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聽不懂法律條例,但張蘭心還是聽懂了報警兩個字。
她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大聲疾呼:“顧總,我沒犯法!我隻不過教訓自己的兒媳婦而已!她嫁進了我們家,生是我們冷家的人,死是我們冷家的鬼!我怎麽對她都是天經地義,我沒有觸犯那些官老爺的法律啊!”
“顧總,您開恩啊!千萬不要報警!我一把老骨頭了,不能坐牢啊!”
她撲上去,想要去扯顧一笙的袖管。顧一笙微微皺眉,一旁的保安也迅速反應過來。幾個五大三粗的保安衝過去,有人架胳膊,有人架腿。還別說,這老太婆力氣賊大,他們這幾個大男人,還差點沒摁住。
很快,警察就來了。
幾個警察很恭敬地向顧一笙問候。
顧一笙是法律和金融雙學位,以前在英國留學的時候,就打贏了幾個跨國貿易的大案子,聲名大噪。回國後更是國內首屈一指的金牌律師。
司法、公安係統沒少和律師打交道,因此漫說是江城的司法公安係統,就是整個國內司法係統,也得給顧一笙幾分薄麵。
警察過去銬住張蘭心,張蘭心拚命地掙紮,一直叫囂著婆婆收拾兒媳婦是天經地義,力氣大的連幾個警察都差點沒架住。
“這些個大媽一個比一個力氣大,哪裏需要年輕人讓座!”興許是最近沒少處理大媽為老不尊的糾紛,一個警察有感而發。
張蘭心被警察架走,公司裏也恢複了平靜。
沈念抬頭看向顧一笙,他麵容平靜,不帶任何波瀾地從沈念身邊走過。
顧一笙在電腦前辦公,沈念有些局促地走到顧一笙跟前“那個……謝謝顧總剛才為我解圍。”沈念說。
“我並非幫你,隻是依法辦事。”顧一笙淡淡地說。
“哦……”沈念一時詞窮,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想了想,將自己已經翻譯整理好的文件文件,遞到顧一笙麵前。
顧一笙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速度挺快。”
沈念笑了笑,沒說話。最開始因為裏麵專業詞匯太多,她的確有些頭大。但她記性好、學習能力也強。將那些專業詞匯記熟之後,翻譯起來就得心應手多了。
顧一笙看完文件之後,便放在一邊,也沒說好與不好。他看著沈念:“你離開公司吧。”
沈念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顧一笙。
“顧總,你說什麽?”
顧一笙看著她,眸中暮靄沉沉。沈念咬了咬唇:“我知道……因為我的家事,給公司添了很多麻煩。顧總開除我,也是情理之中,我……”
沈念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眼下自己已經成了公司裏的過街老鼠,因為她的存在,沒少給公司抹黑。顧一笙開除自己是理所應當的吧。
顧一笙淡淡道:“和你的家事無關。”
沈念詫異地看向顧一笙,既然不是因為她的家事,那是因為什麽?
顧一笙卻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轉移了話題:“如果你是擔心下一份工作的問題,我會給你寫一份推薦書。隻要你拿著這份推薦書,不論去哪裏,工作應該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沈念動了動嘴唇,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心裏悶悶的,就像吃了一記悶拳,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最開始她會來盛世廣告公司工作,是因為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可現在顧一笙告訴她,她可以離開盛世,去別的公司。心裏卻有些說不出的茫然。
也許,是她的自尊難以接受吧。
她這樣一離開,便是讓冷子文他們稱心如意了,她甚至都還來不及在這個工作崗位上證明自己。
耳邊傳來顧一笙一貫清冷的嗓音:“回頭去喬思那裏,把工資結算了。”
沈念抬頭,看著顧一笙:“我不要工資。”
顧一笙靜靜看著她,沈念卻固執地重申:“我沒給公司創造出多少價值,反而給公司和同事帶來了許多的麻煩。這份工資,於情於理我都不應該要。”
顧一笙目光在沈念的臉上逡巡了一會兒,隨即低下頭,看著自己麵前的文件。
“按照勞動合同法,你與盛世簽訂了勞動合同,該結的工資就一分也不能少。”
沈念還想說什麽,卻聽顧一笙清冷的說:“我不過是依法辦事罷了。”
沈念無言以對。
她認真地將今天的工作做完。盡管顧一笙沒有再交給她任何工作。
沈念將辦公室打掃了一遍,給陽台上的盆栽多肉澆了水,又整理了桌上的文件。
下班之前,沈念去找喬思結算了工資。離開公司時,同事們都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她。
“終於被趕走了,我看她之前耀武揚威的很呢。”
“以為成為顧總的助理就多了不起,每天跟顧總待在一起,不知道對顧總拋了多少媚眼呢。”
“嗬,顧總心高氣傲,怎麽會看上那種殘花敗柳?”
饒是心理素質強大如沈念,被這麽多人戳脊梁骨,心裏也特別不舒服。
喬思將沈念送到樓下,安慰道:“你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看法,這世上能真正理解旁人的人寥寥無幾。”
沈念笑了笑,不管喬思對她隻是客套,還是真心安慰,她都挺暖心的。沈念由衷地說:“謝謝。”
喬思欲言又止地看著沈念。
她很想留下沈念,作為顧一笙的助理,她很明顯的感覺到,沈念在的這段期間,顧一笙的心情似乎輕鬆不少。
她總覺得,沈念這一走,顧總又會變成以前那般毫無人性的模樣,雖然現在已經沒有半點人性可言了。
但遭殃的總歸是她這個助理不是?
猶豫了半晌,她終歸什麽也沒敢說。這可是顧總的家事,她一個小助理哪裏敢插手?
喬思拿了一張名片給沈念:“沈小姐,上麵是我個人的私人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如果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向我打電話。”
撇開顧一笙的那層關係不談,她對這個短暫的助理還是很有好感的,工作能力強,為她分擔了不少壓力。
沈念雖然不知道,喬思對她那點好感從何而來,但還是心懷感謝地接受了喬思的好意。
送完了沈念,喬思去給顧一笙報備:“顧總,我已經送沈小姐離開公司了。”
顧一笙卻仿佛並未聽到,看著沈念剛遞給他的文件,微微有些出神。
喬思見顧一笙眉宇間霧靄沉沉,心裏大呼不妙,她可不敢在這個時候撩顧一笙的虎須。見顧一笙沒說話,大氣也不敢出,灰溜溜地逃離了辦公室。
顧一笙回過神,收起文件,拉開抽屜,將文件放進抽屜裏。
抽屜裏,停駐著幾張照片,上麵是沈念和韓景。
他知道那個男人,是沈念沒有血緣關係的大哥韓景。
年少時,沈念會經常跟著他,提防著他接近沈爸爸。顧一笙曾經以為,沈念會一直跟著他,直到韓景的出現,終止了這一切。
他極少失控,這些年來,一直將那些晦澀的情感塵封。可是在見到沈念的那一刻,他終究沒能忍住,讓沈念在盛世工作,強行將沈念留在身邊。
他這算什麽?
引誘已婚婦女,企圖與其發展婚內不正當男女關係?
顧一笙自嘲,拿起抽屜裏的照片,將這些照片全都丟進了粉碎機。
沈念的心裏,從未有過他。她追逐陽光、炙熱,而他,永遠隻是陰暗晦澀角落的一抹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