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霞科長第五次提審翟五毛。
她盡管認識翟五毛,但這是公事公辦,不得不辦。
這天她一身警服穿得特別整齊,齊耳短發也似乎特別烏亮,她穩穩地坐在審訊桌前,閃動一雙圓而亮的大眼睛。
右邊坐的是記錄員。
“叫什麽?”
“翟五毛。”
“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
“那茶裏的錦紋究竟是誰放的?”
“是我翟五毛放的。”
“錦紋是一種很厲害的瀉藥,你知道嗎?”
“知道。”
“既然知道,為什麽要在紀主任茶裏放錦紋?難道你就不知道那是在犯罪嗎?”
“是縣長親戚限我三天內把那合同簽掉,不簽就要讓美人村的賓館、會所、花場全部停工,還不允許美人山申報國家AAAA級景區。為了美人村的發展不半途而廢,我不得已才用了這個下下策。”
盧霞突然吼道:“誰說他是縣長親戚?他是剛調來的縣長辦公室主任,紀主任。”
翟五毛一對小眼睛睜得更大,半天才說:“這、這我不知道。”
“那錦紋是你放的,還是他人拿來讓你放的?”
“是我放的。”
“你和紀主任寫字據時,與你拿錦紋相隔多長時間?”
翟五毛想了一下:“半個小時吧。”
盧霞又問:“那錦紋放在什麽地方?”
翟五毛略一思忖:“放、放在我辦公室抽屜鐵盒裏。”
盧霞更加嚴厲:“我們已去查過,你辦公室根本就沒有鐵盒,更沒有錦紋,那就是說,你以上說的都是在編故事!”
翟五毛不動聲色:“領導,事實就是這樣,信不信由你。”
偵緝科科長盧霞顯然對這位對答如流卻又漏洞百出的翟五毛一時找不出更多說服的辦法,隻得改變語氣說道:“翟五毛同誌,我們都知道你是軍人出身,在部隊各方麵表現都非常優秀,為什麽唯獨在放錦紋這件事上,你說得如此含混不清呢?”
翟五毛說:“領導,我翟五毛說話從來不含混,今天說的和以往說的,還包括我以後說的,全是事實,沒半句假話,說假話是狗!”
盧霞正不知如何繼續審問,手機響起,她急忙接聽:“哦,肖局?對,我正在審問。什麽,暫停?馬上過來?好好好。”
盧霞關了手機,對翟五毛身後的警員說:“把他帶下去。”
五分鍾後,盧霞來到肖安局長的辦公室,就見局長對麵坐了一位女性,從那苗條的身影已認出,是美人村的美女書記林嵐,地上還放著一隻大大的馬桶包。她隻裝著沒看見,問:“肖局,找我有事?”
局長看了林嵐一眼,說:“林書記,這是盧科長。你們認識吧?”
林嵐急忙站起,點頭說:“認識。”
盧霞擠出了幾分笑容,問:“林書記是來看望你們主任的吧?”
林嵐說:“不,我是來投案自首的。”
盧霞一驚:“投案自首?”
林嵐點頭:“是的。”
盧霞更驚,問:“你投什麽案,自什麽首?”
林嵐將麵頰上的幾根散發牽到耳後,丹鳳眼裏放出一道柔弱而堅定的光芒,說:“那次給領導茶裏投放錦紋的是我,不是翟主任。”
盧霞“啊”的一聲,說:“我就說呢,每次審問,翟五毛的回答都是漏洞百出,原來是……”
局長急忙打斷說:“盧科,是不是這樣,既然他倆都堅持說錦紋是他們自己放的,我看這案件先暫停審問,待我們重新調查後再說。”
林嵐急了,說:“局長,盧科長,不要再調查了,我做的事我最清楚,那錦紋真是我放的。”
盧霞仔細一想,問:“你又不是本地人,怎麽知道那錦紋吃了會瀉肚子?再說,在那極短的時間內,你能去哪裏弄到錦紋?”
林嵐微微一笑,說:“盧科長你忘了,我雖不是本地人,但我在美人山當了那麽長時間的導遊,山上那些奇花異草以及它們的性能,我能不了解得一清二楚,能不知道錦紋是忒厲害的瀉藥嗎?”
盧霞見林嵐說得天衣無縫,又想起一事,問:“可我聽說,那次你們在場的一共是三個人,除了你和翟五毛同誌,還有一位,我怎麽可以相信給紀主任茶裏放錦紋的就是你呢?”
林嵐知道,錦紋確實是陸俊給她的,但陸俊不僅膽小,更是上有老下有小,一旦把他說出,不僅連累陸俊本人,更連累了他的全家,如果這樣做,豈不是害了陸俊一家老小?
想著,林嵐一仰頭,將臉頰邊的散發全部擺到頸後,說:“不錯,那天村裏會計是在場,但他一貫膽小,怎麽敢想起在茶裏放瀉藥呢?”
肖局長說:“那也不能說明這錦紋就是你放的呀?”
林嵐說:“我是專職副書記,見縣長親戚非逼我們村把那風水寶地賣給他,這不是讓正幹得轟轟烈烈的美人村停止前進的腳步嗎?為了挽救美人村,我是實在沒有辦法,才想出了那個下策呀。”
肖局長問:“那你怎麽不早說?”
林嵐說:“你們那天抓翟主任時,我就承認了,可你們不聽,就把翟主任抓走了。這些天,我在家想來想去,覺得做人應該敢作敢當,這事是我做的,我當然要來投案自首,不能讓翟主任背黑鍋!”說著,她打開馬桶包,翻出衣物,說,“肖局,盧科,我說的都是千真萬確,現在我隻有一個請求,放了五毛主任,將我這個下藥的真正凶手收容起來。看,我這衣物都帶來了。”
肖安與盧霞足足對視了數秒,最後說:“林書記,你先回去,你今天反映的情況,我們立即向領導匯報。”
林嵐說:“不,那錦紋是我放的,這次我既然來了,就不準備走了。”說著,將行李包拎放到局長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