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一被嘩嘩的洗牌聲吵得直罵,心道老爸又把二利他們招回家打麻將一打一宿,翻個身扯疼了傷口,再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醒過來了。坐起來把身體裏其它細胞也叫醒,走出房間在趴在二樓欄杆上抽煙。
四個人賬賬咕咕地吵成一團,打個麻將嘴比手累。
“你是不是傻?”季風大聲嚎氣兒地罵翅膀,“靠,眼瞅著她六九萬的口兒還往上點!”
“我靠,那我還不得奔聽走啊?”翅膀叼根煙,煙霧嗆得他半眯著眼睛,配合擼胳膊挽袖子碼牌的動作簡直就是一超級大賭徒。
“奔屁聽~你個傻麅子,白瞎我這把牌了,幺二四帶夾掛的。”
“少整沒用的!”楊毅攥著骰子敲桌子收賬。“給錢給錢。”
“我給幾塊?”紅岩看樣也沒少輸,已經開始掰新張兒了。“誰莊兒?”
“本人!”翅膀舉手,一張一張往出抽錢,“莊點小胡崽兒!倆,仨,四塊!拿著輸去!”把錢摔在楊毅麵前。
“同輸同輸~”她笑眯眯地收起錢,瞅瞅紅岩的大票和自己的錢堆兒,“先欠著。”又轉向季風,“你的!上把還欠我兩塊呢,加這把一個,拿十塊我給你找開。”
“給你給你!閻王爺不欠小鬼賬兒!”
“老四我坐你下家快餓死了!”紅岩抱怨著,“一口沒喂過我。”
“那你上把九餅天上掉下來的啊?”
“一下午吃你幾張牌都有數,打完這圈調風。”
“別調了,打完這把給於一整起來弄飯吃。”翅膀捶捶後腰,“一下午贏這倆錢兒不夠腰疼的。”胳膊一伸抬頭看見正對著他的二樓上抽煙看熱鬧的人,罵了一句。
紅岩跟著扭頭看。
“再打兩圈。”楊毅手氣正旺不肯下局,開骰兒抓牌,嘴裏念叨著,“一會兒看我贏多少請你們出去吃。不管他讓他睡。”
“咳~”翅膀清清嗓子,盯著她提醒,“虧我二哥對你那麽好,你這狼心狗肺的犢子。”
“我對他不好嗎?咱吃剩的給他帶回來總行了吧。”她快速擺好牌,打出一張風,“這把牌~雪山非得胡了,誰趕緊點一點小的溜讓我胡得了,別等我自摸啊。”
翅膀和紅岩都笑得直不起來腰,季風納悶地回頭看,隻見於一臉色菜綠地下樓。“哦,殺人咯!” 牌一推趴在椅子上起哄。
“幹嘛?”她抬頭看一眼於一,再瞪季風,“你別賴,把牌弄好。”
“哦,不玩了不玩了!”紅岩有樣學樣地拂爛麵前的牌。
“靠,我的莊~”她不甘心地護著麵前的一把好牌,“吃差就上聽了……”放倒了讓翅膀看。
翅膀同情地笑。“還有閑心惦記那兩張牌呢?”
“全怨你!”她推推於一,“這把要摟夾兒就是一人8塊,你賠我錢。”
“我連人都賠你!”他捏過她下巴就親。
咣當!季風連人帶椅子摔倒在地,疼得哎喲喲直叫喚。
翅膀哈哈大笑。“二哥你**夢了是嗎?”
“滾你大爺的!”楊毅罵他,一腳踹開於一,“你也給我滾!攪和我沒贏著錢還來占我便宜!”她的莊她的一上一。
“靠,誰讓你們推牌的?”於一很裝逼地夾著煙指著幾個沒牌品的人,“趕緊立起來接著玩兒!”
“大哥你擱這兒演啥項羽呢?”楊毅斜著眼睛咬牙切齒。
“不是我瞧不起你於一,”翅膀不加綱都對不起這大好時機,“這丫頭剛才說的哥兒幾個可都聽著了,你就讓她這麽裝人王!”
於一曲眉看了翅膀一會兒,憋著笑一字一字地說:“我,願,意~”
楊毅笑得小舌頭在嗓子眼兒裏亂顫,聲音尖銳好像葫蘆娃裏的蛇精。
“你們不許欺負我家小非!”紅岩抱住翅膀的脖子,他趴在她腰間假哭。
“倆大惡心。”季風撇嘴,站在地上揉著摔疼的半個屁股,“我餓了。”
“你是不是還上午吃的那頓飯呢?”
“啊,你們一對對可好,中午東嗖的一趟西嗖的一趟把我自己扔下打遊戲了。”他說得可憐。
翅膀訕笑。“這話好像不久之前我說過。”
“你怎麽可能有機會說這種話呢?”紅岩詫異地拍著他的頭,“馬小非還有羨慕別人一對對的時候?我以為你一直都排不開班呢。”
“趕上禮拜天兒還不能休息啊。”楊毅陰陽怪氣地說。
“罵人哪?”翅膀受了極大侮辱地張大了鼻孔,“非爺禮拜天都得趕好幾個場。”
紅岩一巴掌拍下去。“你偏得攥個拳頭說這種話嗎?”
“就瞎鬧吧你們,”季風恨得直咬牙,“媽的,老子吵吵半天餓了沒一個鳥我的。”
“出去吃還是叫現成的在家吃?”於一掐了煙問。
“在家吃吧。”楊毅提議,“在家想咋喝就咋喝,省得高了在外邊丟人。”
於一想得則更加現實。“先說好,在家吃完了誰收拾?”
“大哥在你家吃你說誰收拾?”
“穿衣服走出去吃。”
“我不想出去吃。”翅膀窩進沙發裏,“我發現最近賊不順,一出去吃飯就惹事。媽的是不是犯啥說頭?”
這人受他爹影響一天也神叨叨的!“吃完了你收拾。”於一馬上趁機要求。他也不太想出去,倒不是信翅膀那套犯什麽說頭的理論,事實上他覺得有楊毅在,麻煩永遠不請自來,再加上現在還有雷紅岩這個禍精。
“行,我收拾。”
“靠~”完全不可信。
“反悔我啥都是的。”
“簽字畫押。”
“簽個毛。”
“吵吵個屁啊你們……”季風渾身無力,“媽的,等我餓死了你們吃我吧。”
“你別吱聲!”紅岩看翅膀和於一吵架很興奮,點根煙悠哉哉地抽著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有了。”楊毅打個響指。
“誰的?”於一訝然。
“恭喜!”翅膀向他抱拳。
“鬧個屁鬧個屁。”有人已經餓瘋了,跳起來勒著翅膀的脖子準備撂倒他,“你不想出去吃就在這等我們給你帶折鑼兒回來。”
“誰的啊?”於一挨到楊毅身邊,好奇地摸她肚子。
“你像個傻叉似的……”楊毅眯著眼睛,是發火的前兆。
他嘻笑著拿開手,看了看又摸一下,想像這裏多個球也挺搞笑的。
她推開他的手歡快地去打電話。“找叢家和小貓來,咱們就有人侍候局了。”
“找人家幹啥!?”相同的內容同時從翅膀和季風口中發出。
相互看了一眼,翅膀對楊毅說:“你別老熊你小表姐。”
季風也說:“時蕾剛出院幾天你就折騰人家。”
“你倆都讓大馬蜂蜇了啊……”楊毅納悶地撥號,被於一切斷。她咬牙數數兒,“一!二!”
“走走走出去吃。”於一拉起大馬蜂,“吃完上江邊兒玩去。”
“也好。”楊毅嘰溜溜轉眼珠,“咱們買點茲花炮上江邊放去吧。”
“不過年不過節放哪門子炮!”翅膀連忙反對,好像怕她把大江點著了。
“大叔哪次出門兒都拿電光炮圍著東風轉一圈,是不是季風?驅邪!”
“你怎麽的也要出車啊?”季風斜眼瞪她,對她每次鬧挺都能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這種本事不服不行。
“我看行,當慶祝二哥出院。”紅岩建議。“買幾萬響好好崩崩晦氣。”
“有創意!”
幾萬響還不得放半宿!男生們全都無語,這倆丫頭玩兒也要往擾民了玩兒。
這頓飯吃得總算順利,最大的插曲不外乎半箱酒幹光後,服務員上菜碰著於一受傷的左肩,翅膀抓住人家小姑娘不放,和紅岩吵吵巴夥兒地放訛要免單。服務員嚇得要哭了,最後老板娘出麵打嗬嗬,一人給敬了杯酒,還上了兩盤店菜。倆流氓倍兒有麵子地作罷了。
“看到沒?幸福是自己爭取地。”紅岩用手捏一個小糖包喂翅膀。
翅膀摸著她的手。“剛才那老板娘比你手還滑。”
紅岩眼中殺機頓現,手掌一推整塊點心塞進他嘴裏。“媽的,我再讓她整倆店菜來。”
M城進11月就已上凍封江,幾個人酒氣朝天地拖著禮花和鞭炮下了車,司機奔喪似地催油門兒走了。紅岩有點來氣。“靠,趕明兒再出來玩我自己開車。”
“行!”翅膀吮然有聲地在她嘴上親一下,“媽的,打個車比生個兒子還費勁。”
“點火點火!”楊毅到於一兜裏摸煙,一人發了一根,各自以手避風點燃。“頭一響兒我點,誰也別跟我搶啊。”說著便生怕有人不依地彎腰去挑炮。
“你那煙離炮堆遠點兒!”於一心驚膽顫地看著那小小的紅煙頭在各種火藥產品之間跳來跳去,這要是一個不心整著可熱鬧了。
“就是它了,先來個響的打頭陣。”她叨著煙撕開二踢腳的炮墊兒。
“靠,”季風怪叫,他小時候被這種炮崩過手,有陰影,見了就躲老遠。“誰買的這個?”
“你們講價的時候我順來的。”
“逼養啥事兒都幹!”翅膀不屑地罵,“管管你媳婦兒,快成小手佛爺了。”
“你倆給人一掛炮從五塊勒到兩塊二,跟明搶區別也不大了。”
“怕響兒的捂耳朵啊。”楊毅提醒季風,將煙頭吸亮湊近手裏的炮墊兒,火星一冒便鬆手背過身兒,炮倏地躥到半空,震耳欲聾嗙的一聲,一秒左右,嗙又一聲。
“不錯。”楊毅滿意地點頭,“是真的。”現在的二踢腳能放出倆響的已經不多了。
“好,禮花大會,開幕!”
“當~當~當當當當~當~”
“悼詞……你媽的,誰叫你配這個曲兒的。”
劈哩叭啦一陣電光炮大地紅,震得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提高三十個分貝說話。楊毅和紅岩各拿好幾根花火點著,張牙舞爪地衝向冰麵,可著酒勁撒歡兒。季風則拎了一袋子禮花跟過去找空地兒擺了起來。
“你幾個別跑遠了,靠,也不知道實不實稱!”翅膀用力跺跺腳下的冰。
“沒事兒~”於一手裏掐著一把花火,極有耐心地等一根燃盡換另一根。
遠處滑倒的楊毅剛站起來又被紅岩放倒,破壞了季風辛苦擺出的陣形,他惱火地追著倆丫頭要刨個冰坑給她們沉屍江底。她們兩個不知道使了什麽什麽手段竟把人高馬大的季風按在冰上當爬犁拖。
翅膀啞然失笑。“這倆玩意兒還真他媽對付。”
“你倆也挺對付。”
“那是,俺倆同桌麽。”翅膀暖昧地眨眨眼。
“靠,我說那隻~”
“那隻啊~老相好了。”
“沒聽說你有吃回頭草的毛病。”於一漫不經心說。
“別跟我念三七兒!”翅膀斜了他一眼,“這算我回頭嗎?是她跑我前邊兒去了。”
“你這逼樣兒的,偷著樂去吧。”他哪會看不出他什麽心思。
“也他媽就是偷著樂吧。”翅膀從他手裏抽出根花火點燃,白花茲出的一瞬,他的眼神呆了一呆。“我們老爺子跟你家那位可不能比。”
“那就過兩年考完學再說。”於一知道他所指為何。
“白搭~根本不能讓我跟朱紅岩在一起你知道嗎?你要是個女的,我爸肯定讚成咱倆。”
“估計我爸得反對。”
“畢竟你家最多也就是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
“放屁!”
“她家可是掛牌黑社會。”而自家老爺子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前提下走政治路線,取個混子家的姑娘當媳婦兒相當於給他披了件虱子襖,成心找不自在。
“中國沒有真正的黑社會,隻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
“你這才是放屁。”翅膀冷哼,看著把小鞭兒解開一個一個放著聽響的楊毅,“你今天跟她說了沒?”
“沒等說自個兒就猜個八九不離十兒了。”於一的口氣中有著寵溺的驕傲。
翅膀沒笑話他,他也見識過楊毅一股股要命的機靈勁兒,腦子活得有時候讓人想抽她。“鬧你了嗎?”
“沒鬧死。”於一暗幸。
“正常。”翅膀有感而發,要不是怕了她鬧,於一也不會一拖再拖,拖到開始辦手續了才跟她吐實情。“叫叫兒管咋地是在北京,都給老四折磨成那樣,你這一竿子幹國外去了。說惡心點兒給我都閃一下子。”
“我跟她說她要不願意讓我走我就不走了。”
“靠,你慣著吧。我看你還能慣多長時間,等你媽急眼給你爸下通牒就難兒了。”翅膀對他越來越沒理性的縱容不敢恭維,“你跟她說明白就得了,孩子不是四六不懂的主兒。”
“我就怕她懂事兒。”於一的目光從楊毅身上收回落在晃眼的花火上,“她要是放我走,我還有什麽理由留下呢?”
“你倆這個嘮啊~”楊毅蹲在地上被紅岩一出溜拖回來,兩人玩得滿頭大汗,帽子也摘了,一個拿在手上,一個鼓鼓囊囊地塞在大衣兜裏。
紅岩搶走於一手裏的茲花炮,挽著翅膀就走。“往裏走,老四要放禮花了。”
“哎哎哎別都拿走啊。”楊毅追上去要炮。
“這兒還有。”於一從衣兜裏又掏出一包喊住她。
她笑眯眯地轉回來,十根花全點亮了,繞著於一身上身下地晃來晃去,口中念念有詞:“惡靈退散~”驅邪的咒語她就隻會火野的這句台詞。
於一見那火星幾乎要貼在他身上,有點擔心別一個不留神再給他煉了。“我現在不走,你不用崩我。”
她順嘴就接:“我怕你哪天你說走就走了來不及崩。”
心真的疼了一下,跳動沒了節奏。“沒有那天。”他說。
花火在他褲管前停了下來,她直起腰,眼睛比花火更亮。“真的嗎?”他不會不辭而別?
“嗯。”
“來。”她朝他勾勾食指。
他俯下身子輕輕含住她的唇瓣,凍得冰涼。
手繞過他脖子,花火在他後腦閃爍。
“別燎著我頭發。”
“不能。”
季風終於把禮花排成理想的形狀,從中間最小的一個點起,慢慢把周圍一圈圈的挨個兒點燃。噌——絢麗奪目,映亮了江麵和天空,引來很多夜歸人的觀望。
翅膀聽著身邊的議論紛紛,大有要效仿之意,篤定地說道:“咱們今晚的行為肯定能在一定程度上帶動M城煙花爆竹事業的發展。”熱切地跟紅岩研究著放假躉點兒炮到這練個攤兒,肯定暴賺。
焰火亮起,星月顯得黯淡無色,焰火散去,天空變得異常空虛。其實星星月亮才是黑夜本來的存在,隻是因為燃過焰火,它們便已不再足夠。不夠燦爛,不夠精彩,便是寂寞,是渴望焰火的再現,是想念。
一束束騰起的火光照得季風微醺的臉時明時暗,他的焦距放在空**的天空上。喂~這麽濃烈的火藥味的思念,你感覺得到嗎?要是思念也能像煙花一樣散燼就好了,一把點燃它們,是不是就能不再這麽想你?
“看,又犯病了。”楊毅用肘子撞撞於一,向呆呆望天的人努嘴。
殺手傳奇
玩得太盡興,瘋出一頭汗又摘了帽子吹冷風,天蒙蒙亮的時候紅岩開始發燒說胡話,翅膀敲於一的房門讓他找藥。於一樓上樓下翻了半天沒有退燒藥,拿了瓶白酒給他。“點著了擦身子能退燒。”
“古人真他媽有智慧。”他樂顛顛兒地接過酒瓶回了房間。
“靠~”於一踹他回房,自己也上了樓,經過楊毅房間時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擰開床頭燈。見她從頭到腳蒙了個嚴實睡得呼呼香,笑著拉下被子用手探探她額頭的溫度,微微有點熱,可能是焐的。放心地關了燈退出來,一轉身看見季風。
“夜襲哪?”季風鄙視地看著他。
“你不睡覺夢遊哪?”
“玩會電腦去。”
“雷紅岩有點感冒了,我看她發沒發燒。”
“不用管她,她嚇著了才發燒。”
“我倒記得小時候她給你領東城來要賣了你,把你嚇得一宿宿發燒。”
“哼~”他又氣又笑,“打小就沒好心眼兒,明知道我自個兒找不回去還給我扔這兒了。”哪次一想起這事兒他就冒冷汗,這要是他真走丟了凍死在外麵可咋整,她心咋那麽狠!“砒霜拌大蔥,又毒又辣。”
於一好笑地向他身後微揚下巴。
季風臉色一變。“我去打遊戲了。”隻差沒撥腿就跑,後麵傳來於一壓得低低的笑聲。驀然覺察上當,回頭果然走廊裏隻有那家夥一人靠在牆壁上以拳堵口賊溜溜地笑。“你大爺~”這廝的幽默越來越驚心動魄了。
“你怎麽讓她調理這麽長時間也不長點記性。”
“我都讓她調理傻了。”他抓著眉毛抱怨,“你還不去睡在這兒跟我嘮啥?”
“有點兒事……有空再說吧。”
“是不是出國的事兒?翅膀上午跟我說了。”季風手撐在欄杆上看著被窗外燈光照亮的客廳,“你不願意走吧?”
“鬧心~”於一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你不也挺想見你媽嗎?去跟她住兩年唄。”
“靠,要去哪能就待兩年?兩年我可能連男女廁所都分不清。”
“哦,可也是。”季風憂心地點點頭。
“媽的……”
“不能不回來了吧?”季風問完沒聽到回答,頓時慌了,“啊?真不回來了啊!別介啊。”
他笑露一口白牙。“舍不得呀?”
季風打了個冷顫。“深更半夜的你別整這出行嗎?”好像鬼上身了。
“鬧心啊~”有些話說出來惡心,但他是真舍不得這票兒沒正事兒的人。何況於一也知道,一旦他真的去馬來西亞並且定居,那他很可能就從這篇文男主角的位置光榮引退了,所以他也在猶豫。
“鬧心鬧肝的。”翅膀一身白酒味地從房間走出來,正聽見於一煩躁地歎氣。“幾點了還不去睡!”
“好像是你給我擱愣醒的。”於一沒好氣地瞪他,“遠點待著,我聞酒味腦袋疼。”
“死不了,離心大老遠兒呢。”翅膀向楊毅房間比了比,“那個沒事兒吧?”
於一搖搖頭。
“倆虎玩意兒,瘋熱了就脫,不感冒才怪。”
“嗯~”季風一收下巴,“俺家這個不能,病毒見了她都叫大哥哪惹她啊!”
“俺家俺家的,”翅膀笑,“你得改改口,以後就是咱二哥家的了。”他用手背曖昧地在於一肩膀上拍了拍。
“瞎他媽咧咧。”
“說瞎了咋的?”翅膀堅決不信這倆人還是清白之身,“那丫頭都大大方方承認了你還遮掩個屁啊。”
於一挑高一眉,不知道有啥可承認的。
季風嚴肅地警告:“你倆可別整出小孩兒來……”
“越說越下道了。”於一翻個白眼,決定讓有共同話題的人先嘮一會兒他再摻與。
“你想啥呢兄弟?”詐人未果的翅膀轉向季風討點兒口頭便宜,“我是說人家彼此兩情相悅非汝不婚,你思想咋那麽下流。什麽小孩兒不小孩兒的……”
“我靠,想死啊你~讓你這逼樣的說下流我不如咬鼻自盡!”呸!說錯了。
於一和翅膀雙雙大笑。“這死法太難了!”
季風罵罵咧咧一陣,也跟著笑起來。“你家有啥吃的沒有?”他順樓梯扶手一溜滑下,“餓了。”
“他又餓了,”翅膀呆怔。“真是個吃貨!”
“我也餓了。”於一沿途開燈下樓,“有牛肉罐頭,煮麵條。”
“我也吃。”翅膀跟下去。
“賤人~”
“你家機器裏的心跳回憶呢?”
“嗯?有極品飛車。”
“靠,跟你嘮嗑兒真費勁。”這家夥不是思維有問題就是太滑了,回答不上來的時候總是偷換問題。“裝機器時候我記得裝到D盤裏了啊。”
“我就記得你沒少往裏裝毛片兒……”
“還有根紅腸。”季風挖到寶了,塞進嘴裏咬了一口,“香腸以後別放冰箱裏放,都凝了。”
“給我一半兒。”翅膀大咧呼哧地伸手。
季風揪了指甲大小一塊腸衣給他。他嗚嗷地撲上去,撞翻了紙簍,垃圾撒的哪都是。於一抬腳踹過去,也不知踹的是誰,慘叫響起,兩人一齊調頭怒視。於一危機感頓生,隨手摸起菜刀護在受傷的鎖骨前……
廚房不算明亮的水銀燈下,三個大男生像頑皮的孩子般撕扭一團,窗外晨光隱隱浮現,好像快亮天了。
楊毅回家換校服,楊海國和季常福正圍著茶幾對奕,聽著門響抬頭看,哼著的歌的小丫頭笑嘻嘻地衝他們擺手說哈羅。
楊海國佯怒。“這誰家兒子!”
“鄰居家的。”小賣國賊見風使舵的本領還是很高的,討好地轉向季大叔,“我給你家當兒子吧?”
“你給俺家當媳婦兒吧。”
“給哪個?”楊毅眨眼,“給季靜吧,她最有錢。”
“那不行,嫁那麽遠回來一趟都費勁,你不想我和你媽啊?”
“我們家好像就一個兒子……”季常福喃喃。
“你吃飯沒有?我給你熱點兒?”
“不用,吃完了,”她往自己房間走,“我回來穿校服上晚自習。”
“這家夥,走熱蹄子了都,一天天不回家。”兒子已經重重摔上門板表示對這話題不感興趣,楊海國還是扯脖子大喊,“等你媽回來收拾你吧。”
“這小孩大了,老在家待著不是好事兒。”季常福現在可是看得很開。“放假就讓她出去玩吧。”
“四兒現在知道用功了,俺家這個還傻淘傻淘的,考試再考不好她媽就得給上夾板兒了。”
季風推門進來就聽見老海叔的這句話,心裏一陣雀躍,死丫頭的好日子終於快到頭了。打了招呼直奔楊毅房間去,推開門問:“我數學練習冊是不是落……靠!”反應迅速地接住飛過來的物體。
郭富城在空中轉身,完美地在季風手上著陸。楊毅用被子擋住身體大吼:“進來不知道敲門啊?”
就好像她敲過門似的!季風放下郭富城,不服氣地正要還口,抬頭看見地上散落的內衣褲,她**的肩頸和大腿正忙著往被子裏縮。“你在屋裏洗澡啊?還脫溜光!快穿。”他背過身兒把娃娃放在木架子上,聽她在後邊罵滋滋地撲騰。
她房間的書架上一層層排挨排地擺滿了各種漫畫書和棉絨小動物,長得奇形怪狀啥樣的都有。
嗯?季風看看手裏的郭富城,再看看書架上那個,取下來一手一個比較。“怎麽買倆一樣的?”
“願意~”楊毅套上毛衣。
“你不是喜歡張學友嗎?”
“願意~”
“別像咬道狗似的!穿完沒?”
“好了。”她坐下穿襪子和毛褲。
“我數學練習冊是不在你家了?上次你抄完還我了嗎?”他把倆娃娃扔進床裏麵,在旁邊的寫字台上翻起來。
“你真能賴,我啥時候管你借練習冊了?”
“這是啥?”得意地揚著意外找到寫有自己姓名的化學實驗報告。
“大哥那是數學練習冊啊?”楊毅撇嘴,抓起一個郭富城遞給季風,“這個你拿回家去給季雪。”
“還下了崽兒了!”季風訥訥地接過娃娃。
“嘻嘻~我告訴你哪兒來的,但你絕對不能跟於一說。”她把雷管被捕前的那個上午,韓高賴如何攔住她讓她去把紅岩失蹤前見過雷管的事告訴警察,以及她借此要求韓高賴給於一買馬夾和布娃娃等一串事兒從頭到尾玄玄忽忽地說了一通。末了又補充道,“千萬不行告訴於一噢,要不別說我削你。”
季風聽得臉色發青。“你真是膽兒肥了。”他頭頂發旋嗡嗡疼,用手掌使勁兒揉了兩下,有氣無力地瞪著若無其事的楊毅,“大姐你咋想的背著小鍬跟他單線兒聯係?你忘了在火車站他差點兒沒給你整死了?”
“那都八百年前的事兒了老提它幹啥?”從衣櫃裏拿出件小棉服套在校服外麵,“快走,一會兒不趕趟兒了。”
“韓高賴讓你作證拖沉雷管……他安的什麽心啊?”雷管突然被抓竟然還有韓高賴的事兒,小丫也摻了一腳!季風越想越驚心,臉也沉了下來。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不要跟著操心了。”她抓起帽子和書包斜睨他一眼,“你不行跟於一瞎咧咧!有事兒也是那些黑社會自己的事兒,讓他們狗咬狗去吧,別撲騰咱一身毛。”
“你轉性了……”這麽大的事兒她居然能壓在心裏不說!“看打仗還怕嘭身上血了。”
“咱們都是本份人家孩子,跟他們攪和不起。”於一受傷就是血淋淋的教訓。事實就是拿雞蛋砸石頭的人還是存在的,雖然石頭不會碎,但也沾上蛋青蛋黃惹了一身騷。她是沒想湊熱鬧的,可是韓高賴找上她她也躲不了。韓高賴在這場表麵看起來是雷管和雷滿江之間的戰爭裏扮演什麽角色,她也看了個大概,雷管折得那麽輕鬆,這位少數民族友人功不可沒。指證雷管對她對於一沒有壞處,至於韓高賴是什麽居心,她這樣做會不會害死雷管,東城或者M城會變成什麽樣……懶得去想。於一不再受傷,這比啥都行。
有過一次在手術室外麵猜度裏麵生死經驗的人,恐怕下輩子也不會再想有第二次。何況於一若不受傷,就不用被他媽押去馬來西亞。叫叫兒怎麽說還有個媽媽在中國可以牽掛和顧慮,於一出了國就不好說了,他在中國的這個爸一天什麽歪事兒都幹得出來。兒子老婆都在外邊,他極有可能一個想不開把廠子店子關門變賣了追去南洋。真的,發生這種事的話,楊毅一點兒也不會覺得吃驚的。她現在隻希望在於一傷口長好之前不要出任何差錯,遵規守紀努力學好各門功課做一個對祖國對社會有用的人,把將來創造出無限可能的前程似錦,這樣,於一也會有無限留下的可能。
楊毅和叢家家從書店一出來,就見幾個輔導班學生頂風冒雪地站在學校圍牆根底下竊竊說著什麽。楊毅停下腳步皺起眉,路燈下那幾個人的模樣不太清楚,不過確實熟悉。腦筋還沒等轉過來,季風拿著手機從校門口的小吃部推門出來,一個男生把煙扔在地上碾了碾,跳過排水溝向季風走去,他身後的人相互看一眼也跟過來。
叫叫兒的同學!“媽的。”楊毅罵了一句,搖著《邊城浪子(下)》大喊,“季風!”這麽冷的天兒他出來打什麽電話?
風大雪大,季風還在打電話,腳尖兒踢著地上的積雪,沒聽見楊毅的喊聲,也沒發現危險的逼近。
走在前邊的那個男生彎腰抓起一把雪來,攥成團才舉起來要撇出去。小吃部門又開了,三個目測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的男生陸續走出,他猶豫著停住腳步,雪團被兩根手指頭捏稀碎,掉在了地上。
他身後的人也停下來,看著圍在季風身邊的三個人。
一個短發衝天,噴了啫哩被抓得根根聳立,鼻梁上架副黑框眼鏡,嘴巴咕囔咕囔地嚼著口香糖,標準的雅痞相。全學校男生的公共情敵,遠比大校長孫淑清有名兒。
另一個足有一米九一百九十斤的胖子滿臉橫肉,西廠六個籃筐有五個被他扣得長期羞答答地低著頭。校籃球隊最霸道的中鋒,自認不如鋼圈扛**的還是不要冒然上前紮刺兒的好。
最後那個肩寬腿長的,出了門背著風以手攏火點煙,打火機扒了兩下沒點著,卻敏銳地注意了漸漸放慢腳步的他們,手指夾下香煙,清冷的眼神迎著燈光射過來,眉宇間的豎紋昭顯著極大的不耐。
要想在學校裝逼逞凶,首先就得分清哪些是食人虎,哪些是病癆貓。他們也都認識幾個社會人,於小鍬的背景多少還是了解的。這三個實力矚目的怪獸級人物,再加上原本就不太好對付的季風……相互看看同伴,彼此眼中皆有了遲疑之色,有人拍拍最先走出來的那人肩膀說了些什麽,小十人轉身向學校裏走去。雪地折射著燈光,深深淺淺地印著一串腳印。
於一以鄙視的神情目送他們離開,低頭將煙點燃。
張偉傑揉了揉後腦勺。“翅膀你看錯了吧?人家根本不是奔老四來的。”
“看錯?”翅膀挑眉,“非爺這雙招子!方圓五百米以裏飛過去的蒼蠅是公是母我都分得出來你信不?那幾個傻逼,不知道誰前開門兒沒拉上漏出來這麽幫現眼的玩意兒。”
“你們這麽快就吃完了?”季風捂著話筒扭頭看他們仨。他問得賊費解,不知道一場前怨舊仇後遺症的暴亂已在無聲中化去。
楊毅樂了,八個啊,倆打一個都沒敢招量,要是六中有百曉生,這四個殺手絕對排得進兵器譜前十。
“你要走不走的跟這兒傻笑什麽?”叢家也瞧出了點兒端睨,“這就是你總念叨的下手狠不如名號亮吧。”
“不帶刀的人!江湖中混,有時候名號遠比武器好使。”真像樣。楊毅撫掌。依著翅膀和於一的好戰本性,本應趁勢出手立棍兒以杜絕他們再來尋事的念頭,但是兩人都沒出手。
他們已經很久沒出手了,誰都不承認自己是仗精,不過翅膀確實酷愛挑釁,於一確實極好動手,季風確實不吝助拳。打架的理由永遠是忍無可忍,其實是根本不忍,結果就是常常把人打得親媽都認不出來——但這都是在於一住院之前。
如果說楊毅之前對這仨人的脾氣還有所顧慮,通過這次也可以徹底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