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大人聽到此,似乎也被蘇尚的孝心深深感動了。
奚仁傑道:“可是這蘇尚……”說著欲言又止。
“怎麽了,但說無妨。”大人接著道。
“可是失去雙親的蘇尚,麵對著巨大的悲痛和沉重的債務的雙重壓力,他竟一下子變了,他一不做,二不休,為救父母,挪用公款,難逃一死,他深知大人威名。反正是死,幹脆再多挪用一些,於是,他把銀子大把大把地花掉。但旺蒼人民,都被他的孝心深深打動,都替他隱瞞著。”
年大人忙吩咐道:“快告訴大總管,把蘇尚傳來,我倒要親自問個明白。”
奚仁傑忙驚嚇道:“大人,此人一旦被殺,地方的人會為之惋惜。”
“那地方人會不會說,大把銀子被花掉也很可惜呢?”
奚仁傑無言地望了一眼大人。
“我見到蘇尚會有所決定,不會枉下定論的。”
卻說那蘇尚驚聞巡撫年大人召見,他驚愕萬分,但他很冷靜,因為這一天遲早會來到的。
自大人入川後,他以冷靜、處事果斷、為官清廉而名聞天府,他有侍衛在各地巡查,人人皆知,“三劍客”更是享有盛名,使人害怕,令人敬畏。
蘇尚雖知自己執法犯法,難逃一死,但仍存一線希望,希望他的故事能打動大人免他一死,他這樣僥幸地想著。
一路顛簸,天黑掌燈時分,蘇尚進入巡撫府。
巡撫府燈火明亮,人人異常繁忙,他在書房中見到年大人,望著那雙牛眼大的雙眼,使蘇尚的心驀地向下滑落,慌忙下跪。
“下官叩見巡撫大人。”
“你就是旺蒼典史蘇尚?”
“卑職正是蘇尚。”
“至於你挪用公銀一事,本官已知。”大人道,“論罪,依法定當斬首,但憐你一片孝心,還有一家人,本官決定饒你一條性命,但你虧空銀兩,該如何了結,與二總管金元魁商談,想一個周全的辦法,把此事盡快處理完畢。”
年大人說完,便要去接見另外一個人,一揮手,二總管金元魁出現,把蘇尚領出去。
蘇尚道:“大人公務纏身,倒很忙碌,老是這樣,會累壞身體的。”
“大人白天辦公,晚上接見訪客,總是在夜深才會結束,請典史這邊走,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談吧!”
不一會,他們來到前門大廳落坐。
蘇尚一麵走,一麵想,他見到巡撫大人,隻說過一句話,並如此果斷,自己的命運,完全掌握在大人手中,究竟大人如何決定,是死?是活?他在心裏默默祈禱著,他還沒有完全從父母的去世悲痛中解脫出來,還有夫人、兒女,難道僅僅為了盡孝道而違法度,就不能網開一麵,自古以來,提倡孝敬父母,人之常情,可是……想到此,他不禁黯然淚下。
這時有仆人送上茶來,看著昏沉沉的燈光,蘇尚頓覺死氣沉沉,心禁不住悲涼起來,於是擦去眼角的淚滴,問道:
“二總管,明天,我將被大人送進牢獄,很快將處以斬刑,對不對?”
“請你放心就是了,大人不會降罪於你。”金元魁安慰他道:“不必擔心受怕,你盡忠盡孝,其精神可嘉,你那一千多兩銀子的虧空,能盡快想個辦法賺回來,把那虧空填補上,你就會平安無事了。”
“如今,我能想出什麽法子賺上一千多兩銀子,真令我為難。”蘇尚十分沮喪甚至絕望了,“請二總管指點迷津,如果二總管不幫這個忙,我除了這條命之外,什麽也沒有了。”
“有一條生路,不過,你要能經得住考驗,要會吃苦受累。”
“究竟有何良策?大人不會降罪於我?”
“我真心希望大人能網開一麵,給大人一個機會。”
“多謝二總管關心,請快指示有何生路!”
“不必謝我,應感謝大人厚愛,”金元魁告訴他:“大人聽說你挪用公銀一千多兩,非常氣憤,後來,知道你至誠至孝為救父母虧空公款千兩,這種仁愛之心應當寬恕,當時,是我向大人建議,讓你盡快把這個虧空填補上,就會無事了”。
“到哪兒能盡快掙到如此大數目的銀兩?”蘇尚不無躊躇地說。
“做生意,這是我向大人提議的一個辦法,用做生意賺來的一千兩銀子,還給銀庫,大人也覺得此計可行。所以,見麵之後,大人即刻就讓我把你帶走共同商討一下可行之策。”
“做什麽生意呢?”
“以目前行情來看,根據四川的木材優勢,做木材生意前景看好。可以把四川的木料運銷到湖南、湖北等沿江各口岸,可以獲得高額利潤,木材生意小做賺少,大做賺多,就看你能不能膽大地做一次,可以把虧空之銀盡快賺回來,便可了結此案。”
蘇尚忙搖搖頭道:“不行,二總管。”
“怎麽不行?”
“做生意,要本錢,想賺一千兩銀子,上哪弄那麽多本錢去!”
“木材生意,利潤無可估量,隻需一部分就足夠了。至於本錢,大人打算借給你,希望你不要辜負大人厚愛,馬到成功,旗開得勝。”
“如果生意這次賠了,該怎麽辦呢?”蘇尚還是猶豫不決。
“這樣,我陪你幹一場把銀子賺回來。”
“讓二總管跟隨前往受罪,我內心過意不去,不過,有你在我會放心大膽一些,大人之恩永世不忘,二總管之情,怕一輩子也報答不了。”
“不必如此客氣,大人最喜歡發奮圖強之人,他和一般人不同,大人也是深謀遠慮,高瞻遠矚之人。”金總管告訴他,想當年大人還未考中進士時,曾經遊俠江南,結識不少英雄好漢,大人早就胸懷大誌,襟懷坦**,入仕做官後更是飛黃騰達,特別是入川後,大人仍能以身作則,整治貪官汙吏,其威名遠揚天府之外。”
“我們在旺蒼也早已耳聞大人美名,大人的確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等明天,我們見過大人,你要向大人保證,聽從大人交待,後天便可動身做生意。”
蘇尚辭去,約定明天共同去拜見大人。
在離巡撫府不遠的一家茶館裏。
有一人正在大誇海口,要把成都鬧個天翻地覆,隻見此人個子細長,長方臉,長眉毛,臉色如同黑鍋,可見他飽經風霜,他那雙眼睛,明亮而深邃,異常銳利,可見是個有功夫的人。
有人以為他是個瘋子,便無人報知官府,或有人以為他是個酒鬼,不想理會。
年羹堯聽到下人告訴他,他不禁一驚道:
“是不是靜一道人?”
“不太詳細,隻是聽人家講的。”
“那地方官有沒有查問此事?”
“有人認為他是瘋子,或有人認為他是酒鬼,不再理會他,對於他的話也不再介意。”
大人猜想此人很可能是靜一道人,於是便派二總管金元魁盡快搞清對方底細。
年大人急於想見到靜一道人,他想到當年和道人的一段故事,還有夫人入川多虧他一路護送,想到此,心中不免產生一絲愧疚之情,如果真的是他,又豈可失之交臂。
當金元魁來到茶館時,那人還在裏麵沒有走,看樣子不是一位道人。
隻見那人坐在那裏,上身露出桌麵很長,很顯然身材魁偉高直,臉色眉毛烏黑發亮。此人特殊的長相,使眾人都離他遠遠的。
金元魁走過去,坐在他對麵,要上一壺茶邊飲邊打量起那人。
隻見那人雙眉緊皺,抬起那粗大的拳頭“啪”的一聲把桌子砸得亂晃,怒喝道:“有什麽好看的,不要自討沒趣,不然的話,可別怪我對不起了。”
金元魁非常沉著地冷笑道:“看你又怎樣,難道能把你看小了嗎?”
“你沒有看見?別人都怕我,你不怕!”
“誰怕你,其實並沒人怕你,別再自我感覺良好了。”
那黑臉漢還不服氣地道:“不怕?你瞧瞧,他們一個個見我都躲得遠遠的,這是何故?”
“他們不是怕你,而是討厭你。”
那黑臉漢非常不高興地道:“你是何人?竟如此大膽,你不怕我製你?”
“實不相瞞,本人乃大名鼎鼎的金元魁。”
“噢,原來是巡撫府二總管金大俠,”那人點點頭道:“久聞總管威名,真是有眼不識泰山,請多見諒。”
金總管緊接著說道:“現在還不知你的大名,不知能否告之在下。”
“隻有一人知道我的名字。”
“是誰?”
“正是大總管的主人巡撫年大人。”
“不知大俠為何揚言要把巡撫府鬧個天翻地覆,是不是想給大人點顏色看看?大俠和大人究竟有何過節?”
“總管言重了,在下怎敢能講給大人顏色看看,是想叫大人來見我。”
“請你告訴我你的大名,我回去稟告大人,大人如果不忙,會來見你,不然,你為何無緣無故揚言要鬧翻成都,並要大人麵見你?”
“大人一來便知,不必告訴你。”
“大人每日裏公務纏身,哪有時間來見你,更別說是見一個連自己姓名也不願提的人。”
那人微微抬起頭來,冷靜地說道:“大人來見我,那是禮賢下士。”
金總管感覺很好笑,但也猜不透此人究竟有何來頭。於是滿不在乎地道:“那是對知名有識之士。”
“如果年大人不願禮賢下士,到這裏來麵見我,他會後悔的,你知道,劉備三顧茅廬請諸葛亮的故事吧!那劉備雖身為蜀君,但能猥自枉屈,三顧亮於草廬之中,並谘之以當世之道,正是他的這種禮賢下士的精神,才深深打動了諸葛亮,諸葛亮為感謝其知遇之恩,遂許備以驅馳,盡忠盡心,竭力輔佐劉氏父子光複大業。”
二總管又道:“可那孔明是有誌之士,隻要你把大名告訴我,一切問題將會迎刃而解,不然的話,我告訴大人有人要見你,大人問是何人?我該叫什麽名字?我該如何回答,這樣,不是請不來大人,大人反而會責難於我。”
“就算我是一位無名小卒,隻要大人肯禮賢下士,麵見於我,將來我成為勇士,對大人將會盡力輔佐,為大人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請隨我一同去巡撫府,不知意下如何?”
“大人不親自來請我,我是不會去的。”
“大人能親自派人來請,已經給足了你麵子。”金總管顯出不耐煩地道。
“二總管身為巡撫府總管,在四川,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比那‘三劍客’名聲還響,雖然你有名又有權,但是請不動我,隻有那大名鼎鼎的巡撫大人才可以請得動我,請二總管不要生氣。”
金元魁正要發作,但又覺得此人怪異,必有來頭,他想,還是稟報大人,由大人決定吧!
卻說年大人聽說這個人如此怪異,堅持要自己去見他,沉思片刻,此人如此傲氣,難道真的可能有真才實學?
“可他一直不肯說出真實姓名,這是何故呢?”二總管道。
“最初,我還真以為是靜一道人。”
“你說他個子高大?我才想可能是靜一道人。”
“我親眼看見那人的確身材魁偉高大,雖然坐著,但上半身很長,高出桌麵許多。”
“他還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那就是長臉、長眉,與常人有所不同。”
年大人猛然間想起一個人,“莫非那人是雲中雁魏仁成?”
“以前從未聽大人提起過此人,此人為何被稱作‘雲中雁’?”
“‘雲中雁’隻是此人綽號,隻因他武藝高強,行走如飛,輕功特好,走起來兩手左右搖擺,像正在天上飛翔的大雁。其實,他的名字叫魏仁成。”
“大人曾經見過此人?”
“以前在京中見過。”說著,年大人站起身來繼續道,“我以前曾和師父一同去見過此人,師父曾告誡過我,留下此人,對自己必有大用,今日正是用人之際。”
“當年大人在京中,怎樣認識他?”
“遙想當年我不勝感慨,我曾跟隨幾位師父習文練武,那時的我頑皮好動,經常惹事,結果那幾位師父不是被我打走,便是被我氣跑,父親為我大傷腦筋,後來有位師父真正改變了我的命運,那就是我現在的師父。這位師父,武藝高強,膽量超群,練就一身硬功,又讀了許多書,可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最終能成為我年羹堯的師父,一時在地方傳為奇談。有不少人羨慕,同時也招來許多人不服,便向師父挑戰,雲中雁魏仁成,便是其中一位。”
年大人接著便把雲中雁向師父挑戰的經過說出來。他揚言,師父如不敢與他交手,便要給一兩銀子。於是師父就給了他一兩銀子了事。
如果當時雲中雁拿走一兩銀子便走路,也就無話可說了,偏不是,他留下話來,說這一兩銀子花光,還要向師父討銀子。
這樣,宗人府、年家家人都對師父不滿意。
“真是欺人太甚!”金元魁大聲喊道,他本來對雲中雁就沒有好感。
師父知道,如果不去與雲中雁會麵,他絕不會罷休,但他又告訴年羹堯,結交此人,將來對自己行為大有益處,因此,他要帶著年羹堯一道到雲集客棧找黑臉長眉的雲中雁。
年羹堯問道:“師父,你能對付了他嗎?”
“如果對付不了他,豈不枉做了你的師父?”
師父曾經叮囑過年羹堯,不得把見麵以後所發生的不愉快的事向人訴說出來,留他一個麵子,要讓“雲中雁”以後樂為所用。
年羹堯道:“你想靜一道人敗在我手下,但被師父挾住沒有倒下,當眾出醜,他雖然出家不姓柳,但卻與我結下了一緣,夫人入川,多虧他暗中相助,由此看出,他已經不記前仇,反而有與我結為深交之意。”
“大人,那雲中雁與大人師父的一段交情又是如何了結的呢?”
“你不得向任何人談起。”
“小人遵命。”
後來,我陪同師父,同去雲集客棧,雲中雁正在客棧中,他似乎好像預知師父會和我同去。
不多時他們來到客棧,雙方互相抱拳施禮,雲中雁道:
“請問大俠是在客棧中比試,還是到別的地方比試,在下願意奉陪。”
師父隻微微笑,算是回答,走近他坐的板凳,伸出手就勢輕輕一按,把凳子四條腿按下泥地一尺多深,那雲中雁差點跌倒,慌忙一躍而起,隨即一個騎馬式運功,便把板凳拔起來。
師父望著雲中雁笑了,看來此人本事不弱。
二總管聽得有趣,當年大人剛一停下喘口氣時,他忙問道:“那後來情況如何?”
“後來,更為驚人。”
師父的輕功、硬功、軟功都達到登峰造極的境地,其實他並沒為雲中雁拔起凳子而驚異,接著,又露一手。
他命年羹堯取來兩隻碗拿在手上,為了不使旁人驚叫觀看,悄聲道:“老夫願意再顯一個小功夫,如果你贏,老夫馬上卷鋪蓋走人,你可以在宗人府,去做年公子的師父。”
“在下願意試一試。”
於是師父拿起兩隻碗,把碗底向下輕輕一按,兩隻碗便深深嵌入桌麵,可碗卻沒有破。之後,他把目光轉向雲中雁道:“我們每人取出一隻。”
雲中雁也不甘示弱地說:“試試看吧。”
隻見師父五指摣開,隻輕輕一用力,便把那碗取出來。
雲中雁見了,臉上露出了一絲驚慌,他知道,這一手要有上乘功夫,幾個指頭拔起嵌在桌上的碗,雲中雁不知自己功夫究竟如何?還不曾想象,因為他從來未練過此功。他伸出五指學師父的姿勢,氣運丹田,用力拔那隻碗,可那隻碗紋絲不動,好像是故意與他過不去,一急之下,他急忙伸出雙手,那架勢,像一定要把那碗抓起不可,可碗仍是一動未動。
這回可真是媒人迷了路——沒得說了,雲中雁滿臉脹得通紅。感到無地自容。
師父微笑道:“年紀尚輕,不能膽大妄為,不能學得一技之長便不知高低深淺,人生漫漫,知識無涯,要學的東西太多,不能如此**無羈,應謙虛謹慎,更好地修正完善自己。”
雲中雁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表情極不自然。
師父看出雲中雁一臉的慚愧,緩和一下語氣說道:
“不久的將來,年公子將成為一位大人物,需要人來幫助他,憑你有一身武功,現在應加強訓練,將來可以投靠他,以施展你的才華,而今,你雖敗在老夫手下,今日之事,老夫絕不會向任何人提起,以免刺傷你的自尊心。”說完,用探詢的目光望著雲中雁。
雲中雁隻微微點了一下頭,並沒完全信服眼前的這位師父,接著道:“你還能把這隻碗輕輕取出來,我才信服你?”
師父正要去取那隻碗,雲中雁突然動手,用力把那隻碗又壓入桌中更深一些,然後又輕輕發出一聲獰笑。
“你還不信服,真是豈有此理。”師父生氣道。
雲中雁道:“老前輩,不要磨蹭了,趕快動手吧!”
師父不再說話,不動聲色地走向桌前,隻輕輕一用力,便又把那隻碗從桌上取出來。
這一場較量沒有人注意,一切都在悄然之中進行著。
雲中雁仍不服氣地道:“前輩功力深厚,不妨獻上兩手,讓在下開開眼界,也可從中學幾招。”
很顯然,他要向師父挑戰,還要比試。
“你是想和老夫比試一下?試試老夫?”師父微微一笑道,“老夫凡做任何事,都是適可而止,老夫並不嗜好拚殺,請你好好思量一下我對你所說的話,等想通以後,再去尋找我們,決不會責怪於你。”
說著,把頭轉向年羹堯道:“羹堯,我們該走了。”
師徒兩個匆忙離開雲集客棧,揚長而去。
二總管問道:“從此以後,雲中雁再也沒有出現過?”
“沒有,隻在第二天,送還師父一兩銀子。”
“他今日出現,是不是來報當年的慘敗之恥。”
“不會吧!當年師父饒了他,並有意放他而去,並無人知曉,已給他留足了麵子,他內心會清楚。”
這樣認為,也完全合乎情理,不過,二總管仍有一絲不安,雲中雁那時,已是武功高強,這麽多年來,苦練功夫,武功定會長進很大,如果他對年大人下手,該怎麽辦呢?但轉念一想:
如果他是懷著仇恨而來,對大人可能會暗中行刺,絕不會端著架子在那等著大人去見他,江湖人物的行蹤,真是奇怪無比,令人捉摸不透。
年大人對二總管道:“本來你不必一道同行,免得雲中雁多疑。”
“那大人一人獨行,我們又怎能放心呢?”二總管不無憂慮地說。
“有京中的那一段過節,還是小心一點為妙。”
金元魁說著,向後麵望了一眼,他發現後麵有人跟蹤。
不錯,後麵有人,況且還有兩人。
一個是高小豹,另一個是奚仁傑,“三劍客”仨人就來了兩個。
“三劍客”常常在暗中隨行保護年大人,連年大人有時也不知道。金元魁看到尾隨而來的二俠,心中不免寬慰了些,大人的安危又多了一份保證。
年羹堯接著道:“目前正是用人之際,特別需要一些有膽有識,日後會有所作為的人才。”
金元魁疑惑地望著大人,好像急切地等待著大人的後話。
年大人繼續道:“那蘇尚如今生意做的怎樣?他一個人去做生意,使我放心不下,他到底會不會做,能否賺到更多的銀子,賺到的銀子能否安全地拿回來。我知道,做木材生意、前景看好,還可以做茶生意、鹽生意,這些生意都可大賺特賺,所以,現在他身邊正缺少一位得力助手幫忙,原打算讓蘇尚協助你一同跑生意,替他償還那一千兩銀子的債務,可如今府裏的開銷,也十分急迫,如在以前,要替嶽龍升付清那一萬兩的債務,也不成問題,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想辦法多賺一些銀子。”
“大人所言極是,在下任憑大人差遣,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隻要大人吩咐一聲,我便立即為大人效勞。”二總管顯得十分激動地說。
“你在府裏,也很重要,尤其那三總管孫彪有意出外做官,如果你再出外做生意,府裏隻剩下大總管,如何處理得了府裏大小事務,所以,你必須留在府中,為我分擔憂愁。”
“大人,你不是要蘇尚做生意賺上一千兩銀子還債就行了嗎?你想打算一直幹下去嗎?”
“如果他嚐到了做生意的甜頭,也許在他還清債務以後,不想再去做典史,要把生意一直做下去,自古以來,‘有錢能使鬼推磨’,能靠正當手段賺上銀子,有時勝過做官。”
二總管像是明白了年大人的意圖,點點頭道:“大人是要那雲中雁幫助蘇尚做生意。”
大人笑道:“不錯,我正有此意,蘇尚做生意,有雲中雁作陪,便不用擔心有人去搶,也不必擔心有人去偷,同時又可阻止蘇尚去賭場,他們倆人合作,能把生意做得更好,光做木材生意就可賺到可觀的銀子。”
金元魁疑慮地問道:“大人,這樣做,會不會引起外人非議?”
“他們隻要正經本份地做生意,無人敢亂說什麽,等將來府庫私銀豐厚也可大筆開銷,不致於像嶽龍升那樣鬧虧空,驚動皇上。”
年羹堯說著,突然想到如果有人非議,從中作梗,他們會向殷泰,或者向京中其他人告知此事,但轉念又一想,即使他們告到京中有何妨,京中有和碩雍親王會幫助他。
他又猛然想起雍親王給他講的話,“要發奮圖強,好好幹一番偉大的事業。”和碩雍親王視自己為知己,不要說做生意,就是再大的事他也會幫他擺平。
想到這些,又使他記起了夫人的話。
——皇上現在特別寵愛十四皇子。
想到此,年羹堯心中煩亂起來,以前,他總相信一旦太子二次被廢,和碩雍親王可能性最大能當上太子,在他與雍親王的交往中,他發覺雍親王有一股魅力,冥冥之中,他感覺到了這一天,但如今十四皇子得寵,他就很有可能被立為太子,他也像八阿哥一樣,在渴望著這個誘人的寶座。
不多時,年大人來到茶館,理一理他那煩亂的思緒,不再去想那宮中和府中的事情。
他看見“雲中雁”魏仁成,雖然事隔多年,但他一眼便認出了他,魏仁成年已五十左右,飽經滄桑的臉上,顯得沉穩而老練,正靜靜地坐在那裏品茶,看起來,他的功力與當年相比,更為深厚。
“不知魏老大光臨,有失遠迎,實在抱歉,請老大多多見諒,今日能在此相聚深感榮幸。”年羹堯急忙走向前向雲中雁道。
“大——,”魏仁成忙站起身,剛開口叫“大人,”年大人忙使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在此地喊他大人。
雲中雁立即明白,意思不要稱他“大人,”以免驚動那些茶客,連忙改口道:“大兄弟,不必客氣,多謝二位。”
年大人道:“老大能忙中抽閑,到舍下一敘?不知意下如何?”
“大兄弟盛情邀請,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魏仁成立刻答應道。
年羹堯轉回頭告訴金元魁道:“快把那邊賬結了。”
付過茶錢,三人便回到巡撫府。
他們進入書房談話。一進門,魏仁成忙施禮道:“大人,請恕在下唐突,能得到大人親訪,深感榮幸,實在是感恩不盡。”
“請坐下敘談。”
“首先我要給大人明說。”魏仁成道,“我此行目的,一不是為謀官職;二不是來向大人索賠,隻是想來此與大人敘敘舊,不知大人是否忘記以前的事情?大人如今是大名鼎鼎的四川巡撫,可謂聲名顯赫,誌滿意得,風光無限啊!”
年羹堯非常謙虛地道:“請不必客氣,一個巡撫而已,不值一提。”
“謝大人,如大人有需要在下奔走效勞之處,在下願為大人赴湯蹈火,以盡綿薄之力。”
年大人再仔細地打量一下魏仁成道:“我正有此意,正想有事與你相商,不知你能否答應?”
“在下願聽大人差遣。”魏仁成忙答道。
年大人正要親自向他說出讓他幫助蘇尚做生意,突然傳話進來有人急事求見大人。
“元魁,你與他好好談談,我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年大人來到大廳議事廳。來人正在等著。此人來自陝西巡撫府,此人乃陝西巡撫威泰,因兩府相距很近,時有公事往來,他們彼此也十分熟悉。
陝西巡撫每一次來人,年大人都盛情款待,可是四川巡撫府年大人派去陝西巡撫的差人,則不受重視,交完公文以後,一切各行其便。
因此,陝西巡撫的每一次來人,無論是何身份的人對年大人的寬容大度和豁達胸懷都深有好感,所以,他們知道的一些秘密,才會毫無保留地全部說出來。
他們也都知道,川陝總督殷泰與年大人失和。
殷泰總督府坐落陝西,他知道一些有關殷泰的消息,來川時便全都告訴年大人,作為對大人一片誠心的最好報答。
上回,他們已經帶來一個消息,說陝西總督已奏聞皇上,川陝總督患病,具體結果還不知,今日也許會有一個非常好的消息,因殷泰患病不能理事,吏部曾議複:“應準殷泰解任,精心調理。”不多久皇上又降旨:
“殷泰自為兵丁之時,朕便深知其勇謀,嚴加管用,授任總督以來,不負重任,潔身自持,嚴加約束屬下,恩威並用,陝西軍民,無不感戴,朕深深愛惜之,著在任調治。”
年大人得知以後,十分掃興,臉色非常難看,他隻點了下頭,便匆忙回去見魏仁成。
金元魁已經把大人讓魏仁成幫助蘇尚做生意的計劃告之於魏仁成。
年大人一進來,便問道:“魏老大已得知本府要請你,你是否樂意?”
魏仁成忙點點頭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吃過晚飯,年羹堯正坐在大廳裏想心事,近幾日來,他一直心煩意亂,那殷泰生病,原以為皇上要調他回京調治,再由和碩雍親王暗中幫忙,那川陝總督之位非他莫屬,如果和碩雍親王能被立為太子,他出任總督機會就更大了,可是皇上知道殷泰勇武,倍加愛惜,不讓其他調,除非殷泰病死,這怎能不使他失望呢,師父的教導,他沒有忘記,他的遠大理想何日才能早日實現?這些日子使他心神不寧。
突然,蘇尚求見大人,蘇尚的到來,使他煩亂的心情略為安慰些。
蘇尚果然是一位經商的能手,他做的第一筆木材生意,就賺下了八百多兩銀子。
年大人心情大為高興,道:“馬到成功,可喜可賀!”
蘇尚道:“大人,而今隻欠兩百兩銀子,卑職想再做下去,一定能盡快地把那千兩虧空補上。”
年大人點點頭。
蘇尚繼續道:“大人,生意好做,我不想再做一名典史,要把這生意做下去,以回報大人的知遇之恩。”
年大人問道:“你沿途是否多險?”
魏仁成接過來道:“沿途各路有險,最令人擔心的是賭博,已形成一種風氣,特別是做木材生意的人,白天,木材沿長江而下時,有人用木材搭建起小房子,他們便躲在裏麵賭,夜晚投宿在客棧裏,又開始賭,結果,有些人越賭越上癮,好不容易賺上一些銀子,一夜之間會輸個精光。”
年大人擔心地問道:“那蘇尚是否賭博?”
“他很好,因他深知肩上的重任,從來不賭,就連看也不看。”
“那你喜不喜歡賭?”
“我生平從沒賭過,我曾親眼見過一客商原來做生意做得特別大,並且賺了許多銀子,可謂家大業大,就是因為沾染上了賭,以致無心經商,最後越賭越大,以致傾家**產,我深知其害,又怎敢幹這事呢?”
年大人聽了,放心地笑了笑道:“這就不必讓我操心了,你們要好好做生意,千萬不可令我失望。那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凶險呢?”
“途中不安寧,最怕的就是害怕有人偷和搶,在我們剛剛返回時,就遇到幾個毛賊要劫我們的銀子,多虧我原來練過幾手拳腳,三下兩下便把他們趕跑。”
“還好,你們一旦遇劫,白白辛苦一趟不說,還賠了老本,看來,做這種大生意,正需要你的鼎力相助。”
“大人之言,我會謹記心間。”
“你與蘇尚繼續把生意做下去,希望你們能夠大展宏圖,不負眾望。”
二人同時點頭致謝。
魏仁成兩人帶回的消息,使年大人大喜過望,多日來的煩亂也煙消雲散了,做生意賺了銀子一不貪汙,二不浪費,以後在財政支出方麵,不必斤斤計較,常言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有了銀子,便可多結交一些江湖朋友。他想到陝西巡撫每次來人,都會把總督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自己的總管,主要原因還是用銀子打開他們的嘴。
於是,年大人便召集蘇尚和魏仁成。
“你們旗開得勝,我十分高興,這生意還要交給你們繼續做下去,如果有什麽問題,請與幾位總管相商,必會大有益處。”
“是”二人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有一個人,需要你們在江湖間走動時,給我查尋一下。”
“是誰?”
“靜一道人。”
蘇尚答道:“不知道此人,我們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
年大人道:“那是我的一位好友,此人是一位不簡單的人物。如果在哪裏遇著,千萬要邀他來巡撫府一敘。”
“是。”魏仁成忙答道。
“我也打算到各地去看一看。”年大人道,“說不定會在什麽地方巧遇。”
“大人是打算公出,還是私訪?”
“公出,會興師動眾,也查不出真相,地方官都把真相掩飾起來;隻有私訪,才能了解更多的事實真相。”
“那是否安全呢?”
“有‘三劍客’和幾位總管,安全上沒有問題,剛入川時,我已幾次私訪,喬裝改扮而行,不會有什麽閃失。”
“大人英明,明察暗訪,可以激濁揚清,有益政風。”
大人道:“年府正有此意,我們分頭行動,你快去采購木材,我便可上路。”
“大人打算去哪裏?”
“還沒有決定下來,等出發時依情況而定吧!”
不久,他決定先去打箭爐。
打箭爐,就是今日的康定,傳說諸葛孔明南征時,派大將在此地設爐打箭,於是此地便有打箭爐一稱。
東金川及大渡河自北向前流經雅州府(今雅安)和打箭爐(今康定)之間,是個交通要衛,所以這裏便是鹽商販運的重要通道,皇上專門派鹽稅員外郎博羅侯在此鎮守。
當時,有許多鹽從這裏賣出,也有許多鹽從這裏運進,這裏成了全國最多的鹽商聚集地。
三劍客王德裕曾經來過這裏,聽到一些傳聞,發現了許多問題,於是年大人決定來這裏了解一下情況。
稅收是國家財政的重要來源,但是就有許多人膽大妄為,鋌而走險,偷稅漏稅,從中賺到銀子。王德裕探聽員外郎博羅侯也曾利用職務之便,在打箭爐弄到不少銀子。
他是采用何種手段把銀子弄到手,具體細節誰也不知道。
當然,那些私逃稅款的人,心裏很清楚,不過,他們絕不會向別人吐露半句。
這年夏秋之際的一個午後,有三輛鹽車從遠處向打箭爐急駛而來,雖然時已入秋,但是當午的太陽仍像個火球一樣炙烤著大地,仿佛不願退去夏日的熱情。幾位趕車的漢子,盡管身體強壯,但也禁不住這烈日的煎烤,一個個大汗淋漓,曬得渾身懶洋洋的,極不自在,心裏渴得正冒火,走在前麵的一個漢子回過頭來,大聲吆喝道:“各位弟兄,天氣太熱了,口渴得難受,咱們快點趕到前麵,尋口井,灌口涼水,降降溫好不好?”
“那敢情好?我們就等你領頭的這句話了。”後麵的幾個人回答道。
幾人正盡快趕路,遠處已經依稀可見打箭爐,突然從路邊走出兩人上前攔住了他們。
幾個人非常吃驚,以為遇到了強盜,忙警覺起來。
來人雙手並攏走上前施一下禮道:
“你們不能再向前走,再走,會遇到官差,他們要向你們收鹽稅。到時想跑已來不及了,不如趁早……”
話還沒說完,那個領頭的鹽商說道:
“打箭爐乃必經之地,我們又怎能逃脫呢?”
“幾位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幫助你們躲過官差追查,順利通過此地。”
幾位鹽商猜不透來人心思,躊躇起來。
“如果你有辦法幫我們逃過鹽稅,順利過關,這三車鹽送給你。”那領頭的鹽商笑著說。
那人非常奇怪,“三車鹽歸我們,你們還做狗屁生意,賺誰的銀子?”
這時,從後麵出來一個矮個子,走到攔路人麵前,那攔路人個子瘦長,蓄著小胡子,三十歲左右年紀,看來精明能幹,這一高一矮形成鮮明對照,讓人看上去顯得十分可笑。
矮個子道:“我們後麵還有大批鹽沒有運來,大概有一百車鹽,剛從鹽井運過來,準備賣個好價,賺上一筆銀子,這三車,隻是個幌子,是為掩人耳目。”
那攔路人微微一笑道:“你們真是太聰明了,快告訴我們,什麽人的鹽,要經過打箭爐?”
“馬老板,馬大爺的。”
“是誰派你在此地等候,你我素不相識,為何要在此幫助我們?請問大名,等日後報答你們的恩德。”
“以後你自然會明白,我名叫婁三,請教老大尊姓大名。”
“免貴姓年名高。”
“年老大,你我初次相識,幸會幸會,以後你我可不可以多打點交道,結為知己行嗎?”
“可以,不必客氣,請問年老大,一百輛車的鹽,可以賺多少銀子?”
“趕馬一輛車要賺十兩銀子,那是不成問題的,一百輛車鹽賺上千兩,不在話下。”
“嗬,你們馬老板好大的生意。”
“年老大,要做就做大生意,常言道:‘家大業大’,那生意就是‘本大利高’了。”
婁三問道:“你們鹽車離此地還有多遠?”
“大概還有一段路程,估計還要三兩天才會來到打箭爐,他們要聽候我們的通知,才敢出發。”
“那怎麽通知?”
剩下的幾個警覺起來,其中一個走上前伸手拉住年高道:“你瘋了,咱們馬老板臨行前的交待你全忘了。”
“老板要咱們提高警惕,嚴守秘密,我怎會忘記。”年高不耐煩地說。
婁三似乎察覺出對方的疑慮,忙道:“看來,你我還是無緣,對我仍不放心,既然不放心,那就算了,我也該趕路了。”說著,就要離開。
“請年老大不必生氣,他們懷疑你,我是相信你的,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認出你是一個正直的人。”
婁三說著,忙用手指向一參天古柏道:“我們到那邊去談,那邊說話,不會有人聽到。”
來到古柏下,兩人席地而座,年高繼續道:“那些車夫他們又沒有股份,他們隻做工賺錢,不要緊,不會走露什麽風聲,馬老板對我信任,派我領頭偵探情況,然後通知於他,一切運行無阻,方可放心過來。”
“還是年兄爽快。”婁三道,“無怪你們馬老板對你如此信任。”
“哪裏!剛才老兄曾說有辦法幫我們,不妨說來聽聽。”
“馬老板有何打算?”婁三神秘地笑了笑。
“請婁兄直言,一百輛鹽車過境,需多少好處!”年高急急地說。顯然他已把婁三當作一劫匪了。
“你剛才說過,過一百輛車鹽,這三車鹽送人。”
“不錯,我說過。”
“我不要鹽。”
“那你想要什麽?”
“要銀子。”
“多少?”
“一輛鹽車五兩,按車計算。”
“總共五百兩銀子?”
“不對,該是五百一十五兩才對。”
婁三說著順手一指,“包括這三輛車也不能少。”
年高被婁三的一段幹脆有力的話驚得瞪大了眼睛,仔細打量起眼前的這位不速之客,他後悔把一切情況全都告訴了他,他隱隱預感到什麽?但他猜不出,於是,又說道:
“我們生意人向來做事光明磊落,一是一,二是二,如果付稅的話,也不過五六百兩銀子,你莫非想耍我們。”
“不敢,不敢,老兄言重了,請你不必擔心,聽我把話說完,如果你能付現錢,可以打折扣。”
“能打幾折?”
“六折可以了吧!”
“那也得三百多兩。”
年高仍不放心,道:“付三百兩銀子,一百零三輛鹽車,能否堂堂正正過打箭爐,或者在打箭爐傾銷?”
“請多多放心,不必多慮,出現問題,一切由我承擔。”
“那銀子何時付給你。”
“我可不敢要,也不敢代收你們的銀子,請你帶上三百兩銀子,隨我去見一個人,他自會給你作出妥善安排。”
“那把銀子付給誰?”
“到時,你就可以知道了。”
“你在此稍等,”年高說著,走向鹽車,不多久便轉回來。
隻見他扛著一布袋子,顯得很沉重。
“你扛的什麽東西!”
“三百兩銀子。”
“那好,我們快走吧!”婁三看見了沉甸甸的銀子,詭秘地笑了。
“我還要找一個人同去,以免出現意外。”年高不無憂慮地說。
“請年兄盡管放心,不必要那麽多人。”婁三拒絕了年高。
年高道:“如果我一人去交銀子,我說交給老大三百兩銀子,有誰來當證明?不然無法向老板交待。我想與人同去,他親眼看見我交出三百兩銀子,不會引起老板猜疑。”
“此話也有道理,隻是怕員外郎知道,他不肯答應,萬一出現什麽閃失,一旦怪罪下來,我可擔當不起。”婁三不無憂慮地說。
“那你們是否能給我出示一個收據,作為憑證,我就可以一個人去了。”
“那可不行,我們不會給你出任何證據,”婁三繼續道,“你就叫他和你同去吧。他叫什麽名字?”
“年仁傑。”
“你們同姓!”
“我們是本家兄弟。”
年高說著,一招手,從那邊走過來一個長臉大鼻子的粗壯漢子,問道:“你叫我有何貴幹?”
“叫你來幫忙背一下銀子。”
三人一路緊走,不久便進入打箭爐,稍後,三輛鹽車也尾隨而入,投宿在康達客棧。
婁三、年高,年仁傑三人入城後,直向衙門奔去。
年仁傑忙問:“這是往何處去?”
“員外郎府邸。”
“員外郎是誰?”
“大名鼎鼎的鎮守雅安的博羅侯。”
“員外郎博羅侯是什麽官?他為何要見我們?”
“員外郎大人是皇上專門派遣來此的鹽稅官。你們不必擔驚受怕,別說你們一百車鹽,就是五百車鹽,也照樣可以不收你們一分銀子的稅,大可放心,通行無阻,他要見的,不是你們,而是……”說著,他神秘地把手指向銀包。
年高和年仁傑看到婁三神秘兮兮的樣子,相視一笑道。
“這些銀子,大人要親自過目?”
“特別是這些東西,大人從不讓他人插手。”
年仁傑道:“我不明白,我們付了銀子,鹽車如何才能平安經過打箭爐?”
“等會,給你們一個令牌,有了令牌之後,見牌如見人,就可以向攔車收稅的官員一亮,即可平安通過。”
“那以後,令牌我們能不能常用?”
“不行,鹽車過完,必須立即交回。”
“如果以後再碰到收稅的,怎麽回話?”
“這裏是鹽稅總站,以後不會再有人向你們收稅。”
“這樣,倒是幹淨利落。”
“看來,你們是剛剛入門,初次做鹽生意,什麽也不懂。”
“還請婁老大多多指點。”
“不必客氣。”婁三說著低聲道:“我們馬上要見到大人,大人脾氣很壞的,請多加小心為妙,你們做生意人,若是得罪了大人,那可擔當不起喲。”
卻說那博羅侯身材高大魁偉,臉頰兩塊肉下垂,因為胖,兩隻眼睛眯成一條縫,滿臉絡腮胡子,這炎熱的天氣,使他汗流滿麵,正坐在房間裏納涼,婁三向他稟告。
“啟稟大人,今又賺回三百兩銀子,請大人賜一支令牌,讓一百零三輛鹽車經過打箭爐。”
由於剛才的悶熱,員外郎大人正心情煩悶,聽說有人稟告,很不耐煩,可當他一聽說三百多兩銀子,一掃先前的不愉快,臉上的橫肉舒展開來,腮幫上凸出的肌肉把眼睛擠壓得更小更細了。
他忙坐起身看了一眼銀包道:“有三百兩嗎?婁三,你點收一下。”
“小人遵命。”婁三忙答道。
“快拿一支令牌交予他們快走。”
令牌交到矮壯的年高之手,他仔細端詳了一陣子。
婁三還是仔細地數著銀子,年仁傑突然伸出他那粗壯的大手,按住婁三正在抓銀子的左手,“你不必費這勁了,還有你,”他一指博羅侯說:“你也不必那麽得意,現在為時太早了吧!”
“大膽,你小子竟敢如此無禮。”博羅侯怒罵道。
“哎喲,我看你膽子還不小啊,你隻是一鹽稅員外郎,官位不小,我提一人,你和他好好比一比,怎麽樣?”
“誰?”
“四川巡撫年羹堯大人。”然後又轉回身用手指向婁三道:“實不相瞞,我們兩人也不姓年,乃巡撫年大人府侍衛,我叫奚仁傑,他叫高小豹。”
博羅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忙顫聲道:“你們是騙子。”
“少廢話,現在,就隨我們走一趟。”
“要去哪裏?”
“康達客棧。”
“去那裏幹什麽?”
“年大人正在那裏等候著你們。”
婁三聽到此,嚇得兩腿發抖,正想溜走,高小豹一把抓住,“你往哪裏跑,這案子,你也有份。”
說著,奚仁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使他動彈不得,痛得兩眼流淚。
博羅侯仍不甘心地問道:“你們說是巡撫府的侍衛,有何憑證?”
“腰牌怎樣?”奚仁傑忙從腰中掏出來問道。
這腰牌是出入各地府衙之用,博羅侯認得,這時,他已嚇得臉無人色,兩腿發軟,一下跌坐在地上,忙起身下跪道:
“不知大人何時來到打箭爐?怎不事先告下官一聲?”
“大人與我們一同來,不過,他是化裝成一鹽商,與我們同行,無人發現。”
年大人已在客棧中等候多時了,他們把員外郎博羅侯押到大人麵前。
“大膽博羅侯,皇上對你如此信任,你竟敢執法犯法,有損皇上英明,你可知罪?”年大人厲聲喝問道。
“下官知罪,望大人饒命,饒過下官一次吧!”
“你這無恥之徒,快把你所犯罪行如實稟告,否則的話,本官定會依法嚴懲不赦。”
經過審問,查明他已私吞鹽稅和其他各稅長達十餘年之久,貪汙銀子達到五萬多兩。
年大人道:“奚仁傑快速到員外郎府把銀子全部給抄出來。”
“遵命。”
“高小豹,本官命你把員外郎監禁起來,聽候發落。”
“是。”
當年大人返回成都時,博羅侯已被監禁起來,並奏聞皇上,聖旨很快下來,博羅侯被解送京中,另派人擔任鹽稅員外郎。
這件案子,使天府人震驚了,對年大人刮目相看,年羹堯之大名更是家喻戶曉,贏得了很多好評,使一些貪贓枉法之徒,收斂了許多。
就在這時,家中也發生了大事,這事,年大人一直在密切關注著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