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六

陸由開始了第三首歌,徒千墨的電話響起來了,他微笑抱歉去衛生間接電話,那周先生等陸由唱完副歌部分便打了個響指叫他過來,他整個後背都貼在沙發上,交疊著雙腿,很閑適愜意的意思。陸由一過來,馬上有一個女歌手起來唱,唱的是很流行的一首半兒歌性質的女生歌。

陸由坐在周先生旁邊,屁股隻蹭了個沙發沿,他笑著替那位周先生倒酒,周先生笑道,“酒不用倒了,剝個橙子吧。”

那周先生才說了這一句話,就有人拍掌笑道,“好,纖指破新橙,雅致的很。”

周先生眉眼帶媚,隻是臉色倒不是很好看,陸由渾似沒聽到,隻專心做事,他剝的橙子很漂亮,一瓣一瓣的橙皮均勻的展開,像蓮葉一般,陸由伸手托著給那周先生遞過去,周先生笑道,“你先嚐一個。”

陸由將橙子也掰開了,掰成兩半,自己沒吃,又遞到周先生那邊,周先生伸手就攬住陸由肩膀,陸由身子一僵,那周先生已經將橙子掰了下來,有一點橙汁濺了出來,陸由順勢側身,拿了片紙巾給他,那周先生看著陸由,神色越發有趣了。

陸由不動聲色地坐遠了些,又不好太明顯,便起身替那周先生倒水,而後,提起那隻濾壓式衝茶壺逐一為客人們添水,再重新將茶壺添滿,提起茶壺的軸把玩。

徒千墨接了電話出來,看陸由坐得遠了些,已經知道是什麽事。他根本不願意將陸由一個人留在這裏,若不是李陌桑的電話,他壓根就不會接。隻是回來的時候,依然目中帶笑,陸由和徒千墨很默契,見老師來了,連忙站起身,徒千墨就勢坐在那位周先生旁邊,陸由挨著徒千墨坐了。

“橙子挺甜的。”周先生笑道。

徒千墨知道他意有所指,可也隻是裝傻,又說些圈內緋聞,大家也一起加入話題,緊接著往下的,基本不是開某個大明星玩笑,就是帶顏色的段子了。

後來,其他幾個人紛紛帶著周圍的小明星走了,整個包廂裏就剩了周先生和徒千墨師徒兩個人。

那周先生拍拍自己左邊空下來的位置,“過來坐這吧。”

陸由笑道,“好。”坐下的時候便問周先生,“您喜歡聽什麽歌啊。”

周先生道,“我喜歡聽程廷敬的歌。”

陸由和徒千墨都有些尷尬,但徒千墨是場麵上滾過來的人,當然不會讓人看出來,陸由看起來也沒什麽特別的神色,隻是道,“我聽過的不多,隻會《傷心天堂》,他說到這就起來點這一首,很用心地唱完了。

那周先生對徒千墨稱讚了陸由兩句,而後就道,“能和用鞭第一高手騎士坐在這裏,真是我的榮幸。”

周先生在s-m圈裏也小有名氣,當然,和徒千墨是沒得比了。據說一個小模特淩晨三點去醫院做手術將裏麵的茶包拿出來就是他的手筆。但是,像徒千墨這樣站在金字塔尖的S,通常是很看不起他們的,如果不是陸由,徒千墨根本不願意和這樣的人多說話。S-M和虐待是兩回事,遊戲中,作為S的那一方,一旦放棄了自己的責任,這不止是遊戲能否繼續的問題,更是調敎的災難,徒千墨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周先生看了一眼坐在一邊點歌的陸由,“雙龍會。”

陸由點了點頭,這是很多年前的一首老歌了,他不熟,但是KTV裏,還是沒問題的。

周先生看著陸由站在熒幕另一側,眼睛死死盯著他腰以下,而後,親自給徒千墨倒了一杯水,“徒總監,帶帶我?”

徒千墨臉青了。

那位周先生也是一驚,盡管KTV的光線晦暗,但他很明顯的看到,徒千墨是真的臉色發青。

周先生狠狠將連在臍橙臍尖的橙子拔下來,“徒總監是舍不得了。”

徒千墨口氣沒有任何周旋的餘地,“抱歉,我從來不帶人。”

周先生眼睛瞟著陸由,“是嗎?”

徒千墨沒有回答周先生的話,這是轉過頭來吼了陸由一句,“什麽亂七八糟的,你是越唱越回去了!”

這些天來,陸由還從來沒有被徒千墨如此嚴厲的嗬斥過,他一害怕,手中的話筒就掉在了地上,小孩嚇得連忙鞠躬,“老師對不起,對不起,我,我——”

周先生將那小半拉橙子推過去給徒千墨,“火氣這麽大,小孩都被你嚇著了,陸由,過來。”

陸由撿起了話筒,過來先是對周先生鞠躬道,“對不起,陸由唱得不好。”

周先生看著他鞠下九十度的躬,自己不發話就一直不肯起來,他緩緩提起酒瓶,微笑著替自己倒了一杯芝華士,淺淺啜了一口,才叫陸由道,“馬上就要合作,怎麽還拿我當外人。”說了這一句,就伸手將陸由拉過來,將自己喝過的酒杯遞到他唇邊,“我替你老師原諒你了。”

陸由伸手接了酒杯,笑得一片陽光燦爛,“謝謝周先生,老師,老師不許我喝酒的,我,我不敢惹他生氣。”

周先生臉色一沉,陸由卻像是沒有看出他表情變化,像隻小兔子一樣,輕輕碰了碰他,在周先生看他的時候,給他遞了個眼色,而後,將那酒杯塞進他手裏去,意思是,求他向徒千墨求個情,周先生將酒杯放在桌上,“有趣。”他說了這一句,卻是將陸由的下巴握住了,徒千墨狠狠一握拳,立刻就要站起來,那周先生卻是捏著陸由下巴像拽拔河的繩子一樣將陸由拽過來,陸由被他捏得生疼,隻好身子前傾好緩解些痛,周先生對上徒千墨,“你這個小徒弟有點意思,難怪你舍不得了。朋友妻,不可欺。”他說到這裏卻是放開了握住陸由的手,重新端起酒杯,對徒千墨道,“合作愉快。”

徒千墨緊緊攥著的手終於放開,他也倒了一杯酒,滿滿地一杯,深深地悶下去,“合作愉快。”

陸由很識相,立刻站到老師那邊去,那位周先生很誇張得打了個嗬欠,“明天,《晚照》開機儀式,小孩,好好演,明年Korl會不會繼續用你,就看你明天這一出了。”

“謝謝周先生,我會努力的。”陸由的回答聽起來很真誠。

徒千墨站起身,在茶幾上放下一張房卡,正是這間娛樂會所對麵的酒店,“明天小由就要拍戲,我不打擾了。”

那位周先生拿起房卡,“2122,徒總監,好誠意。”

陸由坐上徒千墨副座的時候,臉都嚇白了,“老師。”

徒千墨沒有發動車子,隻是死死盯著陸由的臉,“現在,知道害怕了!”

陸由不說話了,徒千墨也不說話,開車。

一路沉默,直到回家。

“早點睡。”徒千墨給了三個字。

“老師,上次,秋小少爺那件事,小由知錯了。”

徒千墨望著陸由,突然一把將他拉在懷裏,順手就是狠狠兩巴掌,“你現在知道了!”

陸由沒想到他下手這麽狠,這兩巴掌他真的覺得屁股都腫起來了,隻是,想到自己做那麽沒大腦的事,就算秋小少爺——人家是有錢有勢人家的公子,自己又是上趕著去的,如果真的發生什麽,哭都嫌自己矯情,陸由抱著徒千墨,“小由知錯了,小由不敢了,再不敢了。”

徒千墨聽他認錯,心中氣倒是平了幾分,可想到那件事,他還是心有餘悸,拉著陸由的胳膊,就將孩子拽到了沙發上,陸由眼睫毛顫巍巍的,“老師別氣,小由,小由自己脫。”

他說著就跪下,身子挺得直直的,解自己褲子的皮帶紐扣,徒千墨靠著沙發背坐著,也不看他。陸由將皮帶抽出來,想了想,終於還是放在了沙發一邊,站起來,就自己將褲子褪了,臉上燒紅燒紅的,卻是伸手按了按徒千墨腿麵,而後,乖乖伏了上來,“小由不該和老師慪,就算有困難,也不能出去做這種事,應該和老師說的。小由該打,老師打吧,隻是,別總悶在心裏。”

徒千墨原本生氣,看他這麽馴順的樣子,心裏倒是勾出另一重火,可揚手要打時,見陸由白皙的**上已有兩個重疊著的巴掌印子,徒千墨倒有些舍不得了,最終還是揚起巴掌來狠狠蓋了一下,原想給個教訓就算的,可這一巴掌下去,像是把脾氣也引爆了,揮起手來又是連著好幾下,劈劈啪啪地,聲音脆響。

陸由知道是自己做錯,如今又是主動請罰,更是連吭也不敢吭一聲,就自己攥著沙發墊子,終於,徒千墨停了手,“要不是你明天還有工作,我——”

徒千墨手重,沙發雖然不算窄,但到底比不得床,陸由被打得躥了下去些,如今,他又自己向上伏了伏,挺翹的屁股就擱在徒千墨手底下,那樣飽滿圓潤的形狀,倒像是不打兩下就對不起自己似的,可徒千墨究竟是覺得,管教弟子和取樂是兩回事,他斂了心神,叫陸由自己提上褲子。

陸由本以為老師打了自己一定會親自將自己抱在懷裏憐惜一通的,可如今竟是沒有,雖然有些失望,到底自己站起來,將褲子提好了,收拾地整整齊齊,在徒千墨對麵立著規矩,徒千墨看他道,“這件事,原本也有我的過錯,本來揭過了,就不該再罰你——”

陸由沒等徒千墨說完就在他腳邊跪了下來,兩隻手並得齊齊的攥著徒千墨褲腳,“小由當時不懂事,糊塗了,老師答應我,以後小由做錯什麽,您盡管責罰,可是,別再——”陸由抬起頭,“別再將心事壓起來,小由知道,您因為秋小少爺的事,一直都不痛快,這件事,是我不對,老師就是打死我,小由也不敢怨。”

徒千墨心中有團火,可陸由卻像是鑽到他內髒裏吹了口氣,將那團小火吹得東倒西歪,總是不熄滅,卻燙得他像是撓癢癢,徒千墨也不知是該狠狠責罰這個大膽的孩子還是為了他心疼自己的心思憐惜他一番,因此隻是麵無表情道,“你要是沒有《晚照》,就衝這個罪名,我就讓你天天帶著規矩牌子跪黃豆——就算是這樣,也不算罰你!”他說到這又來了氣,抬起腳就踹,可終究不敢踹疼了陸由“這種錯也是能犯的嗎?你知道秋家的小少爺是什麽人,他真要做什麽,你得罪的起?”

陸由咬了下嘴唇,“老師要是這件事的氣還沒有平,您要我帶規矩牌子,我帶就是,直帶到您消氣那天,隻是,我隻願意讓老師罰——”陸由話說到這裏,卻突然住了口,這又算是什麽呢,這還像是和老師說話嗎?

徒千墨聽他如此說,竟像是有些癡了。周先生的話還在耳邊,朋友妻,不可欺,難道——

陸由低頭斂著眉眼跪著,也不說了,過了好久,卻聽得徒千墨道,“就算鋪了地毯,地上還是潮氣重,還不起來,等著我扶你呢?”

“謝謝老師。”陸由剛說了出格的話,如今,什麽也不好多說。

徒千墨正了正神色,“明天就要進組了,今天還特地引出這些討打的話來惹我生氣。”

“我怕再也沒機會說了。”陸由聲音小小的。

徒千墨如今隻怕真是聽不得這小徒弟的話,陸由一句撒嬌,就能讓他心都酥了,他將這小家夥重新拉過來攏在懷裏,“害怕了?”

陸由原本情緒就不對,如今徒千墨問他,更像是受了驚的孩子一樣,一下子就縮在了徒千墨懷裏,他最喜歡的,就是被徒千墨抱在腿上去抓老師的衣服領子,這樣,他抬起頭,老師低下頭,兩個人之間的氣息,突然就會特別近,陸由聲音很低,那些暖暖的氣息融融地吹到徒千墨脖子裏去,“小由進了劇組,就不能每天和老師在一起了。”

徒千墨順著他頭發,“我常去看你。”

“再常去,就算每天都去,也和現在這樣,不一樣了。”陸由的聲音很是傷感。

徒千墨為他奔忙了這麽久,雖也舍不得,可原想著進了《晚照》就放心的,如今他陸由這麽說,倒真是覺得小由可憐,這才剛入門幾天,自己就不在他身邊了,“我卡狄還有別的事,雖然,現在是你的經紀人,但畢竟不能每時每刻都陪著,你放心,老師已經安排了可靠的助理——”

陸由聽到這裏突然就不高興了,一下子把頭擰了過去。

徒千墨知道他誤會了,伸手繞過他耳朵將他腦袋拉過來按在自己鎖骨上,“怎麽脾氣越來越大,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有自己人照應你,我也放些心。”

陸由聽老師解釋,這才緩下神來,專心靠著他,徒千墨道,“今天,我打了你,有些翻舊賬的意思。”

陸由笑了,輕輕搖頭,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今天您打我,我一點也不介意,而且,還有一點高興。

徒千墨當然也知道的,他輕輕吻了吻陸由耳朵,卻是道,“你去,請家法過來,我再罰一記,好叫你工作的時候上心。”

“知道了。”陸由口中答應了,他原想求徒千墨能不能免了,可想起上次和他抱怨南寄賢的事,他知道,老師再疼他,規矩上是不許錯的,便也乖乖請了家法過來,回來的時候,就很恭敬地高捧過頭頂,“小由請老師賜罰。”

“嗯。”徒千墨接了藤條,“跪好吧。”

原來不是抱在腿上,陸由心裏有些不舒服,但規矩沒什麽可質疑的,便一個人在地上趴好了,徒千墨站起身來,嗖地一聲,藤條一響,抽了狠狠一記,口中教訓道,“明天就要出門,心裏記著,這家法打在身上是怎麽疼的,不知道如何待人做事的時候,想想屁股上的鞭子。”

“是,陸由知道了。”陸由規矩答了。

徒千墨看他,“帶了墊子壁角跪著去。”

“是。”陸由聽到打過還沒完,可也不敢強,褲子都不敢提,也不敢用手遮擋,抱著個沙發墊子,紅著臉一路走到牆角麵壁跪下。房裏也沒有風,可不知為什麽,赤躶的臀上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陸由心中幾分含怨,可到底不敢多想什麽,乖乖跪了。

徒千墨隨手抽了本雜誌,坐在沙發上看書,陸由原想著老師肯定還會和自己說些話,但跪足了家法的半個小時也沒有。

時間到的時候,徒千墨隨口吩咐叫他起來,陸由先過來謝了打,才敢在一邊端端正正站。

徒千墨對他,到底不像對趙濮陽,若是趙濮陽,如今,挨了打也自省過,就可以逗著玩了,可對陸由,他總很難生這個心,現在要他再去握陸由得手和這小家夥噓寒問暖,徒千墨有些覺得做不出來,他揮揮手,“東西是早都備好的,《計劃》你也提前做好了,去休息吧。”

“是。”陸由口中答應著,卻站在那裏沒走。

隔了有一分鍾,徒千墨是確定他沒走,才抬頭問道,“還有事?”

陸由輕聲道,“明天就要離開家了,您——”

徒千墨站起身,將書隨手放在一邊,“算了,今晚,我守著你睡。”

作者有話要說:爭取明天中午補完,大家久等了!

實在對不起大家,中午本來可以更的,但是被一些事耽擱了,對不起你們的等待,這兩天,我實在是,實在是

太對不起你們了

那個雙龍會,是周先生暗示的意思了,他後麵也說了,希望小徒能帶他

這個,更不純潔的意思,我就不往下說了

至於說,朋友妻,不可欺,就是因為,小徒對陸由的反應,在明眼人眼裏,已經隱藏不住了

隻是,他和陸由兩個人,彼此還寧願用師徒欺騙自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