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東明給她的視頻,其實是一個信號。

顧念覺得他們那批前往渼國學習的醫生的真正的去處應該是各地即將建立的省級或是市級的安寧醫院。

若是這樣的話,那就可以說得通了。

從一開始,程東明順勢將她從外科調到臨終關懷中心,應該是有聽到了相關的風聲,她當時不是“被發配”,而是被送到一個可能是更好發展的部門。

然後是渼國的學習。這些都是有計劃有步驟的在完成的。

國家確實正視了社會老齡化的問題,也在積極的尋求出路和更好的解決辦法。

這一刻,顧念為自己生在這個國家而感到自豪和驕傲。

今天是周五,明後天是休息日。顧念決定這兩天去蒼州市看看父親。

她回國也有幾天了,仍是沒有想好怎樣將盛棠的消息告知,但這件事一直拖著也不是事兒。

該麵對的總要麵對,該解決的總要解決。而父親盛安邦,對盛棠的事情,有百分之百的知情權。

第二天一早,顧念乘坐高鐵抵達蒼州市。華國這幾年大力發展高鐵,大大縮短了城市與城市之間的時間距離。

以前,從海闌到蒼州,坐火車要四五個小時,可是現在,高鐵隻要一個小時就可以了。

等她到了盛安邦的新住所,不過是八點一刻。

雖是休息日,可對於盛安邦來說,還是有很多工作要處理。

顧念到的時候,就看到林秘書站在盛安邦的麵前,手裏拿著筆和記事本在記錄著什麽,還時不時的回答盛安邦的問題。

盛安邦看到顧念,慈愛的笑笑,對林秘書道:“把今天上午的時間空出來吧,我得好好陪陪閨女,要不然閨女該不認我了。”

林秘書跟了盛安邦好幾年,自然知道這父女倆的關係如何,看了看盛安邦的日程安排,回複道:“盛書記,您今天白天都沒什麽亟需處理的事情,隻晚上八點有一個外事辦的飯局洽談外商投資的事情需要您出席。”

“嗯,就這樣吧,你也去休息休息,最近也辛苦你了。”盛安邦其實是一個極為體貼下屬的領導,他提倡以真心換真心,更注重下屬能力的培養。所以,自他從政以來,追隨他的人越來越多,這與他自身的人格魅力和領導能力是分不開的。

林秘書走後,盛安邦和顧念一同坐到了沙發上。

“念念瘦了。”

好像在父母眼中,兒女好或是不好最直觀的體現就是胖了或是瘦了。

顧念笑笑,撒嬌道:“爸爸,這叫苗條。”

盛安邦溫和的笑笑,也不和顧念爭執,端起茶幾上的茶喝了一口後放下,“念念,是有什麽事要和我說嗎?”這真不是盛安邦能掐會算,而是顧念實在是表現的太明顯。

顧念咬咬唇,深吸口氣,“爸爸,我在渼國遇見李恩了。”

盛安邦一聽顧念提李恩,就知道顧念要說的事情與盛棠有關,而且,看顧念的神色,好像不是什麽好消息,“李恩,哦,小棠的那個弟弟。”

“是他。”顧念點頭,目露糾結之意。

顧念這一刻的沉默,讓盛安邦有了更加不好的預感:“念念,到底怎麽了?”

“他說阿棠已經……不在了……”顧念沉痛的閉上眼睛,所以,也就沒有看到盛安邦一向安穩的神態崩裂開來,就好似是“轟”的一下坍塌了的高樓一般。

老年喪子,白發人送黑發人,不過如此。更別說,他連小棠的最後一麵都未曾看到。沉痛的哀傷裹挾著深深的遺憾包圍著他,啃噬著他。他們的父子緣分,就止於此了嗎?明明那個孩子還曾堅定的想要換個身份留在這個家的。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半晌,顧念睜開眼睛,看到了盛安邦眼角的濕意。

於是,往盛安邦的身邊靠了靠,挽住盛安邦的胳膊,然後輕輕靠在盛安邦的肩膀上,“爸爸,我還在呢。”雖然阿棠不在了,但是我還在呢。

盛安邦用另一隻手摸了摸顧念的頭發,聲音暗啞道:“是,爸爸還有你。”

長久的靜默後,盛安邦開口:“其實,我早就有這樣的預感。你剛到渼國的時候,還會和我說說尋找小棠的事情,可是大概半年前,你就不再說了。那時候,我就大概感覺到了。隻是,一直沒有確切的消息給我,也就一直抱著一份期待。現在,這份期待落空了。”

一聲悠長的歎息。他和念念都一直盼望這奇跡的出現,雖然當時深度昏迷的小棠已經是凶多吉少,但他們卻心中都有著小棠有一天能醒來的期待。那微末的期待是一束微光,支撐著他們一步步走下去。

“念念,我知道小棠不在,對你的影響會有多大,我很高興你獨自挺過了那段最難熬的時間,也謝謝你體諒我這個做父親的,沒有讓我一個人去麵對。念念,你是真的長大了。爸爸希望,你要一直好好的,相信這也是小棠的希望。”

“爸爸,我們都要好好的。”好好的生活,好好的工作,好好的想念。

“念念,其實小棠……”

“什麽?”

“沒什麽,小棠他會在另一個世界保佑我們的,我們也不要辜負他的期望。”盛安邦其實原本想說的是盛棠對顧念感情有所轉變一事,但話到嘴邊,卻是說不下去了。讓念念知道小棠對她是男女之情又怎樣呢?隻會讓念念更痛苦。所以,就讓一切都隨著小棠的離開而塵封吧。

顧念應“好”,隻心中想的卻是真的有另一個死後的世界存在嗎?如果有的話,阿棠在那裏還好嗎?

父女兩個坐在一起又聊了些其它的,時間就來到了上午十點多。家裏的保姆家中有事請了假,所以,午飯需要父女倆自己解決。

“爸爸想吃什麽?我去買菜回來做。”

“你的手藝我可是不敢領教了,午飯我來做吧,念念好久都沒有吃過我做的紅燒魚了吧。”

“嗯嗯,還聽懷念的。主要是您太忙,都沒時間關愛女兒的胃。”

“得,你還發起牢騷了。走,咱們爺倆去菜市場買菜。”

盛安邦換了身休閑舒適的衣服,就和顧念一同出門了。他們父女兩個,真的是很久沒有這麽日常的相處過了。

脫掉工作時的刻板服裝,暫時卸下那壓在肩上的重擔,他們,也不過是平凡普通的父親和女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