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冷的風,黯敗的山脊瘦成一種突兀,一座墳似的。夜黑得十分徹底——就是那種近似於絕望的顏色。樹張牙舞爪地伸著枝蔓,顯出一種妖嬈的恐懼。路,使勁也瞅不到盡頭,像是一種模糊的嘲笑。天上嚴嚴實實,一絲光也溜不出來。
毫無跡象,簡直是瘋了。弗拉第米爾開始擺弄起樹枝,就著潤澤的土地畫起一個又一個的圈,他很滿意於這樣的計數方法。“剛剛好,一個星期,我們碰見了七次波卓,還有他那行為惡劣模樣猥瑣的幸運兒,可是,該死的,似乎少了點什麽。對了,那個戈多先生的使者?噢,姑且這樣稱吧,該死的,從第四天起就不見蹤影了,第三天的時候記得他的話是‘戈多先生就來了,很快,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並且就是在天黑白輪換之際,這樣的時候總是足夠美好’興許美好來著……”弗一個人叫嚷得乏味了。愛斯特拉貢睡得十分憨純的樣,口裏叨念得很。
“哎喲”弗猛地提了一下套在愛脖子上的細繩,這是白天時候忘了收場的角色扮演遊戲,角色這樣的安排顯然比第一次排演時合適得多,是,愛將幸運兒的疲憊演繹得十分到位。“你在幹什麽?我們走吧。”愛撐開惺忪的眼皮,眼眶深陷得厲害。“我們走不了”“為什麽?”“我們在等待戈多。”“我剛才睡了麽?”“是的,我想是這樣,就你那姿勢來看,是十分像豬玀的睡態”“噢,戈戈,我想你最好也能安安穩穩地睡上那麽一會,並且不去在意是怎樣的一種睡姿”“不不,我們需要有人等待戈多先生,我願意為了生活的改變而付出點什麽,‘上帝給我的一切我都負擔得起’,對,《聖經》上是這麽說的”“那麽你睡,我來等著”“這個……也許我是需要一點睡眠了”弗說完倒頭就睡,呼嚕打得很賣力。
天邊翻出魚肚白,黑暗隱退,白晝徐步馬上了樹冠,山脊籠罩在欣忭的氛圍下。
幸運兒登場。他的裝束儼然換了一幅模樣,繩子不見了,波卓不見了,脖子上的勒痕泛紅而突出,標誌一般,其他看來,十分聰穎的老者模樣。籃子換成了金色,在日光下尤其燒眼。他又一次站在樹前,失望地搖搖頭,銀發在風中搖晃,“戈多來了,來了,又一次來了,每天都在等著觀望那些空有欲望的人們惡俗的姿態”他穩重而厚實的聲音響起“戈多帶著你們所渴望的土地來了!醃菜、醬蘿卜、蛤蟆酥也是有的!當然還有一堆金幣!你們終就是得不到了,可悲的人們,被雙眼迷惑得不知生存的人們”。
愛將手費力地從弗的身下抽出來,然後意識到了日光的溫度,迅速洗禮掉睡意,眼睛猛地掙的銅鈴一般大,然後搖晃起弗。“怎麽?天亮了”“是的,戈戈,我們走吧”“我們走不了”“為什麽?”“我們在等待戈多”。
愛倏然發現樹前放著很多碎碎的雞骨頭,謝天謝地還粘著不少雞肉,“哇,都是我的了”,愛一把撲上去,如同一隻餓狼開始啃起來,弗恍然覺得剛才地上的骨頭拚就的恰似歪歪扭扭的幾個法文:弋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