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巡撫看了一眼大將軍,忙道:
“大將軍,難道你連我也不相信嗎?這六人確實為官不力。”
年羹堯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那巡撫見大將軍如此,忙又道:
“大將軍對參奏的這六人有何高見?”
巡撫不知這幾個人中有哪些人可能與大將軍有關係,暗暗後悔自己做事太莽撞,沒作深入地了解。
年羹堯似乎看出巡撫的心思,便道:
“這幾人與我都無關涉。不過這金南瑛到底如何?”
巡撫聽這麽一說,忙道:
“金南瑛,大將軍你還不知嗎?剛到任就巡察治所,後來也沒來拜望大將軍。上次將軍派的幾個人到他治所任職,他以沒有朝廷任命為名,閑置了幾個月。總督府募征駱駝運糧草,隻有他送了一千隻,別的府都是二千隻,前不久又動用駐兵對牧民進行騷擾,這些還不夠參他的嗎?”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是可以參他。但他是怡親王保舉的,又是新皇親自擢用的。我怕萬一有些地方不實,會引起皇上的不滿。”
“大將軍,愈是這樣的人,就愈是要參他。他根本不把大將軍放在眼裏,憑著大將軍與皇上的關係,怡親王又能怎樣?再說,參了他,就可把你從京中帶來的人用上,那些人不也是皇上的人嗎?皇上又能說什麽呢?”
年羹堯又審視了一會兒,這才同意把這份奏折送往京中,不想由此惹下了一場大禍。
四月。年羹堯在萬分焦急之中,等來了京中的聖旨,打開一看,頓時驚得一身冷汗。隻見旨中道:
“——金南瑛在京中名聲極佳,為官勤廉,朕曾親自問過與之共事的怡親王、宋學士等人,皆言其品學兼備,他們保薦金南瑛後,朕又親自召見他,當殿策問,他也能對答自如,故而朕揀選任用。現年羹堯題參金南瑛,必定有誤,金南瑛著仍留用。”
年羹堯拭了一下汗,心中不安,這是他的奏折第一次被駁回,沉思良久,愈想愈怕,這是不是一個不祥之兆,噩運會不會由此開始降臨了呢?
接著往下看,越看越坐不住,如坐針氈,如芒在背,隻見旨曰:
“去歲年羹堯來京陛見,朕曾選幾人令其帶往,讓他們隨年羹堯學習一些文治武略,實習事務,並非令其任用,這幾人剛入仕途,學識淺陋,歲俸甚短,亦不至急於任用,現年羹堯妄揣朕意,故參金南瑛等人,欲出空缺,命這幾人往之,此事斷乎不可!此所往之人,如有空缺,意欲任用,不得擅自遞補,雖委置印務,然亦應請旨而行。
此次題參,皆為甘肅巡撫胡期恒所揭,其人朕未謀麵,所參之人,除金南瑛外,朕亦未見也。
故令胡期恒帶領除金南瑛外五位被參之人,即刻進京麵駕。所缺員之外,不必補人,甘肅巡撫印務,著布政使彭振異署理。”
看完聖旨,年羹堯坐在那兒,半個時辰沒動一動。他知道這本奏折已惹下大禍。從旨中可以看見,聖上遠在京中,但對邊疆之事,了如指掌,對自己的一言一行,甚至心中所想,均明察秋毫。他有些納悶,但馬上又明白了。這是“血滴子”的功勞。但原來派往自己身邊的“血滴子”已經被拉攏過來,絕不會向京中匯報。他現在知道了,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血滴子”在軍中、總督府中和巡撫府中。
最讓年羹堯擔心的事,皇上要胡期恒帶著被參五人進京麵駕,這胡期恒是怎麽個人,他心中比誰都清楚,這樣的人麵聖會怎麽樣呢?很難說是好是壞,但有一點,他不敢保證這胡期恒會讓聖上滿意。胡巡撫沒有這個才學。當年舉薦他時,就怕他不能討聖上歡心,所以才沒敢讓他去麵聖。但現在一切都晚了,不行也得去,隻能騎虎而行了。
年大將軍立刻著人去請胡期恒。胡巡撫聞訊,星夜趕來將軍府,聽說聖上要親自召自己帶著被參五人去見駕,當時就癱坐在那兒,說不出話來。過了很長時間,才斷斷續續地問道:
“大……大將軍,皇……皇上會問什麽問題?”
年羹堯不滿地看了他一眼道:
“我怎麽能知道皇上的事?誰要能知道了皇上的事,誰就活不了。”
胡期恒更是大駭,驚道:
“那我如何應對?現在大將軍要替我想想辦法,猜猜聖上會問些什麽?幫我打個腹稿。”
年羹堯沉思不語,胡期恒突然道:
“皇上會不會問我將兵之略?”
年羹堯瞪了他一眼,又無奈地搖了搖頭,笑道:
“怎麽可能問這個呢。皇上也不會用兵,況且你是巡撫,又不是將軍、提督。”
胡期恒放心似的點了點頭,道:
“那聖上會問什麽?我怎麽去答呢?”
年羹堯看他那縮手縮腳的樣子,非常生氣,這哪裏是地方大員的風儀,於是道:
“照你現在這個樣子,到不了京城就嚇死了。麵聖有什麽可怕的。隻要你沉著氣,冷靜分析聖上的策問,怎麽能回答不上來呢?”
緊接著年羹堯給他從幾個方麵分析了聖上可能問到的問題,如果聖上問,應怎麽去回答等等,胡巡撫一一默記在心中。
就在年羹堯給胡期恒出謀劃策應對聖上垂詢之際,京中又發生了一件震動九城的大事。
自從眾王子大鬧先皇喪禮之後,新君雍正帝為平息眾怒,以防發生暴亂,危及國家根基,采取了恩威並施的手段。一方麵把八王子、九王子和大王子釋放出來,以示新君寬宏仁慈之懷,拉攏忠厚老實的三王子和有口無心的十三王子結成聯盟,與之對抗。另一方麵,暗中吩咐隆科多,守城禁軍加強防備,對各王府嚴加防守,埋伏重兵於四周,以便應急,急調關外黃旗和山西綠營兵馬向京城靠攏,以防不測。同時,又以體恤胞弟的名義,命十四王爺不必再回西寧,而在京中休養,以備後用。把撫遠大將軍的印號授予自己的嫡係年羹堯。經過一年多的努力,現在京中的形勢日趨平穩,諸王爺表麵上對新君誰也不敢公開提出異議的,但內心裏並不服氣。
一日夜晚,十四王爺胤,正在書房看書忽聞門房來報,說八王爺、十王爺來訪。他猛地一驚,還沒來得及去迎,兩位哥哥已快步走進門來。
十四王爺忙上前施禮道:
“兩位哥哥,晚上來訪,定有要事,請哥哥明言。”
八王爺翻動眼皮看了他一眼道:
“十四弟,你倒是很有心胸氣度,能在此看下書去?”
胤無奈一笑:
“八哥哥,看不下去又能怎樣?我們現在已是別人案上之肉,網中之魚,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你我無福享這榮耀,明知無望,意欲強求又能若何?”
“十四弟,若你果真能咽下這口氣,有如此想法,那我們今天算是白來,也不說什麽了。”十王爺已氣得站身欲走。
“十四弟可能還不知道吧?皇上明天就要領旨,處死翰林院編修阿布蘭。”八王爺胤祀兩眼瞪圓圓的,注視著胤道。
胤一驚,忙問:
“此事當真?”
胤祀不屑,道:
“十四弟,你每天躲在家裏看書,是有意躲避?還是真心修煉?如果是真心修煉,那我們沒話說,如果有意躲避,你能避得了嗎?現在刑部已經複議過了,奏請聖上,準備以欺君之罪,處死阿布蘭。”
胤這才有所醒悟。自己的命運可能也不會比阿布蘭好到哪裏去。但他毫無辦法。
阿布蘭是翰林院編修。宗人府要建立碑亭,翰林院所撰之文交給阿布蘭過目時,他認為這個碑文有很多不妥之處,於是就偷偷另行改撰,對其他皇子並不歌功頌德,獨對前撫遠大將軍十四皇子胤大加褒揚。碑立後不久,新皇即位,他自知這碑文誣謬,連夜自行磨去。但此事早已被人告發上去,那阿布蘭被新皇痛斥,並交宗人府議處。不久宗人府又有人告發阿布蘭曾私下多次向別人說,皇上已立十四阿哥為太子,又在他家中翻出他自己的刻本詩文中有許多悖亂之語,遂革職查辦,交刑部議處。
十四王爺胤心裏明白,這是殺雞給猴看,明眼人都明白這一點。
今日八王爺胤祀和十王爺深夜來訪,表明他們也看出了這一點,並可能會有什麽事要與自己商量。便道:
“二位哥哥,有什麽事你們快說,深夜來訪,絕不可能隻是來告訴我一個小小編修明天就要處死吧。”
八王爺胤祀盯著胤道:
“十四弟,你痛快點,說句心裏話,現在有何打算?”
胤道:
“現在還能有什麽打算?過一日算一日,我們連命都不一定能保住,還能想別的什麽呢?”
八王胤祀道:
“十四弟,你有沒有看先父皇阿瑪的遺詔?”
胤無奈道:
“我當時遠在西寧,等到京後,新皇已經登基,哪裏能看到什麽遺詔,倒是你們在京的人有機會能看到。”
“我們雖然在京,但八哥、大哥、二哥當時均遭監禁。剛剛放出來。三哥老實,我們幾個群龍無首。誰又敢去冒這個殺頭的風險呢?隻是說了幾句,也沒敢去鑒別,隻憑皇叔的鑒定就信了。”十阿哥忙道。
八王胤祀道:
“我們幾個均不感到冤屈,先父皇阿瑪並無意立我們為太子,但十四弟就不同了。先皇在世的時候,親自選你領兵邊陲,代父禦征,平定準噶爾部作亂,由貝子超授王爵,封大將軍王。
執撫遠大將軍印。這在本朝尚無先例。說明先皇心裏早已暗許你為太子,要把皇位傳於你,所以才讓你有功於國,今後在朝中、在諸皇子麵前站住腳。不料先皇突然崩殂,四哥意外封為太子。你不覺得這裏麵有些問題嗎?外界風傳你十四阿哥已立為太子,為什麽登基的是四阿哥呢?”
胤禵題原本已熄滅的火,又被他的二個哥哥吹得複燃了。他在私下也曾不止一次地思考這個問題,他越想越有問題。這事也確實太蹊蹺了。但現在又能怎樣?現在四哥根基已固,京中有隆科多輔佐,統領禁軍,外有年羹堯擁兵相助,朝中百官早已歸順新朝。自己手中無一兵一卒,內無重臣相擁,外無大兵相援,隻不過是一隻困獸,一頭陷入泥潭的老牛,有力氣也使不出來。所以道:
“二位哥哥,我再冤屈又能怎樣?”
“十四弟,你是拜過大將軍印的人,難道你就無一兵一將可用嗎?”
“我雖拜過大將軍印,軍中也用有多人,但這一年多,年羹堯接任後,軍中的舊人被他換得差不多了。有幾個也都是軍中的一些閑職,無法有所作為。”
胤祀道:
“就是將領換了,但大部分的士兵和一些中小軍官還是沒換的。隻要你大將軍振臂一呼還是應者雲集,如果你能使西域的軍隊兵變倒戈,我們就可讓關外藍旗和鑲黃旗的統領響應,隻要他們造起反來,我們就可聯合朝中的一些舊臣,向新皇施壓,逼迫其退位,把這皇位仍還給你十四弟,你看如何?”
胤禵題沉思良久道:
“這是要冒殺頭之險的。既然二位哥哥願幫小弟,小弟也願響應,那西邊兵是我舊部,我自信還有一些號召力,就是那年羹堯,隻要時機成熟,他也會聽我的。”
八王和十王俱驚道:
“十四弟,你這話是不是真的?誰不知道年羹堯追隨四哥多年,現與隆科多沆瀣一氣,是新君的左膀右臂,豈是你能驅使的?”
胤禵題哈哈一笑道:
“二位哥哥,你們不知,那年羹堯也是見風使舵的勢利之人,在我任大將軍之時,曾派人到他那去過,他也曾給我寫過信,這些書信我一直保存。如果我們以此為據,要挾於他,並許他事後委以重任,他遠在邊疆,權傾西北,完全可以倒戈歸順的。隻不過我們這些信訊如何傳出京去?”
胤祀道:
“這些我們已經想好。清明節將至,我們肯定要為先皇及列祖掃墓,何不趁此出城之際派人出去送信。”
三人此後又具體謀劃起來,直至午夜後,方才離去。
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皇上召進宮中,當麵痛斥一頓。
“胤祀、胤、胤、胤爾等身為皇子,冊封王爵,不為皇室興旺著想,不為大清帝國盡力,而心存異謀,行為不軌。現先皇屍骨未寒,竟結黨營私,妄圖謀反,真乃大逆不道。爾等應捫心自問,朕對爾等如何?自朕臨禦以來,為讓爾等有悔過的機會,特把爾等釋放出來,讓你們能革心洗麵,和朕一起勵精圖治,同心協力,共同把我大清帝業留傳萬代。然爾等不能體諒朕之苦心,反而欺朕仁慈,置手足之情於不顧,豈不愧為皇室後裔乎?又怎對得起列祖列宗?既爾等不忍悔改,逼朕割舍同胞之情,是朕所不願。然為了大清的千古基業,朕也隻能如此,爾等從即日起全部囚於宮中,閉門思過三個月,如仍不悔過自新,定斬不赦。”
幾位王爺此時均已低首無語。他們沒想到新君的耳目如此厲害,一切還在謀劃之中,就被皇上探知,謀反之事胎死腹中。這頓痛斥如雷霆萬鈞。
皇上氣猶未消,接著又斥道:
“胤,你與朕乃同母所生,朕登大位,爾應以此為榮,盡力支持輔助胞兄,才盡常理,可爾自西寧歸來,不忠不孝,從未進宮問太後安,也未向朕請安,每次見朕,均遠遠跪叩,絲毫無同胞手足之誼,不與朕親近。當初從西寧來京,不首先到梓宮,叩拜先皇,而先到禮部問到京後如何行禮儀注,真乃不孝之至,現在又與幾位王子串通一氣,共同謀反,大逆不道,悖亂之極,令朕扼腕垂涕也。
想你當年,身為大將軍,但在任內將不應開支的軍費錢兩任意開支,濫支數萬,獎勵屬下,以示恩邀譽,而不知有違定製,理應賠補,此等國庫軍費,豈能任爾妄為浪費奢侈?
另外,爾奉旨送澤卜尊丹巴胡土克圖,隻到張家口外,乃托病不前,卻私與胤暗中來往,胤回書,中有‘事機已失,悔之莫及’之語,悖亂之至,如斯言行,豈是爾所應為?”
這件事整個朝野均為之震驚。滿朝官吏都知道新皇的厲害,如此極密之事均被刺泄,中途流產。從此以後,沒有人敢隨便說一句話,也沒有人隨便串門走動,因為每位大臣的一切都在新君的掌握之中。
這事由年羹堯駐京之人傳至西寧,年羹堯並不感到吃驚。他知道,這都是“血滴子”的功勞。但他心中卻感到不安,他有種不祥的預感。自己曾給原撫遠大將軍寫過信,有過聯係,這事不知皇上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了,一切都將完了。
但他轉念一想,又有些安慰,這事是由馬天雷從中穿梭,他雖是新皇的人,但更是自己的人。自己對他有救命之恩,想他也不是那賣友求榮之輩。隻要他不說,十四王爺也不會對皇上說的,這事就不至於露餡。不知天雷現在何處,見到他,讓他想辦法把自己寫給十四王爺的信索回來或銷毀,就可確保萬無一失。
年羹堯正在內心安慰自己,但事情的發展出乎了他的意料,越來越向壞的方向發展。
胡期恒帶著一班人日夜兼程,趕往京中麵聖。在朝堂之上,胡巡撫是兩股戰戰,伏地不起,一幅卑膝奴顏之狀,不像是一個堂堂巡撫地方大員,倒像是個卑屑的小人。聖上心有不悅。當問及一些事,卻對答如流,滿朝皆驚。皇上略一遲疑,感覺這些好像事先早有準備。再細細品味,那語氣、語調、措辭的口吻,很像一個人。也隻有那個人才能揣測出自己能問這巡撫哪些問題,於是皇上心中大為不悅,不但對這巡撫,更對那個人。
聖上轉變話題,突然問道:
“胡大人,古人曰:‘以民為先’,這話你以為如何?”
胡期恒一聽,這個問題大將軍沒說過呀,可聖上問,怎麽辦呢?他想了一下,忙硬著頭皮朗聲奏道:
“此言出自韓非《五蠹》。文曰:‘堯之王天下也,茅茨不翦,采椽不斫,糲粢之食,藜藿之羹;冬日麂裘,夏日葛衣,雖監門之服養,不更於此矣。禹之王天下也,身執耒,以為民先,股無完肱,脛不生毛,雖臣虜之勞,不苦於此矣。以是言之,夫古之讓天子者,是去監門之養而離臣虜之勞也。古傳天下而不足多也。這說明古代天下能‘禪讓’,是因為做天子就是受苦受罪,不象後世天子三宮六院,九五之尊。因而先民天下以‘禪讓’,而後世天下以世襲。以民為先,又有身先士卒之意,作為天子要重農尚武,與民同樂同憂,孟子雲‘君賤民貴’。但臣以為,天子貴為四海之尊,怎可與野夫氓民相提並論,在臣心中,聖上是至高無上的神靈,是我心中的明燈,我對聖上頂禮膜拜,沒有絲毫不敬之意……”
這巡撫的話越說越不是味,兩邊文武百官,掩口而笑,竊竊私語。聖上更是嗤之以鼻,一揮手止住他,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像這樣的人竟能薦舉為巡撫,年羹堯,年羹堯,你也太膽大妄為了。
聖上連下兩道聖旨,西寧年羹堯跪地接旨:
“——甘肅巡撫胡期恒,朕素不識其人,今胡期恒妄揭金南瑛等人,朕命他進京麵聖,竟是如此卑鄙宵小之人。想當時西海初定,甘肅巡撫員缺,朕慮此地處於邊陲,又屢有戰事,巡撫應為熟悉邊陲情況,又略懂軍略之人。故朕問年羹堯何人能勝任。爾即薦舉這胡期恒,說胡期恒能不辱皇命。以前年羹堯曾向朕薦舉多人,均能勝任。上次年羹堯向朕舉王景灝、錢名世諸人,並求令陛見,及王、錢二人進京麵聖,朕觀其才學出眾,品德俱佳,正如年羹堯所奏,故對年羹堯的用人不疑。這次,年羹堯舉胡期恒,卻並未讓其進京麵駕,朕亦不疑以致使這胡期恒得以執巡撫印,後見其揭參金南瑛等人,情節模糊,言語支吾閃爍,並無真憑實據,且年羹堯用王景灝、錢名世,讓其麵聖,而用胡期恒,卻不讓朕見,意欲借朕對爾用人不疑而妄用胡期恒之流,以肆其敝也。
今觀胡期恒,才陋品劣,雖道、府之位,猶有沾汙之嫌,況巡撫乎?著革職。巡撫之缺,著將軍嶽鍾琪代理。”
年羹堯大汗淋漓,如雷擊頂,隻感到陣陣眩暈。當他聽了第二道聖旨,他已感到大禍之期不遠矣。
“——川陝總督年羹堯,以日月合璧,五星聯球,上本奏賀,然奏中書寫潦草,奏內‘朝乾夕惕’竟寫作“夕惕朝乾’。年羹堯絕非粗魯之人,辦事向來謹慎,今年羹堯絕非以‘朝乾夕惕’歸朕耳。朕自臨禦以來,焚膏繼晷,兀兀窮年,兢兢業業,嘔心瀝血,雖不敢謂有乾惕之心,仰承天賜,然敬天勤民之心,天地昭然。今年羹堯不以‘朝乾夕惕’許朕,則年羹堯青海之功,朕亦在許與不許之間也!
今朕降旨斥責,年羹堯必推諉他人代書,然奏朕之書,焉有不過目之理?其中謬誤絕非無心,蓋年羹堯恃功自傲,顯露不敬意耳!此本發年羹堯,令其明白回奏。”
年羹堯知道,自己地位難保。但不知聖上會怎樣處置自己。是隻免大將軍職,還是革職查辦,他不知道。但他心有不甘,畢竟京中還有隆科多,這隆科多不能置年羹堯生死於不顧。這多年來二人一直追隨新君,並多次在一起密謀,為新君之夢想而籌劃,早已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現在隆科多權傾朝野,一言九鼎,為新皇登基和鞏固皇位立下不滅之功。他最明白自己對聖上的心跡,隻要他肯伸手拉自己一把,或許能躲過此劫。
他把自己一個人關進屋裏,幾日沒出門,精心寫了本奏折,小心翼翼地向皇上表白心跡,反複解釋,或許皇上會原諒他,念他跟隨多年,不論青海之功,也應體諒他多年來的忠心赤膽。
他又通過密探,向隆科多送上一封信,並送去一座金鑄的天山。
總督府罩上了一層陰雲,全府上下一片惶恐,金元魁道:
“大將軍,皇上為何會生這麽大的氣?”
年羹堯神情抑鬱,搖了搖頭。
孫彪不解,疑惑道:
“大將軍,皇上會不會怪罪下來?”
年羹堯苦笑了一下,道:
“豈止是怪罪,恐怕要大難臨頭了。這一命如能保住就乃萬幸了。”
金元魁道:
“大將軍,皇上怎麽能這樣?過河拆橋,現青海剛剛平定,就要免你的職,這樣的皇上你跟著他又有何用?”
金元魁心直口快,他不經意就吐了出來,這可把年羹堯嚇壞了,忙厲聲喝道:
“放肆!你怎能口出狂言!這等無理!”
金元魁自知失言,忙掩口低首不語,任由總督訓斥。
年羹堯心有疑懼。雖元魁所言,自己心裏也有,但這樣的話豈可說出口,特別是現在這個時候,自己已遭聖上斥責,怪罪自己恃功自傲,手下的人現在口出狂言,這要讓皇上的人知道,正好落個口實,那不要治個謀反的罪名嗎?到那時,不但自己不保,恐怕妻兒、父兄均要受此牽連。所以對元魁嚴厲若此。但又轉念一想,金元魁跟隨自己,多年來忠心耿耿鞍前馬後,出了不少的力,如此待他又有不妥,便緩了下口氣道:
“元魁啊,不要怪我說你,你的這張嘴也太快了。有些話是能說出來的嗎?現在我們已經得罪了聖上,如何治罪還未定下來,你又說這樣的話,要讓別人知道,告到聖上那兒,豈不惹下了大禍?”
金元魁一聽,大將軍說的有理,皇上的‘血滴子’到處都是,剛才自己所言,確有些過激,這不是給大將軍添亂惹禍嗎?所以道:
“大將軍,我不會怪你的,你說得對,以後說話我會想著說的。”
初夏的時節,江南早已是熱浪滾滾了。但在這大西北仍是餘寒猶厲。年羹堯在這個時節接到了比這大西北更讓人心寒的聖旨。
聖旨若晴空霹靂,盛夏飛雪。
“——川陝總督年羹堯,妄舉胡期恒,結黨營私。青海、甘肅大旱之年,黎民百姓生靈塗炭,饑鴻遍野,其視之不聞,金南瑛、胡鴻昌奮力率眾抗災自救,代朝廷安撫百姓。多次上奏年羹堯,請求賑濟,其正義之舉和救濟之奏,不但沒得到年羹堯和胡期恒的讚賞和回應,反遭年羹堯、胡期恒參奏騷擾畜民,工作不力。年羹堯對災情隱匿不報,還妄參朝廷命官,爾從前並非如此昏庸。爾今或恃功自傲,故為怠玩,或殺戮過當,神智昏憒,豈能再勝總督之任。
朕觀年羹堯尚能操練兵馬,著調補杭州將軍,望其能繼續盡忠於國。”
年羹堯還沒聽完旨,就昏倒在地,等他睜開眼時,見於祖英、張思成、金元魁、孫彪等都在床前站著。
年羹堯欲哭無淚,他強忍著想擠出點笑來,可別人看到的這笑比哭更難看。
外邊宋可進、錢名世等幾位貼身將領,正跪在地上齊呼:
“請大將軍保重身體。”
年羹堯兩行熱淚不禁流了下來,忙哽咽道:
“諸位都回去吧!今後好自為之。”
眾將散去,年羹堯環視了麵前的幾人,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們幾位這多年來,隨我南征北戰,東奔西走,也沒能得到什麽好處。委屈你們了。思成,你馬上通知蘇尚、雲中雁、曲大俠他們把生意停下來,盤結一下,看看府內私庫裏還有多少銀子,每位夫人給留下幾百兩,夠她們能生活的就行了。剩下的全部由你們幾位分了。蘇尚他們願做生意的繼續做,不願做的要妥善安置,你們三位把銀子帶到江南,也做點生意,賴以糊口吧。”
幾位齊跪地上,泣不成聲:
“大將軍,我們隨你去杭州任上,我們不走。”
年羹堯苦笑了笑道:
“那杭州將軍不過是一個虛職,根本無兵可帶,也無事可做,並不需要這麽多的人。再說,我現在是帶罪之身,如再帶你們前往任上,豈不連累了你們。如果你們還認我這個朋友的話就聽我的,快快散去,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趁現在我還沒有被治罪,你們快走,我們好聚好散,也不枉朋友一場。讓我心裏也舒服些,現在就去吧。”
眾人含淚而去,隻有祖英仍站在床前不去,而是兩眼含淚注視著他。
年羹堯望了她一眼,心頭不禁一酸,道:
“你也去吧,思成會給你一筆銀子,你回到四川去,找你兄長,尋個人家算了。”
祖英雙目含淚,道:
“大將軍,賤妾願陪大將軍去杭州。此番去杭州不知何時才能到達,這路途之上,也需要人照料。我不回四川,我們今生今世永不分離。”
年羹堯拉了拉祖英的手,輕輕拍了幾下,深情地道:
“你的心我明白,但你不能去杭州,必須離開我,一來路途遙遠,鞍馬勞頓,你吃不消。再者,你如隨我去,勢必會影響你兄長的前途,他會因我獲罪。你們兄妹也是可憐之人,能有今日已屬不易,如因我斷送了一切,不是陷我於不仁不義之地嗎?如果我能一命不死,一旦這件事過去了,我一定會派人去接你去,如果我不能躲過這一劫,你早早尋個人家吧。”
於祖英聞聽此言,不由撲上去,和年羹堯抱頭痛哭。
年羹堯懷著複雜的心情踏上了去杭州的路,他一生暢遊了大半個中國。少年時,為尋恩師遊俠江南,赴武昌省親,又曾去廣東主持鄉試,一生兩赴四川為官,第二次又為官多年。後又升任川陝總督,遠征青海,可以說是一個宦遊之人。一去幾個月、幾年人在旅途也是常事,但哪一次都沒有這一次悲慘、暗淡。少年的時候讀蘇軾的《赤壁懷古》,有“人生如夢”句,很不以為然,認為蘇軾未免太悲觀了一點,但現在他真感覺到了這一點。行在途中,靜靜思考自己的前半生,真像是一場夢。恍恍惚惚,朦朦朧朧,今日在北京,明日到杭州,後日又到了廣東、四川、青海。像一片飄忽不定的雲,又像一陣輕輕而過的風,到處飄泊,到處尋找但總找不到一個落腳的地方。有時,人連一片柳絮都不如,柳絮雖然會被風卷起,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但它總會落到一片熱土之上,最終生根發芽,長出一棵生命,而很多人一生都找不到這種落土生根的感覺。像一個失途的孩子,哭泣著在尋找自己的家,尋找自己熟悉的土地。隻有這個時候,年羹堯才知道莊周為何會有夢蝶的故事,才真正體會到莊周那是人、是蝶的淒迷和無奈。當然,這種夢蝶,對莊周是一種超脫,是一種人生的境界,而對年羹堯是一種淒迷和失落。
年羹堯仍不甘心,他在途中仍要向皇上上奏折,以期能像秦時李斯那樣,憑自己的真情打動皇上,召自己回去。同時,他還有另一線希望,那就是隆科多。他認為隻要隆科多不倒,自己就不會倒。但是,他哪裏知道,此時京中的情形,比他想象的更糟,不但他年羹堯的案子並沒有完,就連隆科多也身陷囹圄。
陝西巡撫伊都立上書參奏年羹堯,指責年羹堯在任四川巡撫、總督及川陝總督時,一直縱容府內手下做販賣木材、食鹽生意,靠官勢之威,生意做得非常紅火,每年大約有萬兩銀子收入,這些銀兩雖沒被年羹堯中飽私囊,但大多用於官場交往,獎勵屬下及維持府中龐大的開銷,對屬下以示恩典,邀名釣譽,後又給鹽商印票,收受銀兩,在屬內設置關卡,對來往茶販肆意罰沒財物等等。
另奏年羹堯生活奢華,府中不僅養了大批家丁、下人,而且還有妻妾多人,在四川、蘭州、西寧都有家眷。
聖上龍顏大怒,著令吏部左侍郎史貽直、刑部右侍郎高其佩,前往審理。
不久,聖上又降旨,對西寧“血滴子”和年羹堯進行斥責,旨曰:
“朕念年羹堯事務繁忙,故將禦前侍衛撥發年羹堯,供其在緊要事務時,效力驅馳。然年羹堯讓其從令於左右,若仆人般使令於私務,這是對朕的不滿和蔑視,去年進京麵聖途中竟讓總督李維鈞、巡撫範時捷跪接,此等大逆之舉,可見年羹堯僭越無知至何等地步。其心何為?”
京中百官已知年羹堯再無翻身的機會。皇上絕不會就此罷休的。
果然,第二日早朝,聖上諭曰:
“年羹堯自恃己功,妄參金南瑛。朕雖多次下旨痛責,並著調杭州將軍,然年羹堯近日連連上奏,表其清白,此案哪位愛卿願領旨查辦?”
百官一聽此言,均低垂著頭,不敢出聲,連大氣也不敢出。整個朝堂鴉雀無聲,雍正帝從吏部看到刑部,又到兵部,各部尚書、侍郎均低垂著頭,皇上心中大為不悅,道:
“爾等身為朝廷命官,坐享國家的俸祿,朕現在有事,卻無一人敢出來領旨,要爾等又有何用?”
此時,還是沒人說話,隻有皇上那憤怒的聲音在朝廷上回**。皇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心中的怒火也越來越多。他剛想發怒,就見一老者出列奏道:
“皇上,不是百官不敢接旨,是因為這案子重大,涉及的事很多。那年羹堯又曾是川陝總督,拜大將軍印,也算一路的諸侯。查出這樣的案子,非一般的人和一朝一夕所能為。老臣以為,皇上應親派一位得力的大臣去辦此案,方能如聖上所願。”
這老者是朱試,已七十有餘,胡須、頭發均已白了。他是兩朝元老,又是當今皇上的老師,所以敢出來為百官說話,也是替皇上解圍。
皇上略微遲疑了一下,道:
“朱學士所言極是。既然大家都不願查辦這案子,就交給刑部議處吧,周愛卿,意下如何?”
刑部尚書周鑫明急忙出列,伏地謝恩:
“臣周鑫明接旨。”
朝廷裏又是一片沉寂。周鑫明接過聖旨,已是滿身的冷汗。
這案子是個燙手的山芋,誰也不願抓在手中。因為年羹堯畢竟是位叱吒風雲的人物。其父曾任山西、湖廣巡撫,其兄現由安徽布政使,升任廣東巡撫。而他本人又是川陝總督、授撫遠大將軍印。十幾年來聲振九天,威震西陲,傳言與新皇又有極為密切的關係,與隆科多又關係不同尋常。此次不知何故,新皇突然要查辦他。這樣的人物,與皇上和朝上重臣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查這樣的案子,沒有強硬的靠山是不敢碰那些高官顯貴的。這些雖有皇上作主,自己是奉旨行事,但在查辦之中,不可能處處要皇上助威吧。何況還有人私下傳言,年羹堯與隆科多是新皇的左膀右臂。雖然他們二人表麵上不大往來,但私下交情甚篤。明眼人都知道,當今皇上能登大寶,與這二人有著別人說不清的關係,誰知他們與皇上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現在皇上要查他。如果這二人一旦反目,皇上還能不能坐穩。到那時自己的下場又會怎樣?查辦這樣的人,那是出力不討好的差事。但聖上點名要刑部議處,誰又敢抗旨不遵呢?
為了這個案子,周鑫明不得不厚著臉皮來找隆科多。
周鑫明也是兩朝元老了。先皇在位時,已是刑部尚書,但他為官謹慎,從不妄言,也從不輕易表露對任何人和事的態度,所以在諸皇子暗中爭鬥時,他不聞不問,躲得遠遠的。並且他對朝中有些大臣參與皇子的鬥爭很不以為然。認為那是走捷徑,是一種政治投機,不是為官的正道。想靠此得寵新皇,有一定的風險。還是本本分分做官,靠自己的能力吃飯。所以他與隆科多關係並不是太好,雖沒有什麽表麵上矛盾,但從心裏也是水火之勢。因為他們不是一類人。古人雲:物以類聚,人以習分。現在隆科多權傾朝野,皇上每次提到他,均稱“舅舅隆科多,”掌管著兵部和理藩院。朝中有什麽大事,皇上首先要先與他商量。年羹堯本是個將軍,帶兵之人,皇上沒讓兵部去議處,而是讓刑部議處,但也要征求兵部的意見。現在年羹堯一案,周鑫明猜不透聖意,不敢妄議。他想隆科多是皇上貼身之人,肯定對此事有所了解,不如向他刺探一下聖意。於是前來拜訪。
二人寒暄過後,周鑫明紅著臉道:
“隆大人,年羹堯一案應如何處理,請大人指教。”
隆科多把眼一眯,道:
“周大人,聖上是讓你們刑部議處的,你跑到我這裏來問,我怎麽會知道呢?你是刑部尚書,你應該知道如何議處。”
周尚書涎著臉道:
“隆大人,本官很難揣測聖意,年羹堯又是皇上近臣,本官不敢妄議,隆大人與皇上關係親密,對聖意體察清晰,望大人能指教一、二,本官定會感激不盡。”
隆科多兩眼瞪著周尚書道:
“周大人認為此案應如何議處呢?”
周鑫明聞言,心中不由暗罵道:這個老狐狸果然十分狡猾,明明心中知道,偏不明說,而讓自己說,但他又不能發作,隻得試探道:
“年羹堯身為川陝總督,兼撫遠大將軍,參奏了一個知府不當,聖上已降調了他為杭州將軍,按理說這已經是處理得很重了,但聖上仍不滿意,難道要革了他的職?”
隆科多笑笑不語,等了一會兒才道:
“這事是聖上親交你部議處的。別人怎好說什麽,最好還是在你部商議,讓大家都說說,形成個意見,奏上去才是。”
周鑫明心中大為不悅,實指望能從隆科多處探得點風聲。但這隻老狐狸口風很緊,隻字不提,不免臉上訕訕的,隻得告辭而去。
回到家又想了想,自己在隆科多麵前提出要革年羹堯的職時,他雖沒讚成,但也沒有反對,這是不是默許了,大概這就是聖意吧?
第二日,在刑部商議此事,左、右侍郎、郎中,沒有一個人敢說什麽,大家都看周鑫明的臉色。最後刑部議奏:“杭州將軍年羹堯,妄參金南瑛等六員,應革職。”
皇上看了刑部的奏議後,大為不滿,對刑部斥責一番:
“朕讓刑部議處年羹堯一事,刑部上的奏議,並未查實年羹堯相關的事實,隻是虛奏革職,這是預先立意,徇庇年羹堯,對朕所交之事敷衍塞責,現降旨予以斥責,年羹堯所犯之事,乃在總督任內,此事交由吏部重新具奏。”
朝中官員不解聖意,但有一點是清楚的:年羹堯這次是徹底的完了,因為皇上一直在盯著他不放,被皇上盯住的人,能有個好嗎?
六月,吏部奏議:川陝總督年羹堯妄參金南瑛,行為不軌,對皇上不恭,推行酷治,應嚴加治罪。
這次,皇上大發雷霆:
“吏部之奏議,十分悖謬。年羹堯所犯之罪甚多,雖立地處死,亦不足蔽其辜,並不在此一事也。朕交由此事,就應就事議事,怎可任意妄參,處分過當。”
眾臣們都蒙了。這皇上到底意欲如何呢?此次刑部參“革職”,被斥為包庇,這次吏部參“嚴加治罪”又說過當。真讓人難以揣摩。
但沒有一個人說話,整個朝堂靜極了,隻能聽到聖上那嚴厲的聲音:
“年羹堯一案,前議既屬包庇,今議又為過當,料他人斷不敢如此定議,此必為隆科多從中有意擾亂之故,隆科多應交都察院嚴加議處,不得有誤。”
聖言一出,滿朝愕然。眾臣是一頭的霧水。怎麽年羹堯一案未結,又把隆科多也搭進去了?
平素隆科多與年羹堯並無交往,為何會有這等局麵出現?皇上到底要幹什麽?
隆科多此時十分坦然,他沒有辯解一句,其臉色在剛聽皇上要議處他時,變得有些蒼白,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隻是冷冷著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眾臣,就被禁軍押了出去。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是會來的,隻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麽早,來的這麽突然。
見隆科多被押出朝廷,多數大臣都十分恐懼,不知這樣的災難會不會降臨到自己的頭上。但也有幾個大臣心中暗暗高興,而臉上並沒有顯露出來。
其實在年羹堯的案子沒出現以前,隆科多就已經知道,新皇根基已固,要對一些人動手了。
囚禁幾位王爺,那隻是個信號,緊接著就有可能是前朝受器重的那些遺老或與諸皇子有染的人。因為中國曆來就有個不成文的習俗: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朝不用那朝人。誰知萬萬沒想到首先遭罪的竟是年羹堯,現在還有自己。怪不得聖上急急把自己的禁軍兵權奪去,予於鄂爾泰。都怪自己大意,當時沒有多想,過分相信了自己的外甥皇上。
雍正慢慢環視了一下朝臣,厲聲道:
“朕自臨禦以來,一直有些人暗中作梗,不與朕同心。宮中諸王子也有人心存二誌。年羹堯、隆科多諸人又假借朕對他們的信任,挾權自重,膽大妄為,結黨營私。望眾位愛卿引以為鑒,不忘前轍之師。”
聖言一出,滿朝文武個個驚恐萬狀,兩股戰戰,齊刷刷伏地山呼:萬歲英明。此後京中氣氛驟然緊張,風聲鶴唳,人人自危。連隆科多、年羹堯這等人物均遭此厄運,何況一般的臣子呢?不知什麽時候,同樣的命運就會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京中的這一切,遠在千裏之遙,正亡命在途中的年羹堯哪裏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