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部,陸俊把翟五毛要去火神廟的事對衛青山、韓羞草說了,兩人大驚,都認為石和尚這次是非加害翟五毛不可,一起到主任辦公室勸阻。

三句話沒說完,袁豆蔻火急火燎趕到,見麵就問:“五毛,你接到電話了?”

翟五毛正坐在辦公桌前將指頭扳得“哢哢”響,見義妹神色緊張,就問:“什麽電話?”

袁豆蔻抓起桌上茶杯,“咕嘟咕嘟”一口氣將茶水喝幹,手背在嘴唇橫著一抹,說:“石和尚不是喊你晚上去火神廟嗎?”

衛青山、韓羞草也急忙說:“豆蔻,你來得正好,晚上火神廟是絕對去不得的,我們說了都不行,你一定要勸勸主任。”

袁豆蔻立刻將眼睛瞪向了兩個村委,說:“你們怎麽知道去不得?石和尚什麽時候說了去不得,你們淨喜歡瞎摻和。”回過頭對翟五毛說,“哥,晚上去!他們不敢陪你,我陪你去!”見五毛不說話,又在他肩上猛拍一掌,“唉,我問你呢,聽到沒有?晚上一定要去。”

翟五毛停止扳指頭,叫陸俊等坐了,說:“去是一定要去的,但去之前,我們一定要把該考慮的問題考慮好,不能打無準備之仗。”他想到自己連長常講的那句話。

三個村委一齊張大眼睛和嘴巴,停了好一會兒才爭相問道:

“主任,你決定要去啊?!”

“主任,你真的要去啊?!”

“主任,你不去不行啊?!”

翟五毛深為同事的關心所感動,就用一個指頭點著桌麵說:“今晚如果不去,石和尚一定以為我翟五毛是膽小鬼,是縮頭烏龜,那今後他們的氣焰必然要比現在更加囂張!”

袁豆蔻立即接話:“石和尚說了,今晚去了,對你,對美人村,隻有好處,沒有壞處,他在電話裏就是這麽對我老爸說的。”

翟五毛想,為什麽石和尚凡是找我的事,他都要事先與我義父通電話呢?就蹙著眉頭問:“妹,老爸與石和尚究竟是什麽關係?”

袁豆蔻毫不隱瞞:“什麽關係,石和尚在美人山十幾年了,村裏人誰不認識,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陸俊附和說:“是的,我們這裏人都認識石和尚。”

翟五毛不再追問,隻說:“今晚我去火神廟,為防止他們聲東擊西,青山,你把村裏的民兵組織好……哦,對了,現在村裏有多少民兵?”

衛青山說:“表冊上是一百多,可大部分都外出打工了,剩下最多也不過二十人。”

翟五毛說:“二十人不算少啊,相當於部隊一個排哩。那好,你今晚把這些民兵組織起來,石和尚真敢胡來,我們一定要他有來無回!”

衛青山雙手一攤,滿臉無奈:“主任你不懂,現在雖說有二十多民兵,可活動沒報酬,誰能請動他們呀!”

陸俊說:“是啊,現在一切向錢看,村裏沒錢,能喊動誰啊?更不用說這是有風險的事了。”

翟五毛想了想,說:“那你們下午設法把他們召集起來,能召集多少是多少,我和他們談談!”

衛青山見翟五毛說得堅決,不好推辭,隻得對陸俊說:“那我倆分個工,你負責把就近的文生、來喜、木根和樹榮幾個人喊到,東陽衝、西陽衝的人我一個個去請。”

陸俊說:“打電話通知他們就是了。”

衛青山說:“瞧你的麵子真不小,當麵請都請不來,還打電話?走吧,我們下午就專幹這事。”

陸俊接了任務,不敢怠慢,先是到了文生家。

文生還是那句老話:“叫我去開會,有報酬嗎?有酒喝嗎?”

陸俊隻得哀求說:“文生,今晚五毛要到火神廟與石和尚的人見麵,處境非常危險,你就看在老同學的分上,去參加這次行動,好嗎?”

文生頓了一下,說:“那、那就看在老同學的分上,再做一次奉獻吧。”

說服了文生,陸俊又去了來喜、木根和樹榮幾家,但沒一個能像文生那樣好說話,眼看日落西山,他隻得回到村部。

到了村部會議室一看,陸俊更是吃驚,偌大的會議室裏,隻有五毛主任在來回踱步,衛青山卻如一根木樁一樣佇立在主席台下……

陸俊走過去,搭著衛青山的胳膊,明知故問:“怎麽,沒請動?”

衛青山用拳頭“嗵”地砸在主席台板上:“請個鬼呀!”

翟五毛這時已停住走動,說:“不來算了。這樣,晚上我去火神廟,你倆在村裏值班,防止石和尚趁機到村裏搞破壞。另外,青山在群裏給全村村民發個消息,叫大家這些天千萬要提高警惕,晚上關好門,注意安全!”

袁豆蔻這晚把翟五毛喊到家裏吃過晚飯,見約定時間快到,非要陪翟五毛去火神廟。

翟五毛說:“今晚是好事還是壞事,誰都說不準,你去了很不安全。”

袁豆蔻說:“沒事的,不信你問老爸。”

坐在藤椅上剔牙的袁世通說:“去吧,石和尚說了,今晚去,他會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豆蔻陪你去也好,多少有個伴。”

下弦月還沒升起,大山裏的夜晚更加黑。

見義父這麽說,翟五毛隻得帶了義妹,也不騎車,手拉手走進了夜幕。

路上,翟五毛想:偌大個美人村,三千多人口,遇到難事了,竟沒幾個人敢站出來擔當……想著,一陣悲涼感襲來。

袁豆蔻見翟五毛一路無話,問:“哥,想什麽呢?我說沒事就沒事,別怕!”

翟五毛說:“妹,到了那裏,你可得聽哥的,不許亂來。”

袁豆蔻說:“知道。”

火神廟在一號橋東邊山畈旁,廟宇早已**然無存,僅可見到的就是萋萋薅蓼叢中那些磚塊瓦礫以及殘缺不全的廟基、石條……

廟基四周全為古木修竹圍住,在寒風的搖曳下,顯得一片陰森、肅殺;尤其是在下弦月還未升起的冬夜,冷風颼颼,黑咕隆咚,更是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翟五毛和袁豆蔻到了一號橋東麵山澗懸崖處,兩人攙扶著沿著石級下到澗底,以腳探試著澗中凸出水麵的鵝卵石,蹚過山澗,再沿澗邊石級上到對岸,摸索走了百多米,來到廟基前,就看見那一片比人還高的薅蓼……

陸俊想到翟五毛這晚的處境,心中擔憂,晚飯後,就把這事對小梅說了。

小梅聽了非常著急,說:“你們從小就是好朋友,現在又同在村裏做事,你就忍心讓他一個人去冒那種危險嗎?愣著幹什麽,還不快陪五毛兄弟一道去,多一個人就多一分膽量啊!”

陸俊覺得也是,隻得硬著頭皮出了門。

小梅又喊道:“空手多危險啦,哪不帶個東西。”找了一圈,看到靠在門邊的拖把,就拿著追了出來,說:“把這帶上,有總比沒有好!”

陸俊覺得有道理,將拖把柄扛在肩上,果真覺得威武了不少,也膽壯了不少……

翟五毛和袁豆蔻到了廟基,正要繼續向前,就聽對麵黑暗中有個尖細的女人腔喊道:“別再過來,站那就行了!”

袁豆蔻聽對方說話生硬,以為是誤會,擠到五毛前麵大聲說:“你們別弄錯了,美人村主任可是你們家老大請來的,怎麽不準過來?”

翟五毛手快,一把將義妹拉到身後,輕聲說:“別亂動,蹲下。”

翟五毛就站著不走,用腳板將身邊幾根高出他身體的薅蓼踏倒,向周圍看了看,問:“你們喊我來有什麽事,說吧。”

那女人腔說:“翟老板,你還算可以,有幾分膽量。不過,我們是叫你一個人來,為什麽還帶一個小姐?”

袁豆蔻正要站起說話,又被翟五毛按住。

“有什麽事就直說,別再廢話!”翟五毛衝對方嚷道。

“翟老板,說話那麽衝幹嗎?你仔細往前看,那裏有塊石條。看到了嗎?”

翟五毛伸頭向前看了看,除了薅蓼,什麽也看不見,隻得又伸腳將眼前的薅蓼踩倒,蹲下身,再向前看,果真看見前麵五六米處有一塊微微泛白的長石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