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水晶洞,翟五毛要去棉花客棧,秦川、龍小藝陪著。

“狡猾的狐狸,竟從水洞逃跑了!”路上,翟五毛還在想著石和尚逃走的事。

龍小藝說:“是啊,這水洞連我們本地人都不知道,石和尚是怎麽知道的?”

秦川說:“這也正常,石和尚在山上經營那麽多年,為了生存,他能不為找一條生路而挖地三尺嗎?”

到了客棧,劉棉花和幾個服務小姐正忙著收拾,問了情況,得知劉棉花已決定下山去承包會所,翟五毛更是高興,說:“真是一拳打得百拳開呀!秦總,景區下一步的發展就看你的了。”

秦川說:“有你翟主任這大刀闊斧的工作作風,我能不大幹一場嗎?”

翟五毛覺得這天的收獲特別大,傍晚回到家,正拿鑰匙開門,就聽“嘎”的一聲,門開了。

義妹袁豆蔻衝他嫵媚一笑,說:“才回來?”

翟五毛有些驚訝:“你什麽時候來的?”

袁豆蔻嬌嗔地睃一眼,說:“我要來,還得你同意不成?”

翟五毛就怔怔地看對方,甚至還偷著看了那地方一下。

袁豆蔻發現,也不作聲,隻說:“老爸想你了,叫我接你過去吃飯哩。”

“接我吃飯?”翟五毛反應奇快,以為義父還是為山上那兩份幹股著急,就問,“老爸又想山上的事了?”

袁豆蔻立即搖頭說:“那我不知道。”接著問,“哥,難道老爸的事,你就一點不為他著想嗎?”

翟五毛不答,轉身進臥室拿出兩瓶迎駕貢酒和一隻精致的紙質袋,再去冰箱拿出一隻精美的包裝盒,將包裝盒裝進紙質袋,瞟一眼豆蔻,說:“走。”

十分鍾後,兩人到了袁家。

六月的大山裏,天氣並不算太熱,袁世通為顯示對義子的疼愛,問:“熱不?要熱就把空調開了。”

翟五毛挨著義父坐下,說:“不熱。我整天在外跑東跑西,也沒吹空調的習慣。”

袁世通見五毛帶了酒,又帶了高檔補品,更是高興,嘴上卻說:“爸的腿早就好了,還買這些幹嗎?不花錢呀?”

翟五毛說:“醫生說燕窩強身健體,老人吃了延年益壽哩。”

袁世通拎起那精致的包裝袋看了看,念道:“馬來西亞沙撈越。”就欣喜地把它放在自己椅後。

這時,袁母已將菜肴碗筷擺上餐桌。

袁世通就喊:“豆蔻,拿酒來。”

翟五毛起身去牆邊拿他帶來的酒,說:“爸,我這有。”

袁世通用手推回,說:“不,今天喝你老爸的。”

就見義妹拿出一瓶十年的古井原漿,翟五毛很是尷尬,說:“爸,這好酒你留著自己喝,今天就喝我帶來的。”

袁世通說:“盡說傻話,老爸今天高興,喝古井。”

翟五毛隻得把迎駕貢放回牆邊,借機去廚房將忙碌的義母拉來與義父坐在桌上方,自己用鑰匙開了酒瓶蓋,為二老斟上,再給豆蔻和自己也斟了,端杯敬二老:“爸,媽,五毛整天在外東跑西跑,忘了常來看望你們,我先敬二老一杯。”見義父義母喝下,這才一仰脖頸,將酒喝了。

三杯酒下肚,袁世通發話了:“五毛,這段時間,石和尚逃走了,農田已平整好了,花場也承包了,新區的樓房也快賣完了……現在就剩下景區開發,是嗎?”

翟五毛說:“是的,爸。”

袁世通向老伴撇了一下嘴,說:“豆蔻媽,這豆皮黃瓜太淡了,拿去加點鹽。”

袁母說:“你不是說年紀大了要少吃鹽嗎?怎麽又說淡了?”說著,端起拌豆皮去了廚房。

袁世通這才說:“五毛啊,你真的要單大杆子和棉花嬸下山承包賓館會所了?”

翟五毛已知義父要說什麽,急忙站起來又敬了義父一杯,說:“爸,您老想,景區的發展是越來越快,山上的遊客也越來越多,如果單大杆子、棉花嬸他們還不下山,村民勢必要去效仿,如果都上山去開店,這景區不就亂套了?一個亂套了的景區還能談得上規範化地發展嗎?”

袁世通將酒喝下,搛塊菜放嘴裏慢慢咀嚼,說:“為什麽非得把錢給外麵人賺,就不讓村民也賺點小錢呢?五毛啊,拳頭往外打,胳膊要向裏彎,辦事還是要多為本地老百姓想想啊。”

翟五毛知道義父的話是代表了村裏部分人的意見,就解釋道:“爸,我們景區是合資,而不是獨資,村民都是按山場大小入了股,他們都有股份,賺錢蝕本,與村民的利益都是息息相關的。這怎麽叫錢給外麵人賺了呢?”翟五毛擔心這話還不能說服義父,又補充說,“爸,您老想,這美人山要是沒有人來投資、承包,還是像往日,你幹你的,我幹我的,沒有整體規劃,沒有大開發、大發展,美人山這棵搖錢樹上的元寶能越結越大,村民獲得的利益能越來越多嗎?”

袁世通自知自己那套理論沒法說服翟五毛,不得不暴露自己的真實想法:“五毛,你老爸老媽也沒多少兒女,就你和豆蔻這一對人,你爸已老了,沒法掙錢了,唯獨在山上還有兩個股份,你要是把那飯莊、客棧拆了,我那兩個股份不就徹底完了,從此不就一分錢也掙不到了?五毛啊,在這個金錢至上的年代,我想在我有生之年多掙點錢,也是為你和豆蔻兩人著想啊。”

見義父眼圈裏已有了渾濁的老淚,翟五毛猶豫了,隻是不停地撓頭。

袁豆蔻已看出五毛的猶豫,就用胳膊搒他:“哥,爸說的都是為我倆好,在這事上,你真不能太那個了。俗話說,親為親,鄰為鄰,包公還為合肥人呢。隻要你同秦總說一聲,把單大杆子和棉花嬸繼續留在山上,不就行了。”

這時,袁母已將加過鹽的豆皮拌黃瓜端來,聽了女兒的話,也說:“是啊,五毛,你想過沒有,你自己退伍的那幾個錢已花完了,你老爸再不掙幾個錢,你和豆蔻以後怎麽過日子呀?”

袁世通更是說道:“五毛,這個年代,會掙錢的,每天都是大把大把的鈔票往家拿,你和豆蔻馬上就要成家了,要是沒個經濟實力,你們到哪去過好日子?五毛,老爸這樣做,真是為你倆著想呀。”

翟五毛撓頭蹙眉說:“爸,媽,您二老的心意,五毛都懂,隻是……”

袁世通顯然已不耐煩了,打斷翟五毛的話,說:“五毛,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做爸的,你就什麽也別說,隻回答我一句話,山上那飯莊和客棧不拆行不行?”說完,兩隻平時昏花的老眼第一次放出了逼人的光芒。

義母也兩眼緊盯住翟五毛,說:“五毛啊,你老爸可是從來沒對你說過這麽高聲的話,你說呀,說呀!”

袁豆蔻更是推搡:“哥,老爸等你回話哩,怎麽變成啞巴啦?”

突然的變故,翟五毛一時慌了手腳。他看了看兩位動怒的老人,小眼睛反複撲閃,最後站起,深深向義父義母鞠上一躬,說:“爸,媽,請二老原諒做兒的不孝,為了全村的發展,那山上的飯莊、客棧絕對留不得。”

袁世通一聽,“嗵”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滿桌碗筷“吱吱”作響。“好好好,有你這話就行,有你這話就行,從今以後,老子就不再是你爸,你更沒有我這個義父,從此老子和你一刀兩斷!滾,滾,給老子滾,滾!”

袁世通推了幾掌,見沒能推動翟五毛,一氣之下,就將放在身邊的那袋燕窩抓起,“呼”的一聲,就見那袋燕窩從客廳劃一道弧線,飛出了大門,骨碌碌沿著台階滾到院裏去了。

袁世通還不解氣,繼續推搡吼叫:“滾滾滾,給老子快點滾,快點滾!老子再也不想見、見、見……”

吼著吼著,袁世通白眼一翻,猝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