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風睡得迷迷糊糊,傳呼BB響。楊女士:你睡了嗎?
這丫頭作什麽啊?罵了一聲把傳呼塞到枕頭底下。
兩分鍾後又響。楊女士:沒睡的話給我打個電話。
拿起電話撥過去。“你要幹嘛啊?”看看傳呼,快一點了。
“晚自習時候翅膀說於一讓我放學給他打電話,我回家打他手機沒接,再打關機了,傳他也沒回。不知道咋回事兒。”
“是不沒聽見啊?”他坐起來用頭和肩膀夾著電話騰出手來倒了杯水喝,“你一直打到現在?”
“沒有,我一覺睡醒了,還是想打。”特意告訴翅膀讓她給他打電話,應該是有什麽事兒吧?怎麽又不接了,媽的,耍人嗎?
“那你怎麽的?”他放下杯子,“可別告訴讓我陪你上醫院。”
“有點兒瘋了是吧?”
“太瘋了。”季風想一想出了個狠招,“要不你給翅膀打電話,看看他能不能在醫院。”
“我打了,挨一頓臭罵。後來我想想也是,可能他媽陪他在醫院住的。”
“他媽剛回國還忙和一天了,他爸能讓她在醫院那老硬板床遭一宿罪嗎?”
“呃,可也是。要是知道誰在那兒陪他就好了。”
“你不早點兒說,我給你打電話問問他爸。現在二半夜的找誰問去。”
“不打了,明天收拾他。”聲音氣衝衝地。“睡覺吧。”哢地掛斷電話。
季風扣上電話鑽進被子,心裏也暗暗猜測於一擺什麽迷魂陣。
楊毅瞪著麵前撂在一起的皮卡丘和郭富城。不死心地又撥了一次於一的號碼,電話裏冰冷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或不在服務區內……”,楊毅打了個冷顫,一腳把娃娃們踹下床,煩燥地倒在**,沒多久睡著了。
叢麗榮拿著洗淨疊好的衣服走進女兒房間,看見床頭亮著的台燈和散落枕邊的漫畫書,氣得低罵:“這死丫頭又看半宿,眼睛不要了。”
“嗯?”楊毅揉揉眼睛,“幾點了媽?”
“快九點了。我上班去了,飯在鍋裏呢,睡醒了讓小四過來熱一熱你倆吃吧。”
“嗯。”
“於一剛才打電話來了。”
“幹啥?”她悶聲悶氣地問。
“不知道,說你睡覺就掛了。別睡了,你不要去接人家出院嗎?”
“下午再說。”接個屁!還好意思給她打電話!翻了個身兒又睡了。
門鈴叮咚做響,楊毅暈忽忽地從**爬起來,嚷著來了來了晃晃悠悠走出去開門。
意外地竟然是於一,滿臉殺人相。“你怎麽不去接我出院?”
楊毅說我睡過頭了。
他掉頭就走。“那你去睡吧,不用管我了。”
她想去追他,可是邁不動步,眼睜睜看著於一的背影越來越遠。
猛地醒過來,卻還被夢境所擾,喃喃念著:“這麽大脾氣幹什麽?”門鈴突然真的響起來,她頭一個反應是抱過鬧鍾,還好,十一點多,沒到約定時間。唉,大白天做夢被人罵,太不吉利了!她輕呸一聲,門鈴按得越來越急。趕緊跳下床,靠,要是推銷洗發精什麽的就廢了他!“別按了。”她出門就大聲喊。
“都幾點了你還睡?豬啊?”季風臉上的表情跟夢裏於一的表情重疊在一起。
楊毅有點恍惚,夢果然是個先兆,她果然還是挨罵了。“飯在鍋裏呢你自己去熱。”她轉身往回走。
“我等吃你家飯得餓死。”
“你不吃也熱上,我要吃。”
“於一來電話說不用去接他了,他提前出院去機場送他媽了。”
“那正好我再睡會兒。”頭仰在沙發靠背上。
“大姐你別睡了,再睡成癡呆了。”季風直接拐進廚房掀起鍋蓋看一眼把煤氣打著。“我問他昨天咋不接你電話,他說昨晚兒跟他媽回家住的,手機和傳呼落醫院了。”
“聽他放屁!”提到這個她還在生氣,自己晃人就行,還敢質問她為什麽不接她出院!“醫院他家開的啊他想回就回。”在夢裏也不行。
“他都出去一下午了還差一晚上啊。”死樣一天別的沒數,就知道記仇!從冰箱裏拿個蘋果出來倚在廚房門上吃,“叫叫兒上午九點多飛機。”
“幾個小時能到?”她直起脖子看季風,隻可惜沒見他有啥好玩的表情,“都柏林?”
“不是,裏什麽的。”
“裏約熱內盧。”
“什麽呀!”
“利默裏克——”這人生活中路癡,對地理也沒什麽概念。“愛爾蘭第三大城市,座落於香儂河畔的體育之都。”
“對。她說一到就給我打電話。”
“你倆這說句話成本都老高了。”
“以後可以電子郵件聯係。”
“寫信啊?那多沒意思,還不如打電話呢,至少還能聽個聲兒。給我拿個蘋果。”
“一回事兒。”他扔個蘋果給她,“我給翅膀打電話讓他領咱倆去電腦城玩,他爸辦公室的機器好像能上網。”
電腦城裏比幣子廳還吵,一幫男生對著屏幕哇哇亂叫,湊近一看原來在踢小足球。靠,還選中國隊!對的還是巴西!不如幹脆認輸算了。翅膀說這個不是按現實水平算的,要看遊戲者的個人技術,隻要控製得好,中國隊踢巴西踢法國都跟踢孫子似的。楊毅不屑地翻白眼,現象太殘酷,也就隻能在遊戲裏猖狂猖狂找找安慰吧。
“你怎麽一早上就過來啦?”季風想起上午打電話給他的時候就說在電腦城。
“我昨晚就在這兒住的,周末包宿的人可多了,我來看場子。”
“靠~你家開的賭場啊?”
“那不是嗎?”他一指一個女孩的屏幕,正在玩大富翁,“擲骰子呢。”
楊毅站那兒看了一會兒。“有意思。”她仰頭對翅膀說,“我也要玩。”
“先領我去看怎麽發電子郵件。”季風推著忙於找機器的翅膀。
他們兩個拐到裏間往辦公室去,楊毅自己坐在電腦前稀奇地東擺弄西擺弄。她玩的是大富翁4,問旁邊機器前的女孩。“第一關在哪呢?”人家告訴她這是第四代,不是第四關。明白了,就像雙截龍II,魂鬥羅6。這個更簡單,跟她以前玩的猜拳飛行棋差不太多,就是更複雜了點兒,隨機事件多了點兒。最複雜的是操作鍵,比手柄難擺弄多了,兩下沒按對勁直想砸鍵盤。“哎哎哎~你家小狗亂大小便罰款~俺家哪有小狗!”小紅鞋沒留下多少,處處受卡,就隻會說“人家真能幹!”她的孫小美背了個炸彈!什麽意思?“翅膀!翅膀!”她嗷嗷喊人。
“你用送神符送走啊。”旁邊沒排上號玩的人告訴她。
“在哪呢?”
“去買一個。”
“在哪買?”被指揮去買道具,頭一次花錢,爽得買了很多東西,直買到係統說“太可惜了,您的現金不足,請下次再來吧!”
“強!”那人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麽SHOPPING的主兒,“你買這些幹什麽啊?”
“我錢燒兒的不行啊?”她本來就玩得不順,聽著這話更沒什麽好臉,完全忘了人家剛才是怎麽幫她送走炸彈的。
一隻飲料瓶敲上她的頭。“喊什麽呢?”
咦?這聲音……剛進入備戰狀態,聽到熟悉的聲音馬上撤兵。回頭是於一笑微微地站在身後。“你怎麽來了?你媽走了嗎?”拿過他手裏的可樂喝了一口。
“嗯,她去青島有事兒,可能過陣子還回來。”他拉張椅子在她身邊坐下,“好玩嗎?”
“還行,就是錢不夠花。”
“大非能把金錢加到無數。”
“真的嗎?讓他來給我調。”
“給老四弄電子郵件呢。”他撫了下她額前的流海兒,“昨天半夜還給我打電話了是嗎?”
“是……”心猛地一跳,於一經常會摸她頭發,但她還是頭一次想到用溫柔這個詞。啊,電話,對了。“你昨天什麽意思?”
“我媽和我爸幹了一仗。”
“嗯?”馬上不再追究電話事件了,她側過身子,“為什麽?因為你住院,你媽生氣了?怪你爸了?”
“一堆事兒,我爸也找茬兒。因為她住一天就要走。”
“這個是有點說不通啊。你媽每次回來都待不了幾天好像,她怎麽那麽忙?”
“她不是不能待,是不想待。”
“我還怕你聽了難受,現在居然自己說了。”
“誰都看得出來。”他拉起她,“走吧。不花錢玩會兒得了,後邊那麽多排號的呢。”
“真摳!”她笑著讓出了位置。“那你說你媽過兩天還回來,是你爸鬥爭勝利的結果嗎?”
“不是我瞧不起他,”於一輕嗤,“他從來就沒跟我媽鬥贏過。”
“輸也輸得心甘情願啊。”她聲音甜蜜地說,“就像你下象棋輸我一樣。”
“那是我確實下不過你。”於一笑笑,讓一副車馬炮外加中間一顆卒子,他走了十來步好不容易設下一個套吃了她的子兒,她馬上耍賴緩棋,贏得了才怪了。
“誰說的!”她一定要強調,“你是心甘情願地輸。”
“嗯。”傾過頭來在她嘴上親了親。
本來以為他會罵她,結果是親她,而且在這種公眾場合……楊毅鬼鬼祟祟地看看四周。“有人看見告訴你爸怎麽辦?”
“我堅決不承認。”他向收銀台旁邊的人擺擺手,“我爸信我還是信他們啊。”
“你爸當然信他們。壞了,建平。”她也看到了。
“信就信吧。”反正他也早看出來了。走出電腦城到快餐區,指著間隔的幾個辦公室,“大非他倆在這裏邊上網呢。”
“發電子郵件花錢嗎?”
“不用。還可以進一個虛擬房間聊天。”
“在愛爾蘭也行嗎?你知道叫叫兒今天去愛爾蘭了嗎?”
“嗯。早上紫會計來送我媽時候說了。”
“季風這小子真拿他沒法……於一你說實話叫叫兒還能回來嗎?”
“她不回來上哪去她還上學呢。”於一翻著菜譜,“你中午吃了嗎?”
“在家吃完了。那畢業了呢?”
“這兒有地瓜餅,切成絲兒捏在一起炸的。”他指著圖片給她看,“吃不吃?”
“吃。”圖片也沒看到就點頭,拿過菜單翻了一下又說,“還要一個紅豆沙,是熱的嗎?”
“可以加熱。”服務員說。等客人點餐完畢用圍裙裏的計算器敲了一下,“一共是34塊5。”
楊毅看於一掏錢付款,欲言又止。
服務員收了錢走開,一分鍾後又拿了回來,略感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
“小鍬~”款台裏站在收銀員旁邊的胖女人衝他們招手,“吃吧,嫂子請客。”
於一轉頭朝她道謝。“利哥媳婦兒。”他告訴楊毅。
楊毅轉著小碟子。“自己家吃飯還收錢!”
“一天下來賣多少東西收多少錢都得對上數,”他簡單地跟她解釋,“誰差賬了誰補上,沒收現金的得有簽單。靠,我要三十多塊錢還簽個字兒我爸回家不罵我的。”
“那有什麽!”擱她的話吃三塊錢都簽字。“嘻嘻,利嫂子真壯實,她要和二利哥幹仗肯定吃不了虧。”
“你別說,以前二利真打她。”
真打?楊毅瞪大了眼。二利哥不像會打女人的人,難道老婆娶到手就不當女人了?
“後來讓我爸罵了兩口子才消聽過日子,要不一動就吵吵要離。”
“啊?那老幹仗還結什麽婚啊?”
“利哥脾氣暴,三句話說不對付就動手了。”
“嫂子也不像脾氣好的。”楊毅偷偷看吧台裏訓服務員算錯賬的二利媳婦。
吃過飯去辦公室找翅膀和季風,挨屋看了個遍兒也沒找到人,於一掏出手機。“這倆人又騷哪去了?”
“翅膀肯定尋摸漂亮小姑娘呢。”楊毅目光在大廳裏搜索。
“你倆哪去了?”他不敢吃勁兒的左手指著衣服懷兜,楊毅會意地伸手幫他拿煙點燃,“……啊?沒關啊,可能信號不好……我傳呼沒帶……不過去了,我們倆吃得五飽溜餿的還去幹啥?你倆吃吧,少喝點兒,晚上來我們家喝……嗯,老四要願意玩就在這兒玩,我先回家睡一覺,你倆晚上直接過來吧……去你媽的!”他笑罵,補充了一句,“林溪啊,別上二姥那兒去再給她嚇著了。”掛上電話對抻脖子細聽的人說,“跟朱紅岩吃西餐呢。”
“挺有情調呢。”她捂嘴一樂,“對了,你媽都知道你受傷了,幹嘛還不回二姥家?”
“上午跟我媽一塊兒去看她的,怕她惦記沒跟她說我受傷。你也別說走嘴了。”
“嗯,知道了,去林溪也行,晚上要是玩的晚大聲小氣兒的老太太還睡不好覺。你爸晚上回來的晚吧?”
“他根本不回來。”於一隱隱帶笑的眼閃著細小的譎光,“追著我媽奔青島去了。”
“啊?打算把你媽扣在中國不讓她出去了是嗎?”
“看他有多大本事了。”
“嘿,你打電話鼓勵鼓勵他。”
“我不打,他再碰一鼻子灰拿我撒氣。”
什麽兒子!“啊對了,小四兒也跟人翅膀去吃飯了?”真沒深沉~回來得教訓他。
“說他還在辦公室上網呢。”
“嗯?活見鬼了。”她搶過電話,“拿來我傳他。”
“他是不是上廁所去了?”他不若她那般窮緊張。
“噓~”她接進傳呼台,“麻煩你2258058,你在哪裏速回話……”傳完人才擰著兩道小眉毛歎氣。“不跟你說今天叫叫兒走了嗎?這孩子打昨晚兒上開始精神就不太正常……”
傳呼鈴聲就在兩人身後響起,聞聲望去剛好看見季風摘下耳機站起來,拿著傳呼四下張望。“幹什麽?”他瞄了他倆一眼,又坐下去接著K紅警。
“可是有個不正常的。”於一看著楊毅大鬆一口氣的模樣。緊張過度好像也算精神病,強迫症吧。
還好,還知道打遊戲。
“你還玩一會兒啊還是跟我們回家?”於一站在季風身後看他磕磕絆絆地造小兵。“我爸那房子也有電腦。”
“我跟他們聯網打。”季風鼠標亂點一通,沒反應,焦急地問身邊的前輩怎麽回事。
“那你玩吧,我回去睡覺了。”他可陪不了他,昨天一宿沒睡今天又起早送機。搓搓臉轉向楊毅。“你在這玩還是跟我回家?”
“回家,我還有事兒要問你。”她說完拍拍季風的頭頂,“你好好玩,餓了就回家吃飯啊。”
“滾。”聲音一點波動起伏都沒有。
“打遊戲好。”楊毅點著頭跟於一出門,“別想不開就行。”
於一扭頭看她。“叫叫兒剛考上大學走那會兒你就成天這麽疑神疑鬼的。”明明自己才是最不省心的那個,還整天替別人操心。
“唉~不是我愛疑神疑鬼啊,孩子大了心事多了。”幸好出國不像到北京買個火車票就能去那麽簡單,要不她又得寸步不離地跟一段時間了。“昨天下課我問他,這麽老遠夠著談戀愛累不累,他說不是累,是不安。什麽不安啊?一定得拴在跟前兒才能安心?那人家叫叫兒也不能回來,你說他咋整!”
“他們倆都是愛琢磨事兒那種人。”眼前這個也是一樣亂耍花花腸子。
“你就不是嗎於一?”她仰起頭,望著伸手可及的他的臉,“昨天要跟我說什麽尋思尋思又憋回去不想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