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上,顧念知道自己雖然不能任性的撂挑子走人,但適度的表達自己的不滿卻是必須的。她可不希望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

“背黑鍋”這樣的情況,萬一成習慣可就不美妙了。

她雖然可以不在乎這些“虛名”,但還是自覺應該愛惜自己的“羽毛”的。畢竟,誰也不想在自己的履曆上有著這樣那樣的汙點,更何況這汙點並非真正的屬於她。

若真是她的錯,她絕不會推諉,但明明不是她的錯,這“鍋”可不會背的情願就是了。

辦公室裏突然有那麽一瞬間的安靜,仿佛流淌的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在如此“詭異”的靜默中,最後,還是程東明率先敗下陣來。

“念念……”輕輕的歎氣,輕柔的呼喚,程東明的聲音中透著無奈和……淡淡的寵溺,看向顧念的目光不再是公事公辦,而是透著慈祥親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顧念是優秀的,當初如果不是自已舍下老臉去極力“爭取”顧念畢業後到海闌市醫院來工作,人家也不一定會回到這個三線城市來,更大的幾率是會留在尚海那個前途無量的一線城市發展。

畢竟,那個時候,顧念的母校尚海市開複大學醫學院的附屬醫院已經向她拋出了橄欖枝,而她的導師傅教授也是屬意顧念留下來繼續讀博和發展的。

沒成想,最後,卻是他程東明先“截了胡”。對於此事,他還曾暗戳戳的高興了許久的。畢竟,拐到一個本碩連讀且以優異成績畢業的高材生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程叔,有事嗎?”顧戀馬上變身乖巧小可愛,眨巴著眼睛狀似一臉疑惑的看向程東明,仿若沒有看懂他的無奈。

“念念,我知道這件事確實是讓你受委屈了,可是院方這麽決定也是為了更好的保護你,你還年輕,等這件事的風波過了,如果你願意,醫院方麵再把你調回外科,也是一樣的。”

在處理張鵬這起醫療事故的問題上,顧念確實是不應該被如此對待的。但是,在現如今醫患關係如此緊張的時期,在自己的老戰友顧念的父親身份如此敏感的時候,程東明所考慮的不免要多一些。讓顧念離開現在的崗位暫時避一避,對她來說,也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這件事,待到風平浪靜之後,還是有機會被翻出來重新審查的,到時候真相大白顧念就能被洗去汙點。

況且,對於顧念被調去的新部門,醫院方麵也有一個新的規劃,說不準就能被顧念給鼓搗出什麽新的成績來。隻是,這些,卻還不是告訴顧念的時候。有時候,失去也是得到,但理解卻是需要時間的。

“程叔,該說的我已經都在之前的幾次調查會上說過了。我知道您有您的難處,院方也有院方的考量。但是,程院長,作為一名外科醫生,您讓我到【臨終關懷中心】去工作,您確定這是最好的安排?”顧念加重“最好”兩個字的發音,頗有些不以為然的看著程東明。

她自打決定學醫開始,主攻方向就是外科,且感興趣的也是外科。雖然在大學期間,讀了5+2七年的臨床醫學(注:現行的臨床醫學本碩連讀是5+3八年),但側重方向仍是大外科的。可以說,她對外科絕對是真愛。

現在,把她調去【臨終關懷中心】,她心裏有些哭笑不得。這要是在古代,是不是就是那種被朝廷發配到偏遠地區的官員,然後難再回朝的節奏?雖然來這個醫院工作也不過是差不多一年的時間,可是,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好嗎?其實,說起來還不是欺負她資曆淺根基不深?

雖然,她對臨終關懷本身並不忌諱,但術業有專攻,那並不是自己擅長的領域。一則她擔心她無法勝任;再則她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的被“發配”過去。即便是日後將事情的真相曝光在大眾麵前,那曾經的傷害就不存在了嗎?

“念念,我和你爸爸是生死之交,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你要相信程叔總不會害你就是了。”程東明本想再解釋解釋,可是看向顧戀眼中的神色,不免就歇了這樣的心思,也罷,反正等到時候她就會明白的。

顧念不語,打著為她好的名義就決定了她的未來,她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好意”!可是,貌似身為她長輩和領導的程東明並不是這麽認為的。

從小到大,家人對她的教育就極少以打著為她好的名義,他們會給他分析各種可能的情況和結果,然後交由她自己去選擇,而不是一開始以自己的意願為先替她做決定。

是以,在程東明打著為她好的名義而決定了她的去處之後,她是感覺極為不舒服的。但現在的她畢竟是個成年人,該懂的人情世故她還是懂的,如果她想要繼續留在這裏,那麽就隻有接受。

所以,她隻好接受。

……

走出院長辦公室,顧念見到了等在門口的自己的頂頭上司外科主任孫誌。說實話,現在的她,還真是沒辦法以平常心來看待這個“罪魁禍首”。說到底,總歸是意難平。然後想到幾個相關當事人也並沒有站出來說出事情的始末,就更加覺得膩歪。

難道長大之後的世界,就必須要毫無原則的妥協嗎?

“小顧,真是對不起,這次的事要不是因為我沒有盡到職責,也不會鬧成這樣,真是委屈你了。”孫誌的態度誠懇,表情惋惜,可說出口的話卻是模棱兩可的含糊。

顧念神色不明的嗤笑一聲,“孫主任,您既然明確知道您才應該是張鵬事件的直接責任人,那麻煩您到程院長那裏詳細說明一下情況,負起自己應負的責任,怎麽樣?那樣的話,我也就不用委屈了不是?”顧念特意將“委屈”二字說得婉轉且回味無窮。

“這……”一番直白的話將孫誌嗆得不知該說些什麽,麵色尷尬了起來。

“切,說什麽抱歉,還不是虛偽的客套?!”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顧念瀟灑的轉身離開。她都被“發配”了還裝什麽尊敬領導,即便是尊敬,那也要給該得的人,至於孫誌,嗬,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