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腔又叫道:“看見了吧,那石條上放著五萬元鈔票。我家老大聽說你們村沒有辦公經費,特意叫我送給你們的。”
翟五毛渾身一顫,就感覺這是自己有生以來從未經受過的一次奇恥大辱!但為了摸清對方底細,他隻得裝著沒聽明白,問道:“你家老大為什麽要給我送辦公經費?”
女腔說:“不為什麽,隻為交個朋友。”
“交朋友?”翟五毛想到義父這麽多年正是與石和尚這些人明來暗往關係曖昧,才致使自己工作起來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現在石和尚故伎重演,又想套住他的手腳!於是反問道:“我要是不願同你家老大交朋友呢?”
女人腔說:“翟老板,我還是勸你仔細想想。我家老大說了,隻要你把這五萬塊錢收下,他每月還會按這個數字供給你們辦公經費。翟老板,不要打腫臉充胖子了,還是拿去吧,隻要你把這錢收下,就算我們有了個很好的開頭!”
袁豆蔻見石和尚真的送錢來,“噌”地站起,就要去石條那邊……
翟五毛再次將她按住,說:“人窮要窮得有骨氣,村窮要窮得有誌氣,嗟來之食,絕對不能要!”
袁豆蔻說:“你現在是主任,沒有錢,你這個主任還怎麽當下去呀!你不拿,我拿,有事我負責!”說著,掙紮著要過去。
翟五毛狠狠摁住袁豆蔻的手腕,說:“我說不能拿就是不能拿,石和尚的錢,連每一個子兒都是藥水煮的!”
……
這時,陸俊一路戰戰兢兢趕了過來,聽說石和尚送來五萬元鈔票,立即想到村裏無錢買紙的尷尬事,想著眼前花花的鈔票,心中發癢,眼睛發亮,趁主任與袁豆蔻拉扯之時,他將拖把端在手中,貓著腰,“簌簌”鑽進薅蓼,輕輕拂開一條縫,一步步向那石條摸去,果真就看見石條上放著五紮厚厚的百元紙鈔!
這時,陸俊腦海裏全被那紙鈔塞滿,其他什麽也不想,伸手抓起一紮放進懷裏,再伸手,又抓回一紮,正要伸手,滑落的拖把柄將他絆倒,下頦正磕在石條邊沿上,他也顧不了疼痛,趁勢將剩下的三紮一下挪進懷裏!這才邊往回跑邊叫喊道:“主任,主任,這下有辦公費了,這下有辦公費了!”
聽說翟五毛那邊已拿走了五萬元鈔票,苟乃仕高興地嘶著女人腔說:“翟老板,怎麽樣,我家老大夠義氣吧。”
翟五毛想誘捕苟乃仕,就喊:“既然你們一片熱心把錢送來了,我們也該認識認識,我想過來見個麵,行嗎?”
苟乃仕說:“你會武功,我不會上當的。有話你就站那邊說。”
翟五毛見對方狡猾,就說:“那就請你轉告你家老大,現在全國都在忙著發展經濟奔小康,讓所有人都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你們應該充分認清形勢,早日到政府自首,求得寬大處理,重新做一個遵紀守法的公民,再不要在山上幹那些為非作歹的事了,要不然一定是沒有好下場的!”
苟乃仕正要回話,馬彪提著砍刀從他背後衝過來,吼道:“那小子真是猖狂至極,我家大哥好心好意待他,他還要叫我們去自首,那不是自投羅網嗎!老三,別同那小子囉唆了,讓我帶弟兄們去把那小子宰了。”
苟乃仕急忙拉住馬彪,說:“老二,大哥說了,對翟五毛這小子,我們隻能忍……”
馬彪不聽,說:“老子可沒那個肚量,讓老子把那小子宰了省事。”說著,砍刀一揮,叫道,“弟兄們,為了我們能在美人山上過好日子,快去把那小子做了!”
不等苟乃仕再次製止,馬彪已領著十多個弟兄帶著砍刀、鐵棍向翟五毛這邊衝來……
這時,翟五毛已聽到對方那薅蓼叢中傳出一陣急促的窸窣聲和鐵器的碰撞聲,知道石和尚的人衝過來了。
袁豆蔻這才知道上了當,一陣慌亂,本想拉翟五毛一道逃走,不料卻拉住了陸俊,也不細看,隻叫道:“快跑,快跑,石和尚要殺我們了,石和尚要殺我們了!”
陸俊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不知所措,急忙找拖把,才想到拖把已被丟到石條處,見沒了“武器”,又聽到對方向這邊衝殺過來的聲音,急中生智,就將手中那一遝遝鈔票向聲音的方向狠狠砸去,邊砸邊罵道:“你們說話不算數,砸死你們!”砸完鈔票,轉身就和袁豆蔻跑得無影無蹤。
翟五毛沒有跑,聽到薅蓼深處的刀棒和腳步聲越來越近,隻是靜靜地向那邊觀察了一番,待看清楚,這才雙腳蹬地,運足功力,“噌噌噌噌”一陣運勢,旋即就見腳下周圍數米“嘎嘎嘎”一陣悶響,那些多年掩埋在土中的磚塊瓦礫就如鍋中煮開的沸水,“咕嚕咕嚕”隆起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磚瓦堆……
翟五毛正要運動腳力,將那些磚瓦一一踢起,先給對方來一個飛沙走石昏天黑地的震懾,但就在這時,就聽山澗對岸鑼聲、銅哨聲驟然響起,似有成百上千的人正向這邊衝鋒過來!
更有人大聲喊道:“營長,你帶民兵連從北麵包抄上去!我帶警員從西邊包抄!快!快!”
另一男聲叫道:“徐所長,知道。我們已到山澗了,石和尚他們跑不了的。同誌們,快,快,衝過澗溝,從東西兩個方向包抄,兩個方向包抄!”
……
待一切平息下來,翟五毛轉身回到一號橋,隻見民兵營長衛青山和文生,一個拿著銅鑼,一個捏著銅哨,滿頭大汗疲憊不堪地迎了過來,說:“主任,沒事吧?”
翟五毛更是感動,上前緊緊拉住兩人的手,誇讚道:“好主意,好主意,二位老兄什麽時候學會武侯彈琴退仲達呀!”
衛青山說:“主任,這哪叫武侯彈琴退仲達,這是死馬當作活馬醫呀!”
文生也上前問道:“主任,石和尚的人都嚇跑了吧?”
翟五毛笑著說:“有你們這千軍萬馬,他們能不望風而逃嗎?”
翟五毛這時看見陸俊,厲聲問道:“那五萬塊錢呢?”
陸俊仍然渾身哆嗦,說:“我拿、拿、拿它砸、砸狗了!”
青山、文生聽了,一陣大笑,說:“了不得呀,我們的陸會計也敢打狗了。”
這時,臉色蒼白的袁豆蔻過來,結結巴巴地說道:“你們還笑得出來,這下可闖大禍啦!”
衛青山問:“石和尚的人都被我們嚇跑了,怎麽叫闖下大禍了?”
袁豆蔻說:“不信你們等著吧,這次和他們徹底撕破了臉,要不了三天,石和尚一定會來報複的。”
大家覺得也是,就一起望著翟五毛,說:“主任,豆蔻說得有道理呀。石和尚心狠手辣,你今晚沒給他麵子,他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
翟五毛一聲冷笑,說:“那好哇,我還正要找他石和尚哩。”
一輪彎月已高懸於騷客峰山頂,翟五毛和他的幾個哥兒們,一個個如得勝的將軍,雄赳赳氣昂昂地向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