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五毛與秦川踏上美人峰,過了千佛寺,沿著叢林中的山道向右走數百米,忽然聽到一陣磬玉相擊般的悅耳之聲。

秦川側耳聽了聽,問道:“這是什麽聲音?”

翟五毛說:“我們已到劉荒老人的風水寶地了。”

秦川一陣驚喜,領前三兩步穿過叢林,登到山峁高處,眼前豁然一亮,就見山巔下是一片開闊地,開闊地的東西兩麵被兩道弧形山脊緩緩圈住,形成一個箕形,箕形前方一左一右兀然獨立兩個山包——秦川略懂風水,知那是守護箕形寶地的青龍白虎。箕形中央是一塊足球場大小的開闊地,開闊地中央有一株六七層樓高的千年古銀杏樹,古銀杏樹長得枝繁葉茂,枝條上紮滿了紅綠布條,山風吹來,布條飄揚,煞是好看。

秦川問:“樹上掛那麽多布條幹嗎?”

翟五毛說:“這裏有個神奇的傳說。”

這正是秦川所要了解的,她急忙問:“快說給我聽聽。”

翟五毛邊領秦川下山,邊說:“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這棵銀杏樹除了長得粗壯高大枝繁葉茂外,並無其他特別之處。直到若幹年後的一天,村民突然發現,那銀杏樹主幹十多米高的分杈處,長出一桐一柿兩枝新苗,而且那兩枝新苗長得奇快,不上三五年,就趕上其他的分枝,村民們覺得奇怪,紛紛敲著腦殼琢磨其中的奧妙。”

“後來呢?”秦川問。

翟五毛說:“後來有位風水先生來到樹下,抬頭一看,‘呀’的一聲驚叫,說這樹已成神樹了,說那‘桐’即‘童’,‘柿’即‘士’,‘銀杏’即‘金銀’——也就是說,這樹在詔告人們,這年頭要生孩,要做官,要掙錢,隻須給這神樹掛上一匹紅綠布就成了。消息一出,大江南北的人們無不慕名前來。”

秦川擺動一下短發,問:“這好樹怎麽就給劉荒老人承包到了?”

“情況是這樣,”翟五毛說,“也算劉荒老人手氣好,那年拈鬮,這塊山場被他拈著了。他老夫妻倆無兒無女,見這銀杏樹天天有人來燒香磕頭,他便想出主意,在那樹旁蓋了一間草棚,每日在草棚前賣些香燭紙馬紅綠布,賺些零用錢。”

秦川點頭:“哦,哦。”

翟五毛繼續說:“這裏還有口日月潭,那潭水也能賣錢。”

秦川尋著看去,就見離銀杏樹不遠處,正有一潭不大的池水,池水清澈透亮,在青山掩映下,一片碧綠,於是驚訝問道:“我國寶島台灣不是也有個日月潭嗎?”

翟五毛說:“這日月潭非那日月潭。這日月潭不僅是終年潭水清澈,更有那——”說著,指向日月潭上方。

秦川順著翟五毛手指的方向往山高處看,就見日月潭上頭,全是懸崖峭壁,懸崖峭壁所有的縫隙處,盡生些毛竹櫸樹之類的,植物間鳥雀跳躍啁啾,那清脆的鳥鳴更映襯得懸崖峭壁處的險要與幽靜;再往上看,就見高聳的石崖上,東邊生出一個圓形的石洞,西邊生出一個半圓形的石洞,兩股白練般的山泉分別自兩個洞口流淌而下,下到二三十米,匯集一處,再繞懸崖,穿石壁,左碰右撞,如白蓮綻放,似飛珠濺玉,帶著磬玉之聲歡歡突突奔入了日月潭。

翟五毛介紹道:“這就是美人峰有名的百丈泉。”

秦川“哦”了一聲,更是驚歎:“這就奇了,那山泉為什麽偏偏要從那洞口流淌出來?”

翟五毛說:“這正是日月潭水的金貴之處。”

秦川不解:“這怎麽講?”

翟五毛又指著山高處說:“東邊那圓洞為太陽洞,西邊那半圓洞為月亮洞,兩個洞裏各有一個小水潭,因為小水潭在山高處,白天太陽照著,夜晚月亮照著,這兩個潭的泉水正所謂吸足了天地靈氣、日月精華,所以人喝了它,自然會百病根除,延年益壽!”

秦川覺得翟五毛說得玄乎,譏諷道:“沒想到你一個堂堂的村主任也信了方士道人的誑語?”

翟五毛急忙辯解:“這怎麽是誑語?外國科學家早就證明了這一點。”

秦川將信將疑:“真有這事?”

翟五毛說:“這絕對是科學的,不信你上網查查看。”

秦川說:“如真是這樣,我回去一定仔細查查,把日月潭這張名片好好打出去。”

兩人說著,下了山巔,遠遠就見潭邊一塊平坦的磐石上坐了六七位男女遊客。秦川以為那些遊客是在欣賞山泉處的天籟之音,不覺心動,想,這次上山,既是了解山中情況,何不與遊客聊聊,了解他們對景區的期盼與建議,想著,領前向磐石走去。到了近前,從衣著打扮,知道這幾位遊客都是來自大城市,於是把自己的意圖說了。

遊客可能是見秦川說話真誠,一個個接了腔,說這美人山條件雖是得天獨厚,但景區的開發和管理遠不及別的地方,就舉了黃山、武夷山、九華山等景區為例。

秦川聽了感動,覺得這才是肺腑之言,正要問些深層次的話題,就見一位老人佝僂著腰摟著幾個大小不一的鋁製旅行杯慢悠悠地向這邊走來,邊走邊喊:“泉水來了,各人認各人的杯子。”

秦川斷定那老人就是劉荒,問:“這老人靠賣泉水也能掙錢?”

翟五毛點頭說:“是的。”

翟五毛終究心地善良,見老人為掙幾個零用錢而辛辛苦苦,一時犯了愁,小聲對秦川說:“如果要這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老人搬下山,他還能去哪裏掙零用錢呢?”

秦川說:“要是能為老人在山下找份工作就好了。”

這一說,真讓翟五毛開了竅,說:“對了,新區那裏不正缺個門衛嗎,如果讓老人去,不僅能幹好門衛,同時也為他解決了零用錢的問題,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說著,劉荒過來,一手將水杯交給遊客,一手收錢;收完錢,正要將那幾張紙鈔理齊裝進衣袋,就看見翟五毛,冷冷問聲:“你們來了。”

翟五毛連忙點頭笑道:“劉叔,忙啊。”見周圍有遊客,又說,“劉叔,到你家看看,行嗎?”

劉荒冷冷地說:“隨你們。”

翟五毛和秦川跟著老人進了茅屋。

茅屋分堂前和房間兩間,二者之間隔了一道草牆。堂前擺設簡陋,一張小方桌,兩把舊竹椅,一隻骨牌凳,靠東牆邊擺放一隻缸鍋灶,灶前堆放些劈開的硬柴。

此時中午早過,劉荒老伴正彎腰在缸鍋灶前炒菜,見村主任和一位女同誌到來,就喊了聲“主任來了”,一邊繼續炒菜。

劉荒拖出兩把竹椅,放到翟五毛和秦川麵前,也不說話,隻用手做個請坐的姿勢。

翟五毛和秦川相互看了一眼,默不作聲地坐了。

這時,正忙著炒菜的老伴說話了:“老頭子,還不泡茶。”

劉荒這才“哦”了一聲,進房間拿出約有三兩的一包茶葉,茶葉包裝得精細,裏層是大表紙,大表紙外是箬葉,箬葉外才用牛皮紙袋密封住。劉荒一層層拆開,拈出兩撮如米粒大小的“雀舌”,泡了兩杯茶,分別遞到翟五毛和秦川麵前。

秦川接過茶杯,見那“雀舌”茶,經日月潭的山泉一泡,頓時如一條條細小的魚兒,翹起喁喁小嘴,一陣陣一群群往茶水的深處遊去,這時,整個茅屋就充滿了淡淡的清香。

翟五毛可能是渴了,也想不起評品,端起茶杯就喝,待放下茶杯,正想提及搬遷的事,肚內卻“咕嚕嚕”一陣響,接著隱隱作痛,就微微皺起眉頭。

秦川看見,問:“怎麽了?”

翟五毛捂住腹部說:“可能是喝泉水不服,肚子有點痛。”

秦川說:“那趕快回去吃點藥。”

翟五毛說:“沒事。”也不把這痛放在心上,還是耐心對劉荒從開發景區為民創收說起,漸漸繞上主題……這時,肚子痛得厲害,更是感覺身上有陣陣冷汗沁出,翟五毛知道出了問題,立即站起來說:“劉叔,我有點事,得馬上回去,下山的事我們過幾天再談吧。”說著,雙手捂住腹部,忍著劇痛,與秦川匆匆出了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