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紹鈞站在倉庫門口,冷著臉吩咐:“把門打開!”
“少爺,司令吩咐過,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能不能進去。”
“少廢話,信不信我斃了你,快開門!”
聽到門外的動靜,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外麵發生了什麽事。
晚辭悠悠醒轉過來,她身邊充斥著女孩們的嘀咕聲。剛才發生的一切在她腦海中再次上演,她隻覺得無限屈辱。可當她聽到門外的聲音,心中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她認得程紹鈞的聲音。如此說來,這一切的幕後主使應是程子忠父子無疑了。她冷笑著,雖早知道程子忠不是什麽好人,但他做出這樣的事,她內心充滿鄙夷。
門打開了,程紹鈞大步走了進來:“晚辭,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晚辭一開口,劇烈咳嗽起來,左臉頰火辣辣的痛。除了玉正揚,從小到大從未有人打過我,她很委屈,卻又不想表露出來,程紹鈞也算是她的熟人了,看見他,她瞬間失去了偽裝的勇氣,埋下頭不去看他。昔日眾星捧月的大小姐,如今還不是落得個任人欺淩的下場?此刻她才感受到,沒有父親和外公的庇護,她什麽都不是。
程紹鈞注意到了晚辭紅腫的臉,他匆匆走過去,扶起晚辭:“誰幹的!誰把你打成這樣?”
“是他,那個畜生!”秀靈指著剛進門的疤臉男人。
誰也沒看清程紹鈞是怎麽出手的,隻聽見槍聲突然響起。晚辭嚇了一跳,待她回頭去看時,疤臉男人已經倒在地上。他的眼睛睜得老大老大,死不瞑目。
“發生什麽事了?”一大幫人衝了進來。
程紹鈞說:“滾出去,沒你們的事!”
那些人你看我我看你,默默退了出去。
晚辭撐著身子坐起,她撿起地上的簪子對準自己的咽喉:“別碰我,你們是一夥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晚辭你別這樣,你聽我說……”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你滾,我不想看見你!”
“你別這樣,把簪子放下。我們有話好好說行嗎?”
晚辭抬頭迎視程紹鈞。簪子的尖銳出已經陷進了肉裏,她感覺到咽喉處傳來陣陣疼痛,血正從身體裏往外滲。
程紹鈞急了:“你把簪子放下,我什麽都聽你的,好不好?”
“你放了她們。”
“這……”
“怎麽,你不肯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父子的勾當,我告訴你,你們休想,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讓你們如意!”晚辭瘋了一般,簪子又陷進去一點。
“好,我答應你,你先放下。”
“你先放她們走!”
程紹鈞心一橫,示意她們可以走了。女孩們似乎還不相信這是真的,愣了一會兒才如夢初醒,瘋狂向門口湧去,可是還沒出門就被人攔住了。
程紹鈞的跟班趙先堵在門口,言辭懇切:“少爺,你不能放她們走……”
“讓她們走!”
“少爺……”
“滾!”
趙先無奈,隻好乖乖地讓路。
秀靈匆匆走到門口,想了想,又轉過身來。她朝晚辭跪下,磕了三個頭。其他女孩見狀,也跟著下跪磕頭。
晚辭怕程紹鈞反悔,催她們:“走啊,你們快走!”
秀靈什麽話都沒說,咬咬牙衝出門去。
程紹鈞站起來,晚辭很警覺地握緊了簪子。他急忙停住,說:“你不要緊張,我已經照你所說放了她們,就不會食言。”
眼見她們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視線範圍內,晚辭緊繃的心弦才放鬆。簪子從她手中脫落,她軟綿綿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識之前,她感覺到程紹鈞把她抱了起來。
晚辭醒來時,看見幾個穿白色大褂的人在她麵前晃來晃去。她喉嚨疼的厲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甚至連眼睛也睜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她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晚辭見到的第一個人是程紹鈞。程紹鈞坐在她床前,見她醒了,他放下心來:“小姑奶奶,你可算是醒了。”
晚辭很警惕,她看了程紹鈞一眼,眼神中帶著排斥。
“這一年你過得可好?”
晚辭翻了個身,不想理他。綁架女子充當慰安婦,這種齷蹉的事定是程子忠的主意無疑,目的就是為了討好山田罷了。可她沒有想到,程紹鈞竟然是幫凶,她一直認為,程紹鈞就算再壞,至少還有基本的良知,沒想到她錯了。
“你這麽討厭我,連一句話都不肯對我說?”程紹鈞歎氣,“我一直以為你死了,聽見有人喊你的名字我也隻當是自己的錯覺。如今看到你活得好好的,我很開心。可我沒想到你這麽恨我。”
“恨你?你錯了,我隻是後悔認識你。虧我還把你當朋友。”
“把我當朋友?”程紹鈞冷笑,“晚辭,你隻知道指責我,那麽你呢?你說你把我當朋友,可是從頭到尾你隻不過是在利用我!你接近我不過是想幫紀澤宇對付我爸爸,你以為這一切我都不知道?”
晚辭被他說急了,她從**坐起來,提高聲音道:“那也是因為你爸爸勾結東瀛人,做了有損國家利益的事,不然紀澤宇至於跟你爸爸過不去?”
“紀澤宇紀澤宇,你隻知道紀澤宇!”程紹鈞說,“我一直都很喜歡你,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你喜歡我?算了吧!如果我不是葉雷的外孫女,你會喜歡我?如果我不是玉正揚的女兒,你會喜歡我?如果我沒有被山田懷疑藏有齊遠給我的軍火提貨單,你現在會這麽處心積慮接近我討好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
程紹鈞被嗆得說不出話。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心平氣和地對晚辭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記不記得,那次紀澤宇潛入司令府,是你救走了他。”
晚辭大驚。不可置信:“你都知道?”
“是。我親眼看見你扶著他離開。”
“那你為什麽不阻止?”
“我不想讓你恨我。”
“那你第二天為什麽又來我家試探我們?”
“那是我爸爸的意思。說實話,我很欣賞紀澤宇,如果不是父輩的恩怨,我和他或許真的可以成為好朋友。我明知道紀澤宇就是潛入司令府的人,可我沒有戳穿他。我還知道,你約我出去騎馬也是在利用我。”
晚辭啞口無言。她把所有的人和事都想得太簡單了,自以為聰明地化解了一切,可事實上,她根本什麽都控製不了。
“謝謝。”
程紹鈞終於露出了笑容:“你還能對我說句謝,是不是意味著你已經原諒我了?”
“我不知道。”
“晚辭,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不想當壞人,可有些東西不是我能選擇的,比如我的父母,我的家庭。生在這樣的家庭,我隻能當一個你眼中的壞人。”
“我懂。”晚辭點頭。
她聲音已經嘶啞了。簪子刺進了喉嚨,雖然隻是劃破了皮肉,但她還是疼得厲害。
“跟我走吧,這裏不適合你。”程紹鈞握住晚辭的手,“現在局勢這麽混亂,也許很快就要打仗了。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去美國。去德國也行,聽說你在那裏長大,你一定很懷念那裏的生活……”
晚辭抽回自己的手。她正想說拒絕的話,敲門聲響了。
“紹鈞,我知道你在這裏,你出來……”
門被人撞開了。宋書雲站在門口,怒氣衝衝:“好你個程紹鈞,別人說你被著我在外麵養女人,我還不相信,還在司令麵前巴巴地替你說好話!你對得起我嗎,你今天要是不把話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程紹鈞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表情冷漠。
宋書雲惱了,轉頭對晚辭罵道:“你這個小妖精……”
還沒說完,她的話卡在喉嚨裏。她愣愣地看著我,眼神由憤怒轉為恐懼。突然,她尖叫一聲:“鬼,鬼呀——”
話音未落,宋書雲昏倒在地。
“來人,把少奶奶送回去。”
程紹鈞招呼了一聲,馬上就有兩個老媽子進來把宋書雲扶走了。
晚辭聽他剛才稱宋書雲為少奶奶,再加上宋書雲剛才那番話,她已經猜到,他們倆已經完婚了。
程紹鈞看晚辭的表情,知道她已經猜到。他解釋:“我和書雲已經結婚了,不過那都是我爸爸的意思,我不能違背。”
“恭喜。”
“你是在挖苦我吧?娶一個自己不愛的人,何喜之有?”
“不管怎麽說她都是你的妻子,你有責任照顧好她。至於我,我並不想跟你走,你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的,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
程紹鈞是真心喜歡她也好,是為了套她的話得到提貨單也罷,對她來說都一樣。
“我不逼你,剛才我說的話你考慮一下,我先回去了,要不然書雲醒過來指不定會鬧出什麽事來。你好好照顧自己。”
“謝謝。”
之後的幾天,程紹鈞隻來過一次。他沒有急著向晚辭要答案,也沒有追問軍火的提貨單的事,隻是陪晚辭去花園裏走了一圈,囑咐她好好休息。晚辭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他既不強迫她幹什麽,也不肯放她走。
天氣漸漸轉暖了,晚辭的房間朝南,早上一拉窗簾,陽光便傾瀉進來,灑在**,帶著溫暖的氣息。她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上畫了一朵薔薇花。她無數次想起齊遠臨死前說的話,薔薇花是她唯一的線索,可她仍然沒任何頭緒。
她被程紹鈞帶到這裏,已經三天了。起初她心急如焚,蔣文軒沒等到她回去,一定急壞了,偏偏他還不能大肆尋找。她更擔心的是,蔣明輝一時情急會把她還活著的事情告訴玉正揚,如此一來,紀澤宇也就知道了。
她從伺候她的下人楊嫂口中得知,這裏是程紹鈞在郊區的私人別館。程紹鈞不喜歡宋書雲,在外麵有很多女人,這裏就是他和那些女人們私會的地方,連他的父親程子忠都不知道這裏。
晚辭坐在鏡子前麵,靜靜地梳理頭發。她很久沒有像這樣好好看過自己的臉了,失明的近一年時間裏,她幾乎忘了自己長什麽樣。鏡中的人有著蒼白瘦削的臉,憔悴的麵容,幸好那雙眼睛還是清澈明亮的。在一身月白的旗袍的映襯下,她顯得弱不禁風,像極了蘇淩之往日的弱柳扶風之感。
“小姐,該吃飯了。”楊嫂推門進來。
“我不餓,你先擱著吧。”
“不吃飯怎麽行呢,您的傷還沒完全好呢,少爺要是看見你瘦了,肯定又會罵我們沒伺候好。”
“我真的吃不下。”
楊嫂笑著說:“小姐,你是不是想少爺了?放心吧,少爺一定是有事情走不開,要不他怎麽會不來看您呢。連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都看得出不來,少爺對您可不一般,比對之前那幾位傷心多了。有朝一日小姐一定能飛上枝頭的。”
晚辭放下梳子,苦笑,楊嫂定是把她當成程紹鈞養在外麵的女人了。她嘴裏的“之前幾位”就是程紹鈞的情人們。
程紹鈞和宋書雲夫妻關係不好,眾所周知,他自己也毫不掩飾,即便是在下人麵前對這位新婚夫人也是不冷不熱的。楊嫂為人圓滑,她以為晚辭是程紹鈞的新寵,又見程紹鈞對晚辭如此上心,便巴巴地想討好這位新夫人。晚辭稍一打聽,她就把自己知道的事都抖了出來,包括程紹鈞娶妻的第二天就納了琴舍的歌女為妾的事。
宋書雲是個典型的醋壇子,這點晚辭早就知道,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性格還極其潑辣。當時為了這事,她沒少和程紹鈞吵嘴,一哭二鬧三上吊,能用的手段全用了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