收拾你一頓,讓你嚐嚐我年羹堯的厲害。”
那柳靜一瞧瞧年羹堯年紀輕輕竟口出狂妄,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瞟了一眼年羹堯道:
“年輕人,可別把牛給吹炸了,免得被人笑話。”
年羹堯仍不服氣地說:“你敢和我過幾招嗎?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好吧!如果咱們不論誰敗在誰手下,便都要把姓去掉,誰都不可失信,你能遵守嗎?”
柳靜一說完,羹堯便主動出擊,突然向前橫掃一腳,柳靜一冷不防被他突然襲擊,已來不及躲閃,就在他即將倒地之時,是師父伸手扶住他,他才沒有倒地。
柳靜一非常感激地向師父施施一禮表示。回招比武時,即使被踢中一腳,或踢中一腿,並不足怪,如果倒在地上,可算武林大忌。
雖然師父扶住了他,使之沒有倒地,換回了麵子,但對於柳靜一來說,好似挨了當頭一棒,一向很自負的他怎能咽下這口氣,並且還是敗在他看不起的一位無名小輩的手下,他越想越生氣,一怒之下,把他的姓字去掉,於是出家做了道人,化名為靜一道人。
便年羹堯意想不到的是,靜一帶著滿腔屈辱怨恨出家做了道人,還在夫人來川時不記前仇暗中護送。
當年羹堯把靜一道人相識的經過告訴眾人後,大家都驚異地望著年大人,沒想到巡撫大人還真身手不凡。
接著年大人叮囑道:“靜一道人現已來到四川,假設哪一日見到他,定當誠懇邀請他來府中小敘,向他道謝一路護送夫人,各位總管應盡快查知靜一道人下落,也許有一日能幫我們一些忙。”
眾人齊聲應道:“遵命!”
年大人又繼續道:“夫人一路遭受折磨,倒是辛苦。”
然後轉向後府女總管年老媽媽道:“年媽媽,你要好好侍候夫人及公子小姐,去請燕兒和嬌兒倆人來見夫人。”
說完,他滿輕鬆地向大廳,邊走邊吩咐道:
“張總管及孫總管,我們到前麵議事,金總管幫助年媽媽要扶夫人快下去早點歇息。”
年大人風風火火地走了,夫人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鼻子酸酸的,猛然間,她又想到了剛才在樓上看到的一幕,真是又氣又恨,她也抑製不住委屈的淚水,任由在臉上流落,回想起別後的兩個年頭,她是日日想、夜夜盼,並且千裏迢迢,曆經折磨,尋找到此,見麵之後,倒是辛苦,便想起了自己令人自豪的過去。
突然間,她回過神來,急忙抹去臉上的淚水,樓上見到的大人懷裏的那倆個賤人,剛才並未看得仔細,想來必是美貌絕倫,大人對她們如此厚愛,想必大人已經把自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她無法不去想這些。
夫人的變化,年媽媽早已看得一清二楚,忙恭敬地道:
“夫人請在此稍候,我去請二位少夫人來見夫人你。”
“快去吧!”
不多久,燕兒和嬌兒兩位少夫人便隨著年媽媽來到,倆人早知大夫人遠道來此,一見麵兩人同時向夫人萬福問禮,齊聲道:
“參見夫人。”
夫人抬起頭,仔細打量這兩位,隻見站在前麵的一位長著濃濃適中的眉毛,白淨的瓜子臉,櫻桃一般的小口和高高的鼻梁,一排米一樣的小牙,特別是她那一對勾魂的眼兒,真是人見人愛,難怪大人對這小妞如此厚愛。再看後麵的那位已是兩腮緋紅,目光似繁星似秋水,明亮的眸子讓人一見定會猝然心動,夫人驀地一驚,難怪大人對這兩位女子當作寶貝似的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地摟著。她憑著女人特有的敏感,她已隱隱感覺出她哪能與這兩位相比高低,此刻,她的心裏酸酸的,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湧遍全身。
也難怪,男人們常把女人比作牆上的泥坯,剝了一層又一層,生為女人,也隻有認命了,也許上天注定,命該如此吧!想到此,夫人心裏略微輕鬆了些,如今這兩位夫人深得大人寵愛,要想趕走她們已萬萬使不得,反而會使大人生氣。
世上本無情,月老有心才有情,無情則有情,有情卻無情,推也推不去,索也索不回,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麵不相識,也許是月老有心,也許是大人與這倆女子有情,如若天有情,又何必為情所困呢?
夫人想了許多,抬起頭問:
“哪一個是燕兒?”
走在前麵的那女子忙上前施禮道:
“我就是,請夫人指點。”
夫人又轉向後麵的那個道:“那你就是嬌兒了。”
嬌兒輕移碎步,忙向夫人還禮道:“我正是嬌兒,還望姐姐多多包涵妹妹未能迎接之慢。”
“不必客氣了,這裏也沒有什麽事,我隻想見過兩位妹妹,望你我三人以後能和睦相處,共同侍奉大人,請兩位去做自己的事吧!”夫人回道,然後吩咐下人紛紛退去。
其他人各自散去,隻剩下兩位少夫人和年媽媽時,夫人道:“我剛才見到兩位侍候大人還很周到呀!”夫人故意把話說得婉轉一些,“可能現在你們也有勞累,要多注意保全身體,但有一事必須講清楚,以後我們三位侍候大人,絕不能兩人或者三人同時侍奉大人。”
兩位少夫人明白,夫人不要一張**躺著兩女一男,甚至三女一男,她們忙點頭稱是,不敢有半點違抗之意,雖然兩人知道大人對她們寵愛有加,但是她們深知,大房夫人,正宗的原配高高在上,得罪不起呀!
夫人繼續道:“以後你我三人任由大人挑選,他想到哪個房間就往哪個房間去,不得爭搶。”
三位夫人的一場爭寵鬥爭又將展開了。
夫人把話說完,把頭轉向年媽媽道:“好了,有話以後慢慢再說吧;現在,我們去看看房間。”
年羹堯知道夫人近期要來,所以就令下人把三樓的一個房間收拾幹淨,等夫人到來居住,三樓不大,對麵有大窗子,打開窗子,極目遠眺可以望見遠山近水,風景極佳,特別是在夏秋之際不冷不熱,住在裏麵十分愜意。
上麵共有三個房間,一間是夫人住,一間是公子住,一間是小姐和丫環紫雲住,雖然收拾得幹幹淨淨 ,並擺有一些上好家具,但夫人看看仍有點不喜歡,高居三樓,上樓下樓極為不便。
她想,那兩個賤人住在二樓,大人書房又在二樓,大人在二樓呆的時間多,正好與那兩個賤女人卿卿我我,而我堂堂正宮原配卻要獨守空房,被冷落在三樓,已忍耐了那麽久,實指望入川後能與大人長相廝守,共享天倫,沒想到,一路奔波,如今……她不敢再想下去,淚再一次無聲地流落在清瘦的麵頰上。
她不滿,但又無可奈何,她剛才的決定大人會不會同意,這又使她禁不住長歎一聲。
天又悄無聲息地暗下來了,盡管已過了九九重陽節,但是這裏的晚上還是悶熱得使人透不過氣來,不知為何,夫人總覺得心裏憋悶得慌,進入巡撫府,就好像有雙無形的大手在拉扯著她,好像一根粗粗的繩把她捆個結結實實,就這樣她已整整坐了一個下午了,晚上也沒有多大胃口,隻草草吃了點晚飯,便靜靜地坐在房間裏想著心事。
丈夫如今已是堂堂巡撫大人,自己對丈夫還有沒有吸引力,今夜就可知道,如果他能念及結發夫妻之情,他會上三樓與自己共度良宵,共訴思念之苦,他會向自己談一些做官的快樂與煩惱,定會向我詢問家中的事情,還會詢問我們途中的風霜之苦,表露出作丈夫,作父親的關切之情;如果他不能做到這點,他已經被那兩個賤人的美色迷惑,已把自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那兩女人的一舉一動,一笑一顰至今使她不能忘記,使她大為掃興。
夜已深了,夫人仍無一絲倦意,一陣秋風從樓頂吹過,發出嗚嗚之聲,顯然比先前還涼爽了許多,風吹打著門窗,雖寒意不深,但不免帶有絲絲涼意。聽聽外麵仍無一絲動靜,她似乎感覺到又冷了許多。
夫人是一個十分聰慧的女子,在宗人府裏長大,從小學習棋琴書畫,可謂見多識廣,她早已料到大人會討一大堆女子,況且在新婚不久,大人就當著她的麵說過,在以後的日子裏,她覺察到,大人常以能擁有三妻四妾為榮,一旦他身居高官之時,必定會討一群女子,圍繞他左右,陪伴他。
對於燕兒和嬌兒兩位少夫人的情況,她已打聽得清清楚楚,年媽媽是府中的女總管,管理後衙的大小事務,她善於察顏觀色,處事聰明靈活,當夫人問及兩位小夫人是怎樣進入府中的,她隻是含含糊糊,沒敢多說。
丫環水仙被派來侍候夫人,夫人帶來的丫環紫雲侍候公子和小姐。
丫環水仙倒也聰明,她知道,她被派來侍候夫人,所以不能得罪夫人,更不能使夫人不開心,她要忠心對待夫人,因為夫人下午的表現,令她佩服得五體投地,因此,夫人向她打聽什麽,隻要她知道的,她就毫不保留地告訴了夫人。
於是從水仙口中,夫人知道了王昌禮在天下大變,大人寂寞難捱之時,送來了兩位如花似玉柔情蜜意的燕兒和嬌兒,使大人被她倆的美色搞得如癡如狂。這時丫環水仙送上茶來。夫人問:“他們經常是三人一床鬼混嗎?”
水仙忙點點頭:“是,奴婢沒有親眼見過,聽人講的,奴婢猜測,的確是這樣的,夫人中午不是也親眼見到了嗎?”
“不知羞恥。”夫人冷笑一聲。
但她也隻能在背地裏罵上一句,以消除心頭之怨恨,她知道,她無能為力,把兩個女人弄走,甚至擔心自己不能把丈夫搶回到自己身邊。
她出身宗人府,對於宮中的大小諸事,知之甚多,上自皇上,下至王臣,皇上可擁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眾王子可以有多個側福晉,沒有哪一個是一夫一妻。
年羹堯也是生自宗人府,並擔任四川巡撫,他擁有三個女人,甚至有一天,會更多,他會覺得那是理所當然,並且無可非議的。
夜色更濃了,她的心也越來越沉重了。內心深處有一種無名的恐懼,為了驅散心頭的憋悶,不去想這些理不出頭緒的事,於是拿出她從京中隨身帶來的琴瑟,輕點琴弦,夜深人靜之時,琴聲悠還哀怨……真是“猶抱琵琶半遮麵,未有曲調先有情”……於是又唱起了那首她在京中經常彈唱的《蝶戀花》。
玉枕輕風春夢薄,
紅斂雙蛾,縱橫垂金雀。
新樣羅衣渾棄卻,猶尋新婚新衫著。
偏是粉麵桃花落。
人瘦心傷,鏡裏顏非昨。
曾誤當初竹前約。
如今獨坐黑裏著。
一曲唱罷 ,夫人回想起從前豆蔻年華風姿綽約的當年,恍若隔世,產生一種難以名狀的滄桑感,禁不住淚水奪眶而出,沿著麵頰一直流到嘴邊,她忘不了他們在一起度過許多美好的時光,花前柳下曾留下她們的雙雙倩影,亭台軒榭之間飄過他們倆人的細語呢喃,對語相依相擁,臨風淺吟低唱。隻可惜美好韶光不再,如今留給她的隻能是令人傷感的回憶。
夫人正在感傷之時,猛聽有腳步聲從樓梯傳來,這時候,夜深人靜,不會有別人會上樓來,想必是大人念及夫妻情份上樓來敘舊吧!夫人不免心中一陣歡喜,連忙擦去眼角的淚水,準備去迎接夫君的到來。
夫人猜想不錯,上來的就是年羹堯。他大步進入房中,坐下來,看看房間擺設十分儉樸,便略帶慚愧地說道:
“你我隻身在外,難免會有不少委屈,還望夫人多加體諒。”
夫人忙接道:“這樣很好,隻要大人還能記起我們,妾身便感恩不盡了,哪還會有什麽過高的奢望嗎?”
大人隱隱感覺出夫人話語中包含著濃濃的醋意,於是回答道:
“剛才因忙於處理公務沒能老早到此,與夫人聊敘別後之情,還望夫人包涵。”
“感謝大人深夜之時還能記起奴家。”
“夫人的一曲《蝶戀花》勾起我對往日的情緒,才使我感覺到欠夫人的太多太多。”
“你我夫妻多年,何須如此客氣呢?”
“夫人是幾月動身?”
“三月間動身。”
“那夫人應該知道一些吧!”
夫人聽不懂大人所說他應該知道什麽?疑惑地望著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心中暗想:難道大人不是來說一些別後的思念?不是來上樓傾訴關切之情?若非如此,莫非是為公子而來?或是有關朝中的事情,想向我打聽一下?
年大人詢問的目光望著夫人道:
“關於太子的案子,夫人難道沒有聽說過?”
聞聽所言,夫人滿心的希望降低到零點,她的心涼了,太子之事,她知道,但她不想說,那些是京中大事,與自己無關緊要,為什麽日夜思念的丈夫見麵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聽太子?
為什麽不關心自己,我畢竟是他的結發妻子,難道沒有太子重要?
夫人越想越難過,多日來委屈的淚水再次迸發出來,在她清瘦的臉上闌幹縱橫。
年羹堯望著夫人委屈的樣子,想起剛才夫人那淒婉的琴聲,幽幽咽咽,如泣如訴,還有那哀怨的唱詞,他內心突然一陣淒然,覺得自己枉是一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辜負了一癡情女人的心,人世間的事就是奇怪,越是得不到的的東西越感覺到他的珍貴;越是易得到的東西卻不知珍惜,多麽癡情的夫人!此刻,他心潮起伏,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感情,急忙撲上去把夫人擁在懷裏。
夫人把頭埋在丈夫寬大的胸前,嗚嗚地哭著,抽泣著,仿佛要把多日的委屈與不快全都發泄出來。年羹堯一動也不動,任憑夫人的淚水沾濕衣衫。許久,夫人才抬起頭,用淚眼緊盯著大人問:
“難道我在你心目中真的一文不值,你為何瞞著我金屋藏嬌?一個不夠,還一下擁有兩個?”
年羹堯隻是怔怔地盯著夫人紅腫的雙眼,什麽也沒有說,雙手把她摟得緊緊的。
此時無聲勝有聲,其實夫人在丈夫的懷抱中,早已原諒了他,她要告訴丈夫,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隻有這樣,大人才會高興,才會與自己談說私話,才能討得大人的歡心,丈夫才不會漸漸疏遠自己,現在最關鍵的還是要爭寵,但她心裏仍在擔心著,想到此,她又說道:
“剛才大人所問之事,我曾聽說過,太子複立,大人已經知道。”
年羹堯知道夫人已經原諒了自己,把夫人摟得更緊了,道:
“太子複立乃四十八年三月的事,巴漢格隆被處死,阿靈阿、李光地皆遭懲治。”
“後來又有許多人因太子一案,被監禁宗人府。”
“出何原因?”
“皇上親自降罪。”
“那情形經過怎樣?夫人是否知道?”
夫人點點頭道她知道此事原委,於是她把太子被廢的前後經過詳細地講給了丈夫聽。
這一段經過,夫人知之甚詳,把她所知情況全都告之巡撫大人。
本來這屬於宮廷內幕的鬥爭,與年羹堯並無多大關係,但是年羹堯十分注意,特別是後來的情況,雖然他早已曉得,但他仍想弄個明白,他就神色凝重地問道:
“至於以後情況怎樣呢?”
“所有黨朋皆被關入宗人府。”
“皇上對太子怎樣?”
“皇上對太子已不如從前,並且對太子大為不滿。”
“夫人聽到誰這樣說的?”
“和碩雍親王。”
夫人在燈下繼續說道:“大人,妾身知道這些朝中大事,並不是在宗人府聽到。”
“那總不會在路上或茶坊酒館聽說吧!”
“有人專程告訴我。”
“是誰?”
“查而扈。”
年羹堯猛然想起,這個名字好像在何時聽說過,但一時還想不起來了。
“此人乃和碩雍親王的貼身侍衛,他說曾經與大人見過麵。”
“我記起來了,上次來川做主考官時,他曾奉和碩雍親王之命,和我見過麵。”
“是和碩雍親王差遣他把這些事情告訴我,讓我麵見大人時,告訴你,因為此事一不便用信談;再說,京城離四川千裏之遙,又不便派專人前往。”
夫人提到雍親王,年羹堯不禁又回想起江南八俠,如今了因已死,周濤又亡,如果雍親王不計較當年在百鬆嶺的恩怨,籠絡八俠,把這八人稱為死士,那雍親王如虎添翼。
現如今,個個翻臉成仇,雍親王縱有血滴子,剩下的六俠視血滴子為仇人將來會引出許多事端。
夫人抬頭看到大人沉思不語,問道:
“大人在思考些什麽?”
常言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此話怎講?”
“大人,妾身也不知作何解釋?”
“太子案,還有什麽秘密嗎?”
“有秘密,這些,隻有宗人府一二人知道。”
“你知道嗎?”
夫人點點頭繼續道:“皇上對太子大為不滿。”
“那究竟對誰滿意呢!”
“這個人,是個秘密。”
年羹堯知道,此人當然是四皇子和碩雍親王,眾皇子中每個皇子都想做太子,他們中可謂各有所長,各有所短,無法評出高低,綜合而論,大阿哥以穩重見長,三阿哥以文采見長,四阿哥以務實見長,八阿哥以機敏見長,十三阿哥以率直見長,十四阿哥則以智謀見長,當然其他阿哥也都各有自己的優點,如果從治理國家這一點講,四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都具有立為太子的資格,至於誰最有資格也應該等待最後看誰的能力了。”
在年羹堯的心裏一直認為和碩雍親王占了上風,一旦太子二次被廢,他將會是太子。
這時,夫人告訴他:“是十四阿哥胤。”
年羹堯聽後感到十分愕然,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皇上會看重胤,但他相信,夫人的話不會有錯,他知道這個秘密十分重要,十分有利。
於是走上前,雙手捧起夫人的臉蛋,柔聲道:“夫人來到四川,對我非常有利,十分感謝夫人不忘舊情,千裏尋夫,可佩可敬,讓我永世不忘夫人恩德。”
年羹堯很少誇讚過夫人,夫人聽到大人的幾句甜言蜜語,心中大喜,激動得熱淚盈眶,以為大人對她還那麽有情。
不料,年羹堯說了幾句話之後,便要回身下樓,夫人以為他下樓拿東西,聽那腳步聲響到二樓後便寂然無聲。
夫人這下傻眼了,他一定去那個賤人的房間了,沒想到一腔**,被他這實如其來的變故澆到零點,她不隻不快,她甚至憤怒了,那兩個賤人又不是天仙美女,怎會值得大人夜夜春宵?
夫人雖然很惱火,但仍存在一線希望,他以為大人絕不會不念一絲舊情,他相信,大人還會上樓來,敘敘離情,她把這股無名業火壓下去,聽窗外秋風掠過的沙沙之聲。
她靜靜地等待著,渴盼著,然而再也沒聽見大人的腳步聲,於是他站起身決定親自去看看,大人究竟在幹啥?
夫人信步悄聲來到二樓,當她看見大人時不隻不再生氣,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憐惜之感。
原來,年大人不在那兩個女人房中,他正在書房中,雙目緊鎖著在沉思。
當夫人出現在書房中時,大人忙道:“夜已深,你一路旅途勞累,請快早點歇息吧。”
“大人是不是想喝點什麽或吃點什麽?”
“不用了,請夫人坐下,我要告訴你一些重要的事情。”
“什麽重要的事情!”
“嶽龍升剿死哈拉,打了一次大勝仗,夫人是否知道?”
“聽說過打過一次勝仗,但不太詳細,那這是件好事,可大人為何心緒不佳,愁眉不展呢?
“川陝總督殷泰,夫人有沒有聽說過?”
“不知。”
“這個可惡的東西真是氣死我了,他把嶽龍升打的這個勝仗奏聞皇上,不隻把我策劃嶽龍升出兵幹偉的經過隻字未提,且誣告我停軍平番衛,坐視不前。”
“大人為何停軍平番衛?”
“嶽龍升大軍如同神兵天降,使哈拉措手不及,慘遭大敗,我在平番衛,知曉嶽龍升大獲全勝,便停駐兵馬,這樣做,我是權宜再三,才作決定,那殷泰卻說我畏避不前,實在可惡至極。”
“那殷泰為何撒謊?”
“朝中卻有人相信。”年羹堯說著,並指著外麵道:“府衙中,有一道聖旨,接旨後,令人吐血。”
“那聖旨怎麽說?”
“嶽龍升盡忠盡力為皇上效力,殊屬可嘉,巡撫年羹堯係與提督嶽龍升同往剿撫之人,卻畏避不行前往,臨陣逃脫,罪責難逃,待查明真相,定當嚴懲不赦。”
“大人,”夫人驚問道,“聖旨如此嚴厲。”
“這都是殷泰那個小人的奏章,簡直是一派胡言,純屬放屁!”
“那大人該怎麽辦?”夫人不無憂慮地道。
“我打算將詳情奏聞皇上,澄清事實真相。殷泰顛倒是非,混淆黑白,相信皇上定會明察。”
“那嶽提督是否願意出麵對質?”
“對當時情形,他十分清楚,皇上讓我回奏必定給嶽龍升聖旨,他能奏明事情真相,或可事情真相大白,如果皇上聽信讒言,為夫也無能為力了,大可革職查辦。”
“既然大人不願爭功,又怎會革職呢?”
“那殷泰對嶽提督也大為不滿,”年大人道:“如果嶽龍升在奏文中講明事實真相,殷泰一定會有非議。”
“殷泰對嶽龍升為何不滿。”
“嶽龍升曾借用銀子萬兩。”
“數目那麽大!”
“這萬兩銀子,嶽龍升固然用過一些。但更多銀子用來獎勵部下,因此,我曾向殷泰提議,把這筆賬一筆勾銷。”
“他不肯答應?”
“是的,”年羹堯似乎很生氣道:“我想隻要平番之事了結,我將把此事奏聞皇上,請皇上加以裁決。”
“大人剛才談到不願與他人爭功,為何操勞考慮其他諸事幹什麽?”
“停軍平番衛,可能會獲重罪,即使我不想與他人爭名奪利,我仍要把兵馬加以訓練,朝中大臣並不重視這些,我曾發過誓即要讓年羹堯之名揚於天府,也要名揚整個朝野。”
“熙熙攘攘為名利,何不平平淡淡活到老,做巡撫也不容易。”
“要想美名遠揚,惟一的一條路,就是要集軍政大權於一身。”
“怎樣才能如願以償呢?”
“如我身為巡撫,如果再能兼任四川總督,這樣,軍政大權在握,那個殷泰,對我便無可奈何。”
“但願大人有朝一日會功成名就,還望大人多加努力,相信那一天會早日降臨。”
“夫人,請上樓去安歇罷。”年羹堯不無憐惜地握著夫人的手道:“今夜,我必須得把奏章完成,打算明日拜送朝中。”
夫人此刻對丈夫已是五體投地,原先的不愉快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理解與關切,他不怪丈夫,丈夫為公事辛苦勞累,為自己大好前途拚搏進取。
“望大人能不能找到可靠之人向皇上進呈,希望將來有一天能兼任總督之位?”
“以前,和碩雍親王可以在皇上耳邊多說一些話,使我蒙恩不少。”
“大人能來川任巡撫難道也是和碩雍親王推薦。”
“雍親王幫過大忙。”
“可現如今,他在皇上麵前已不再是紅人,那十四皇子才是皇上的紅人。”
“現在怎樣?”年羹堯有點失望,“等到一旦有機會,我還拉上十四皇子交往交往。”
“我是來自宗人府,但還沒法為大人效力,請大人見諒。”
“這怎麽能怪你呢!你我一家人,我想以後要有幾個心腹住在京城,相機打探消息,掌握朝中的風吹草動,那該多好啊!”
“嶽龍升是一個武官,會虧欠一萬兩銀子,大人巡撫府與提督府比較大得多,那以後會不會出現虧欠呢?”
“不要說將來,就是現在也已虧欠了不少。”
“那大人是不是可以壓縮人員,減少開支。比如像燕兒、嬌兒減去如何!”
年羹堯已聽出了夫人的意思,立即接過來道:“要開源,可不必節流。”
“大人應怎樣開源?”
“你不久將會知道。”
一晃幾個月過去了,年羹堯為停軍平番衛的案子一直心中不快,又加上嶽龍升銀子案,更使他苦惱不已。一日,忽然接到吏部議複,四川巡撫年羹堯奉旨剿撫番人,並未領命前任,因提督嶽龍升將生番之首擒殺,臣故中道回署,自行認罪,依法應按規避例革職,但念其有功於皇室,故從寬留任。
對此事年羹堯雖然栽了一個筋鬥,總算平安無事,但嶽龍升銀案,至今仍未有結論。但是皇上甚表關心,因年羹堯曾向總督殷泰商議,殷泰不允,故而陳奏,以此看來,他們之間關係必不和睦,皇上已有遠見,他隱隱感受到兩人之間的微妙關係。所以皇上故意把此案暫且放下,他要仔細觀察以觀後效。
一日早朝,皇上問戶部尚書張鵬飛四川巡撫年羹堯居官如何。
鵬飛奏道:“久聞年羹堯出任四川巡撫以來整頓吏製,嚴明法紀,實心理事,使四川政通人和,百廢俱興,其美名傳揚天府。”
“此人操守如何呢?”
“臣對這些知之不確。”
對於皇上的所作所為年羹堯得知以後,使他更加小心行事。他知道皇上這樣注意他,所行之事也格外謹慎,但他始終關心和注意的事卻是太子的廢立和複原之事。
如果太子再次廢立,會立誰為太子呢?以往,憑感覺,他相信是立和碩雍親王胤禵真。自打夫人從京中趕來,告訴他皇上對十四皇子胤看好的消息。
那麽皇上會不會冊立胤禵真為太子,以承襲大清基業呢?至今仍是個謎。
年羹堯雖注意到朝中諸事,但自己並無半點懈怠,他一方麵努力於本身事務,加強農業生產,使川府之地蒸蒸日上,使庫府豐足。
另一方麵,他的“三劍客,”仍在轄境各地行走,並且還赴打箭爐、合陽、青海、西藏、蒙古,探聽各種情報如本地的官能不能盡職盡責、清正廉明,及周圍邊境能不能安分守己。
這三劍客雖是年羹堯手下,但巡撫大人則對他們情同手足,所以他們也樂於為大人奔走效勞。
年羹堯告訴三劍客:“你們知道嗎?四川治理得好與壞,全靠幾位了,還望各位能夠盡力幫助我在此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
三人齊聲說:“承蒙大人厚愛,在下為大人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願聽大人差遣。”
“我在京中缺少得力助手,如果有人能在朝中做事,定會知之甚多,我也能盡快知曉京中之事。”
“大人想知道什麽事呢?”高小豹問道。
“有關太子之事。”
“那王德裕官癮不小。”奚仁傑道:“有朝一日可以派他到京城附近做官,能盡快探聽京中消息。”
“現在,看起來還十分困難,”年大人道,“不過希望有一天,能很容易。”
這時,忽然有人來報。
“大人,阿羊傳來消息,那裏有人企圖作亂,秩序極不穩定。”是大總管張思成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稟告大人。
年大人猛一驚,忙示意大總管坐下。
“總管不必驚慌,慢慢把詳細情況告之於我,是不是那交那裏不穩定,還是有什麽變化?還是桑巴、拉桑那裏不安分?”
那交是蠻人,但已歸化,是普雄上千戶,距阿羊不遠。
張思成對於巡撫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都了如指掌,於是穩定一下情緒繼續說道:
“桑巴、拉桑是阿羊中的兩個頭目,這兩個小頭目,一個孤傲不馴,但由那交嚴格監視,他們在巴沽白石崖寨還算安分守己,沒有什麽作亂跡象。”
不過,年大人放心不下,派出“三劍客”經常到那裏去探聽虛實,如同平幹偉哈拉作亂,年大人希望能夠防患於未然。
“奚仁傑,我現在派你前往阿羊地區,盡快探聽真實消息。”年羹堯把頭轉向奚仁傑道。
張總管接著說道:“王德裕昨日從合陽回來。”
“那裏有什麽事嗎?”
“合陽在省城東北,距山西很近,聽說那裏有個人較出名,攪得一方百姓不安。”
“什麽人竟敢如此膽大妄為!”
“號稱張霸天的張大牙。”
“此人有何來頭,他何以稱霸天下,聽名字就知不是正派人。”
“各地突然之間,發生缺鹽現象,陝西最為嚴重,以致陝西人叫苦連天,怨聲載道。”張總管把這一情況詳細稟陳大人,“王德裕聽到這件事,深感不解,經過四處打聽,是有人從中作梗,於是循線直赴合陽,才查知一個大鹽商,從中興風作浪,壟斷了當地的所有鹽,他放一些鹽出來,當地就有鹽,若他不放出鹽來,就缺鹽!他要漲價,就漲,他要跌價,就跌。”
年大人一聽氣不打一處來,忙道:“難道此人就是張霸天?”
“那人就是張霸天,他控製了當地鹽的所有經銷權,當地誰也不敢治罪他,真是稱霸一方。
因別人已記不起他的名字,當地人就都稱他為張霸天。”
“那當地衙門為何不拿辦他?”年羹堯心裏再也不能平靜,看起來,上次對隆昌縣的懲處還沒能引起他們的警醒。
“因當地勢力太大,”張思成道:“王德裕曾設法見過此人,十分厲害,凶悍無比,他本想一刀把他刺死,但想到他身為四川巡撫貼身侍衛,一旦傳揚出去,豈不落人笑話,也難以向大人交代,所以不敢輕舉妄動,況且那張霸天手下還有一幫人馬,千萬不能小看他們。”
“不能在合陽殺人,如若在此地惹出事端來,因為那裏地屬陝西,隻有殷泰握有兵權,所以要格外小心才是。”
“在下應謹記大人教誨。”
“你記住,有一天,當我任川陝總督時,不要忘記提醒我,合陽這個大鹽霸,一定要拔掉這個禍害。”
“我會記住。”張大總管說:“大人既有此意,我們應先作出周密安排。”
年羹堯點頭道:“此事應當與王德裕商議商議,斟酌再三,權衡利弊,再作定論。”然後又說:
“奚仁傑回來以後,要派他速來麵見於我。”
“小人遵命。”
即使是年羹堯最最近的人物“三劍客”都是大人的貼身侍衛,出外辦事,回來之後都得向各位總管稟報,他們是求見或是傳喚大人都要經幾位總管轉達。
三位總管在巡撫府中,權大勢大,深受大人信賴,各地的官吏,都明明白白。
“還有一個人,似未發現。”大人又道。
“大人所指是哪一位?”張思成以為是“三劍客”中的哪一位。
“靜一道人。”
“我已差人注意,另派出侍衛在各處打探虛實,始終未見過這位俠客。”
“他可能已離川,”年大人道,“如果在川,不會不來見我,一定要留心,如果他果真在四川,一定要找到他,來與我相見。”
張思誠忙答道:“遵命。”
不幾日,忽有來報,奚仁傑已從白石崖寨趕回,求見巡撫大人。
年羹堯迫不及待地問道:“阿羊那裏怎樣?”
奚仁傑慌忙答道:“桑巴、拉桑正加緊練兵,養精蓄銳,對於戰爭打仗,可謂躍躍欲試,士氣正旺。”
“那普雄那交能否對付了他們呢?”
“那交如今正憂心重重,提心吊膽。”
“如此說來,現在還不十分要緊。”年大人道,“那交在害怕,他必然要嚴加防範,加強防務,這樣使桑巴、拉桑也不敢輕舉妄動。”
“但是那交為人懦弱無能,膽小怕事,當然,兵力不夠強壯,令人擔憂。”
“還有一事想告之大人……”奚仁傑略一遲疑。因為大人初到四川時懲治了幾個官吏,使川府百姓另眼相看巡撫大人,他的手下都知道大人最討厭有人貪汙,一旦發現貪汙定會嚴懲不赦,以致手下人既佩服他,同時又非常害怕他。
年羹堯似乎看出了奚仁傑的心思,便微微笑道:
“有話盡管講來,不必擔驚受怕,本大人辦事會自有分寸。”
奚仁傑想一想,告訴大人一段好事。
他這次去平番衛探聽消息,因平番衛設在縣城旺蒼縣,所以又可以稱為旺蒼縣。旺蒼有一位典史,姓蘇名尚,此人據說名聲不好,虧空不少銀兩。
年羹堯聽了還有人虧空銀兩,不禁眉頭一皺,好像心情很不平靜。
後來,奚仁傑便深入各地了解詳情,經過一段時間的走訪,終於查明了事實真相。但一開始查訪,誰也不願提及虧空銀子一事,反而說他是個典史,是一位難得的好官,並誇他是個仁義忠孝的孝子。
但好久也沒查明事因,既是孝子,為何會虧空銀子?蘇尚該知道,一旦事發,他不是殺頭,就是坐牢,等到那時,一家老小,無人侍奉,他是孝子怎麽會如此膽大妄為,危及一家老小受苦連累。
經再三深入打聽,才知道蘇尚平時非常清正廉潔,從不亂要民間一文銀子。隻因他的父母雙親雙雙同時染上重病,由於他平時清苦,沒有多少銀子,為了盡一片孝道,他無奈之下,挪用了公款。
年羹堯聽到這些,他才稍微平靜下來,因為旺蒼屬四川管轄,如果真的有此類現象發生,豈不辱沒了他“清廉巡撫”的美名?作為巡撫手中握有大權,對蘇尚可以撤職,可以把他入獄坐牢,同時也可使他無罪。於是用探問的目光望著奚仁傑道:
“這個蘇尚,有沒有能力償還那筆挪用的公款?”
“目前看來,他怕是沒有能力。”
“他總共挪用多少銀兩?”
“據說有一千多兩銀子。”奚仁傑答道。
“他父母治病,一下花去一千多兩銀子嗎?”
“他父親一病就是兩年,兩年間蘇尚為給父親治病花光了所有的積蓄,最終他父親還是在一個十分寒冷的夜晚終於熬盡最後一點心血而撒手人寰。可由於母親傷心過度,因思念老伴心切,從此便一病不起,傷心至極的蘇尚隻得再次支撐起即將拖垮的身子,東奔西走,為母親求醫治病,百般無奈之下,他為了盡於孝道,冒險挪用了公款,但是最終母親還是離開了人間,給這位孝順的兒子留下了一筆沉重的債務,最終人財兩空,蘇尚帶著巨大的悲痛含淚送走了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