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一略一沉吟道:
“這位公子如從周四所說的那身段、手法上來看,應是江南某位奇士的門下。因為這大力神功目前隻有江南昆山顧肯堂師兄等一、兩人能傳此技,然這公子卻又從京中而來。他的來路貧道一時也不清楚。不過既是江南人的弟子,來到邯鄲。莊主是不是把他邀上山來敘敘,何況從鳳兒姑娘話裏,對這年公子頗有羨慕之意。”
周魯點頭,沉思片刻道:
“那明天就有勞道長走一趟了。”
今日早上,靜一五更就起身來到了客棧,發出相約的字條,約這年羹堯。
此時,周魯正在燈下沉思,今日一見這年羹堯;果然一表人才,文武雙全,今後定是個出類拔萃的人物,可他是八旗子弟,又是巡撫之子。有些事很難預料,有些話也很難說出口。他不明白,這位貴族子弟為何竟會出自江南奇士門下?那位藍大褂師父意欲何為?周魯披衣下床,向那道人房中走去。
靜一也沒有睡,正在燈下看書,聽見叩門之聲,急忙開門,一見是周魯,不禁一驚,馬上又笑了起來:
“怎麽,莊主心中為難了?”
周魯無奈地點了點頭,又笑了笑道:
“道長,你看這公子怎樣?”
“這年公子相貌端正,談吐儒雅,舉止有禮,不像粗俗之人。又身懷絕技,後來定是個人物。”
“這是自然,不過他出身八旗,又是巡撫府裏的少爺,很多事不是一時可以看清楚的。知人知麵不知心啊。”
“人心雖不可知,但可以從其言談舉止中略見一斑。這年羹堯並無八旗紈那種驕橫**和頑劣淺薄,也不以官勢輕世欺人,與一般此類之眾不同。雖不能探知其心,但想來也不是那奸刁之人。”
“道長,你最了解我。這一生雖不能說轟轟烈烈,叱吒風雲,也是為國奔走,獻命於民。然生不逢時,頹勢不可力挽,現隻能終老江湖。可鳳兒正值豆蔻年華,我不能也讓她陪我在這深山老林空自凋零飄落,窮困一生。憑她的相貌、才學,完全可以找個殷實人家,安度一生,也算了卻我一生中最大的心願了。”
“莊主,你看這年公子……”
“鳳兒昨日回來,就在我麵前一再提起他,今日一見,確實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不過他……”
“道長,你說這年公子是不是真出自江南人的門下?”
靜一見周魯滿臉的疑雲,心中不免好笑,他微微一笑道:
“莊主,你怎麽連貧道也不相信了?他那大力神功,是武當派的獨門奇功,目前這功夫在江南隻有一、二人才得其真諦,這點莊主你也應該知道。再說那羅盤不也是明證嗎?
周魯道:
“道長,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不明白這藍大褂師父怎麽會收這樣出身的弟子呢?”
“這個貧道也在納悶。按常情,他是絕不應該收這樣人家的弟子,我想他這樣做,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
“那個四少爺又是何人呢?聽說那場麵也絕非一般人家的子弟。”周魯滿臉的疑雲。
靜一道:
“莊主,為了慎重,我看我們還是下山一趟,去摸摸他們的底細。才可行事。”
周魯不禁點了點頭。
年羹堯猛聽雞鳴之聲,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輕輕向外走去。多年來已養成了雞鳴而起的習慣。每天如此。他來到門口,大門早已打開,他有點奇怪,這院中有人比他起得還早。
走出院子,四周一片灰蒙蒙的,滿天的星星在閃爍,星光之下隱約可見山石、草木。
這山沒有多少樹,到處是沒膝的野草。他沿著一條小道向山上走去。
快走到山頂,隱隱聞到喊殺之聲。很細微,像有人在練武,停下靜心一聽,聲音從山後傳來。
年羹堯不覺加快腳步,悄悄登上山頂,弓腰躲在一塊山石後,向下一看,大吃一驚。
山坡下是一塊平坦地,黑夜裏看不清有多大,隱隱可見用山木柵欄圍著,場子裏有人在練武,聲音是從那兒傳來的。
他屏住氣息,悄悄地下山、慢慢摸到離柵欄十步遠的地方,蹲在一塊大石後麵。向那邊望去。
此時發現練武的有兩個人,一個在一旁站著,另一個正在練劍。那把劍正在上下左右不停地翻飛。在星光之下瑩瑩閃過,流轉不停,劍光所及,風聲颯然。到最後隻剩下一個銀團。年羹堯感到一陣寒氣逼人,不由挪動一下身子,就聽一聲嬌喝:
“誰?”
同時一道寒光向這邊射來。年羹堯就地一滾,一探手接住那飛來的暗器,一邊起身,一邊說:
“是我,年羹堯。”
“噢,是年公子。傷著沒有?”
年羹堯一看,兩人已到麵前,原來是靜一道長和雲鳳姑娘。此時雲鳳右手還提著寶劍,那舞劍之人原是周姑娘。
年羹堯臉上有點燒,喃喃地說:
“沒傷著,我睡不著起來走走,聽到喊殺聲,就過來看看,不想打擾了周姑娘練功。”
靜一道:
“雲鳳姑娘正在練一套劍法,讓我給指點指點,年公子既然也是武林中人,不妨也為雲鳳姑娘指點一、二。”
羹堯忙道:
“不行,不行,周姑娘劍法嫻熟:已達化境,剛才那套劍法中,不僅摻進了刀槍的家數而且有幾招還是從索鞭裏化出來的。尤其那招潛龍騰淵,暗藏轆車盧躍身之法。不是內功有相當火候,絕難運用自如,這些又豈是我所能及的。又怎能為姑娘指點呢。”
“年公子過謙了,從你剛才所言,亦非一般之人。你那大力神功,才叫功夫,我這不過雕蟲小技罷了。”雲鳳說著,玉頰泛起了紅暈,不過這是年羹堯所不能看見的。
靜一聽羹堯剛才所言,知他絕非俗輩。於是道:
“素聞公子武功高強,現在大家都是武林中人,又是朋友,能否讓貧道開開眼界?”
雲鳳也在一旁隨聲附和著。
年羹堯心裏本不情願,自己初涉江湖,不知險惡,豈能在外人麵前顯露呢?於是道:
“羹堯頭腦遲鈍,學淺才疏,不過隨著尊師學過幾套拳腳,強身健體。而今恩師已去,雖未曾閑置,也已荒疏不少。怎能在江湖上招搖。你們二位均為江湖俊傑,道長更是武林高人,行走南北,見多識廣。讓我在二位麵前獻醜,豈不是班門弄斧,蚍蜉撼樹嗎?”
雲鳳不依,嗔怪道:
“我們都是武林中人,以武會友,切磋技藝,也是練武之人學習的方法。學而無友,孤陋寡聞。公子哪來‘弄斧’、‘撼樹’之說呢?難道公子不屑與我們為友嗎?”
羹堯驚道:
“周姑娘言重了。羹堯何德何才敢輕視二位,既然二位如此看重羹堯,那我就隻好在此獻醜了。”
他一拉架式,準備亮出招數。雲鳳一揮纖手道:
“年公子,早聞尊師乃天下奇士,自是武林高手,必定會傳你上乘的劍法。雲鳳自幼喜歡舞劍,不知公子能否賞臉,賜一套劍法讓我開開眼界。”
羹堯麵有難色,道:
“恩師確曾傳過幾套劍法,荒疏已久,如何能見得人呢?且劍也在莊中,並未帶來,還是改日再向姑娘請教吧!”
雲鳳把劍一遞,道:
“公子,看看我這把劍是否可手?”
年羹堯略微遲疑,靜一道人笑道:
“年公子,雲鳳姑娘真心求教,乃盛情難卻,望公子將就一下,能不吝賜教。”
羹堯無奈,接過那劍,心中一驚,這劍很沉,也很可手。拿起一看,此劍係用上等材料精心鑄造而成,雖無幹將莫邪之利,也有吹發斷刃之鋒。迎著星光閃閃發亮。真乃一把好劍。他把長劍一攏,將長袍微微拽起,略一拱手道:“二位,獻醜了。”
言罷,把劍一挺,將師父所傳那一路躍天遁地劍法使出來。那劍法,起初看去平穩無奇,隻是出手帶風,寒氣逼人。漸來漸緊,像一團雪花裹著一人在那旋轉飛舞。兔起鷹落,聲息全無。周圍方丈之內,步法半點不亂。忽然一聲長嘯,便如龍吟虎吼,身子一縱,飛起丈餘,恍如一道白虹,直衝雲霄,忽而一道閃電,倒瀉而下,卓然立於地上。
隻見羹堯氣息均勻,麵不改色,微微一抱拳道:
“二位,請多多指教。”
雲鳳從他一動手便看呆了。直到羹堯把劍遞來,仍站在那兒發愣。
“喂,周姑娘,是不是小技無法,讓姑娘見笑了。”
雲鳳這才醒來,玉頰一陣飛熱。忙接劍在手,喃喃而語:
“果然名不虛傳。在你麵前,我們這些簡招陋式,不足掛齒了。”
靜一道長也看得入了神,他從這套劍法中看出了年羹堯確實功力非凡。不禁讚道:
“年公子果然乃一俊傑。功力卓然不俗。像你這般年紀能有如此之功,也屬相當不易。”
年羹堯被這二位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道:
“二位如此吹捧,使羹堯無地自容。既然是以武會友,二位不妨也露一手,讓我也見識見識。”
雲鳳嬌羞道:
“有年公子這樣的武林高手,我哪裏還敢獻醜呢?”
年羹堯忙道:
“周姑娘此言差矣,剛才你是怎樣說來?難道姑娘也不願與我們為友嗎?”
雲鳳一聽年羹堯揭出自己的語言之短,也無奈,隻好說:
“那我隻有見笑於大方了。”
言罷嬌軀一扭,玉手握劍,雙手一提,使出一路越女劍法來。起落不出方丈之間,看似飄逸曼舞,姿式美妙至極,但劍鋒所至,風呼劍鳴,寒氣逼人。年羹堯一見,就知此人內功潛力驚人。劍法也趨臻化之境。忽而一聲嬌喝,猛然一個縱步,劍光一閃,使了一個撥草尋蛇的招式。接著右腳一跺,飛身縱起,像一隻飛燕飄落下來。手中寶劍葉底翻花。離地三尺,寶劍一收,穩立地上。
年羹堯不禁鼓起掌來,連連失聲叫道:
“好!太好了!”
雲鳳向羹堯飛了一眼,不禁羞道:
“讓公子見笑了。”
靜一見兩位如此,心中好笑,他看了看兩人道:
“兩位青年人均讓貧道大開眼界,我也就不勞你們費舌,獻上一套拳法,助了興,望二位不必見笑。”
說罷打了一路拳法。這路拳腳沉穩老練,虛中有實,實中見虛。忽拳忽掌,忽躍忽撲,步步側塵,拳拳生風。外人隻見這路拳腳並無奇處,但這二位一眼便可看出那精湛的內家功力,讓人驚異。靜一微微收式而立,笑道:
“年輕人,多多指教。”
年羹堯忙道:
“道長這趟拳腳,看似平淡,但招式怪異變化無窮,招招之內,暗藏殺機。其中內家功力,也是驚人。豈是我輩所能企及的。”
這一場下來,雲鳳對年羹堯更是佩服,那靜一對他也是刮目而視了。而年羹堯對雲鳳姑娘也有了傾慕之意,對靜一道長也多了幾分敬仰。
此時,天已微明。三人誰也不好再練功,隻好結伴而回。那羹堯向靜一問道:
“道長,你們肯定知道我師父在哪兒?”
“你師父應在江南。”靜一剛說出口,似乎感到說走了嘴,忙閉了口,“我師父是誰?在江南什麽地方?怎樣才能找到他?”年羹堯急切地問道。
靜一隻是微微一笑,道:
“這些我也不知道。”
年羹堯知道他不會再說什麽,所以也不再問,但心中很是不悅。
回到房中,他把那件暗器托在掌心。不由暗暗讚歎,這暗器十分怪異,像一根粗圓釘,前端稍尖。小心一擰,可以分開,釘尖和釘身都是空的。那釘身是個小圓桶,估計用來裝毒藥的。
可這裏沒有。前麵釘尖上有幾個小孔,裏麵有個機關,隻要釘尖打入肉內,鐵尖的底部就打開一個小門,讓釘身裏的毒藥與人身的血液相溶,人就會中毒而亡。年羹堯十分讚歎這暗器的靈巧和匠心。不免小心收好。
早飯時,周魯笑道:
“年公子,你就在山上多玩幾日,今日老夫與靜一道長下山去看一位朋友,就不能陪公子了。
不過老夫已囑咐鳳兒陪你到村子四周走走,看看這裏的風景,等我們回來,再陪公子。”
年羹堯一聽,打算告辭,但這莊主並未把約自己前來的緣由講明,又聽說有雲鳳姑娘相陪,又樂意留了下來。於是道:
“老莊主,你忙你們的正事,晚生賞了這裏的田野風光,明日再告辭吧。”
周雲鳳雖是十六、七歲的少女,但她生於江湖人家,長於鄉野之間,又是練武之人,常在江湖行走。全然沒有城中大府裏的小姐那樣的羞澀嬌柔、扭捏作態。她很開朗。
“年公子,今天我帶你去看看後山的風景。”雲鳳雖然玉頰微紅,但仍是大大方方地站在年羹堯麵前嬌笑著說道。
此時已是仲秋,野草青中泛黃,樹葉也開始飄落。山風吹在人臉上是那麽涼爽。年羹堯與雲鳳並肩走在通向山頂的小道,心中有說不出的喜悅。
他們登上山頂,眼前一亮,遠處滿山遍野的紅樹葉如火、似霞。真乃萬山紅遍,層林盡染。
山腳下有一個大湖,湖水被樹葉染成紅色,紅波**漾,幾隻水鳥在湖麵自由飛翔。年羹堯不由想起京城香山,想起香山的紅葉,想起了杜牧的那首著名的詩:
遠上寒山石徑斜,
白雲深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
霜葉紅於二月花。
由此又想起了京中的母親和妻兒。
“你想什麽呢?”周雲鳳見羹堯陷入深思,回首嬌嗔問道。
“想京城,想香山。”
“想家了吧?”雲鳳言罷玉頰微紅,低下頭去。
羹堯笑笑點了點頭。
“這兒美不美?”雲鳳眉中含笑。
“太美了,我從沒見過這麽美的地方。”
“比京城怎麽樣?”雲鳳突發奇想。
“比京城美多了。”
雲鳳不由臉上一紅,啐了一口,眼角向羹堯一掃,把頭一低道:
“呸,你說慌。”
美堯見她如此,也笑笑道:
“不過京城有京城的美,這兒有這兒的美。”
姑娘一扭頭,似有些失望,臉上訕訕的。
早晨沒看清的練武場,現在也看清了。在半山腰上,有幾畝平地,周圍用山木柵欄圈著。中間倒很平坦,埋有梅花樁和一些插放兵器的架子等等。
“你常在這練武?”羹堯問道。
雲鳳點了點頭道:
“我爹也常在這訓練家丁。”
“你們家有家丁?”
“有幾十個吧,都是為護衛我們這村子的。”
年羹堯有點驚奇,他沒看見哪兒有家丁。
二人不覺走到山下,穿行在樹林間的小道上。樹下有些落葉,還有些各種無名的野花,有紅的、黃的、藍的,還有白的,雲鳳忙跑過去采了起來。
不一會兒,她采了一把跑過來,一邊放在鼻子上聞,一邊歪著頭,玉齒微咬朱唇,默默望著羹堯道:
“好看嗎?”
那粉臉,那紅唇,還有那閃亮流盼的雙眸,再襯著那束花,那錦褂,還有背後漫天的紅葉,真若花中仙子立於眼前。“人麵桃花相映紅”雖然不是桃花,但那嬌美的粉麵也是彩霞般奪人眼目。
羹堯不免心**神移,忙道:
“真比仙女還美。”
雲鳳嬌嗔一轉身,薄怒道:
“不理你了,你拿人家取笑。”言罷徑自去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玉頰潮紅。
他們又來到湖邊,迎麵吹來涼風,讓人十分舒坦。幾隻白色的小鳥在水麵上忽遠忽近,忽高忽低在自由翱翔。
人要能像鳥一樣,自由自在地飛多好啊!年羹堯不由突發奇想。
“年公子,早上為什麽要欺騙朋友?”
年羹堯一聽,忙掉頭去看雲鳳,此時雲鳳正用如水的眸子注視著他,見他移目過來,忙把目光移向湖麵,但見香腮之上飛起兩片紅霞。
“這話怎講?我如何欺騙朋友?”
雲鳳嗔道:
“公子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我們練武之人,多是直性子。你就不要甩圈子了。早上我和道長想看看你的絕技,你卻用了那套劍法敷衍。”
羹堯忙道:
“周姑娘,你太高看我了,我能有什麽絕技呢。再說,也是姑娘你讓我練一套劍法的呀,怎麽又變成是我欺騙了朋友?”
“是我讓你練劍法的。但你那套劍法並未全部使出來,留下三招未用。再說你練劍之時並未用出十分的功力,隻用了六、七分功力而已,你說這算不算欺騙人?”
年羹堯聞言大驚,他沒想到這雲鳳姑娘能知道自己把那套劍法留下三招,還能看出自己並未使用全力、可見她對功夫了解得是何等深透,不由紅著臉道:
“那幾招可能是我一急之下忘了使出來,至於功力嘛,那是我的潛力不夠,讓姑娘見笑了。
你們江湖奇俠,個個身懷絕技,就是早上姑娘那套劍法,也是羹堯終生學不來的。”
雲鳳聞言,美目一瞪,嬌聲喝道:
“喂,你要再這樣說,我可真的不理你了。”
年羹堯忙賠著笑臉道:
“周姑娘,我說的可是真心話。你不信,我發誓。”
雲鳳見他滿臉的真誠,方才回嗔作喜,嫣然一笑道:
“呸,誰讓你發誓。現在你要將功補過。”
“噢,什麽‘將功補過’?”
“你欺騙朋友,難道不是‘過’嗎?江湖最講一個‘義’字,朋友最講一個‘信’字。現在你居然在朋友麵前耍花招,不該補這個‘過’嗎?”
羹堯笑道:
“怎麽個‘將功補過’法?讓我給你們磕三個響頭。”
雲鳳見他嘻皮笑臉,把臉一沉道:
“年羹堯,你今天一定要補這個‘過’,否則,我們就不是朋友。”
羹堯見她動起真的,也忙正色道:
“一切聽周大姑娘吩咐。”
雲鳳見真把他嚇住,心中暗自得意,但也不想過分,於是道:
“你要再使出一套絕技,讓我看看,以此來補你那漏掉三招劍法之過。”
羹堯一聽笑道:
“那是下人胡說,我哪有你說的那樣神通?”
雲鳳把朱唇一翹道:
“人家親眼所見,還想抵賴。”言罷把細腰一扭,不再理他。
“周姑娘,我真的沒什麽絕技了。”
雲鳳並不理他,年羹堯隻得搭訕道。
但雲鳳似真的動了氣。把臉轉向一邊,不理他。年羹堯走過去站在她麵前,她又把臉轉向另一邊。
年羹堯毫無辦法,隻得勉強笑道:
“我怎麽做,你才相信呢?”
“除非你把那大力神功,再使一次,讓我看看。”雲鳳回眸一笑,低頭道。
望著那潔白的粉頰,羹堯心中不由一**,他無法拒絕雲鳳的要求。自古而雲:英雄難過美人關。像雲鳳這麽漂亮可愛的美人胚子,年羹堯這樣的大英雄,也隻能俯首。
“那好吧,羹堯隻有讓周姑娘見笑了。”
“你又損人。”雲鳳羞得香頰微紅,不禁嬌怒道。
年羹堯向前走了幾步,正碰見有一塊巨石臥在草地上,他身子一沉,運起體內真氣,後退幾步,頓了頓,突然猛向前衝來,大吼一聲,飛腳去挑那塊巨石,隻見那石頭像一個泥丸似的被挑起丈餘高,單臂一用力,石塊被推出一丈開外,“撲通”一聲巨響,濺起幾丈高的浪花和飛沫,一圈一圈的波浪向四周**開去,把水中的樹木和紅葉揉得粉碎。
雲鳳的那張玉麵笑得如水中的浪花。
年羹堯不由心中又是一陣波濤。再看遠處滿山紅葉與這咫尺人麵交相輝映。空山寂野,山風習習,秋陽如月,鳥鳴如歌,簡直如在夢中。真乃生平從未有過之境界。不由把身外的一切忘之雲外,情不自禁地向前去擁那雲鳳。
雲鳳閃身縱出三尺,回頭一扭,杏眼一瞪麵帶緋紅,而又低首一笑,轉身而去。
望著那如燕的嬌軀,如飄飛在天地之間,在這靜靜曠野,他呆呆地站在那兒,看那隻燕子飄消在山頭,竟忘了自己是什麽。……
吃晚飯的時候,周莊主和靜一已回到家中,三人共進晚餐。他們已談了許多,但始終沒談探訪朋友的事。年羹堯見他們雖然也很熱情,但總有些做作在裏麵,心中不悅,也沒有問什麽。
飯後,年羹堯起身抱拳道:
“兩位先生,你們知道我師父是誰,能否相告?我想去找他。”
周魯和靜一相互看了看,周魯道:
“你師父在江南。”
“他尊姓大名,家住在哪兒?”年羹堯急切地問。
靜一笑道:
“我們也不確切地知道他是誰。不過從你的武功上推測,應是江南俠士所傳。”
年羹堯仍不相信,但見他們十分誠實,不像是撒謊,也就不再問了。但他想到江南走一趟,他想去見一見師父。
回到房中,年羹堯心中不悅,這周魯和靜一道人原說約自己來有要事相談,可現在什麽也沒說。難道所謂的要事就是要告訴自己,師父是江南的某位俠士嗎?今日一天,他二人下山去幹什麽?為何回來後隻字不提呢?再想想雲鳳姑娘對自己好象有點不同尋常,今日那言行、神態讓人尋味。去靜一那兒打聽打聽,也許能發現點蛛絲馬跡。
來到靜一房裏,靜一正在看書,見羹堯前來,忙起身讓座。
“年公子,夜晚來訪,有何貴幹?”
“請問道長,江南有哪些俠士?”
靜一有些驚異,問道:
“你為何突然問起這些?”
羹堯道:
“我要到江南去,找我師父。”
靜一釋然,笑道:
“江南乃魚米之鄉,人傑地靈。自古英雄輩出,多不勝數。”
“有哪些江湖大俠呢?”
“江湖大俠也是很多,許多武林人士在此奔走。響名的有路民瞻、曹仁虎、周濤、呂元、白泰官、呂四娘,甘鳳池,號稱‘江南七俠’。另外,還有一位了因和尚,他是我師兄,近聞他可能也應江南七俠之約,要到江南。”
“他們誰是我師父?”年羹堯急切地問道。
靜一平靜地答道:
“他們誰也不是。”
年羹堯不信,他一定是在騙我,等我見到他們就可以知道了。
他正在沉思,就聽靜一道:
“年公子,此番我們在這周家莊相識,彼此就是朋友。你若真想去找尊師,到了江南,如遇上了了因和尚,可向他說明,他會幫你打聽你師父的下落。
年羹堯一聽,很是感激,忙道:
“多謝道長。”他忽而又想起一事,問:
“今天早上暗器是何人所打?”
靜一忙笑道:
“我是嚇你的。”
靜一這句話是真的,當時雲鳳一叫,情急之下,就把斷魂針打了出去。但他並沒有用全力,也沒用有毒藥的針。因為他料定可能是哪個家丁,想偷學點本領,隻嚇他一下,最多刺破點皮,不會傷人。沒想到會是年羹堯。
“這門暗器製做的太靈巧了,真是獨具匠心。”年羹堯讚道。
靜一笑了笑道:
“這沒有什麽稀罕的。我可以告訴你,我師兄正在研究一種新的暗器,那才叫奇呢。”
年羹堯驚奇地問道:
“是什麽暗器?”
靜一搖了搖頭道:
“我還不知道,不過十分厲害。你到江南可以去找他。”
“我能找到師父嗎?”
靜一笑道:
“這就很難說了。江湖之人,四海為家,雲遊天下,就看你們師徒有沒有機緣了。”
年羹堯決定去找師父。他想想自己少年的無狀,多虧了師父教誨,才能有今天,而師父對他毫無所求,對自己的四年教誨可以說是嘔心瀝血,但他來去無蹤,使自己無任何可報答的機會,心中十分內疚。現在既然知道師父在江南,就應去尋找一趟。既使找不到,也算盡了一份心意。
第二天,年羹堯向周莊主辭行:
“周莊主,這幾日晚生在此盤桓,讓你費心了。日後有機會一定報答,今日就告辭了。”
周魯笑道:
“年公子這麽一說,就太客氣了。此番相識,能結交公子這樣的英雄,是老夫三生有幸。今後我們就算是朋友。如公子在江湖上行走,到了江南,提起周魯,江湖尚許有一、二之人能略給薄麵。”
羹堯驚道:
“莊主怎知我要去江南?”
周魯笑道:
“公子對尊師感恩戴德,恩師之情令人感動。可見公子是仁義之人。此番已聽師父在江南,必定要去打聽。”
羹堯歎道:
“莊主果然料事如神,就不知師父到底何人。是否能見上他老人家一麵?”
周魯安慰道:
“尊師乃天下奇士,來去無蹤。既然他不想讓你知道他的行蹤,他也就不打算圖報。這樣的高人,一般是雲中仙鶴,豈凡人能近乎?所以我們確不知,望公子不要起疑。”
羹堯忙道:
“晚生不敢懷疑莊主。我此番前去也是抱以僥幸心理,略表寸心。”
“公子此番去江南可找一個人,叫不昧大師,在蘇杭一帶的一古刹修煉,你隻要提起我周魯,他可能會幫助你找到你師父。”
年羹堯一聽,差點笑出聲來。這不是與沒告訴一樣嗎?蘇杭那麽多的古刹,到哪兒去找那不昧大師?但他笑道:
“多謝周莊主。”
靜一在一旁也道:
“莊主,貧道今日也向莊主告別。就與年公子一起上路。”
周魯道:
“道長不在此多住幾日?我們再喝幾杯。”
靜一道:
“貧道還有急事要辦,不再耽擱了。”
周魯也不再挽留,年羹堯仍在那不動,伸著脖頸在等,他感覺似乎少了點什麽。
靜一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忙笑道:
“公子還有話與莊主說嗎?沒有的話,我們就上路吧!”
羹堯臉一熱,隻得隨靜一上路,他一邊走一邊扭頭向後看,他想再看看那嬌美的身影,但雲鳳姑娘並沒有來送別,他有點奇怪,更有些失望。想想昨日與雲鳳在一起的情景,心中不免有些空****的。
走在山間的小路上,羹堯道:
“道長,莊主說有要事約我,為何我去了又不說了?倒底是什麽?”
靜一笑笑道: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他隻想見見你這位英雄吧?”
年羹堯心中不悅。他有些納悶,這周魯和靜一約自己上山,肯定有事,可後來又不說,這是為什麽呢?昨日莊主與靜一下山去了一天又幹了什麽呢?這一切靜一都應該知道,但他又不說。
直讓人不解。
其實,這謎靜一自然知道,但他沒告訴年羹堯。三十年後,年羹堯貶到杭州,再見到他時,才解開了今日之謎。那時年羹堯並沒懊悔。
來到驛道,靜一和年羹堯抱拳而別,靜一北上進京,羹堯南下江南。
年羹堯沿著驛道來到前麵驛站,給父親寫封家書,言明自己先到江南走一趟,尋找師父。年底前一定從江南直接趕到武昌,在那與父親過年。把信交給驛站差役,自己向江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