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樓,袁豆蔻什麽也不做,隻“嘩”地拖出桌前那把不鏽鋼天藍色圈椅,坐上,搖擺一下剛吹過的短發,很想使自己冷靜下來,但已無法做到,一會兒想著綠草如茵的高爾夫球場上那個苗苗條條活活潑潑為“高雅人士”撿球遞球的球童,一會兒看見翟五毛正瞪著一雙嚇人的眼睛斥責她不該去高爾夫球場……

“我都二十七了,也不是小孩,當什麽球童?”當第一次聽說“球童”這個詞兒,她蒙了,直到弄明白“球童”不是 “玩球的兒童”,而是專為“高雅人士”撿球、遞球的服務生,並且每月還能拿到近萬元工資時,她樂了,樂得像個調皮的孩子,一下蹦到周鵬麵前,雙手緊緊吊住他的脖頸,撒嬌道:“我要當球童,我要當球童!”周鵬推開她,微皺眉頭說:“你各方麵都符合條件,隻是胖了點。”袁豆蔻這回聽懂了,那是嫌她不美。於是下定決心,每晚不吃飯,隻稍稍喝點清湯,吃些蔬菜水果。吃過就衝澡,衝完澡就用電吹風吹頭發,邊吹邊用手拉拽,希望一夜間就將那齊耳短發拉拽成一襲飄灑到屁股溝下的“黑瀑布”。吹幹頭發再回到樓上,趴在**做一百個俯臥撐(天啦,那也能叫俯臥撐嗎?充其量是隻想撐起來的病蛤蟆!)。再就拿起借來的小學第一冊英語課本,生硬地讀著那二十六個字母……

得到五毛被保釋回來的消息,她的第一預感就是她的球童夢破滅了!

她知道,五毛和林嵐是一個鼻孔出氣,林嵐反對建球場,五毛一定也是,也就是說,翟五毛回來之日,就是她球童夢的破滅之時!

她能不煩嗎?她能靜下心不去想嗎?

“咚咚。”

她不動。

“咚咚。”

“咚咚咚。”

她又搖了搖剛吹過的頭發,還是不動。

“妹,開門呀,哥送個好東西給你看!”和往日一樣,聲音不大,但充滿著調皮,也很哄人。

袁豆蔻這次卻聽得刺耳。

“妹,開門呀,哥真有話要跟你說!”門外認真起來。

直到喊了六七遍,袁豆蔻才極不情願地拉開鎖閂。

翟五毛進來,見義妹麵無表情地坐回到不鏽鋼圈椅上,就滿臉抱歉地說:“妹,哥知道這次讓你受了委屈。”說著,拖過另一把圈椅坐了,“妹你應該相信,你五毛哥很快就會被釋放的,不會吃‘八大兩’。”

袁豆蔻不聽,“騰”地站起,以手拍著圈椅扶手喝問道:“翟五毛,那我問你,林嵐主動承認投毒是她幹的,你為什麽還要一口咬定說那錦紋茶是你放的?你這不是自己找死嗎?還說不會吃‘八大兩’?翟五毛,我說得沒錯吧?啊,啊?你說呀,說呀。”

連珠炮般的責問,一時使大腦活泛口舌靈巧的翟五毛不得不語塞起來,小眼睛眨動了好久,才結結巴巴說道:“妹,你聽哥說,你聽哥說。”

袁豆蔻邊劃著手,邊吼道:“誰是你妹?誰是我哥?想得美。”

翟五毛不生氣,他以為是自己這次被拘留給義妹帶來了痛苦,於是將圈椅挪到近前,輕輕拉動一下袁豆蔻的衣袖,小心賠禮道:“妹,哥這次被拘留,確實給你丟盡了臉麵。可哥……”

袁豆蔻“啪”地打了一下那隻伸過來的手,惡狠狠地說道:“翟五毛,我不稀罕你的討好賣乖,你還是去保護你的林書記,保護你的林師妹,從今以後,你別到我這裏來,別到我這裏來!”說著,就站起,拉著翟萬毛往門外推搡。

翟五毛這才聽明白,連忙解釋道:“妹,妹,不是我要保護林書記,而事實情況就是那樣。你想,林書記她也不是本地人,她怎麽會知道錦紋吃了會拉肚子呢?再說,就是知道,她一時也弄不來呀。……妹,妹,你想,這麽大的事,別說是我,就是任何一個當事人,也要為林書記說句公道話呀!”

袁豆蔻從鼻孔中重重地“吭”了一聲,說:“我知道,你是寧願自己坐牢,也不忍心看著你的林書記、你的林師妹去吃‘八大兩’,你心疼她,她心疼你,你們兩個早就心有靈犀,心心相印,哪還有我這個義妹,我這個袁豆蔻呀。”說著,撲到**大哭起來。

翟五毛慌了,趕忙來到床邊,彎下腰,輕輕拍打著袁豆蔻那不停抽搐的身體,勸道:“妹,妹,我兩自小一起長大,哥是個什麽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哥不讓林書記去承擔責任,那純是從做人的起碼道德上考量,是從做人的良心上去考量,哥真沒有你想象的那樣壞。”

袁豆蔻突然翻身爬起,怒目圓睜,問道:“你還講道德?還講良心?”

翟五毛說:“妹,講道德,講良心,這是做人的起碼要求,哥怎會忘掉呢?”

聽到這裏,袁豆蔻把一雙厚實的手伸到翟五毛麵前,一字一句逼問道:“好哇,你不是很講道德嗎?你不是很講良心嗎?那就把你的‘道德’、你的‘良心’,拿出來給我看看。我袁豆蔻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隻要你真的把‘道德’‘良心’拿出來,我一定會原諒你,拿呀,拿呀!”那手在一寸一寸向翟五毛麵前逼來。

這“道德”“良心”能看得見、摸得著嗎?能拿得出來嗎?

翟五毛無言了,兩隻可憐的小眼睛在那威逼下不停地閃動,瘦小的身軀更是隨著那手掌的步步逼近而一退再退……

“拿呀,拿呀!”手掌逼迫得更是凶狠。

翟五毛眼看就要被逼到牆角了,就在這時,口袋中那物觸動了他那冰涼的手心。

他突然想起,驚喜道:“妹,別急,別急,哥還真能把‘道德’和‘良心’拿給你看哩。不信,哥拿給你看,哥拿給你看。”

說著,翟五毛將右手伸到褲口袋邊,可能是慌亂的原因,那手怎麽也摸不著袋口,就讓左手過來幫忙,這才一手拉著袋口,一手伸進去,掏呀掏呀,終於將那寶物掏出來,趁勢一抖,頓見兩團火焰地閃耀起來。

“妹,你看你看,這就是哥的‘道德’,這就是哥的‘良心’。”翟五毛不停地抖動那兩團“火焰”。

袁豆蔻不看則已,一看頓時瘋狂起來,一邊奪那兩條大紅褲衩,一邊吼道:“好呀,好呀,這就是你的‘道德’?這就是你的‘良心’?給我,給我,給我。”

翟五毛被義妹的突然行動嚇蒙了,一邊護住兩條大紅褲衩,一邊說:“妹,妹,哥知道這是你的一片心意,哥知道這是你的……”

袁豆蔻哪裏聽得進去,“啪啪”兩下,早將那大紅褲衩打落在地。

翟五毛急忙撿起,繼續說道:“妹,你知道嗎?當得知你又為我買來這兩條大紅褲衩時,哥是多麽感……”

“誰給你買的?誰給你買的?”袁豆蔻幾乎是瘋狂到了極點,她再次撲過來搶奪那兩條大紅褲衩。

翟五毛邊極力保護,邊說:“妹,哥知道你這是氣話,這是氣話。妹,你知道嗎?盡管那些天,哥被舊褲衩硌得痛苦,但想到你曾說過,我倆結婚那天一定要穿著嶄新的大紅衣裳時,我又忍著痛苦,把這兩條大紅褲衩留下來……”

袁豆蔻就想到林嵐那天在城裏買衣的事,更覺得這大紅褲衩已不再是兩條大紅褲衩,而是兩條正張著血盆大口要將她袁豆蔻一口吞噬下去的劇毒赤練蛇!

瘋狂的袁豆蔻反擊了,她左手緊緊揪住翟五毛衣領,右手指著翟五毛的鼻尖,吼罵道:“好哇,好哇,‘道德’?‘良心’?你這是不打自招啊!難怪自從你當了村主任,我的話,我老爸的話,你翟五毛根本就聽不進去,原來你心裏早就有人了,早就有你那林書記,你那林師妹了,這就是你的‘良心’嗎?這就是你的‘道德’嗎?啊?啊?說呀!說呀!”一邊就猛奪那兩條大紅褲衩。

翟五毛徹底蒙了,邊保護褲衩邊問:“妹,你這是什麽意思,你這是什麽意思?”

袁豆蔻再也聽不下去了,罵道:“紅褲衩是我親眼看見林嵐那婊子買的,你還拿到我這裏來表功,表功,你這個蠢貨!蠢貨!”

罵著,袁豆蔻趁機奪過大紅褲衩,拉開窗門,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往外一扔——就見那兩條大紅褲衩如兩隻紅蝴蝶,一前一後從窗口向樓下飛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