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白雲。
晴朗的天氣,徐徐的微風。
一隻雀鳥的翅膀劃過半空,自由的徜徉。
稍傾之後,停駐在了一棵繁茂的藍花楹上。它仔細的梳理了自己的羽毛後,吱吱喳喳的叫了起來,似是呼朋引伴,似是引吭高歌,亦似是對這晴朗天氣和美好風景的喜愛讚美。
風過,藍紫色的花飄飄然的落了幾朵,雀鳥似是被此番景象所擾,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
這是一條全國聞名的網紅街,原本的名字叫做建安路,後來,因為一張照片火遍全國並成為美景打卡勝地之後,就被默認叫做夢幻路了。說起這緣由,隻不過是因為在每年的五六月間,那街道兩旁盛開的藍花楹。遠遠望去,藍紫色的花雲如夢似幻,美不勝收。
而此時,正是藍花楹開得最美的時節。
雀鳥從藍花楹的樹枝上飛走後,穿過寫著【海闌市醫院】幾個大字的大門口。那裏,幾個形容憔悴卻精神異常亢奮的人正拉著一個白底黑字的條幅,上麵寫著【草菅人命,還我公道】的字樣,旁邊不遠處有三五成群的人在指指點點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著什麽。同時,還有一些進進出出醫院大門口的醫護人員和病患家屬等。
雀鳥並未在那裏停留,而是繼續向著裏麵飛去。
飛過門診樓和急診樓,又飛過住院一號樓和二號樓,飛過地上停車場,然後,停在了行政樓旁的一小塊空地上,踱步走了幾步,低頭沒有尋到什麽後,繼續拍了拍翅膀,飛上了行政樓五樓的一處窗台。
從透明的玻璃窗望進去,一男一女,一坐一立。
男的約麽五十多歲,略微發福的身材,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藍色西裝,稀疏的頭發,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此時的他穩穩的坐在辦公桌後麵的椅子上,和站在他辦公桌前的女人說著什麽。辦公桌上放置著職位銘牌,上麵寫著:海闌市醫院,院長,程東明。
女的看起來二十多歲,穿著一件白大褂,胸前的口袋裏別著三支紅、藍、黑顏色的筆,脖子上掛著藍色帶子的工作證,上麵寫著:外科醫師,顧念。
她雙手隨意的插在兩側的口袋裏,右手邊的口袋裏可以看到露出的一部分聽診器。此時的她,隻靜靜的站在那裏,看著同自己說話的男人,目中似是平靜淡定。
……
“顧念,對於院方的這個安排,你有什麽意見嗎?”
“意見?我當然有意見!程院長,張鵬這起醫療事故,明明主刀的是孫主任,做決定的是孫主任,為什麽到最後出事了,卻讓我一個小蝦米來負全部責任?這不明擺了是欺負人嗎?”
“顧念,院方有院方的立場和考量,還希望你多多體諒。”
“我體諒院方,誰來體諒我啊?也好,既然如此,大不了我辭職不幹了。”果決的摘掉掛在自己胸前的工作證,毫不猶豫“啪”的一聲放到程東明的辦公桌上,顧念瀟灑的轉身離開院長辦公室。
甩一甩頭發,不帶一絲糾結。
哼,此處不留姐自有留姐處!
……
好吧,以上對話場景為顧念的“**”內心戲,而實際情況則是:
“顧念,對於院方的這個安排,你有什麽意見嗎?”程東明坐在辦公桌後,公事公辦的語氣詢問著對麵站著的顧念,眼睛則是透過鏡片審視的觀察著她臉上的神色,似是想要從那平靜的表象下尋到點什麽意料之中或是意料之外的東西。
程東明心中明鏡,調查報告的結果雖然將矛頭指向顧念,但實際情況如何,他卻是知道一些的。隻是,此時並不是他個人意願占上風的時候,身處他這個位置,考慮的東西不免會多一些。更何況,這個處理結果還是院領導班子商議之後共同製定的。其中牽扯,難一言以蔽之。
顧念的身形高挑但卻略顯瘦弱,長發被束成馬尾利落的綁於腦後,臉上化著淡淡的妝容,使得整個人看起來很是幹淨清爽。五官中尤以眼睛最為出色,像是一汪幽深的湖水,神秘幽靜,卻又散發著極致的神秘吸引力。
不過,仔細看過去,會發現眼下的兩塊難以掩飾的烏青,可能是休息不夠所導致的。也是,他們這個職業和工作性質,怎麽可能時時神清氣爽?也怪不得平時不怎麽化妝的顧念居然化上了淡妝,大概是想要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糟糕吧。
此時她的臉上一臉的不以為意,眼神平靜的直視程東明,似是玩味道:“領導,我的意見好使嗎?”尾音微微上揚,好似是不懷好意的挑釁。
不是沒有為自己申辯過,也不是沒有為這個結果努力抗爭過,可是,結果仍是現在這樣。那麽,她還能說什麽做什麽呢?不過是徒勞罷了。
“這……”程東明麵露猶豫之色。
顧念在看見程東明的反應後,嘴角些微的一撇,啟唇道:“好吧,我接受領導的安排。”
她的神色淡淡,並沒有程東明料想中的憤怒或是不甘。當然,顧念內心裏的小人兒是如何的拍桌跳腳不服氣那就不是程東明能夠看出來的了。
其實,顧念的心裏也清楚,院長程東明如此一問,也不過就是“一問”罷了。既然是醫院方麵的決定,且決定已出,那就是容不得朝令夕改。這些事,又豈是她一個人可以左右的?所以,此時的她,除了接受,也別無他法。
在顧念看來,與其憤懣不平或是哭訴不甘的丟自己的臉,還不如“逆來順受”的接受。至於以後,自然是留待“以後”去操心啊。而且,理智的她很清楚,她身處這裏,牽扯的方方麵麵也不是能讓她任性而為的。
現在的顧念,已經不是曾經那個非黑即白勢必要爭個是非對錯的小孩子了,現在的她已經清楚的知道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
就拿這次的醫療事故來說,背鍋的她固然冤枉,可對那個張鵬來說,豈不是更加的不公平?
而活著的他們,也不過是這浮塵俗世的一員罷了。
想要獲得更大程度的公平,隻能是讓自己逐漸強大起來。否則的話,隻能被所謂的命運擺弄。
程東明並不知道顧念此時的內心活動,他眼中閃現著的是對麵前這個女子的欣賞。
不由在心中感慨:如此年輕,就能如此的沉得住氣處變不驚,頗有乃父之風,真是難得。
“不過,領導……”顧念的聲音如同她的神色一般淺淡,隻是眼中的暗芒一閃,竟讓程東明從中看到了點兒別的意味,“如果再有別的醫院向我發來誠摯的邀請,我可不保證一定不會答應哦。”最後一個字的尾音被顧念拉的很長,像極了明晃晃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