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以容還沒有睡意,她知道上鋪的“兄弟”也沒睡著,哢哢的細微的響聲,旦旦一定又是躺著在吃零食。

以容坐起來,拍拍上鋪床沿,哢哢聲停下,蚊帳一動,旦旦翻身下來,直接滑進了以容的被子。

“你漱了口還吃零食,會長蟲牙的。”以容小聲說。

“我失戀了,不吃心裏難受。”旦旦說著,又一把什麽塞進嘴裏。

“失什麽戀?”以容莫名其妙。

“還沒有投入地愛一次就受到了傷害……”旦旦悶聲道,“我死不瞑目啊。”

以容頓時明白過來,差點沒笑出聲,勸慰她:“化悲憤為力量者成為偉人,化悲憤為食量者隻能成為胖子。你要是再這麽吃下去,會遭受無數次的還沒有投入愛一次就受到了傷害……”

“東西買了不就是吃的?!”旦旦的想法總是前一個跟後一個沒有內在必然聯係,東一下西一下,有時候毫無邏輯可言,但這也正是她可愛的地方。

“可你吃的既不是時候,也不是地方,”以容分析著不由分說竄進鼻子裏的香味,抱怨道,“你吃的蝦片吧,碎渣子會灑落我一床。”

“是時候,失戀了就是抱著零食吃,電視上都是這麽演的,至於地方,我都失戀了,你作為好朋友,都不能容忍我弄髒你的床?”旦旦憤憤道,“太不仗義了,你看我,那麽痛苦難受的時候,還替你表演節目。”

說到晚上的演出,以容眼睛一亮:“旦旦,你那套詠春拳,打得真好!”

“小意思!”旦旦有些得意,“我還會好些拳法呢,”一說又軟了語氣,“不過都是花拳繡腿,隻是好看,來不得真的。”

“哎,”她一把抱住以容的胳膊,“早知道你會跳舞,還跳得那麽好,我也不用自告奮勇出來救你了,你小子不地道,跟我玩真人不露相。”

“滿世界的人都看見葉欽給你吹口琴伴奏了……哇!那叫什麽,那成語……琴瑟和鳴?”旦旦的語氣裏充滿了豔羨,“我怎麽就不會跳舞啊,太虧了!”

“你完了,”她長歎一聲,“方以容,從此你成了全校女生的眼中釘肉中刺了,以後自求多福吧。”

“不至於吧?”以容當然懂她為何如此警攝自己,嘴巴雖然硬氣,心裏不由得也忐忑起來。

“那麽多人喜歡他呢,”旦旦感歎道,“當時你跳著舞,大家也都看著,忽然聽見音樂響起,然後你的舞蹈就變得有意思起來,不隻是我,所有人都看見了,葉欽給你吹口琴伴奏,他吹得那麽好,你跳得那麽好,簡直就是排練過的……肯定有很多人嫉妒你……”

她瞪著蚊帳頂,聲音輕巧緩慢,像春分時候的毛毛雨小心地飄散開,複落下來:“其實我壓根沒怎麽看你跳舞,我隻是看著他……他吹口琴的樣子好投入,好像全世界都不存在了似的,我就想,怎麽會有這樣一個男孩子,能這樣吹口琴,能吹得這麽傾國傾城……不隻是吹口琴,他還有那麽多的好,完美……”

傾國傾城?以容噗嗤一聲笑出來,猛地想起熄燈了,聲響不能太大,會吵著宿舍裏其他同學,趕緊把嘴捂上,另一隻手同時伸過去蓋住了旦旦的嘴巴。

“嗯……”旦旦甩了甩腦袋,會意地壓低了聲音,用近乎耳語的悄聲說,“我也知道很多女生喜歡他,他未必看得上我,但我還是喜歡他。喜歡這個事情,一旦攤上了,就回不了頭。你幫我追他吧,我想要他做我男朋友……有一天,他也會為我吹口琴,隻吹給我一個人聽……”旦旦的話語隨著幻想飄**起伏,她絮絮叨叨自顧自地說著,迷迷糊糊地掉進了自己勾勒的美麗夢鄉。

以容側過身子,輕輕抱住旦旦的胳膊,閉上眼睛。口琴的聲音忽然響起來,縈繞在耳邊,她下意識地一回頭,隻看見窗口投射下來的月光,皎潔如雪,再一凝神,口琴聲消失了。一瞬間,她竟然想起了葉欽,想起了他吹口琴的樣子,雖然當時看得不那麽真切,現在回憶起來也是側影模糊,可是他捧著口琴的手卻是那麽清晰,修長的手指靈巧地跳動著,在她的腦海裏再次吹奏出《春江花月夜》的曲調,她在悠揚舒緩的曲調中沉沉睡去。

次日上午的軍訓以容沒能參加,因為班主任廖老師趕在早餐前就把她從宿舍叫出去,通知她八點之前去教學樓406辦公室報到,那是學生會所在地。到了之後,見到了昨夜作過自我介紹的學生會陳主席,填完表格,要她去407房間等候,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安排她的工作。

房間不大,隻有兩張辦公桌,對著擺放,旁邊是兩個立櫃,裏麵全是滿當當的資料盒和書,還有一些文件。陳主席帶她進來之後就離開了,以容乖乖地坐在木沙發上,望著虛掩的門。這本是教室中間的老師辦公室,門上也跟教室一樣,有塊四方形的玻璃,能看見外麵。以容看見一張臉在玻璃外晃了晃,以為老師來了,趕緊站起身。

門開了,伸進來的是個女孩圓圓的腦袋,想來是留著齊耳短發修飾臉型,偏生劉海也是厚厚的在額頭上整齊一刀切,卻不知這樣越發顯得臉圓了,看上去真有點像個氣球。

看到以容,女孩眨巴眨巴眼睛,隨即躡手躡腳地蹭了進來,悄聲問:“老師還沒來呀?”以容搖搖頭,女孩嘻嘻一笑,兩隻小虎牙分別從左右嘴角露出來,加上她黑黑的粗粗壯壯的樣子,瞬間讓人想起《駱駝祥子》裏的虎妞。

“你也是跟我一起來幫忙的吧?”沒有老師在,女生反客為主,講話也大大咧咧,“我是檢驗29班的,你哪個班的?”

“醫士40班的。”以容小聲回答。

“看樣子就抽了我們倆人。”女生利索地坐下:“我叫王海燕,你叫啥?”

“方以容。”以容笑笑,輕輕地坐下,屁股隻挨著沙發邊,腰肢挺得筆直,腿也斜並在一起。

王海燕將她從頭到腳一打量,便說:“你可真斯文……”過了一會,像想起了什麽,冷不丁問道,“你是昨天晚上那個跳舞的女孩?”

以容遲疑著,慢慢地低下頭去。

“我就說嘛,怎麽看著有點眼熟,”王海燕頓時熱乎起來,“你昨天晚上那舞跳得……我們班好多男生都說,要去跟你交朋友呢。”她盯著以容的臉,細細地看著,抑製不住地說,“昨天戴著軍帽,都沒怎麽看清楚臉,今天再看,真是乖……”

乖?這是啥意思,以容一頭霧水。

嘻嘻,王海燕似乎看透了以容的心思,解釋道:“那是我們老家的土話,就是好看、討人喜歡的意思。”她歪著腦袋,嘖嘖一陣,突然恍然大叫一聲,“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好像一個香港電影明星……”她豎著食指點了半天,終於從腦海裏挖出個名字來,“溫碧霞!”

溫碧霞?哦,以容想起來了,這陣子正在播放香港電視連續劇《火鳳凰》,溫碧霞飾演裏麵的女主角歐陽海潮,跟溫兆倫演對手戲。此刻聽著王海燕這麽說,不禁又是開心又是害羞,我有那麽漂亮麽?

王海燕還在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看,小虎牙呲在嘴唇兩邊,話語也親昵起來:“我要是個男生,也會喜歡你……”

以容聽到這話,臉頓時紅了,正局促間,門開了,一個身影走進來。王海燕反應快,一把拉起以容,同時大聲喊道:“老師好!”

“我不是老師。”那人慢悠悠的聲調,怎麽這麽耳熟。

以容抬頭一看,葉欽?她頓了頓,輕聲道:“葉副主席好。”

王海燕嗬嗬一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便又說:“你就是傳說中的葉主席?”

“昨晚不是見過了?”葉欽說著,走近辦公桌。

王海燕一下站了過去:“報告葉主席,昨天你們介紹的那會兒我被學生處何主任叫去查看女生新宿舍了,等我歸隊的時候,節目都過了好多了,我去的時候隻聽到你吹口琴,同學說那個吹口琴的是葉主席……隻是我眼睛有點近視,也沒看清楚你長什麽樣……”

葉欽點點頭,似乎並不想寒暄,直奔主題而去:“你查看的情況如何?新宿舍都弄好了麽?能不能軍訓後如期搬遷?”

“可以的。修理工都撤場了,宿舍裏頭還有些基建垃圾需要清理,清場後,宿舍分配到各班,安排寢室長帶同學搞衛生,最後再統一檢查。”王海燕報告工作簡單明了,聽上去倒是個能幹的姑娘。

“哦,那就好,你先把宿舍分配方案做出來,給我看看。”葉欽說,“新生資料都在隔壁408李寒嵐副主席那裏,你去找他,他會教你怎麽歸類整理的。”

王海燕走了,這下要單獨麵對葉欽了,不知怎的,盡管倆人之間並不陌生,但以容還是有些局促。她多想跟王海燕在一個辦公室裏做事啊,這麽想著,腦袋輕輕擺動,瞥了一眼王海燕的背影,再回頭來,正趕上葉欽端坐桌前望著她。她趕緊半低下頭,不敢亂動了。

“你坐啊,”他說,“隨意點,別這麽拘束。”

她剛要落座木沙發,聽見葉欽喊她坐過來,隻好坐到了他對麵桌子的凳子上,等待他安排工作。

“我記得第一天晚自習,你在教室裏看《人民文學》,後來翻了翻你的新生表格,上麵寫著初中市級作文比賽得過獎。看了你出的板報,字寫得挺好,畫也不錯。”葉欽的聲音仿佛故意放慢了似的,越發顯出磁性來,“我這裏宣傳部正好人手不夠,這一期的校刊還沒有出,你就負責把這期校刊出了吧。”

他起身拿出蠟紙和鋼筆,還有一疊已選定的學生投稿,準備手把手地教她。

“我知道的,以前在學校裏,我幫老師刻過試卷。”以容說,“隻是不會印刷。”

“不用印刷和裝訂,蠟紙刻好了,就送到學校打印室去,學校所有資料的印刷都在那裏定點。”他笑著,把鋼筆遞過來,“要抄不少文章,活兒很辛苦,如果有興趣,在文章餘下的空白處,可以點綴一些刊花,你看怎麽弄都行,隻是封麵,留給我來做。”

“這些文章是我選中了的,但是也要考慮一下排版的問題,所以可能不會全用,你有決定權。”他笑笑,整齊的牙齒白得晃眼,“其實你應該要投稿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一下,低頭下去。

“這個任務沒有具體時間規定,本周內完成就行,你自己自由安排時間。另外,每天下午3點之後,隔壁408整理好的資料會一本本夾好送過來,你要用毛筆的小楷寫上目錄,然後再夾好,隔天早上送還給隔壁那個女生去裝訂。”他說,“如果還有空閑時間,隨便你幹什麽,不來也行,反正本周不用參加軍訓了,如果下周還有工作,我們要繼續借用你們,會再通知班主任的。”

他說完之後,就低頭開始寫字,似乎在寫一個報告。以容也不好多問,安靜地看起文稿來。看完之後,稍稍分類,再按字數計劃排版,反複考慮了幾個方案,她遲疑著,喊道:“葉主席。”

葉欽抬起頭來,雖然是單眼皮,但眼神清亮。以容小心翼翼地試探過去:“我想了幾個方案,您看哪種好……”

他嘴角輕輕地牽動了一下,似乎是想笑,笑容卻稍縱即逝,隻說:“跟我說話,不用稱呼您。”

“那……葉副主席……”以容剛開口,他再次糾正:“你就叫我葉欽吧。”

以容不禁有點張口結舌,他盯著她眨眨眼,解圍道:“你要是覺得很突兀,幹脆,什麽都不叫,直接說話就行了。”

“哦,”以容趕緊說:“我想請您,不,請你參考一下,用哪種方案比較好。”

“你不要問我,自己拿主意好了。”葉欽說,“不是我不願意教你,而是我覺得,你能獨立完成,並且一定能做好。再說了,校刊不一定非得沿襲從前的風格,有點改變有點新意也很好。”

以容愣了一下,但她做事素來小心,也不敢貿然著決定,便說:“我想把專業文章調整到後麵,生活方麵的調整到前麵,這一期出新生專刊,前麵四篇文章都選用新生的,分別是對學校的第一印象,離家的心情,對未來學校生活的想象,和自己讀書期間的各種計劃……”

葉欽本來已經低頭下去,這下又抬起來,看著她,以容不知他心裏怎麽想,慢慢地停下了,葉欽卻說:“繼續說下去。”以容見他和顏悅色,也就鼓起了勇氣一吐為快:“因為新生才來,對什麽都陌生,他們都沒有開始讀書,對專業的研究還沒有進入,如果把專業性文章放在前頭,未免顯得枯燥了些,也無法很好地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很有可能,翻了前麵幾頁,他們就不會看了,一旦形成這種印象,以後可能都不太會喜歡看校刊。我覺得首先要吸引他們,活潑輕快一點,跟他們的生活息息相關,就有了可讀性,往後翻,才是專業文章,也顯得校刊有層次,由淺入深。”

他點點頭:“你想這麽做就去做吧。”

“在校刊後麵,擠個小版麵出來,登上征稿啟事,把征稿的要求寫上,鼓勵大家投稿,如果可以的話,除了稿費,也可以跟學校協商,上稿達到一定數量的,可以班級加分。”以容說,“鼓勵各種來稿,散文、雜文、詩歌、信件等,甚至是短篇小說,文學社也可以開展相應主題筆會,跟校刊結合起來作為出刊主題。”

他認真地聽著,笑道:“我就說了,你一定能做好這件事的。”

“這次校刊你獨立思考,獨立完成,”他說,“等你出完了,我再把從前的校刊給你看看。”

以容點點頭,埋頭開始做事。拿鋼筆在蠟紙上寫字絕對是個體力活,總共十多頁的校刊,沒有幾天是弄不完的。抄完一篇文章,中指墊筆處就有些酸痛了,以容抽空甩甩手,驀地發現對麵的葉欽正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看著自己。

以容眨眨眼睛,葉欽問:“累了?”不等以容回答,他又說,“休息一下。”然後拉開抽屜,抓出一把糖放到以容跟前,一看白色上蠟的糖紙上胖胖的兔子,以容馬上想到開學典禮吃奶糖被他抓住的現場,臉一刺便紅了。

“吃吧。”他隻當沒看見,“我以前不怎麽吃糖,上次你給的那顆,挺好吃的。”

以容笑著,拿起一粒糖,撥開塞進嘴裏,捏著糖紙正要找垃圾桶,他伸手點點桌子一角:“先放在這裏,等會我一起收。”

“有些人愛好集郵,有些人愛好集煙盒,我愛好集糖紙。”他說著,也拿了一顆糖,剝開放進自己嘴裏,隨即一笑,“以前我想不明白,為什麽女孩子總喜歡吃糖?”

“現在想明白了?”以容好奇地問。

“是啊,”葉欽嗬嗬地笑起來,“因為甜甜的讓人開心。”

這是理由麽,好像是,又好像不對,以容臉上顯出費解的神情。

“你是不是也很喜歡吃糖?”他說,“我吃得少,你幫我收集糖紙吧。”

“我隻吃大白兔奶糖,這種糖紙你集三張就頂頂可以了,要那麽多幹嘛呀。”以容低頭下去繼續刻字。

“我不喜歡那些玻璃糖紙,就喜歡大白兔奶糖紙這種蠟紙的手感,也隻集這種糖紙,打算集夠了之後把糖紙卷起來,穿上繩子做門簾,有特色嘛,”他說,“以後你吃了糖,糖紙都留下來給我好了,省得我到處去找女生討要。”

雖然糖紙她小時候也集過,但都是以集各種各樣的糖紙為樂,更不會允許自己的盒子裏隻有單一品種。葉欽這愛好可真有點怪,但大凡愛好麽,總是必須跟與眾不同聯係在一起的,以容很是理解地點頭,爽快答應下來。

“對了,板報的結果出來了。”他突然提起話頭,“不想知道讓你累病了的板報成績如何?猜猜看。”

不會太差吧,她心裏打鼓,不確定地問,“第四?”

他笑起來:“出的是第四塊板報就得第四名?”

以容被他笑得不好意思起來,訕訕道:“那,第六?或者更後……”才十二塊板報,怎麽也得在前六名啊,不然多丟人啊,都沒法給班主任交代。

“第一。”他給出了肯定的,並且是出乎意料的答案,“學生處已經審核過了,下午就公布。”

她倏地瞪大了眼睛,旋即咧嘴一笑,過了一會,又怯怯地問:“是因為旦旦說的那些,你才給評的第一?”

“可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是學生會宣傳部的綜合評比,我隻能占一票。”他直言,“批評有規則,板報內容、排版、書寫、美工等都有分項計分標準的。”隨後細細地把評分標準介紹了一遍。

以容靜靜地聽完,認真地對葉欽說;“謝謝!”

他愣了一下,隨即道:“用不著謝,不用這麽客氣。”

“要謝的,”她細細的聲音帶著誠懇,“其實不隻這個,還有其他事,都是要謝謝你的……”

他聽著,不吭聲了,一臉沉思的神情,隻偏頭看著她低下頭去繼續寫字。

不知不覺一個上午過去,到了午餐的時候,以容已經刻完了四個版麵,王海燕探頭進來,小聲喊道:“到點啦——”

“去吃飯吧。”葉欽站起身,“現在去正好,等會下課,食堂就人多了。”

王海燕已經走了進來,親熱地挽起以容的胳膊:“咱倆一塊去唄。”

吃完飯回到宿舍,軍訓隊伍剛解散,曲旦旦直喊累,食堂也不願意去了,弄了包方便麵吃。

“以容,你可太幸福了,不用在太陽底下曬幹辣椒。”旦旦癱軟在以容的下鋪,不願意挪動。以容伸出手,讓旦旦看自己被鋼筆頂凹下去的中指一側,說:“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苦。”

旦旦一把抓住她的手,以容以為旦旦要按慣例做一副嗬護狀出來,不料這家夥問的竟然是:“見到葉欽了?”以容無奈地搖頭,重色輕友就是如此:“是啊,我就在他辦公室做事,他坐我對麵。”

“天呐!”旦旦叫起來,“憑什麽所有的好都叫你占盡了,我可怎麽活呀?”

“我才想死呢。”以容癟癟嘴,“我的手都快寫斷了。”

“可是你坐葉欽對麵啊,那多幸福啊。”旦旦捂住胸口,“換成我,死了也值得。”

“那換你下午去寫字?”以容說。

旦旦眼珠子一轉,沒有回答,卻嘿嘿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