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和尚那天暗殺翟五毛未成,很快又從“遙控器”那裏得知,警察晚上要上山清剿,於是不待天黑,帶著情婦和一班兄弟早就溜之大吉。

其實,他們並未逃遠,隻是在美人山更深處一個叫臥虎嶺的大山裏藏了起來。

石和尚高興,覺得翟五毛當村主任也不過如此,更是膽壯,再派手下人打探幾次,確認一切恢複到原來的模樣,這才帶著他的情婦和那班弟兄重新回到美人山,仍然是狡兔三窟,或一天住在騷客峰石佛洞,或一天住在美人峰水晶洞,或是客棧,或是飯莊,始終行蹤詭秘,居無定所。

這天,石和尚正在騷客峰石佛洞與情婦崔青草鬼混,就聽洞外天井處鬧嚷嚷一片。

崔青草心裏煩,就撒著嬌用肉拳頭捶打石和尚那正伏在她身上的背脊,說:“煩死人的,真沒興趣。”

石和尚停了下來,也用手撫摸著崔青草那細長柔嫩的脖頸,不緊不慢地甕聲說道:“寶貝,幹我們這行,哪能不受雜音幹擾,忍耐點,慢慢就習慣了。”

石佛洞天井處這時不僅是嘈雜,更是混亂。

自從那晚公安人員上了山,這些如鳥獸散的賭眾確實好多天沒敢上山賭博。石和尚返回後,為讓他那班手下有個藏身之處,當即派他的兩個爪牙麻老五和錢三鑽很快又將石佛、水晶兩洞的賭場重新開起來。

開始幾天,僅有麻老五、錢三鑽幾個作“媒子”的弟兄在洞中賭著,消息傳出,那些人先是試探性來賭上一陣,不管輸贏,過了癮就走;又過幾天,仍不見公安人員上山,膽又大了,加上麻老五和錢三鑽的鼓動,賭眾再來賭博,就不是賭上一兩個小時,而是整天整夜地狂賭,餓了困了,就到大鵬飯莊或是棉花客棧弄些吃的,或是趴在桌上打一會兒盹,接著再賭……

石佛洞天井雖有一百多平方米,但終究是洞中,白天僅靠天井上空射下來的光亮,雖能將天井內照得明亮,但因賭徒人多擁擠,除了桌邊人外,其餘人是無法看清桌中央那兩粒小小骰子上的點數。麻老五有辦法,將兩盞節能燈放在石桌中央南北兩端,規定押單的將錢丟在南麵燈下,押雙的將錢放在北麵燈下,待骰子開出,麻老五手下四個兄弟就將輸家的錢賠給贏家,多餘的,不論多少,一律用一根長長的塑料筢兒撈到麻老五麵前,而且次次如此,隻贏不輸。

這天,天井中央那塊天然的石桌四周又是圍得裏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麻老五這時僵硬著手腕,平端起搖杯,“哢哢”上下顛動兩下,再將搖杯穩穩放在石桌中央,這才喊道:“押,押,單押南麵,雙押北麵。”

不等麻老五叫喊停止,賭徒就一陣**,一隻隻長臂伸出,將手中一張、幾張或是厚厚一遝五十、一百的紙鈔丟到石桌南北兩端,接著就屏住呼吸,焦急等待。

要是往日,到了這時,麻老五一定會再叫嚷幾聲,說:“要押的快押,不押就開寶了。”接著就掀杯,將杯中那對骰子明明白白顯露在眾人麵前,再就根據骰子上點數來收錢、賠錢。

這次不然。

搖過寶後,麻老五遲遲不開寶,隻是反複看著南北兩端的賭資,見南邊押的足有十萬元之多,而北麵僅押著稀稀拉拉幾張五十、一百的紙鈔。

麻老五又喊:“單上再押點,單上再押點。”

喊了幾遍,不僅沒人押單,更有人將原本押在單上的賭注又移放到雙上。

麻老五也不生氣,停了片刻,他突然喊道:“賣單,賣單,單上全部賣掉,誰買,誰買?”

賭場又是一番**。靠近石桌邊想買的,就伸長脖頸向南麵那長長一堆紙鈔看了又看,估算著那堆賭資的多少。離桌麵遠的,就踮起腳尖或是按著前麵人的肩膀蹦跳幾下,還是看不清單上的賭資究竟有多少,就急得叫嚷:“麻老板,單上有多少,單上有多少?”

麻老五用長柄筢兒在南麵紙鈔堆上劃動幾下,說:“十萬左右吧。想買的就答嘴。”

如是往日,十萬這個數字,在美人山賭場上,隻算是小菜一碟,可這天怪了,那幾個想買單的賭徒,聽了這數字,一個個嚇得伸了伸舌頭,再就縮起脖頸,回到原處站著不動。

麻老五更是站起大聲喊道:“單上全賣,單上全賣,有誰買,有誰買?答嘴就是鯰魚。(說話算數)”

賭場中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麻老五更急,再用長柄筢兒敲著石桌南麵那溜長長的紙鈔,高聲喊道:“單全賣,單全賣,誰買,快答嘴,快答嘴!”

還是沒人接腔。

麻老五已急得用筢兒敲得石桌“當當”響:“要買快答嘴,我要開寶了,我要開……”

“單是我的!”一個“嗡嗡”的聲音傳進來。

眾人一起把目光投向洞口。

時間不長,就見洞口摸著石壁進來一個年輕人。這青年二十多歲,留著大包頭,背著一隻雙肩黑包,是個典型的藝人範兒。

麻老五見過世麵,知道大凡藝人,都是些自命不凡清高之人,他們曆來都把賭博看成是洪水猛獸,不會介入;見今天這個有著藝人範兒的青年叫喊買單,麻老五著實吃驚不小,就有了幾分戒備。待那青年擠到石桌邊,他就暴著滿臉紅麻問道:“單上你買?”

那青年說:“我買。”

麻老提醒:“怕有十多萬呢。”

青年答得響脆:“我買。”

麻老五又問:“算數?”

青年人說:“算數。”

麻老五說:“那我揭了?”

青年人說:“揭。”

“當”的一聲,搖杯掀開,就見底杯中兩隻骰子上麵一紅二黑!

賭場頓時一片尖叫:“單,單,……”

那青年頓時傻了眼,如石雕一般立在那裏。

押單的賭眾一個個向他伸出手來,高聲嚷道:

“賠錢,賠錢。”

“把錢拿來,把錢拿來。”

那青年還是如石雕般站著不動。

押單的賭徒已知不妙,不僅是叫嚷,更是向青年這邊撲來……

麻老五見場麵失控,就和幾個弟兄一道站起,大聲叫喊道:“靜下來,靜下來,我讓他賠錢就是了,你們急什麽。”說著,就用筢兒將南麵長長一溜紙鈔粗略點動一番,對大包頭青年說:“賠呀,兄弟們都等著哩。”一邊就把雙上的錢用筢兒撈到自己麵前。

麻老五收完雙上的錢,見大包頭還是盯著單上那長長一溜紙鈔發愣,更是催道:“賠錢呀,怎麽不動呢?”

年輕人這才結結巴巴說道:“我、我沒有那麽多錢。”

麻老五一聽火了,怒吼道:“什麽?你沒那麽多錢?”

這下可把贏錢的賭徒惹急了,再次擁擠過來,向那青年索賠。

青年隻得哭喪著臉一再說:“我真的沒有那麽多錢,真的。”

這時還有人願意聽他的解釋嗎,就一起擁上去,拉他的包,扯他的衣,推著搡著,邊推邊罵:

“沒錢你還答什麽嘴?”

“你想來空手套白狼啊?”

“老板,你看這怎麽辦吧?”

“對,老板你得拿主意呀。”

麻老五這時反倒平靜下來,慢慢走到小青年麵前,心平氣和地問道:“小兄弟,人家都等著哩,快把錢拿出來吧。”

小青年還是那話:“我、我沒有那麽多錢。”

麻老五這時火起,啪的一掌打在小青年的臉上,一邊吼道:“既不賠錢,那就把這個想吃白食的小子給廢掉。”

四個打手早就撲過來,先是當胸幾拳,接著是揪住那大包頭,狠狠摁到石桌上一陣打……

眼看那青年快不動了,麻老五這才叫道:“別打了,把他抬到山溝裏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