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過去了,他終於回來看他的母親了。十年前的春天他悲傷的離開了家,十年後的春天他滿載心喜而歸。他的臉上洋溢著微笑。臉比少女的臉還要紅潤有色,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身穿著一套洋式西裝,紮著一個紅色領帶,在春風的吹拂下他的頭了還是穩如泰山。他的一支手提著一個英式公包,另一支手拉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子,小女孩的媽媽拉著她的另一隻手。小手拉大手看的出他們一家人過的很幸福、很開心。

他們妻子問道:“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不知道她這幾年是怎麽過的。”

“這一切都怪我,出去十年了緊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這些年一定是在等待和期盼中度過的,這是做兒子的不孝。”他的眼神帶著一絲的傷感。

“我們這次回來把媽接到城裏和我們一起住吧,辛苦了半輩子了也應該享享清福了,再說我們婷婷也想奶奶,不是嗎?”妻子的回答讓他感到欣慰。

“是啊!爸爸我好想奶奶,我們什麽時候才到奶奶家啊。”小女孩頑皮的甩開爸媽的手說道。

“不遠了,很快你就能見到奶奶了,他看見她有這麽聰明的孫女一定很高興。”

“真的嗎。”小女孩跳起來問道。

“當然,爸爸什麽時候騙過你。”

這時正走過來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人,額頭上滿是皺紋,眼睛布滿了血絲,臉上沒有一點肉,隻有兩塊臉骨突起,穿著非常的樸素,衣服滿是淤泥,兩褲角正卷在膝蓋上,臂上還扛著鋤頭,看來還剛從田間回來。

“三叔、三叔。”他叫到。

那老人疑惑的眼神看著他,“請你在叫我嗎?”

“是啊,是啊,難道你不認識我了嗎?”

“好象在哪見過,老了記性不好,一時也想不起來。”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說到。

“我就是小時候常跑到你那玩的那個小楊啊。”

“噢,你是小楊呀,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看來你這幾年在外混的還不錯。”三叔微笑著說到。

“出去這麽多年,我什麽苦也吃過,俗話說‘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現在自己辦了一個紡織廠,生活還可以。”

“讀過書的人,就是不一樣,生活認識高。”三叔長歎到。

“對了興哥他們怎麽樣。”

“哎,別提他們了,出去幾年了都沒闖出一條路來,還三番兩次叫我們寄錢去給他,我們都一副老骨頭了又不能勞作哪有錢啊,真是生子無百盤煎熬,哎!”三叔的眼神露出一絲的憂傷,頭發被春風吹的東倒西歪。

“三叔別擔心,興哥隻是還沒碰上運氣,等運氣來了一定會富甲一方,我不就是個例子嗎。”他知道三叔非常難過隻能這樣來勸他。這時三叔的眉睫舒張開來。

“對了,三叔,我媽她好嗎?”小楊問道。

“你媽,你媽她……她……”

“快說啊,她怎麽了,”小楊的神色十分的緊張。

三叔放下臂上的鋤頭,眼睛非常的紅,用很低調的聲音說到:“她去世了。”

恍忽睛天僻力擊在他的頭上,他後退了幾步,臉色非常蒼白,眼睛呆呆的直視著三叔,嘴巴**著:“這這不是真的,你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媽怎麽會死?”他緊拉著三叔的手。他的妻子早就哭的跟個淚人似的了,而他的女兒看見爸媽哭起來。這時從田間掠過一群小燕子,它們唱著喜悅歌聲,讓春充滿生機。

“你媽是去年春天得病死的,那年春天她總跟我說身體不舒服,我叫她到大醫院去檢查一下,她總是不肯,還說肯定是太累了,休息一下應該會好的,去醫院檢查一下如果沒事不白白浪費了幾百塊錢,我自己不如存起來,把它給我的楊兒。”三叔嗚嗚的淚水從眼眶流出來。“在她死之前,還總念到你的名字楊兒,楊兒你什麽時候回來啊,媽媽我想你,要是你能回來讓我看一眼我死也瞑目了,後來她帶著遺憾離開了。

“媽、媽、是兒子不孝,是兒子不孝。”小楊大聲喊到。

妻子撲入他的懷抱痛苦,她的臉已經被她的長發遮住不能看清。

“三叔請帶我到我媽的墳墓去,我想去看看她老人家。”三叔領著他們來到山上。

那矮矮的墳墓已經長滿野草就像一個荒坡。

“媽、媽我回來了,我來看你了,你聽到了嗎。”小楊跪著說。樹上的鳥兒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小鬆鼠,也在樹上竄來跳去,花兒們也笑紅了臉。

這讓他想十年前離開家時的景色,也是春天。那個春天比今年的這個春天更加淒涼。

那年他沒有考上大學,他非常的難過,覺得非常的對不起媽媽,對一個單身母親來說供他讀完高中已經是夠了不起的了,對他這樣的家庭來說,後來他就整天跟著他媽媽到田間幹活,他沒有多餘的話,母親看在眼裏,疼在心上。她知道他的心事,總待在家裏也不是辦法,應該讓他出去闖一下,她知道她的兒子很孝順,決不會輕意離開家讓母親一個人在家裏勞作。”

有一天,他們種了豆子回來,小楊趕忙去挑水做飯,他媽媽訓斥說:“在家裏這麽勤快有什麽用,隻會死做能有什麽出路。”他依然微笑著對母親說道:“媽您是不是太累了,您去休息,等我煮好飯叫您。”“做什麽?看見你這副模樣,我就是吃山珍海味也沒味。”

“媽,難道你就真的這麽討厭我嗎?”小楊眼睛濕潤了。

“對。”母親狠心的說道。

“好,好我走,我走。”小楊跑出去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帶著他僅僅的兩套衣服離開了。他走時母親沒有來送他。在路上還想著現在是春耕了,這麽多事母親能做的完嗎?他在村口躊躕,可想到母親說那一句句無情的話。令他頭也不回的往前走。這一走就是十年而且了無音訊。

現在他滿載成功和喜悅回來了,可是他的母親再也無法看到。

這讓我想起餘光中的《鄉愁》,“現在鄉愁是一座矮矮的墳墓,我在外頭,母親在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