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靜默地趴在書包口上,整整一個上午、一個中午、一個下午,再加一個晚上。我不停地摸出它,滿懷希望,前幾天老是亮著一隻小小的信封的位置仍是空著。

空虛就這樣一點點占滿我的軀體。

真的結束了麽?好像我還沒有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來承受,它就遠離了我,扯魂剝神,將我生生抽空了。

完美地落幕,三十個人的傾情付出成就了一場鼎沸聲宴。樂樂說:“今年大家都無法忘懷這場比賽,明年我們會說去年的比賽怎麽樣,後年可能會有人說前年的比賽怎麽樣,大後年就絕不會有人再提了。”我隻是心疼地望著她的眼,什麽也說不出。轟轟烈烈隻能表示瞬間的動作,而不是長久的狀態。

可是還好,這場聲宴留給我一份紀念,也許要永生攜伴左右,我患上胃病。這幾天胃隱隱地疼,我就很滿足,想起一百多天不倦的努力,不棄的執著,還有不舍的情意,我為這疼驕傲。

我想起寒假揣著興奮與羞澀,我們鼓足勇氣站在一家服裝店,惶惶地說出醞釀已久的台詞:“您好,我們是郴州市一中學生會的。下個學期我們有一個大型的校園歌手大賽……”正入佳境,一個不耐煩的聲音炸開:“要錢的?沒有沒有!湘南學院的也來,一中的也來!免費就搞,要錢就不要談!”我們紅著臉,訕訕地退出去,口中還得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之類的話。其實心裏又氣又悶,然而更多的是無可奈何。潘同說過:“人不應該隻為輕鬆活著。”我們隻能將委屈埋在肚裏,努力揚起笑臉,迎著密陽或疏雨,繼續前行。

我想起複賽的晚上,那個看不見星點與月影的夜。那天我被迷惑,陷得義無反顧,我愛上嬌嬈美豔的李曉朦、真情流露的黎雅婧、全力嘶吼的吳鬱和誠摯激昂的顏健。我興奮地揮動雙手,盡情呐喊,腦中不斷閃現李如初和邵方毅每個下午在多功能廳認真練歌的畫麵,我感動得想流淚。雖然吳鬱和顏健慘遭淘汰,我依是沒有哭,我告訴自己,我應該笑,開心地笑。我說舞台隻有這麽寬廣,他們閃耀過、拚搏過,這就足夠。我說我應該為他們感到驕傲,因為他們和勝出的選手一樣值得驕傲。記得那天黎雅婧流了淚,我看著她,心絞得很厲害,突然明白了她和陳姿易不明說的情。我默默地注視她哽咽地唱歌,她說她要為陳姿易加油。一下想起鄧倩的心路曆程,最後幾句話是:“曉朦,我要走了,可是你一定要留在舞台上,你一定要拿冠軍!”

我想起決賽那天下午,我們樂嗬嗬地將六幅炫麗的選手的藝術照掛上幕布。哦,不,是縫上。接著劉主任來了,他讓我們將藝術照撕下來,說是不能弄得太像選星。我們欲哭無淚,更無可奈何。眼見著離入場還有不到兩小時,郭曙藝急得又嚷又跺腳,可是劉主任不為所動。他是為了我們好,我知道的。不知是誰發明了“屋漏偏遭連夜雨”,原本粘上雙麵膠的光碟附不上粗製的幕布。我絕望地看著幕布上僅有的裝飾——“我要人聲鼎沸”的標誌,一下子覺得好冷。它那麽孤零地呆在那兒,我們卻無能為力。然而上天垂憐,梁逍的好主意讓一潭冰水混合物瞬時騰到沸點。他讓大家每兩人分一組,分列幕布前後,前麵的同學把光碟貼上幕布,後麵的同學用手指將幕布戳出光碟中的圓孔,再由前麵的同學用針橫穿透過圓孔的幕布,使針抵在圓孔的沿上,光碟便能穩穩地附上幕布。在一片歡呼雀躍中,我們全部湧上舞台,攢聚在幕布前,熱火朝天地工作。我看到三十多雙因激動而發亮的眼,三十多張因激動而發紅的臉,三十多雙音激動而發顫的手。那一刻,我明白了什麽是“眾誌成城”。我捏了捏發酸的鼻子,投入到光碟與針的舞蹈中。我渾身充滿了幸福,齊心協力原來是那麽鼓舞人心!

我想起決賽後的那個上午,黃錫萌拉著一張臉,憤憤地抱怨我惡心的短信毀了他美味的早餐。我恨恨地,覺得自己寫得很好——真的希望:再見,是再次相見,不是再也不見。好真實的心理寫照!我在那個淩晨揉著因白天卷地毯而酸痛的肩和膝,又想到這句話,一下子紅了眼。楊政叫我“小屁孩”,或許有時候,我真的不該那麽脆弱。隻是當我坐在偌大的舞台邊沿聽李迪的MP3,看著哼著“對麵的女孩看過來”的顏健拎著掃把晃**,看著披著一件特白的衣服的楊政在地毯舞出的灰塵裏遊來遊去,看著傻傻地坐在看台上互相逗樂玩笑的羅樂和黃錫萌,我的心就止不住一陣陣抽痛起來。起碼楊艾芯、何麗、資易、劉璐、田瑾萱、羅麟津、楊振寧、王騫、雷鳴和我們瘋過整整一年,起碼羅樂、何靜、羅丹丹、寧小倩、雷舒婷、郭曙藝、黎雅婧、李鑫超、梁逍、李秀程和顏健還可以和我們幸福一年。可是黃錫萌和楊政,就這麽突然地出現在我的生命裏,帶給我一大把放不開的感動與感激,又這麽突然地消失在我的世界,讓我眼巴巴地看著兩周建立的還很殘破的友誼被風刮得七零八落,我真得很心痛。那個汗流浹背的上午,我和黃錫萌以飛一般的速度狂卷地毯,忘了誰說:“好有默契。”我的心一下子漏了半拍,難過得一片混沌。我悵然默契隻是一時罷了,一年之後,不知在大雨初歇的路口,誰能想起轉角那抹似曾相識的笑容曾經**漾在誰的唇際?然後楊政輕輕地笑我經不起表揚,我說我不擅長這個,他反問我擅長什麽,我愣了愣,告訴他我擅長殺他。其實就連我自己也沒有懂,我不擅長的是怎樣不憂傷。

抬起略有些刺痛的脖子,我發覺窗外的路燈瑩瑩得像貓眼。一下子沒忍住,淚水糊了眼。我低低地抽泣,不想讓客廳裏的爸爸媽媽聽見,他們會心疼。隻是我也好疼,頭疼、脖子疼、肩膀疼、心疼、胃疼、膝蓋疼。突然想到自己這麽年紀輕輕就一身疼,老了怎麽辦。正覺著虛得跟那葬花的姑娘似的,又想到老了還會不會記得這場耗了我那麽多又給了我那麽多的聲宴,還會不會記得有呢麽多人曾經飄過這個夢一般的季節?記不清誰曾經說過:“傷心是濫用想象力的結果。”我不知道要不要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