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五毛見高麗娜果真派她的會計與陸俊算起樓房的實際造價,心中暗喜,覺得隻有這樣,他這個房地產的門外漢,才能真正做到心中有數,才能拿出充分的理由去說服高麗娜將樓價降下來,為村民省下一筆不菲的本來就不該多花的錢!

初戰告捷,翟五毛自然高興。這天上班,他在辦公室一邊揩抹桌椅,一邊想著下一個重要任務。“隻要把公路招標的事落實下來,又是一場勝仗!”正想著,陸俊進來,見主任在忙,就站在一旁說:“主任,樓房實際造價算出來了。”

翟五毛更是高興,停住手上活兒,問道:“多少?”

陸俊想了一下,說:“每平方米三千不到,兩千出頭吧。”

翟五毛不高興了,說:“你是會計,怎麽對數字這點敏感性都沒有?三千不到是多少?兩千出頭又是多少?這對我說了有什麽用?”

陸俊小心翼翼地說:“我不是來說樓房造價的……”

“那你來幹什麽?”

“我想馬上把那些算出來的詳細數字打印出來給你看。”

“那你打呀。”

“可、可……”

“可什麽?”

“沒有打印紙了。”

“那你還不去買?”

陸俊皺著眉頭說:“村裏一分錢都沒有,我到哪裏去買呀?”

翟五毛更是惱火,說:“你平時大腦不是挺靈活的嗎,這個彎子都轉不過來,去店裏賒呀。”

陸俊苦笑道:“卡子口、銅鑼街那些文具店都有我們的欠賬,現在隻要聽說美人村賒賬,他們馬上就搖手,誰還肯賒給我們呀?”

翟五毛撓頭了。

他知道辦移交時,村裏賬上確實沒有一分錢了!

想了想,他隻得放軟語氣說:“那你就辛苦一點,先把那些數字抄一份給我。”

桌上手機響了,翟五毛接電話:“喂,您好。”

“你是翟主任嗎?”

“是。您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那件事你是怎麽考慮的?”

翟五毛不知對方話中意思,於是問:“對不起,我不知道您說的那事是指什麽事?”

“就是公路投標的事啊!”對方又補充一句,“翟主任,隻要你把修路這工程給我做,那對你、對你們村,都是極有好處的!”

這不是在威脅人嗎?

翟五毛立即想到美人山上那個石和尚,想了想,強忍住怒火,說:“既然是競標,我怎麽能隨意把一個工程給你呢?”為不至於激怒對方,他又補充了一句:“到時候你來嘛,反正是公開競標,大家都有這個權利。”

陸俊早已聽清楚,急忙問道:“是石和尚吧?主任,這工程可千萬不能給他承包呀。”

翟五毛問:“就因為他是黑道?”

陸俊點頭說:“正因為他是黑道,所以一旦給他承包了,他就會肆無忌憚地偷工減料,你發包方還說他不得,說了,他就會明裏暗裏害你。這些教訓,早先就發生過多次了。主任,我們是老同學,所以才敢提醒你呀。”

翟五毛皺了皺眉頭,問:“這石和尚究竟有什麽來頭,為什麽這麽多年盤踞在美人山上,就沒人敢動他?”

陸俊又小心翼翼向門外看了看,見無人過來,於是說:“十年前,石和尚就糾集一班人來到美人山,在水晶、石佛兩個洞裏開設賭場,牟取暴利。這人詭計多端,更是心狠手辣。剛開始,上麵也曾派人上山搜捕,可沒等上山,他們不僅跑得無影無蹤,更是找機會摸到那些搜捕他的領導家,要麽將那家孩子從樓上扔下,要麽就強暴領導的老婆!你想,對這樣一個殘暴的人,誰還敢輕易動他呀。”

翟五毛聽後憤然說道:“對如此猖獗的黑道頭子,為什麽就不加大抓捕力度呢?”

陸俊搖頭說:“你再加大力度也無濟於事。”

“為什麽?”

“因為石和尚有個竊聽器,十裏範圍內,隻要稍有風吹草動,他都可以隨時掌握到信息,不等警察上美人村,他們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你怎麽去抓捕?”

翟五毛這才知道美人村這麽多年為什麽一直是個窮、散、亂的地方,更明白了原村委會無作為、不敢作為的真正原因所在!

“看來,要想盡快將美人村發展起來,不搬掉石和尚這塊絆腳石,一切都是空談!”翟五毛揪心地想著。

“是啊,這承包修路的事,你可千萬要慎重啊!”陸俊再次提醒。

翟五毛笑著問:“我要是讓石和尚在這次競標中徹底失敗,他又能怎樣呢?”

陸俊一陣哆嗦,說:“主任,主任,你就千萬省點事吧,石和尚可不是個好惹的家夥呀!”

當天傍晚,翟五毛接到義妹電話,說老爸叫他過去吃晚飯。

翟五毛自然求之不得,騎著愛瑪車去了。

袁世通見義子過來,開門見山問道:“五毛啊,你上午接到一個電話吧?”

翟五毛覺得奇怪,問:“爸,你怎麽知道?”

袁世通從藤椅上坐起,說:“石和尚已打電話給我了,說他這次是下定決心要把修路工程攬到手,他托我跟你帶個話,這次無論如何也得給他個臉麵。”

翟五毛撲閃著小眼睛說:“爸,這工程是公開競標,我怎麽給他臉麵?何況他還是黑道上的人呢。”

袁世通說:“正因為他是黑道上的人,這個忙你才得非幫不可!”

翟五毛問:“為什麽?”

袁世通說:“別看石和尚是黑道上的人,但他非常講義氣。他說了,隻要你這次把工程給他承包,他日後會每月給村裏一定的辦公經費。五毛啊,村裏的情況還有誰比我更清楚?賬上一分錢都沒有了,你現在是主任,沒有錢你怎麽辦事啊,五毛,為了你的工作,這個忙你就幫了吧,要不然……”

翟五毛見義父越說越緊張,急忙問:“爸,要不然會怎麽樣?莫非那石和尚對你……爸,五毛是您的兒子呀,您老如果有什麽難處,就直接說出來,兒子會想盡一切辦法來幫助你!”

袁世通知道五毛雖是養子,但對他確實非常孝順,從沒把他當成外人看,現在見五毛說到這份上,就把這次投標收了石和尚十萬元好處費的事說了,最後說:“五毛,你想,要是像你這樣公開競標,萬一石和尚不能中標,他已在電話中暗示過,他不會放過你,當然也包括我和我的一家人呀,五毛。”

翟五毛聽說義父收了石和尚的好處費,頓時癱軟下來,揪心而又無奈地說道:“爸,你既然知道石和尚是黑道上的人,怎麽能收他的錢呢,他那不是明擺著用繩索往你脖頸上套嗎?”

袁世通說:“唉,五毛,這你不懂,我那時是村主任,不收他的錢,我不能安穩事小,更連累美人村也不得安寧呀,收了他的錢,雖是對不起村民,對不起政府,但對我、對美人村……五毛,這也是老爸實在沒有辦法呀。”

翟五毛知道義父說的也是實話,想了想,隻得安慰道:“爸,競標還沒開始,你先別著急。等競標結果出來,我再見機行事。”

袁世通更是緊張,說:“五毛啊,你這話更讓我擔心了,要是他石和尚中不了標,他真的會對你、對我,甚至對我們全家要下狠手的。五毛,算老爸求你一回了。”說著,就要給翟五毛跪下!

翟五毛慌了,急忙將義父拉起,依偎在義父腿邊,滿噙淚水地說道:“爸,五毛無能,但五毛這次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保護好我們全家,請你老放心好了。”

袁世通雖然知道五毛有些功夫,但還是放心不下,再三叮囑道:“五毛啊,那你千萬千萬要小心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