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翟五毛覺得義妹那晚說的不無道理,為做到未雨綢繆,他與村委分頭到各村民組動員在家的年輕人和老人,組成巡更隊,負責夜間巡邏,保護一方平安;同時,又在群裏補發一則通知,要求每家每戶千萬注意安全,一有情況,及時與村委聯係。
三天過去,卻不見石和尚有任何動作……
這天,翟五毛早早來到辦公室,正想抽時間考慮如何解決高麗娜將炒房客引來炒高樓價的事,這時鮑一虎匆匆進來。
自從鮑一虎那次答應協助村裏負責公路修建工作,翟五毛更是敬重這位副主任,見他進來,急忙讓座,問到修路工地上的事。
鮑一虎倚老賣老,坐著蹺起二郎腿,說:“五毛,公路那邊雖然大部分村民搬走了,但還剩幾個‘釘子戶’,他們不搬走,還是會影響公路的進展,你要盡快把這事解決掉!”
翟五毛把茶送到鮑一虎麵前,說:“他們不搬的原因是搬了沒房住。鮑主任你別急,我最近要設法把樓價降下來,隻要樓價降了,他們就會去買房,隻要買了房,他們一定會搬遷的。”
鮑一虎揭開茶杯蓋,“呼呼”地吹動幾下,喝了兩口,說:“承包方已多次向我提出了,影響了他們的工程進展,是要我們賠償延誤費的,你可真的要抓緊呀!”
正說著,袁豆蔻在樓下大聲哭喊:“五毛,五毛,家裏出大事了,家裏出大事了!”
鮑一虎趕緊催翟五毛:“你快去吧,快去吧。”
翟五毛一氣跑到樓下,見袁豆蔻哭得厲害,急問:“妹,家裏出什麽事了?快說。”
“老爸老媽打起來了,你快去勸勸吧。不然要出人命啦,快呀,快呀!”袁豆蔻拉著翟五毛跑得趔趔趄趄。
義母同義父爭吵是常有的事,但打架還很少聽說過。
翟五毛邊跑邊嘀咕:“吵兩句不就算了,怎麽打起來了?”
袁豆蔻惱火地說:“還不是為那十萬塊錢。”
翟五毛一震,就想到義父在公路招標中收了石和尚好處費的事,急問:“那十萬塊錢怎麽了?”
袁豆蔻更是惱火:“我早就跟你說了,石和尚不能得罪,可你聽我的嗎?這下可好,石和尚找上門來了,弄得老爸老媽在家裏拚命!這都怪你。”說著,用力將翟五毛往前一推。
翟五毛猝不及防,猛地向前躥出幾步,幸好身有功夫,就地一個獅子滾球,才免於摔個狗啃泥。爬起後,他又拉著義妹往家跑,邊跑邊問:“妹,老爸老媽打架,怎麽把我也扯進去了?”
袁豆蔻說:“你要是收了那五萬塊錢,就不會得罪石和尚,不得罪石和尚,他今天就不會向我老爸要那十萬塊錢,不要那十萬塊錢,我老媽就不會同老爸打起來。你說,這不怪你,能怪誰呀?!”
翟五毛總算聽明白,說:“這有什麽難的,把那十萬塊錢退回去,不就沒事了。”
袁豆蔻說:“你說得容易,哪還有十萬塊錢呀。”
翟五毛一驚,問:“怎麽,錢用了?”
袁豆蔻說:“老爸的錢曆來都是交給我老媽管的,怎麽會用呢?”
翟五毛說:“既然沒用,怎麽又說沒了?”
袁豆蔻氣喘籲籲道:“可、可我老媽隻、隻收到八萬呀。”
翟五毛又犯蒙:“還有兩萬呢?”
“老媽今天早上就是逼問老爸那兩萬塊錢去了哪裏,老爸答不出來,於是兩人就揪打起來了,啊呀,快跑吧,要不然,家裏真的要出人命啦。”
不等到家,遠遠就聽到義母那拚死拚活的哭號聲:“光死還不行,你還得在死之前,把那兩萬塊錢用到哪裏去了說出來,不然,我就跟你沒完,就跟你一命結了,啊,你說呀,那兩萬塊錢究竟搞到哪裏去了?說呀,說呀。”
接著,就傳出一陣“砰砰嗵嗵”的揪打聲。
翟五毛這時已顧不了義妹,一頭衝進大院,衝到客廳,見義父義母正一個揪頭發,一個抓衣領,你拉我拽,互不相讓,他隻得撲上前,邊拉架邊勸解道:“爸,媽,不能打了,不能打了,都這麽大年紀了,打壞了誰,都不得了呀,快鬆手,快鬆手。”
這時豆蔻趕到,見爸媽仍是糾纏得厲害,就與五毛一道勸解。
袁母見五毛和女兒到來,覺得有了證人,那隻揪衣領的手扣得更緊,一邊哭號道:“老腳豬,你說呀,說呀,那兩萬塊搞到哪裏去了?是不是又塞給哪個女人了,說呀,說呀,就當著你兒女的麵說呀。”
翟五毛覺得義母說話難聽,見她不鬆手,隻得在她手腕太淵穴處輕輕一按,義母兩手發軟,頓時鬆開了。
翟五毛趁勢扶著義母勸道:“媽,不要這樣,那兩萬塊錢的事,讓我來問爸好了,你老先去休息。”一邊對豆蔻說,“妹,快扶媽到房間去休息。”
袁豆蔻攙扶老媽去了。
早已坐到藤椅上的袁世通這時低垂著腦袋,臉色土灰,上氣不接下氣。
翟五毛當然不會問那兩萬塊錢的事,隻蹲在義父身邊,問道:“爸,那石和尚這次究竟說了些什麽?”
袁世通歎口氣,心有餘悸地說:“他說五天內不把十萬塊錢送還到山上,他就要、要……”
翟五毛見義父說得吞吞吐吐,問:“他要怎樣?”
袁世通說:“他要、要我們全家、全家人的性命!”
翟五毛一拳打在地麵瓷磚上,憤然叫道:“他敢?!”
袁世通連忙提醒道:“五毛啊,那石和尚心狠手辣,什麽事都敢做,哪有不敢的呀?”
翟五毛說:“爸,您老別怕,我五毛是學過武的,他敢來,五毛就敢叫他有來無回。”
袁世通連忙搖手製止道:“五毛啊,你可千萬不能同那石和尚打起來,更不能打他手下的人。”
“他都來威脅我們全家人的性命了,為什麽不能揍他?”
“五毛啊,那石和尚在美人山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他根深蒂固,我們還是省事為高,忍氣消災吧!”
翟五毛不服:“忍氣,怎麽忍氣?”
袁世通說:“兒啊,那石和尚給的十萬塊錢,被我用了兩萬,你能不能先借給我,把石和尚那個窟窿補上?隻要補上,也就平安無事了。”
聽了義父的話,翟五毛心裏盤算:手邊的積蓄補那兩萬塊錢的窟窿是沒問題;但問題是補了那個窟窿,石和尚從此就會善罷甘休嗎?他就不認為是我翟五毛屈從於他?如果這樣,他日後豈不更要得寸進尺?
想到這裏,翟五毛說:“爸,我拿兩萬塊錢是沒問題——”
不等翟五毛說完,袁世通趕緊拉住他的雙手說:“兒呀,還是我兒最能理解老爸。”
翟五毛接著說:“但這錢是絕對不能退給石和尚。”
袁世通急問:“那退給誰呀?”
翟五毛說:“你得親手把這錢上交給政府!”
袁世通一聽傻了,瞪著兩隻老眼問:“那、那、那我不是自投羅網嗎?”
翟五毛說:“爸,這是不義之財,你本來就應該早早上交給政府。早交要比遲交好,主動交更比被動交好。現在你主動去交,還不算太遲,還能得到政府的寬大處理。要不……”
袁世通那光亮的額頭上已沁出豆大的汗珠,說:“要是我把錢交給了政府,石和尚那邊就更不會放過我們全家人了。”
翟五毛勸慰道:“爸,至於家庭安全問題,我會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