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翟五毛正在家裏想著那天自己在卡子口請了一桌酒,把鮑主任、韓主任喊去一頓吃喝,果真有效,他倆當場就表示服從安排,會協助他翟五毛把村裏工作做好。

嘿,撐門杠撐不住門,黃篾筷子卻能撐住!這話真有道理。

翟五毛想著,渾身一陣輕鬆,正要考慮下一步如何搞好公路招標和樓房降價的事,房產開發商高麗娜找上門來了。

“主任,恭喜恭喜您呀。”高麗娜這天穿得花枝招展,進門後,她那一對眼睛就在翟五毛麵前閃著沒停。

翟五毛覺得不自在,想到這夜晚,偌大個房裏就這一對男女談話,很是不妥。想著,連茶也不泡,隻讓高麗娜坐在客廳中央那張韓式桌旁,他自己到牆邊處的沙發上坐了。

“高總,這麽晚來,一定有事吧?”

“當然有事啦,沒有事還敢進您主任這三寶殿?”

“有事你直說。”

“主任啦,現在您已是村裏的主任了,那新區樓房銷售的事,您可得多多關照呀。”那雙眼睛還在不停地向翟五毛這邊睃來睃去。

翟五毛已感覺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為了早早結束這種尷尬的場麵,他也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高總,為了村民早日到新區買房,我也正想找您談談樓價的事哩。”

“好嘛。那你主任就說這樓價該怎麽個談法吧。”高麗娜也趕到沙發上坐了,似乎覺得坐得不夠近,又將身體向翟五毛這邊移動了兩下。

翟五毛已能聞到女人搽的香水味了,更顯得手足無措。為防萬一,他找出了理由:“高總,這樓價的事,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完的,我們還是明天到村部去詳細談吧。再說,這夜已深了,您也該早點休息了。”說著,站了起來。

高麗娜當然看出這是翟五毛在下逐客令,於是也站起,將身上裙子拉扯整齊,擺了擺手,說聲“拜拜”,回二樓去了。

“怎麽同開發商談樓房降價的事呢?這樓價究竟降到什麽樣的價位才算是真正合理呢?”翟五毛整整想了一夜。

實事求是地說,建築上的事,翟五毛是一竅不通,樓價為何飆升這麽快,這麽猛,這麽高?其中底細,他全然不知。為了便於同高麗娜商談,自己必須事前做些功課。

翟五毛不敢耽擱,高麗娜走後,他鎖了門,獨自來到村部,上到二樓辦公室,開了燈,打開電腦,點出一排字:“樓價為何如此之高?”

電腦很快就顯示出N條信息。翟五毛拉動鼠標一一篩選。突然,一條信息跳入他的眼簾——

“現在買房,隻有傻瓜才會掏錢!”

開典當行同學的話,簡直令我振聾發聵,目瞪口呆。我連忙虛心請教。於是,同學就對我說出一番匪夷所思、驚世駭俗的話。

同學說:“你知道,我的典當生意完全是靠錢生錢。第一次買房時,雖然我有能力一次性付清全款,但我還是不願意把那麽多的現金被房子壓死。那時,正流行‘零首付’,於是,我一分錢沒花,貸款18萬買了房,貸款期限為一年。

“一年期滿,要還房款和利息了。也不知道是我幸運,還是我倒黴!那時,我的資金被一筆業務占用了。為了業務,我不僅還不起房款,還得另外新增貸款。迫不得已,我找老關係——銀行的信貸部經理溝通。當我吞吞吐吐把延期還房款並另外新增貸款的要求說出來後,沒想到,信貸經理卻詭秘地一笑,非常爽快地答應了。

“信貸經理給我出的主意很簡單:讓我老婆以兩倍的價格,貸款買我的房子,貸款期限也是一年。

“兩倍的貸款,那就是兩倍的利息啊!你這不是變著方法剝削我嗎?我還沒有反應過來。

“‘如果到時,你不還款呢?’信貸經理很鎮定。

“見我不明白,信貸經理又說:‘被銀行收房有什麽大不了?你不會算賬嗎?’經理當場就給我算了一筆賬,收房後,除去稅費,我還整整白套到國家17萬。不,這17萬我可不能一人獨吞,至少要分給那放貸人和這經理幾萬……

“這就是我第一次買房的經曆。

“我後來的買房經曆都與此類似,也就是:堅決不掏一分錢,全部用銀行的貸款買房子;然後,如果遇見不明真相的投資者(說是投資者,其實是傻帽)買房,那就高價賣給他。如果一直沒有投資者買房,那就不斷地把自己的房子加價轉貸給自己,不斷地用銀行的錢來還銀行的債。

“並且,我是開典當行的,與銀行的關係是一般人無法比的。一般老百姓買房,大都選擇20年按揭,而我買房從來都是隻貸款一年,到期了才還本金和利息。這樣操作,不用交月供。而貸款到期後,我隻需做做‘紙麵文章’轉貸款一下。實際上,我一分錢也不用掏。”

我說:“我不信,在實際生活中能有如此荒謬的事情?你講的是‘童話’吧?”

同學說:“兄弟!我是和你對光,才給你講這些掏心窩的話。你怎麽可以不相信我呢?你要怎樣才能相信我呢?”

我說:“你就給我講點實際的例子吧!”

同學說:“你知道王二麻子是怎麽發家的嗎?”

王二麻子是我的另外一個同學,現在是開發房地產的億萬級富翁。我說:“那你說說。”

同學說:“想當年,王二麻子那個落魄啊,就連他注冊公司的注冊資金,也是我臨時拆借給他的。如今,別看王二麻子表麵風光,他買地皮的錢,是從銀行貸款的;修房子的錢,是建築商墊資的。總之,他就是一個完全的‘空手道’。

“房子修好後,王二麻子在正式開盤前,通常要舉行一個‘內部認購會’。這個內部認購,其實就是王二麻子召集公司內部員工和一些像我這樣的、相熟的炒房客(或者幹脆是一些從招聘會上收集的、眾多的、應聘者的‘身份證複印件’),以這些人的名義來買房子,全部用銀行貸款來買。這,就是所謂的‘開發商囤房’。並且,此次交易上報給銀行的交易價,必須比實際的內部交易價提高30%。為什麽?因為貸款買房要首付兩成啊,舉個例子,如果你想收回100萬,那你就必須以130萬的樓價向銀行貸款。這樣,銀行給你的錢就是:130萬×0.8=104萬;你實際裝進口袋的錢就是:104萬—4萬(給相關銀行人員的“好處費”)=100萬。

“就這樣,通過開盤前的內部認購,王二麻子其實已經成功地全部收回了投資,把所有的風險轉給了銀行。到這時,王二麻子才會開始打廣告賣房子,並歸還‘買地的銀行貸款’和‘修房子的建築商墊資’。”

我說:“後麵又怎麽操作呢?”

同學說:“你怎麽那樣笨啊!稍微聰明一點的人都能想到,後麵的操作方法,其實與我炒房的方法是一樣的,也就是:如果遇見不明真相的投資者(說是投資者,其實是傻帽)買房,那就高價賣給他;如果一直沒有投資者買房,那就不斷地把自己的房子加價轉貸給自己,不斷地用銀行的錢來還銀行的債……”

翟五毛越看越糊塗,越看越生氣, “哢哢”幾下,將網頁一一關閉,接著用那瘦小的拳頭砸著桌麵,吼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我們買房人竟成了傻瓜,竟成了傻瓜!”就在室內猛轉了幾圈,自言自語道,“管他千種手段,萬般理由,我翟五毛隻認一條死理,當地獅子當地舞,堅決同開發商把樓價一筆筆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