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是我真的決定離開

她和揚的分手,上演在零五年的春天。

那是一場戲的收尾。隻是那年的她,還不知道幕布落下後,下一出戲將會是什麽。

她鼓起勇氣想讓自己堅強一點,哪怕隻是一點。她對自己說,我的青春不會僅僅被這一個男生就點燃了,我的青春完完全全可以繼續燦爛下去。

但她仍舊無法忘記,曾經她是怎樣欣喜地看著自己的青春因為他而變得流光溢彩。那時的她,是心甘情願為這幾星的火光燃燒成灰燼的。

在這場有笑有淚的戲裏,她真真切切地幸福過。

他時常從隔壁班的教室走過來找她,他的每一次到來都有明亮的陽光伴隨。他們一起走在街上的時候,他給她買彩色的氫氣球買甜甜的棉花糖,他仿佛能看透她的心一般,每次能猜到她喜歡什麽。

那時候他們寫了很多的信。信紙上是她很喜歡的大頭娃娃,那個娃娃包著小頭巾,身邊還時時跟著一隻白色的小豬。分手之後再次翻閱前塵,她才發現,在那些信紙上,那個可愛的娃娃從來沒有笑容,那張圓圓的臉上從頭到尾都隻有迷惘。

卻不知道他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生變化。他的袖子她再也無法抓牢,隻能感覺他的氣息離自己越來越遠。

她一直認為,是他先轉過身,背離了他們的愛。

她曾經想他想得無法成眠,給他發很長很長的信息,過半個小時就起來看一下手機,卻始終沒有他的回複。在漆黑的夜裏她隻能咬著被角無聲地哭,哭累了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那麽多她孤單無助的時刻,他不在她的身邊。

於是她想,分開吧。既然無法幸福,那又何苦繼續糾結。是他挖出了一道鴻溝,讓他們再也無法觸及彼此。她提出的時候,他沒有說一句反對的話,仿佛他等她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這個雲開月明的結局。

是不是年輕的愛情,終有一天都會泯滅?答案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遍尋不到。

在那以後,每一次想到揚,她都隻能兀自深深呼吸。哪怕是在溽熱的夏天,她依舊覺得冷。

涅槃有多痛?就像硬生生把你從我的腦海裏清除那麽痛。

他們分手的時候,已經是初中的最後一個學期。每個周末她都要很早起來,喝著酸奶坐著公交車去補英語。每一次都被人群擠得透不過氣來,隻能用力抓著公交車上的吊環。無意地望向車窗外,梧桐葉像一張張欲哭無淚的疲憊的臉。

時常在校園裏看到揚。背道而馳的兩人,已經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他昔日的單純已經被張揚取代,他穿很肥大的褲子和大紅顏色的鞋子,可以若無其事麵不改色地和她擦身而過。每當那一抹觸目的紅色進入她的視野,她總是觸電般迅速地轉過頭,眼裏閃過淡淡的厭惡。那個讓她心動讓她心碎的少年啊,已經完全變了模樣。那些回憶她依舊珍而重之地放在心裏,而他早已像丟垃圾一樣將它們丟棄。她一次又一次在心裏冷笑,笑到心裏全都是空****的風。

她發了瘋地學習,她迫不及待地想抓到些什麽。她想,自己已經再也輸不起。

沒有愛,有驕傲也是好的。

於是她在不喜歡的課上不睡覺,依舊認真地聽課做筆記;她可以在課間不亂跑亂鬧,坐在座位上安靜地做題;她可以在每一次體育訓練忍受著心髒劇烈的撞擊也不再偷懶。

她在每一次眼淚要出來的時候把它們咽回去,然後在心裏默誦:

揚,再見。

也許遇見你的意義,隻是讓我徹徹底底地痛一場,然後迅疾地成長。

既然這場戲已落幕,那麽讓我向上帝禱告,切莫相見,兩兩相忘。

淡漠了繁華無法再開懷

零六年的春天,她在千裏之外的上海。

她考到了上海,成了這個繁華都市三千多名全國生中毫不起眼的一個。

她想,自己終究不夠瀟灑不夠堅強,一天不離開那座北方小城就一天放不下過去。大概惟有逃離能讓她真正重新開始。

她每天安靜地抱著一疊疊書和練習冊上下自習,生活波瀾不驚。周圍有很典型的上海男生,會很紳士地把門拉開讓女生先走。有時她會恍惚地想起揚,想起混亂疼痛的曾經,竟會懷疑那些是否真實地存在過。

中考過後的那個暑假,他們隻遇到過一次。在街頭的梧桐樹陰下,他們尷尬地相對無言。是揚先打破沉默。

他問:“你去哪裏上高中?”

“上海。你呢?”

“天津。”

“那裏挺好的。”

似乎後來還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然後便匆匆說了再會。她站在原地,雙腿定住了一般邁不開步子。她看著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開,背影逐漸隱沒在夏日的陽光中。她長出一口氣,手心裏全是細密的汗。

那一刻她想,也許人的脊背也會有表情。那天揚轉身離開的背影,就像一個蒼涼而無奈的暗示,長久地存在於她的記憶之中。

就這樣,初中畢業以後,她南下到達上海,揚北上去了天津。零六年的春天,她聽初中的朋友說,揚的身邊又有了能讓他說出“不離不棄”的女孩。她並不驚訝,誰也沒有規定“不離不棄”隻能對一個人說。

是他們曾經的愛太過沉重,沉重到要用整個青春來支撐。最後,結局隻能是不堪重負地倒塌。她覺得那時的自己過於幼稚,竟然相信會有長長久久的愛情。但她也佩服自己那時的勇氣,竟能如飛蛾撲火一般竭力去愛。

身邊有人對她說喜歡,她突然覺得很可恥。

喜歡,多美好的一個詞,美得不能褻瀆,卻被那麽隨意地講出。

她想到當年的揚和自己。自己曾經那麽用力地喜歡過他,把他放在心裏最溫暖的位置,敏感的神經時時被他牽扯得發疼。可是,那麽深的喜歡,到了最後,那個說要為她擋風擋浪的人忽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當有朋友說起對感情的期望時,她說著祝福的話,心裏卻很涼很涼。她想,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那麽容易那麽順利就碰到可以執手相伴的人。

對於愛,她已經少了那種清澈的執著的信念。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滿心幻想的小女孩了,憧憬在太高的雲端,即使上去了也太容易跌下來。

如今,盡管麵對滿目繁華,她心如止水,再無波瀾。

那些許久不變的悲哀

零五年的春天,很突然的,我的手機被老師收繳上去。

收件箱裏滿滿的40條信息,全部都是你發給我的。

我被叫到辦公室的時候,等待我麵對的是兩個班的班主任。

“你們兩個的未來耽誤得起嗎?”

“這不僅是你在自毀前途,同時你也在毀掉她的前途。”

如果隻是找我進行說教,如果隻是沒收手機,我絕不會這樣輕易地就決定放棄我們的愛。可是,我被他們的話說服了。

初中就要結束了,升學考試也很近了。我想,這最後的幾個月,真的耽誤不起。你是那麽赤誠的人,對於愛,你付出得徹徹底底。若是我們隻是在形式上分手,若是你還對我存有一絲感情,你依舊會沉浸在想念裏麵。

所以我要先離開你,我要讓你恨我,我要讓你能真正把感情和精力轉移到學習上去,然後擁有最大眾化的驕傲和父母老師的讚揚。

我沒有和現實抗拒的力量,我沒有能夠決定未來的力量。我沒有,保護你的力量。

我們的愛本來就是在冬天過早開放的花朵,它先天羸弱而貧懸。它的出生,從一開始就注定要直麵遺憾和夭折。

於是我跟他們承諾,我會跟你分手,但是請你們不要找你談話。

他們手機還給了我。

久經猶豫,我狠狠心,刪除了你的號碼。

你的短信依舊經常發過來。那個沒有姓名卻已經能夠倒背如流的號碼發來的信息,我每一次,都用不痛不癢漫不經心的語言回複。因為你經常失眠,我已經習慣在夜裏仍舊開機,手握手機入睡。若是你深夜來短信,手機的振動就能傳遞到我的皮膚,然後讓我迅速地醒來。可是,在我刪除你的姓名之後,你每一條失眠時的信息我都不再回複。我隻能一次次看著手機屏幕幽幽的熒光亮起來,十幾秒後,又暗下去。

我用冷漠在我們之間挖出一道鴻溝,但我依舊能夠想象出你的傷心和無助。

其實,很多次我都動搖了,想馬上跟你說清楚,告訴你這些隔閡產生的原因。可是,我依舊一次次地告戒自己,把那些一時的衝動壓製下去。我必須學會支撐起所有。我隻能安慰自己,經過這短暫的疼痛,以後便不會再疼了吧。

我把自己變成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人,變成了你不喜歡的樣子。從前的那個我,就這樣一步步變得支離破碎。我知道,你不會喜歡一個破碎的我。那麽就讓我們各自拾起碎了一地的驕傲,抬起頭沿著各自的路走下去。

可是,自始至終,我放下了固執放下了回憶,卻始終,放不下你。

願你遠離寂寞自由自在

零六年的春天,我在很幹燥的天津。

我想上海應當會時時刮著濕潤鹹腥的海風。我總是會想象你在上海的生活,我不知道以前我給你留下的那塊空白是否已經有新人填補。

寒假我回到那個平和的北方小城,四處閑逛。在逛公園的時候看到了一片突兀的剛被刷過的雪白牆麵。

這麵牆曾經刻著我和你的誓言,可是現在已經不複存在了。曾經是最溫柔的話語,現在卻變成在心上滑過的刀子。

嗬嗬,這樣的話真矯情。

這個小城處處都埋藏著回憶,所以我們才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逃離吧。

如果那年的我,能夠再強大一點,是不是可以為我們拚出一個未來。

如果那年的我,能夠再勇敢一點,是不是可以為你創造一個小花園。

零六年的春天我和另一個女孩在一起了。她會代替你給我溫暖,他和她會代替你接受我的愛。我不知道南方的你,是否也已經開始了一段新的旅程。

現在的我,已經比那年多了一份理性與清醒。我已經可以用平和的心情去經營一份收支平衡的愛,已經學會追求沒有痛苦、不再沉重的愛。但惟一不變的是,你始終是我心裏最不堪回首的最晦澀不明的疼痛。經年累月,你化成了我心上一道匍匐的傷疤。

不管現在身邊的是誰,不管已經又過了幾個春秋,我還是隻有那麽一個簡單的願望,希望你能擁有你想要的生活。隻有這樣,我那年的欺騙與犧牲才真正有了意義。

隻是,沒有你的日子裏,總有那麽一首歌,在心中來回的唱:

反正我說的話沒有人聽

反正有人相信就會有人不信

反正像我這種不服輸的個性

遇困境隻能拚一拚

反正我一堅持就被說任性

反正大雨過後也看不見彩虹

我喜歡你你是我的第一

我不過是喜歡和你靠在一起

我太年輕不聽那些複雜道理

我的初戀沒那些道理

那些關心我的人給的壓力

那些傷害你的人我想說對不起

那些想不通的事也許就是愛情

第一次我隻怪自己

我屬於你你是我的第一

從我開始飛上天空和你相遇

雖然空氣稀薄快要不能呼吸

所幸有你站在我這裏

第一次我怎麽忘記

——祝福所有在年輕時勇敢愛過的男孩女孩

後記:

我已經將近兩年沒有寫小說。現在重新拾起來,感覺駕馭得並不好。小說的後半部分是我第一次用男生的角度來寫小說,是一次嚐試。讀起來感覺有些生硬,但也不知道該怎麽調整,索性就這樣吧。

這篇小說是送給我的姐妹YZ的,就讓這篇生澀的小說,來奠祭兩年前那段漫漫長路及那些已經褪色的晦澀青春。

漫漫長路不一定會通向光明,晦澀的青春也不一定可以換來多彩的未來。唯願我們能在以後的路上,依舊懷著最初的勇氣,無所畏懼地追求自己所憧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