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用不著他們一遍又一遍警告她,關於叢家喜歡季風的事,不管再怎麽懷疑,楊毅寧肯自己琢磨死也不會真的去找叢家去打聽明白的。她是好奇沒錯,不過好奇有好奇的原則,在明知追問結果有可能對別人造成傷害的情況下,她不會跟著起哄湊熱鬧。何況這個別人還是叢家。

說真的叢家和叫叫兒兩人各有各的優勢,並不如翅膀而言叫叫是一道不能翻越的牆。就像問楊毅土豆牛肉和果凍哪個更好吃,很殘酷的問題,隻能說沒有可比性。叫叫兒成熟優雅才情過人紫薇花般燦爛,叢家也是上上之姿冰雪慧黠內外俱佳,偏偏戀愛是一道單選題,因此即使難以選擇也隻能有一個正確答案,幸好季風並不會對這道題感到頭疼。

聰明如叢家家,又怎會不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出兵的必要?她並不在意自己與敵人是否真的存在差異,也不懼怕兵戎相見,隻是她的對手早將戰利品納入囊中,這場不戰而敗的鬥爭,輸就輸在季風並不喜歡她。

說不喜歡也過於絕對,楊毅聽著季風的反複叮囑,不許在叢家麵前提這事,不許成天把追風族什麽的掛在嘴邊,不許再開他和叢家的玩笑,不許有事沒事老說叫叫兒……這麽多的不許,還不如直接說不許傷著叢家。這種保護欲能說是不喜歡嗎?再拿叢慶做個比喻,季風對叢家的喜歡其實正如叢慶對楊毅一樣。比較混亂的是,叢家對季風的感情卻跟楊毅對叢慶不同。

如果真的早在兩三年前張偉傑就發現家家喜歡季風,那個時候哪有叫叫兒什麽事兒啊,叢家叢家,傻瓜!喜歡季風的話早說嘛,張不開嘴不是還有她麽?唉……掏心窩講,叢家要能和季風湊成一對,真是太搞笑了……不,真是太完美了。不倫之戀!?嘻嘻~翅膀那家夥比較能拽詞兒,還“正常倫理說來”……

“想俺二哥呐?”翅膀的聲音幽靈般響起。

楊毅條件反射地收起雜誌坐直身體,瞄向門口才發現沒有主任人影,數學老師還在黑板上不厭其煩地畫圖,已經在一部分的人和周公之間牽了條拋物線。

“笑得跟朵喇叭花兒似的。”

“憑啥是喇叭花兒!”楊毅不滿。

“我沒說你是仙人球就偷著樂吧。”

“我是玫瑰花!”

“你撐死是玫瑰下邊那些刺兒,花是俺家蕾蕾。”

“那你家婷婷呢?”

“你不說她是鶴頂紅嗎?”

“哪裏哪裏,她是翅膀哥最鍾情的火鶴花。”

“不帶這麽埋汰人的。”翅膀冷哼,“鍾情?你翅膀哥鍾情的多了去了,不用她來湊熱鬧!真的。”

“她又撅你了?”

“你覺得我還會給她這機會嗎?”

楊毅直覺地搖頭,上次在飯店眾家兄弟親眼目睹翅膀一瓶驚人並冷斥鶴頂紅,從那時起大夥就知道赫婷正式下課,翅膀是寧可改名叫魚會飛也不屑再去招惹她的。

“蕾蕾真可憐,病成這樣了還得來上課,”翅膀回頭去看時蕾,高中課程緊,擔誤幾節課就不太好趕,時蕾一出院就來上課了,小臉蒼白地坐在後邊也不知道聽不聽得進去。“唉……心疼啊。”

他最後這聲氣歎得很大聲,時蕾想裝沒聽見都不行,眯著眼睛給了他一個很直接的假笑。

“瞅著沒有?跟我送秋波呢。”

楊毅嗬嗬笑,指著雜誌上的一行字念道:“那種自我陶醉的癖好,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是種才能。果然現今的時代,想要贏得勝利,光靠腳踏實地和謙虛是不夠的。”

“真理~”翅膀伸著脖子過來看,“在跟哪弄本汽車雜誌?”

“於一家順來的。”

“你昨天晚上又去他家住了?”翅膀問得漫不經心。

楊毅不疑有它,翻著雜誌順口答道:“沒有啊,昨天他回林溪跟他爸吃飯去了。”耳畔響起邪邪的笑聲,她臉一熱,“別沒屁閑擱了嗓子。”想起了前天和於一相擁至睡的情景。

白光閃過眼鏡片。“我沒瞎想。”還真臉紅了,有問題!於一這個犢子。

楊毅橫了他一眼移開話題。“小四兒早上倒底去送叫叫了,你說他們倆一天怎麽那麽粘乎?”

“人家那才叫戀愛,你跟於一成天都跟我們在一起,倆人怎麽看怎麽不……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嘟嘟囔囔地轉向一邊跟時蕾聊天去了。

什麽意思啊?!楊毅憤憤地把書翻得嘩嘩響。

快到下課的時候翅膀的傳呼響了,拿出來看一眼,訝然道:“神哪~這個妖精怎麽來了?”

“罵誰呢這是?”

“不能吧~小逼崽子敢溜我你難了。”他目露凶光,忽然朝同桌低低地笑了。

楊毅的汗毛倏一聲豎起來。

中午在食堂吃飯,楊毅抬頭看看於一的臉,突然想起翅膀的半截話。

她跟於一怎麽看怎麽不什麽?成天跟他們在一起不像戀愛嗎?非得像季風和叫叫兒那樣連體嬰似的粘在一起才叫戀愛?就倆人單獨在一起多沒意思,再說也危險啊,方昕跟一個高二踢足球的男生談戀愛,兩人見天兒在走廊嘮,終於嘮到唐僧找她念經了。切~公然出雙入對不是成心給唐僧添堵呢嗎?不念經才怪!她這才叫大隱隱於市,和於一也是天天都在一起吧,老師老師沒話說,同學同學沒話說,家裏老爸要是幾天沒見著於一都會問“這陣子小鍬咋不來了呢”。

她不知道家裏是從小看她野慣了,根本從沒沒想過男孩兒氣的她也會跟早戀這種事沾上邊兒。就算學校找家長反映楊毅早戀,楊海國和叢麗榮也會說:“俺家楊毅打小當兒子養的,就愛跟男生一起玩。”

想起老爸和於一下象棋被痛宰還讚不絕口的模樣,楊毅忍不住心裏美美地笑起來。

“她這是咋的了?”季風不解地看著吃個飯也能吃到嘴抽筋的人。

“快吃。”於一催促,順手夾了一筷子青菜給她。

“噢~”她沒注意,低頭連菜帶飯吃了一大口才發現味不對。

季風瞪她一眼。“跟咽藥似的。”

“用你管。”她咬著筷子嘻嘻笑,“邪了門兒了,叫叫兒走了你怎麽反倒正常了。”

“那我得怎麽著?哐哐撞大牆啊?”

“出息了。俺家四兒長大了。”

“撩閑~大非說沒說下午回不回來上課?”

“沒有,下課鈴一響不等我反應過神兒呢人就幹沒影了。”

“瘋瘋車車幹什麽去了?”

“不是好事兒,”楊毅一臉扯閑話的三八相,“他看完傳呼臉色驟變,汗珠順臉上嘩嘩往下淌……”

“是不是家裏出事了?”季風打斷她的演講。

“肯定不是。我聽他嘀嘀咕咕說什麽妖精。家裏有事應該是著急,他那樣看著好像有點害怕。”

“害怕?”季風感到好笑,“他還有個怕的人,真稀罕。”

“估計是紅顏。”楊毅總結道。

於一嘿嘿笑。“女的打電話給他能把他嚇成那樣……”

“啊!”季風腦中靈光一閃,湊到桌上小小聲地說。“是不是哪個小姑娘跟他說有了?”

“啊?不會吧?”楊毅怪叫一聲,惹來全食堂人的注目。

季風和於一忙低頭扒飯裝作不認識她。

楊毅尷尬地跟幾個臉熟的點點頭,倍感憂心地低聲問於一:“能嗎?”

“扯蛋!”於一不甚在意地繼續吃飯。

一口飯含在嘴裏,被三人熱烈討論的翅膀大大咧咧地現身了,身邊還跟著個穿白色短貂絨的卷發美人。

連於一也驚訝地合不上嘴了。“靠……”

“哈哈哈~”翅膀笑聲極度張揚,剛剛各自埋頭吃飯的同學再次向這桌看來。“坐。”翅膀用腳勾了個凳子給身邊人。

她大大方方地坐下。

“老大~”楊毅態度恭敬,“怎麽稱呼啊這位?”

翅膀竊笑。“紅顏。”

“哥我們不是問身份是問姓名。”

“你好,我叫朱紅岩。紅色的紅,岩石的岩。”卷發美人聲音嬌憨,笑露一顆尖尖的虎牙,“馬小非女朋友。”

“馬慧非。”翅膀糾正。

“親愛的,別和我計較那麽多。”

“請叫我馬慧非。”翅膀堅持著。

“嘟~”朱紅岩一手食指豎在翅膀唇間,一手支著下巴看楊毅,“小美人,你們學校讓不讓學生在公眾場合接吻?”

“讓!”楊毅於一季風三人齊齊地點頭。

翅膀惶惶站起後退了一步。“你們別瞎得瑟,她虎吧啷嘰的真能幹出來。”

當晚,於一把昨天老爸給的生日酒錢拿出來,在狼嚎一條街盛情款待了將翅膀打回原形的大仙朱紅岩。於一說認識大非這些年還沒見他這麽服軟過,季風和楊毅於是對這位姐姐更是好奇。朱紅岩有張漂亮的娃娃臉,愛說愛笑大嗓門,喝酒非常快,楊毅對她很有好感。兩人嘰嘰喳喳整頓飯都不停嘴地聊,巧的是朱紅岩也不愛吃青菜。楊毅直叫不公平,為什麽同樣挑食,朱紅岩就個高腿長。

“靠,我高嗎?我才一米六出頭,我鞋跟兒高。”朱紅岩扯起褲腳讓楊毅看她那雙鬆糕鞋,足有十來公分厚的底子。“我們家姐兒幾個數我最矮。我媽也說我是挑食挑的。矮就矮唄,一寸短一寸險。”

這話楊毅愛聽。“是啊,反正也能穿高跟兒鞋補上。”明天也讓老媽給買這種鞋穿。“你還有姐妹?”

“嗯,三個姐姐。”

“他家也三個姐,”指著季風,“不過最小的都比他大七歲,跟咱們不是一個年代人。”

“我們家姐們兒差不多歲數,老二老三是一對雙兒,比我大兩歲。”

“長得像嗎?我們礦裏有對雙子,到現在我都分不清誰是誰。”

“她倆可不像。跟不是一個媽生的似的,我跟我大姐還比較像。不過她倆條兒像,都瘦溜高,像我爸。你樂啥?”她拿著酒杯向翅膀瞪眼,“趕緊喝酒,今天不給我陪好了你們誰也別想下桌。”

“說話還像機關槍似的。”翅膀搖頭,“你倆說話別人想插嘴賊費勁,一個比一個能白唬。”

“誌同道合。”朱紅岩又跟楊毅碰碰杯,仰頭喝光了酒。

楊毅嘴裏泛苦。“你喝太快了!”

“慢點兒喝,酒有的是。”於一幫她解圍。

朱紅岩放下杯子,意味深長地看了於一一眼,轉向翅膀。“你沒給我介紹他倆是一對兒。”

“靠,讓慢點兒喝酒就是一對兒?”翅膀故意逗她。“你思想怎麽那麽複雜呀妹子?”

“眼神~”她略收下巴目光炯炯,“他看小刺兒眼神不一樣。”

“是嗎?”楊毅扭身捧住於一的臉,專注地盯著他的眼。於一抓開她的手直往後躲。她不依不饒,“我看看……”

朱紅岩大笑。“傻丫頭,這麽看能看出啥來?男人的眼神要在不經意間流露的才是真性情。”

季風打了個冷顫。“大姐你跟翅膀太像了,惡心人都不用打草稿。”

“那是,夫唱婦隨嘛。”她往翅膀懷裏依去,大大方方在他頰上印了一吻。

季風和楊毅同時打了聲口哨。

翅膀輕笑。“搞清楚,過去式了。”

“翅膀你少裝啊。”楊毅笑著罵他,“比紅岩難看的那些女生你都巴巴地看人家,現在送上門又開擺譜了。”

“他現在在學校有女朋友嗎?”紅岩用姆指比著翅膀問楊毅。

“半個學期不到換好幾個了。”楊毅很順嘴地造謠。

“啊,他就那樣。局一中的時候就光追小姑娘來著,學習啥也不是。”

“你這考試把把倒第一的主兒腆個臉說我!”翅膀輕哼。

“我是智商不行學不好,你是不好好學。能一樣嗎?”

楊毅他們仨都呆了一下,知道今天算是遇見強人了。

“他那麽花你還跟他處?”季風對這點最不能理解。

“嗯?”紅岩勾著翅膀的胳膊,“喜歡也沒辦法呀,花就花吧。”

“克製點兒,”於一道,“俺們還是學生。”

“我也是學生啊~”

“你是個屁。”翅膀隨口罵。

“我真是學生,中午不跟你說了嗎?我在旅遊學校插班。”

“你家真搬M城來啦?”翅膀一道眉毛高高挑起。

“騙你幹啥?”

“你倆月前就張羅要來要來也沒音兒,我以為你又跟我扯犢子呢。”

“我沒事兒逗你幹啥!學校離你家不遠哦,門禁特鬆,以後隨時來找我。”她眨眨眼。

滿屋子的雞皮疙瘩。

於一捂著楊毅的眼神說:“非禮勿聽。”

楊毅揪著耳朵。“聽是用這個的……”

翅膀在幾個人的合灌下喝得最多,卻沒有故意撒酒瘋,朱紅岩說請客唱歌時他還以明天起早上學為由要回家。被大家實行了人民民主專政,架著他叫嚎著奔歌廳去了。

也許翅膀真的有什麽慧根也說不定,那次如果聽他的話各自回家,也許幾個人的生活仍舊會一如從前般簡單和快樂。可惜生活中沒有如果,而人們總是喜歡在回不了頭的時候說這兩個字徒添悔恨。命運之輪轉動的時候,人才會發現自己有著怎樣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