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不喝酒,幾個男生還是一人弄了小幾杯,渾身酒氣地回了學校,才進校門預備鈴就響了,各自掙命往班級跑。跑的時候楊毅還笑,想起上中學和預備鈴賽跑的那段日子。

呼哧帶喘地進了教室,唐僧正在講台前邊踱來踱去了。“怎麽才來!”楊毅和翅膀站在門口沒敢動。唐僧讓她趕快看看今天輪到誰出節目了,兩人這才鬆了口氣回到座位。當時學校正搞五個一工程,每天中午利用預備鈴的十分鍾請一個同學給大家出個節目,講故事說笑話唱歌跳舞耍大刀都行,這種事一直都是文藝委員張羅的。楊毅一邊揉著肚子說跑岔氣兒了,一邊翻開點名冊,縷著打標記的數下來,今天剛好輪到翅膀。

翅膀冷不防被點到頓時蒙了,抱怨著怎麽不早說,楊毅圖省事兒都按座號排的,隔個禮拜天給忘了。他無奈地走上講台,清了清嗓子。“那我給大家唱個歌吧。歌名叫傷了你的心的我的心傷了你的心好傷心……”媽的怎麽這麽別嘴!

“哈哈哈……”楊毅的號召下全班一起笑場。“好長的歌名啊。”

“老師,”翅膀一臉自尊心受挫地轉向唐僧討說法,“她太影響我情緒了。”

唐僧果然很給翅膀麵子。“楊毅你出來給牆圍子擦了。”

笑聲有一半是針對楊毅了。

罵滋滋地拿著抹布出門,一眼看到於一拎了水桶遠遠從走廊盡頭過來。嘻嘻~被罰了!楊毅見到有戰友心情愉快不少,不等出聲叫人,就見他放下水桶從校服裏麵掏出手機。她鬼鬼祟祟跑過去,隻聽到“我上課呢,晚上回家給你打過去”,電話就被掛了。

於一回頭拎水嚇一激靈。“你不上課出來幹什麽?”

“跟你一樣。”她拿抹布當二人轉的手絹轉。

“怎麽就你一人挨罰?”

“翅膀在屋唱歌呢。還傷了你的心的我的心……什麽什麽說老長一串了,我沒憋住,讓唐僧攆出來了。誰打電話?”

“一會兒再說,回班去吧。”

楊毅健忘,於一有心耍賴。到一會兒了,於一並沒有說電話是誰打來的,下午放學時告訴她晚自習他不上了他爸請吃飯。楊毅也想跟去,但於一沒提,她隻知道要是能帶她去於一自己會說的,於是也沒多說,跟翅膀和小四兒去食堂吃地三鮮。

楊毅吃得倒香,有個人可是坐立不安了。扒兩口飯,看一眼傳呼,歎口氣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裏又吐了出來。好大一塊兒薑!楊毅看不下去了,向翅膀送了個眼色,被翅膀推回來。兩人眼神糾葛了一陣,最後楊毅敗給了那個艮刀肉,咳了一聲道:“四兒啊……”

“我吃飽了。”季風給碗一推站起來,“你倆記賬吧。我先回班了,晚自習數學測試。”

“肯定給叫叫兒打電話去了。”楊毅鄙視地翻個白眼,“一天跟丟了魂兒似的,我看等人家走了他咋活!沒出息。”

翅膀折了根方便筷子摳牙,閑閑地問:“於一要走了你不想他?”

“嗯……”她咬著筷子想了想,“不知道。”低頭接著吃飯。

“我二哥這對象處得真悲哀~”翅膀語重心長。“想著記賬啊,我找地兒抽煙去。”

於一要走了想不想他?於一往哪走?翅膀那倒黴家夥沒事兒問她這些幹什麽!出了食堂心情不佳地踢著石子,路過操場上看見一幫男生踢足球,腳有點癢癢,找了半天沒瞅著認識人。怏怏地轉去校門口的書店租漫畫,才走到自行車棚就停見嗚嗷的叫罵聲,看熱鬧基因迅速組合。這個罵聲……不會吧,楊毅準確地找到出事地點,車棚子最裏麵垃圾箱後頭,季風和兩個男生撕成一團。

季風現在的體格真不是蓋的,一個打倆一點都不含糊,瞧這小短拳擂的,那叫一個準!高鞭腿踹的,那叫一個狠……不對。楊毅咕嘟一伸脖子跑過去推著被季風揪住的人。好家夥,真鮮豔的一張臉!小四跟於一混久了,永遠學不會打人不打臉這個江湖道理。

“別打了主任來了!”這句話遠比警察來了有用得多,三個人立馬分開。

季風臉上也挨了幾拳,嘴唇被牙硌出了血,一邊用手背擦血一邊罵人。

對麵還口的有點眼熟,楊毅一看這不是白天跟叫叫說話的輔導班同學嗎?季風怎麽還跟他們打起來了?兩人夾七雜八一頓罵放了句“小逼崽子你等著”之類的話,轉身走了。

楊毅也拉著季風轉移鬧事現場。“咋回事兒你瘋了是不?見人就咬!”

她沒什麽好話,季風也沒什麽好臉色,開口就罵,不過是針對那兩個人來的。“故意撞我,完了嘴裏還不幹不淨的,他媽的找茬兒!我不削他慣著他!”

“你這家夥一天晃晃悠悠跟個替身兒似的,你確定是人家撞你,不是你瞎麽乎的堆人身上去了?”

“確定。”他眼睛一瞪眉毛一挑,說的十分篤定。

不過楊毅半點兒不信,他這火哧燎的德性剛才在食堂打飯因為人家淋他身上點菜湯差點沒給桌子掫了。“她哪天回北京?”

季風搭拉著眼角看她,好半天才說:“明天早上九點多的車。”

“剛才打電話告訴你的。”

“嗯。”

難怪這塊兒炭直冒煙。“還說啥了?”

“不讓我去送她。”

“你去送她幹啥?送不送也得走。”

“嗯。”

“不去了,噢?”

“知道。”

“可憐的娃兒~”

“滾。”

“嘻嘻,剛才那倆小子可能也是叫叫兒招來的大馬蜂。”楊毅忽然想起那倆人白天看到叫叫兒時眼放異彩的表情。“你還記不記得劉卓?初中時候你和於一因為他追叫叫兒跟人打仗。兩人幹鼻青臉腫的好懸沒讓人廢了。”

“嗯,完了我編扒兒你還離家出走了。”季風齜牙一樂。

罪魁禍首還敢提!楊毅牙縫裏往出冒聲兒:“不說這段兒。”話鋒一轉又問道,“四兒,你那時候就喜歡叫叫兒了嗎?”

“我……”

“說實話。”她搶先聲明。

“不知道。”

這人……不讓撒謊幹脆就不說了!不過反正她也是明知道故問,學著季雪那種拐彎的歎氣方式,楊毅說:“你們還真對付,都那麽招蜂!那天我在叢家那取證了一下,回去跟翅膀一統計,追風族人數起碼在一打以上,這還是有情書情信公開發言過的。暗戀的還沒算。嘻嘻,還有初中生,以前真沒發現你有這魅力啊,是不是因為長個兒了,真的你什麽時候比於一高了我都沒注意……”

“小丫兒。”季風突然打斷她。

“嗯?”楊毅抬頭看他,等了半天沒音兒。然後她突然找到了極大的樂子。第一次,季風在她的視線中臉紅了,當然以前經常被氣得血管擴張滿麵通紅,這次卻絕對是明顯的害羞,她倍覺稀奇。“四兒,嗬嗬~要跟我求婚嗎?”

“我想給你打昏。”季風一隻巴掌在她麵部胡**了兩下,一陣疼痛,連忙從她嘴裏救回自己的右手。

楊毅轉頭“呸~”了一聲,抹著嘴唇嫌惡地說:“吃一手泥。”

好疼……季風托著手欲哭無淚。

“剛才要說啥?”

“啊?”他忘了。“真的我剛才要說啥來著。”

“你以後可少吃點豬頭肉吧。”楊毅抱怨著幫他回憶,“我剛才說到你現在比於一高了。”

季風還是沒想起來。“算了,回班吧。數學晚自習要考試。”

“我鄙視數學老師,長得像布魯托,性格像奧莉芙。實在讓我提不起對數學的學習興趣。”

“滾吧你,初中時候你也這套嗑。”

“沒有沒有。初中咱班江豔是長得像奧莉芙,性格像布魯托。哈哈……”怎麽都覺得這倆人的組合太非人類了,“再說也不光我自己這麽說,叢家也說看不下去數學老師了,反正她準備報文科。咦?文科好像也有數學。”

“我想起來我剛才要說什麽了。”季風停下腳步,“你再少跟叢家麵前兒提叫叫兒,還有什麽追風族什麽亂糟糟的聽著沒?”

嗬,小臉兒繃得跟鼓皮似的。“聽著了。為什麽?”

季風發出清晰的磨牙聲。“你是故意的吧?猴精似的看不出來咋回事?”

他們就會拿這種餄餎話打發她。“我還自己去問家家吧。”腳步加快往班級走去。

“別犯虎。”季風一把撈住她,“叢家……可能喜歡我。”

“吹什麽牛啊~”

笑聲從翅膀的胸腔沿氣管到口腔,肆無忌憚地擴散到整個夜空。

季風氣得直想抱著身邊的電線杆子往上撞。“你說她咋這麽二!我靠,說啥就要去問叢家,嚇得我都要在操場上給她跪下了。”

“說誰二?”楊毅橫了他一眼。

“一點不撒謊,我以為你故意逗他倆呢。”翅膀摘了眼鏡直揉鼻梁,“你怎麽能看不出來?其它小姑娘隻要多瞅小四兩眼你就猜出人家啥時候能送信來,那叢家家表現多明顯了……”

“什麽表現?”家家也給季風寫過信?

“還問什麽表現……一個女生對一個男生能像叢家對咱家四兒這麽好,還用說什麽呀。”

“靠,我對小四還挺好呢……”說完自己也覺得心虛,“反正我覺得不可能,家家親口說了嗎?你們指定想歪了。”

“這用她親口承認嗎?你那小表姐可不像別小姑娘那麽沒深沉。再說季風身邊還有叫叫兒這麽一道不可翻越的牆,她能說嗎?”翅膀瞧著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忍不住又是一笑。“這種事兒有這麽難理解嗎?”

“不是難理解~”她食指橫在鼻子下方來回蹭,想不出用什麽詞兒來形容。叢家可能喜歡我!她實很難消化,不關智商的事,隻是主觀上難以相信。現在既然連翅膀都說叢家是喜歡小四,那她也用不著多懷疑了。那雙慧眼辯大是大非有待考證,但這類事情還是一說一個準的。楊毅有充分理由認定翅膀這雙眼睛會給他帶來一個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將來,前提是它們不能在這個將來出現前就被那些惹不起的紅顏們摳出翅膀的眼眶。

“別搭理她,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季風看她那迷糊樣很受打擊,“叢家是她偶像,她偶像怎麽可能看上我!”

“話倒不是這麽說……”繼續蹭人中,她是很納悶那些給季風寫信的小姑娘眼睛是不是讓屎糊上了,不過事實上自打叫叫兒跟他談戀愛之後她已經不那麽瞧不起季風了。“還問我有什麽難理解的,我要告訴你說:叢慶可能喜歡我!你們聽了什麽感覺?”

季風無力地歎口氣。“你是不是剛才神經繃太緊幹折了?”

“丫頭,”翅膀知道問題出在哪了。“叢慶是你哥,正常倫理說來他是不可能對你有什麽非分之想的。叢家和四兒一點血緣關係沒有,就是從小一塊兒玩到大的光腚娃娃,她又不像你這麽……粗神經,喜歡上小四兒沒什麽稀奇的。”開學頭幾天他就發現叢家看季風眼神不對勁了。

不稀奇嗎?小心地指著季風。“他也是聽你們說的才發現叢家喜歡他對不對?”

翅膀笑了。“這你得問他自己。”季風這小子可不像楊毅以為的那麽沒腦子,光從他不理他們開其它女生的玩笑,但一說到叢家就馬上製止這一點上來說,可能早就心裏有數了。

“你不行去找叢家問知道不?”季風不得不再次叮囑,“告訴你聽就是讓你別在她跟前兒虎嘈嘈地啥都咧咧。”

楊毅根本沒聽。“啊,這死丫頭,掩蔽得可以啊,我居然都沒發現……”

“是你鈍!”季風忍無可忍。

很好,終於連小四嘴裏都冒出這種話了。

“也不能說小刺兒是鈍,”翅膀意外地幫她說話,“她可能是從來沒往這邊想過。”

“就是,當初你不也不知道我跟於一在一起。”楊毅得話就溜,“還造謠說於一要追叫叫兒,給我氣夠嗆。”

“就離家出走了?”翅膀順著問。

“不是,當時是跟我媽幹仗才氣跑的。”不過心裏也承認季風的話讓她太鬱悶。

“那時候不能怪我!”季風辯道,“你倆哪像處對像的樣兒?”

“現在其實也不怎麽像。”翅膀頗有同感地憂心忡忡。“要不於一他班哪能還有女生追他呢。”

“因為於一對我不好。”她努力作出林黛玉的幽怨表情,隻可惜兩隻眼睛好像賈寶玉。

“說這話不怕星星掉下來砸麵乎你!”季風罵得狠毒。

她嘻嘻笑。“要是像你對叫叫兒那樣的話不就人人都看出來了。”像中午叫叫兒的同學不就一下就發現了麽,晚上就來點小四兒了。

“嗯,主任也看出來了。”翅膀抄著手抬頭看看天空,“是不是要下雪了。”

“你今晚還不回家住啊哥哥?你媽再報了案。”

“報案倒不能,不過我也得回去換衣服了。變天了……”

“聽翅膀話外話是你自己發現叢家暗戀你的?”

“我都說了這事兒以後少提。”

“我以後少提。那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忘了,反正小鍬那時候還沒轉來。胖子說的。”

“吹什麽牛啊~”那麽早?

“你又來了,找削啊?”

“那時候你又瘦又小,長得跟個大眼兒蜻蜓似的,叢家怎麽可能看上你!”

“你現在就跟我當時一樣小鍬不也沒把你甩了!”他壞心眼兒地補充一句,“不過也快了,得瑟吧。”

對他的詛咒無動於衷,她賊賊地笑道:“我還是覺得叢家喜歡你就像叢慶喜歡我一樣。”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不倫之戀?

“我也覺得。”季風伸手接著飄飄而下的雪花喃喃著,“翅膀都可以去氣象局上班了。”

“今年雪下得真早。”楊毅捂著凍通紅的耳朵出神。

冷風微掀,雪花打著旋兒,兩人各懷心思地走了好一段,季風茫茫然好像丟了東西似的始終低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起腳邊的雪。

她用胳膊拐拐他。“冷不冷?跑啊?”

“讓著點兒你,我拿書包。”

“這是以前我的台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