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容坐在自行車後架上,問盛秋:“你以後要是調走了,我就很難見到你了吧?”
“八字沒一撇的事情,擔心什麽呢。”盛秋蹬著自行車,也擋住了前麵的風。天一黑,空氣涼下來,風就冷颼颼的了,以容在盛秋背後,吹不著。
“那你以後不要接送我了,我自己走路,你可以節約點時間溫書備考。”以容說。
“這能耽誤多少時間?”盛秋說,“夏天天黑晚,還好,冬天天黑早,你一個人走路要半個多小時,我不放心。”
“可我也不能總是讓你接送,都成寄生蟲了。”以容說,“爸爸都說我長大了,要自己麵對了。”
“誰說你長大了,還不到16。”盛秋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那是沒辦法,難道你過著好日子,還想找苦吃啊?!”
嗬嗬,以容笑起來。風吹起了她的頭發,也送過來隱約的聲音“以容……”
“誰在叫我?”以容拍拍盛秋的背,示意他停車。
“沒有。”盛秋加快了蹬車的速度。
不對,真是有人在叫。以容用力拍盛秋:“停下來等會兒。”
盛秋反而更加快速地蹬起來,而此時,聲音也越發地近了:“以容——”
身後遠遠地一輛自行車跟上來,定睛一看是楊勇。
“快停下,快停下!”以容抓著盛秋的胳膊搖晃,自行車也跟著搖晃起來,終於停下了。
“到底追上了!趕著你出門的時間,隻看見一個背影……”楊勇也蹬得上氣不接下氣,喘半天才緩過來:“盛主任,你帶個人還能蹬這麽快,真是威猛。”
“什麽事啊?”以容問。
“你爸回來了?”楊勇興衝衝地問。
以容點頭。
“那就是沒事了吧。”楊勇把著車頭,兩腳叉在地上。
“能有什麽事啊?”以容反問一句。
“我以為……”楊勇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嗬嗬一笑,不說話了。
“哎呀,沒什麽事我要回學校了,你也趕緊回去上補習課。”以容說著,跨上了車架。
楊勇已經走了,盛秋卻沒有蹬車,隻在原地站著。
“不走了麽?”以容奇怪地問。
盛秋下了車,以容也隻得下來,看著盛秋把車架好,滿臉肅色地站在自己麵前。
以容從來沒見過盛秋這麽嚴肅的樣子,工作上再重要的事,他也不過是神色發緊,也絕不會這樣,好像每個汗毛孔都閉合了,整張臉成了一塊不鏽鋼。這表情,天大的事呢。她忍不住想笑:“盛秋哥,你怎麽了?”
“以容,我告訴你,以後都不要理楊勇家任何一個人。”盛秋一開口,以容就知道事情不小。
“你爸爸這次去省委黨校學習培訓,是組織上刻意安排的,他上午才走,下午調查組就進駐了,整整十天,對九大問題進行查處,今天上午調查組的初步結論是,基本都是誣告,但是因為有些問題,各個單位都不同程度地存在,不被人檢舉沒事,被檢舉了多少涉及到違規,組織上不可能不處理,所以可能把你爸爸調離現在職位。這已經是最輕的處理了。”盛秋說,“現在基本都清楚了,寫檢舉信的人,就是楊勇的爸爸楊立軍。”
“局裏一直在行署辦公,沒有獨立出來,福利也是行署統籌,所有幹部都要在行署排隊打分,年輕幹部根本輪不上分房,你爸爸為了給局裏買地建院子起房子,就在黨組會上提議提留部分招工費用,籌資三百萬買地蓋樓,其他很多單位,包括財政局都是這麽幹的,但是人家那裏沒人告狀,我們局裏就有人告了,並且一起羅列了你爸爸九條罪狀,包括以權謀私、索拿卡要、貪汙受賄等等,條條都是要置你爸爸於死地。調查組查了全部文件和會議記錄,找了局裏每個幹部談話,還走訪了很多業務對口單位,所有的調查清楚後,隻有提留招工費用這一塊涉嫌違規,最後全部資金被收繳財政,局裏地也買不成了,所有人的福利都受到了影響,指望單位分房子的幹部們很有看法,就通過各種關係去打探,告狀的到底是誰。世上哪裏有不透風的牆,最後終於把人給揪了出來,就是楊立軍。”
以容驚呆了。
局裏一直房子緊張,行署是個大院,很多單位,分房都要排隊,按工齡、職級等打分。父親當副局長之前,他們還借住部隊在市裏的分院,直到父親提拔為副局長,行署才給了筒子樓裏的兩間房,用水要到一樓去提,公用廁所300米遠,每天早上去倒馬桶是以容的活計。老局長因為給幹部要房子,跟行署行政科鬧得很不愉快,就發誓說要局裏自己起一棟樓,解決幹部房子問題。行政科要麽說院子裏沒地了,要麽壓縮房子麵積,要麽提出讓出幾套房子給行署統一供用,後來協調工作鬧到了行署專員那裏,幾經周折,局裏的房子終於在澡堂和食堂邊上建了起來。盡管這個位置是行署大院裏最差的地位,要忍受大鍋爐成天的轟鳴聲和排渣時候吹進來滿屋子粉塵,但大夥還是很高興。房子隻有兩個單元,六層樓,24套房。老局長沒有要房子,還住在地委大院的舊房子裏,副局長們的分數都排在前頭,父親主動選了最西頭的三樓。那時候的樟樹隻有一層樓高,從二樓開始,過了中午日頭就罩著西麵的整個陽台,光禿禿地曬,後來,父親把陽台改建成了書房。就這樣,以容家終於住上了有廚房和獨立衛生間的套間,雖然也不過兩室一廳,這就讓一家人很滿足了。
給幹部分房不但一直是老局長的心病,也被父親忠實地繼承了下來。父親頭上的白發,大約三分之二都是為了房子,每當局裏分來了年輕幹部,他就高興,高興之後就是發愁,房子怎麽辦……在盛秋之前的那位秘書就是因為感覺分房無望,調去了礦務局。南陽有色資源礦藏豐富,礦務局是個很福利很好的單位,雖然經常要下到礦場去檢查工作辛苦奔波,但房子沒有問題,隻要結婚一定給房,單身也配備宿舍,一人一間,陽台就是走廊,每層都有廁所和洗澡間,比老式筒子樓條件都好。大學生執意要走,怎麽都留不住,讓父親深受刺激。父親的心病從那時起就日漸重了,到了盛秋調進來,一晃4年多,也一直沒要到房子。父親總是覺得對不起局裏的幹部,連帶著盛秋一直不談對象,父親也認為所有原因都是沒有房子。
要說為了房子父親費盡心思,最後出此所謂的下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但是要說父親以權謀私,那可絕對是無中生有。
父親不可能以權謀私,他沒有什麽私。他雖然掌管著全市的招工大權,但方家除了他兩個同母異父的弟弟考上大學後分配到外地工作,其他所有的親戚都是老家農村務農,父親的“私”也實在不知道能謀到哪裏去。
他也不會索拿卡要。記得有一次,一個伯伯到家裏來,拎了些水果,以容不明所以,就接了,結果父親回來大發雷霆,從此規定爸媽不在家不能隨便開門。還有一次,一個老農民到家裏來找父親,說孩子農轉非招工的事情,事情曲折,那人絮絮叨叨說了許久,父親一直認真地聽著,到了午飯時間,那人要走,父親留他吃飯,那人老實,不肯上桌,父親就陪他一起蹲在地上把飯吃完。後來那人又來了一次,說感謝方局長,孩子的事情解決了,送了一些幹筍和糍粑給父親,說是自己做的,父親就送了他一床毛毯說正好孩子去上班宿舍用得著,還往他口袋裏塞了50元錢,那人一邊哭一邊要下跪……每次去縣裏檢查工作,父親都買很多土特產回來,連司機都說父親買東西從來不還價,農民說多少就多少,後來媽媽說,他隻要遇上趕集,就會多買,因為他覺得農民掙錢太不容易。父親是苦孩子出身,對於農民和工人,他有著很樸素的感情。
至於貪汙受賄更加不可能,在以容十歲之前,家裏的日子是過得很拮據的,就是現在,也算不上寬裕。原因就是父親要贍養鄉下的爺爺奶奶和母親、繼父,還要承擔兩個弟弟讀大學的生活費,所以即便那時候在部隊工資高,方家也過得緊緊巴巴。以容記得,別人家都有雙杠洗衣機了,他們家還是手洗衣服,一直到別人家裏彩色電視機都有了,他們家才買下了第一台全自動洗衣機,而且買了洗衣機就沒錢買電視機了……後來兩個叔叔先後參加工作,父親的爺爺奶奶相繼去世,家裏經濟負擔才輕些,終於買下了這個容聲電冰箱,因為金貴,媽媽用得非常愛惜。彩色電視機反而是最後買的電器,因為爸爸說,以容要學習,也不需要看電視。而她小時候最愛看的動畫片《花仙子》,全是在楊勇家裏看完的,每天晚飯時候端著飯碗去趕六點半的檔口。
這些罪狀真是太冤枉父親了!
眼淚嘩嘩地流下來。她終於明白了,楊勇一直想跟她說的話,她也明白了,周阿姨為什麽會有那樣的尷尬。
“以後不要理睬楊勇家任何一個人,能做到嗎?”盛秋的聲音裏飽含著憤恨。
“能!”以容重重地點頭,抹去眼淚。
盛秋推過自行車,輕聲說:“你爸爸無依無靠,白手起家,走到今天這個職位完全是靠自己,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他每一步都走得那麽小心,結果還是要被這種小人禍害。”
“現在事情都過去了,組織上一定會給他一個公正的結論。”盛秋說著,跨上自行車:“走吧,我們去學校!”
周一、周二、周三葉欽都沒到407來,沒有新的工作任務,以容隻能是幹坐三天,除了沒事翻翻校刊,真的很無聊。好幾次,她走到406去,海燕都在忙活,李主席交辦的工作似乎不少,她也不好打擾。
好不容易第四天下午,葉欽出現了,以容立刻跳腳起來:“葉主席!”頗有些迫不及待的味道。
他平靜地看著她,隻見她扭捏了一下,小心地問:“你今天晚飯後有沒有空?”
“有事嗎?”他問。
“那個……”她吞吞吐吐地說,“上次,你不是答應,教我騎車……”
說好是上周末,結果她回家了,怪不得別人,要重新約呢,就要看別人有沒有時間了。
哦,他眉毛一揚,有時間啊,晚飯後操場見。
說完竟是要走。
“葉主席!”以容叫住他,“你不在這裏?”
“我要上課啊。”他回頭過來。
“誒,”她再次叫住他,“你總要派點活給我啊……”
他轉過身,有些為難的神情,想了想,忽然說:“把我給你的那些信重新再看一遍。”
門已經關上了,他走出去,又回來,透過四方的透明玻璃,望向辦公室裏,她仍舊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一副夢遊般的神情,他忽然憋不住笑了,頭也不回地走遠。
下午學校食堂裏。
“旦旦,你有幾天沒有看到葉主席了吧?”以容不動聲色地問。
“是啊,”旦旦把滿滿一勺飯塞進嘴裏,左顧右盼一番,含糊不清地說,“這幾天吃飯也沒見他值守呢。”
“喲,我看你這幾天沒有天天提他,以為你忘記他了,弄了半天,還惦記著呢。”以容吃吃地笑起來:“等會有機會讓你跟他親密接觸,你願不願意去?”
旦旦一下瞪大了眼睛,飯還含在嘴巴裏顧不上咀嚼,忙不迭地點頭。
“我請他教我學騎車。”以容說,“你跟我一塊去吧。”
“學騎車?”旦旦怪物一樣地打量著她:“你拿什麽學啊?你有車嗎?”
以容頓時張口結舌。她一直以為萬事俱備,但旦旦提出的問題才是關鍵,我有車嗎?
好在捧著飯盆,旦旦這才沒笑得人仰馬翻,但還是把嘴裏的飯噴了一地:“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笨到你這個樣子也是足夠新鮮了……”
她默然地站在那裏,有些發懵,然後說:“沒車,又怎麽樣,反正他答應我了。”
“行了,他說不定就是逗你的,隨口答應,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是,什麽都答應好好好,到了要辦事的時候,就沒下文了……這叫圓滑。”旦旦說完,繼續吃飯。
“葉主席不會的。”以容說。
“他不圓滑他能當上學生會幹部?”旦旦湊近了,小聲地說,“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有個在本地當局長的爸爸?!”
以容默然片刻,說:“反正吃完飯我就去操場,隨便你去不去。”
“我不去。”旦旦說,“等不到他,你就早點回來,別傻愣愣地戳操場上死等,指著我散了晚訓去撿你。”
他們今天的晚訓在燈光球場,軍歌大賽。
以容本是有點小心思,雖然葉欽肯教她騎車,但男女單獨在一起也容易讓人說閑話,她打算喊了旦旦一塊去,既可以避嫌,又能方便旦旦跟葉欽走近,兩全其美。誰知被旦旦一瓢冷水潑下來,她也開始搖擺,自己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車的問題,葉欽會是隨口一答嗎?也許等她走到操場,隻有寡人兩個,沒有車,自然也就學不成了。
暮色漸起,操場已經近了,那頭依稀一個的白色身影。路燈忽地亮了,葉欽赫然斜坐在一輛自行車上。旁邊,海燕站著,他們正在說話。
他帶著車來了耶……
以容興奮地一路小跑過去,“嗨”一聲跳到他們麵前。
海燕愛憐地摸摸她的腦袋:“頭發還沒幹就來了,性急呢。”
“吃飯前洗的頭,差不多快幹了。”以容晃晃腦袋,軟軟細細的頭發散開,瀑布一般地垂下來。
“學騎車要紮起來。”海燕指指以容的口袋,“帶皮筋沒有?”
以容掏了個遍,沒有。冷不丁葉欽遞過來一塊手帕:“這個可以嗎?”
海燕接過來,麻利地給以容綁好頭發,順勢在她屁股上一拍:“你媽沒說過,騎車不能披頭發?!萬一給攪到輪子裏去怎麽辦?”
海燕從小勞作,手重,這一下可拍得生疼,以容摸著屁股,委屈地說:“我媽又不知道我會來學騎車。”
瞧她一臉委屈,說出來這話多小孩子氣,居然當真了。海燕吃吃地笑著,讓開了。葉欽抓著車把手,開始手把手地教以容。
燈光球場那邊傳來此起彼伏的唱歌聲,海燕想過去看看,因為答應了葉欽作陪,又不能把他們倆留在操場上,隻得耐著性子站在旁邊看。都過去了一個小時了,這傻妞還沒學會溜車。看著以容沒辦法平衡的樣子,她忍不住叫起來:“車子往右偏一點,人站直啊……”
晃了幾晃,以容又掉了下來。
“這樣吧,我們先學會騎,有了感覺,也就能溜了。”葉欽提議。以容一聽就急了:“我上回就是直接騎才摔著的。”
“不會摔著你。”葉欽說著,岔開雙腿坐到後架上,兩手抓住車把,將車穩當當地立住了,然後以容也抓住車把,坐上車凳,把踏板調上來,往下一踩,車就朝前走,當然是搖搖晃晃,但他腿長,叉在兩邊就像支架,不管車子往哪個方向倒,總能被他撐住,以容就是掉下來,但也摔不著,因為他還有兩隻手可以扶住她。
這下效果明顯多了,不多時,她就能踩一杆子了,就是在踏板調高直接踩下去到底的有限距離裏,車身能保持住平衡,可若換了另一條腿使勁,重心一調整又不行了……
遠處歌聲停止了。海燕說:“差不多了吧,他們要結束了。”
“今天就到這裏吧。”葉欽說,“有時間再約。”
“那就明天吧。”以容飛快地接話。
他點點頭,好。海燕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看看以容。以容從頭上解下手帕,遞過去:“謝謝了。”他笑了一下。
回宿舍的路上,隱約聽見燈光球場那邊的嘈雜聲,海燕說:“等會兒同學要是問你今晚上幹嘛去了,你別說跟葉主席在一起,就說跟我在一起。”
嗯,以容點頭。
海燕忽然停住腳步,路燈下她的臉處在陰暗裏,有些肅色:“要不,我教你騎車,別叫葉主席了。”以容有些吃驚,剛要回答,海燕又轉過頭去,自言自語道,“不行的,他也不會答應。”她抬起手腕看看表:“現在十點,今天不到十二點,他是沒有覺睡了。”
“誰呀,你說什麽呀?”以容被她沒頭沒腦的東一句西一句攪得一腦袋漿糊。
“你不需要明白,”海燕笑了笑,借著身高的優勢,又在她頭上一頓亂攪,把她柔順的頭發弄得亂七八糟,“傻人有傻福,你媽媽說的。”
諷刺我呢!以容繞到她身後,也跳起來去撓她的頭頂:“長得高就神氣了哈!我也撓撓你!”
她偏頭躲開,故意有所指:“長得高當然有優勢,至少不會摔著你。”
以容放下手,正好擱在海燕雙肩上,便說:“是啊,以前楊勇教我的時候,我把不穩車頭,他也把不穩,我們倆總是一起摔。”借助身體的重量,抓住海燕的肩膀重重地往右邊一壓,“就是這樣,不是他帶著我,就是我帶著他,啪啦全摔地上!”
海燕笑起來,問:“楊勇多高?”
“他說,入學體檢的時候量著一米七,”以容說,“初中時候在我們班,他算高的了。”
“葉主席一米八四。”海燕拉了楊勇做對比,“比他高十四厘米。”
以容忽然意識到,她不應該提楊勇,現在已不是從前,他們要劃清界限才是。
“怎麽不做聲了?”海燕扭頭看她,“說葉主席比楊勇高,你不高興了?”
以容搖頭。
海燕竟然揪住話頭不放:“十四厘米是一段不可逾越的高度。”
這話說得,那麽絕對,似乎還帶著一些敵意……以容想起了旦旦,不禁笑道:“是,葉主席好,葉主席什麽都好,高度也好,人也好……”
海燕再次停住腳步:“你難道不覺得葉主席好?他剛才還教你騎車了呢!你知不知道,為了教你騎車,他……”她忽然止住了話頭,不說了,馬上改口:“你總得有所表示,謝謝他吧。”
“那當然了,我買點水果啊,糖啊……”以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海燕堵住了:“葉主席是女孩子嗎?要說買糖,那隻有他買糖給你吃,你買的糖,最後還是你吃……”
哦,不幸又被她言中了,以容不好意思地問:“那你說,怎麽謝他呢?”
海燕想了想,說:“我知道他每個周末都會去中藥園收拾草藥,這樣吧,你這個周末不要回家了,我帶你去幫他做事。”
嗯,以容答應得很痛快。看到她這麽配合,海燕開心了,忍不住又伸手去撓她的頭發,依舊是數落;“那手帕都給你紮頭上了,還給他幹什麽呀。”
“那是他的手帕,不還給他?”海燕的想法在以容看來就是奇怪。
“用都用了,就留下唄。”海燕這話說得有些陰陽怪氣。
“那不行,要麽當時就還給他,要麽洗幹淨了再還給他。”以容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這是我媽媽說的。”
這都哪跟哪呀,還又是她媽媽說的,海燕聽了這回答,不知道是應該好笑還是生氣,冷不丁又朝她屁股上使勁拍一下:“你媽說我打你就不疼,你自己說疼不疼?”
“我媽才不會說這樣的話呢……”以容撒開腳丫子,逃也似的跑了。
海燕站在路燈下,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自語道,“真是個傻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