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給叫叫兒送到了家,門鈴一響很快有人出來開門,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叫叫兒客客氣氣地跟翅膀和季風道了謝,把小叫叫兒扶進屋裏。“娘倆兒好像克隆人。”翅膀嚇了一身汗,沒見過這麽像的母女。回到車裏看到楊毅竟然在跟司機有說有笑。

“嘮啥呢?”翅膀上了車,說了於一家地址。

“我不告訴你!”楊毅眯著眼。

“給我唱歌呢。”司機不知道是被楊毅哄得心情大好還是認命了,不像剛才那麽惡言惡語不耐不煩的。

車到於一家,剛一開車門於一就衝下車吐了。翅膀直翻白眼,喊季風下車把人背上樓,千呼萬喚不出來,拉開車門一看,歪在副駕座上睡得直淌哈拉子。他想起這小子屬於後反勁兒型的,喝上頭睡著了怎麽吵都不帶醒的。“刺兒,你知道回家的道嗎?”

“我知道。”楊毅答應得很幹脆,頭點得很用力。

還好。“那你跟小四回家,我把於一整上去。”他從兜裏掏出一百塊錢,囑咐道:“看點兒表,讓他找你錢……算了別找了,讓他把車拐胡同裏去幫你扶小四下車。”看著越來越茫然的眼神他真有點兒不放心。“能記住不?”

“哥們兒,”司機搖下季風這邊的車窗衝翅膀喊,“一點多了,咱撒愣點兒行嗎?”

“屋裏出人開門了再給他錢,要不他走了你扶不動小四兒。”翅膀扶起於一,看見楊毅還愣在原地。“上車走啊,一會兒天亮了個屁的……你是不是找不著家?”

“嗯,我能。”她點頭很堅定,猶豫著問。“那待會兒他不找我錢怎麽辦?”

翅膀有點兒閃腳了。“大哥你再等我兩分鍾。”他從於一口袋裏翻出鑰匙開了門把人背上樓扔到床裏,喘著粗氣對屁顛顛跟在旁邊的楊毅說。“你在這兒住吧,看著點兒別讓他吐嗆死了就行。實在不行就給老太太喊起來聽著沒?”

“聽著了。”

“兄弟你自求多福吧。”翅膀隻盼於一福大命大,又看了一眼那個光知道點頭的傻丫頭。“他要對你動手動腳記著乖一點,要不他該打你了。”

於一是被凍醒的,四下摸索著找被子,摸到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前後左右沒有身子,他心一慌,酒醒了大半。睜眼看見楊毅坐在地板上,頭靠著床邊打起小呼嚕睡得正香,手邊是他吐得髒兮兮的衣褲,台燈也沒閉,估計是給他脫衣服累得酒勁兒上來就睡著了。靠了一句翅膀,下床幫她脫去沾了嘔吐物的衣褲,抱到**蓋好被子,這才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順便嗽淨嘴裏的異味。

坐在床頭點了根煙,他扭頭看向睡相可鞠的小丫頭,嘴邊泛起個淺笑而不自知。伸手拉高被子,碰到她不見崢嶸的皮膚,不禁俯身吻了又吻。她嘻嘻笑著推開他。“醒了嗎?”他問,回答的是均勻的呼吸聲。睡覺都能笑!真是天生好命的人。煙燃到盡頭,他看了眼鬧鍾,快四點了,多說還能睡上兩個小時。關燈上床,自然地將她擁至懷中。

楊毅蜷著身子,臉拱在他肩窩裏不動了。

“一會兒缺氧了。”他扳著她的頭讓口鼻露出。

她抗議地哼了一聲,拉下他的手重新鑽回剛確定的私人領域。

“死崽子。”他無奈地平躺著不去管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飯桌上說了什麽也都不太記得了,就像數不清喝了多少杯酒。一張張傻乎乎醉微微的笑臉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亂晃,於一搞不清自己是喝高了還是被這幾張臉晃迷糊了。這人真是不能紮堆兒,高興鬧心都逢酒必喝,逢喝必高。懷裏這小孩今天也沒少喝,還知道幫他脫衣服脫鞋,想她手忙腳亂罵罵咧咧的樣子就好笑,還有點兒窩心,手臂收得更緊。暗想兩個人的姿勢過於親溺,恐怕會嚇壞明早上樓來喊他起床的二姥,於是爬起來去鎖門。

他一動,楊毅聲音清楚地問:“上哪去?”

“鎖門。”他對著抱住他不放的那雙手臂苦笑。

她放開手,念叨著“鎖什麽門”之類的話翻了個身繼續睡去。

鎖了門回到**躺下,自她背後將人輕輕擁住。纖纖的身子不盈一握,像溫馴的寵物般見人便依,毫無防備地任他摟著。房間裏鬧表指針噠噠地移動,於一的心跳有點亂,一會兒是秒針的頻率,一會兒是楊毅心跳的頻率。“喂。”他拍拍她的臉低聲喚她。

“嗯。”她發出不悅的低喝。

“喂,醒沒醒?”

這人真缺德!雖然動靜不大,但是說話的氣息拂在她耳畔,讓半睡半醒的楊毅十分惱火,擰過頭問:“幹什麽?”

他將頭擱在她肩頸間,下巴抵著她的下巴,眼睛望著她的眼睛,**味十足地對著她的嘴巴說話。“我睡不著了。”

楊毅倏地轉過來,身子後移了一點遠離他。“你是不是又要吐?”她指向隔壁,“自己起來去衛生間。”

好玩!他拉近她。“我醒酒了,不吐了。”

“哦,”警報解除,“那睡吧。”手圈著他的腰身,臉靠著他的胸膛,滿足地合上眼。

他的眸色瞬間轉深,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鄭重地吻上那兩片訝然微啟的嘴唇。

她沒有驚慌反抗,隻是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麵對他突如其來的熱情,腦細胞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

他呼吸變得渾濁,手也不安份地探進衣服觸摸她細致的肌膚。

“於一?”嗓音帶著費解和意亂情迷的燥熱。

“噓~”托起她除去上衣,吻自唇上移至她麵頰、耳後、下巴,徘徊在頸側啃咬。

楊毅緊張地吞著口水,兩人急促的喘息氣此起彼伏……不太對勁,她不明白胸腔裏鼓**的如雷般心跳緣於何,隻知道於一的手於一的唇,此刻仿佛寒冰上灸烈的火炭兒,讓她無比渴望接近它的溫暖,但甫一觸及,又感受到幾欲燒傷身體的危險。求救似地捉住他的衣擺,指節無意碰到他微涼的皮膚,遲疑地張開小小的手掌貼在上麵。

於一欠起身子脫下T恤重新覆上她,手心的刀傷硌到她肩頭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他吃痛地倒抽了口氣。

楊毅睜開眼,看到他正對著右手呆怔。“紗布呢?”她拉下他的手。黑暗裏看不太清傷口,不過也知道那麽深的口子不可能這麽快長好,皺著眉又問了一遍。“嗯?紗布呢?”

“剛才洗頭拆了。”他抽回手,摸起她脖子上的金鍬掛墜。

“點燈我看出血了沒有。”

他翻過身子伸手開了台燈。

扳過他手掌,傷口周邊泛紅微腫,幸好沒有出血。“得瑟!”她罵,往傷處吹涼氣。

他猛地捂住她的嘴,連同小半張臉一起捂住,用力捏著。她下意識地抓住他手腕,用鼻子哼哼兩聲。他放開她,仰麵朝天躺下來,長籲一口氣。

楊毅委屈地揉著被抓疼的兩頰,怨恨地斜眼瞪他。“衣服給我。”她這才發現上身隻著一件內衣,急忙用被子裹住自己,留個紅紅的小臉在外邊。

“睡覺穿什麽衣服。”他瞥了她一眼,作勢去拉被子。

“別找削。”她伸出一條腿踹他。“衣服給我。”

“頭頂上呢。”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抓過衣服套上。

他嗬嗬笑。“穿反了。”

“管不著。”不敢多看他,蜷屈地倒在**,用力按住撲騰撲騰狂跳的心口。

好一會兒,他以手指梳梳她的發。“商量件事兒。”他對著天花板開口。

“說。”她頭不抬眼不睜。

“小鍬還我吧。”

“不給!”

“它硌我……”

“活該!”

他隔著被子抱住她。“你要它還是要我?”

“要它。”

“靠!我把你倆全撇出去。”

“它關鍵時刻能替我出頭,你就會嚇我一身兒汗。”說到最後幾個一下變得小聲,她的臉忽地熱了起來,剛才那出可不是無影戲。

“害怕了嗎?”他笑,想起翅膀的話,“酒後亂性。”

“你不是說你醒酒了麽。”

“又醉了。”他一語雙關。

她聽不出,抬起腦袋回頭看他。“那現在呢?”

“現在困了。”他扯過被子,手臂橫在枕頭上。“睡吧。”

她想也不想地枕過去。

“我看你一點也沒怕。”他揶揄地抱緊她。

“別惦記這個鍬兒了,”她低眉順目地撫著小鍬上的字,“要不回去了。”

“那就戴著吧。”他關了燈。

四人幫帶著宿醉的副產品現身學校。翅膀還好,一副細長方型闊框樹脂眼鏡擋去了駭人的黑眼圈;於一狹長的眼總是半眯著看人,也瞅不出大量紅血絲;楊毅雖然有點頭昏腦漲但是機靈猶在;可憐的季風,正氣凜然的濃眉大眼呆滯無神,暈乎乎地在老爸的罵聲中吃完早飯,迷登登地上了車跟翅膀一道進了1班又被趕出來,昏沉沉從早自習一直睡到午飯。好在星期一是王勇的班,查崗較為鬆散,在叢家張偉傑等人的嚴厲監控下,上午總算九死一生地結束了。

午休時叢家說要請於一吃飯,眾多蹭飯的呼呼啦啦跟了出來。

張偉傑脫口就問:“上哪喝去啊?”

於一當時頭疼欲裂。“喝個鳥喝……”

“就中午這麽會兒找個好好吃飯的地方吃點正經東西。”叢家家指著身邊的酒鬼,“季風走道都直飄了你沒看見啊還喝。”

“啊?”季風聽見自己的名字扭頭看叢家,又發現不是在跟自己說話。“哦。”

“這孩子喝二了。”楊毅搖頭歎息。

翅膀哈哈大笑。“早上出門在3路站牌前邊有施工的,這個夢遊的掉下水道差點淹死。幸好沒水……”

“去你媽的,”季風在大家的笑聲中揉著眼睛罵道,“你看見我往那邊走了不喊我。”

“我也是看你掉下去才看見的。”翅膀幹笑。

“去中山吃砂鍋怎樣?”楊毅提議,“我想吃酸菜排骨鍋。”

“走吧,反正近。”

“嗯,喝點酸菜湯還能解酒。”

走到校門口,翅膀突然“咦”了一聲,另外幾個不明所以也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透過門衛室的大玻璃窗,戴著藍紫色太陽鏡的長發美人正對他們掀起嘴角。

“叫叫兒?”夢遊者馬上走過去。

叫叫兒從門衛室走出來。“老遠就看見你們一大幫人。”

“來怎麽沒先說一聲。”季風動手去摘她眼鏡。“眼睛腫了嗎?”

“有點兒。”叫叫兒擋開他的手,“別摘,嚇著誰。”

“你看這哪個不比你嚇人!”楊毅拍拍身邊兩個腫眼泡的家夥,歪著頭嘲弄地眨眨眼。“你來幹啥?解散追風族嗎?”

“去~”季風給她一記視線刀。

“嗬嗬,今天就免了,我今天這樣驅鬼還差不多。”

“誰說的!”翅膀嗷嗷反對,“你這樣我是鬼也賴著你不走。”

“嗯,”張偉傑胖乎乎的臉上幾乎找不到眼睛,“還是當仁不讓M六中最有才的校花啊。”

季風連連點頭。“那是那是。”

“也不是誇你你美個屁!”

“快別在這兒堵著。”叢家動員大夥離開校門這個彈丸之地,“正好我們要去吃飯,紫薇還沒吃吧?一起來啊。”

“我下午……”

“紫薇?”幾個輔導班的男生從小賣店鑽出來一眼看見高挑搶眼的叫叫兒,圍了過來。“什麽時候回來的?”

“不夠意思啦,回來也沒吱個聲。”

叫叫兒苦笑。“辦點事兒路過學校正好趕上你們放學就來看看,這就要回去了。”

“北京怎樣啊美女?出去沒給咱家鄉人丟臉吧?”

“……”

季風幾個相對歎口氣。

“你們幾個不是要去吃飯嗎?快走吧,我就不去了。”叫叫兒見一時半會兒也嘮不完,隻得轉身對季風說。“我跟同學說會兒話得趕緊回家。你們去吃吧。”

“那我們走啦。”他戀戀不舍地看著她,“腦袋疼嗎?”

叫叫兒搖頭。“不疼。快走吧,一會兒趕不及回來上課了。”

“完事兒給我打傳呼。”季風把她卷進絲巾裏的一縷頭發拉出來,此舉引得那幾個同學麵麵相覷。

“走了走了。”翅膀一把拉過粘粘乎乎的季風。“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紛紛道聲拜拜出了校門往飯店走。叫叫兒突然追出來叫住於一,手裏揚著個皮質小盒。“上午特地跑出去買的。”抬手扔過去,“省得你說我不講究。”

“像樣!”於一接過盒子看到上邊的鷹形標誌眼睛一亮。

翅膀探過頭瞅了一眼。“靠,zippo。”

“看看。”楊毅更加興奮。

叫叫兒朝他們擺擺手走回去。

“酷!”盒子一打開,印有桔紅色“HARLEY-D**IDSON”經典標誌的鉻黑打火機讓每個人都讚歎出聲。

翅膀抓心撓肝,連連歎氣。“為什麽我不過生日啊!”

“換吧。”季風眼紅了,“我拿新買的耐克跟你換。”

“不稀要,你那鞋我穿跟船似的。也不抽煙要什麽打火機,”於一拿出打火機哢哢轉兩下點了根煙,把盒子撇給他,“這個給你了。”

“盒子給我吧。”楊毅撲上去和季風搶成一團。

翅膀湊過來皮兒煙,扶扶眼鏡瞄著那個炫目的打火機。“正品啊~連油都加滿了。”

“不知道。”他隻道能打火就是真的。

“哥哥,這招好像還是你教我的。”翅膀彈開機蓋指著火石撥輪凸起的數字編號。“假的做不了這麽細。”

“眼睛還真毒。”

“省點用吧,這個油挺貴的,還不知道有沒有賣的。”翅膀吐著煙霧,微微眯起眼看著瘋鬧的楊毅和季風,“反正M城正品哈雷款我是沒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