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節氣計劃頭炮響亮,於是簡唯想要帶覃均澤去郊外的計劃還沒有籌備,覃均澤倒先帶她去了不少地方踩點,準備開始下一場的拍攝計劃。

下一場的節氣是小滿,陰雨連綿時節不是沒有辦法拍出好看的視頻,隻是她照舊要結合漢元素,很多現代化的場景就會被否決,如果茶葉被雨水打濕也會影響茶水的口感,雖然觀眾看不到,但簡唯不希望就這樣影響到一杯好茶的口感。

是的,就算是在之前已經過氣以為自己沒有辦法繼續當網紅的時候,她也從來沒有節省過花費在茶葉上麵的錢。

茶葉的水分一般在6%至7%為宜,在雨水中拍攝視頻,很有可能就會讓茶葉吸濕,從而影響到茶葉本身的香氣。

原本簡唯想要租一天的影視基地拍攝,不過陸堯始終不接她的電話。

一年二十四個節氣,算下來平均每個節氣之間隻有十五天。也就是說一個視頻從開始籌備到後期剪輯完成,最多隻能兩個星期。

時間說短不短,但說長也絕對不長。

地點找不到的話,場地的元素就不清楚,視頻的主題和所需要用到的茶葉可以確定,但是拍攝的具體細節就會有很多變數。

二十四節氣上次的反響這麽好,簡唯不想這麽快就開天窗。

明白她心中的全部顧慮,覃均澤二話沒說就聯係好了幾個景點,不過……

在到達其中一個景點後,簡唯抻長了脖子往周圍看了看,一間搖搖欲墜的小木屋,周圍全是竹子,很清靜的環境,除了有點磕磣。

“雖然我這個人不精致,但是我的視頻一向是走唯美精致的畫風。”她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你確定這個木屋在下雨的時候,不會漏水嗎?”

“不會。”覃均澤掏出隨身帶的平板電腦,在屏幕上劃了兩下。

密密麻麻的編程數據她看不懂,隻能看到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敲了兩下,隨後一個大大的零出現在她的麵前。

看了一眼頭頂上還能透光的幹草屋頂,簡唯想了想還是決定質疑一下覃大神:“這麽大的空隙真的不會漏雨嗎?”

“這裏會。”覃均澤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表情嚴肅,“我算的是木屋右邊,左側會不會漏雨和我們沒有關係,至於風格問題……二十四個視頻,如果總是一成不變,網友們也是會看膩的。”

話是這麽說沒錯,簡唯有些動搖了。

隻不過她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她擺出和他如出一轍的嚴肅表情,揚起手指向木屋右邊的窗外:“那根電線杆怎麽辦?”

在一堆豎起的青竹中,那根電線杆看起來粗大且長,相當不和諧。

覃均澤頓了一下:“你應該知道視頻後期是可以將這些東西處理掉的吧?”

簡唯不說話了。

她當然知道,她隻是在使小性子——她知道覃均澤說得很對,她不能這樣一成不變下去,可她才剛剛從低迷期出來,總有著這樣那樣的擔心。

萬一這次的視頻不被粉絲所接受,她是不是就真的就走不出來了……

二十四節氣計劃才剛剛開始,她不能有一步的差錯。

覃均澤本來就不是什麽特別逗趣的人,平時兩人在一起全靠簡唯主動找話聊騷,這一次簡唯也不想說話,兩個人的回程便顯得相當沉默。

回到家後,簡唯開了自己家的門,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今天辛苦你了,我先回去想想拍攝內容,你早點休息。”

以前拍攝的時候她會最先和陸堯分享自己的靈感,在確定沒有問題之後再和羅珊珊以及後期阮阮討論。

可是現在在她最需要陸堯的時候,他卻沒有了音信。

衝了個澡將自己摔進床裏,她仰頭望著天花板發呆。

白天覃均澤的話回**在她的耳邊,可是風格多樣化弄得好可以吸粉,弄得不好隻會讓粉絲失望,不過如果不能轉型,她的粉絲遲早有一天也會膩的吧。

越想越煩,她翻了個身,將自己埋進枕頭下麵。

正在糾結的時候,手機鈴聲響起,簡唯皺著眉頭用枕頭捂緊了耳朵,等著它自己掛斷。

可電話鈴聲停頓了沒有兩秒,再次堅持不懈地響起。

在鈴聲第四遍響起的時候,她終於認命地坐起身來,撈過一旁的手機,來電顯示上“陸堯”兩個字讓她的精神稍微振奮了一些。

她接通電話,清了清嗓子:“失蹤人口終於舍得向組織報告了?”

對麵那頭傳來一陣討好的訕笑:“你那個計劃怎麽樣了?”

“你不知道上網嗎?”簡唯氣哼哼地開口,“已經出了第一期,今天下午和覃均澤在找下一期的場地。”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開口時陸堯的聲音有些沉:“你下午和誰在一起?”

“和你的覃神啊,”簡唯坐在**,摳著自己床單邊沿的小穗穗,“你一連幾天都不回我消息,一打電話找我就是找你男神?”

“別總打岔,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說過離不認識的人遠一點?”

聽到這裏,簡唯終於聽出了一些異樣,她撇了撇嘴:“他不是什麽壞人。”

“他臉上寫著不是壞人?”陸堯冷笑兩聲,語氣裏帶著連他自己也沒有發覺的濃濃醋意,“當初入侵你電腦拿走你重要視頻的人是誰?你下次再被騙別哭喪著臉打電話給我,讓我帶你去散心。”

簡唯也沒有聽出來他語氣中的醋意,整個人像是奓毛的貓一樣,從**一躍而起,語氣憤憤:“你還好意思提散心這件事?自從我們兩個人分道揚鑣之後,你就不見蹤影,甚至連個電話都沒給我回!”

其實她還有很多想說的,比如,你不接我電話就算了,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讓助理轉告我,說你很忙?!你既然故意躲著我,那麽現在誰給你的臉讓你質問我?!狗東西!

但性格使然,她罵不出口,隻能一個人鼓著嘴巴瞪著眼前的屏幕,恨不得將電話那頭的人給瞪出一個洞來。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怒火,陸堯的情緒也稍稍平複下來。

他歎了一口氣,剛想要說點兒什麽,休息室的門就傳來轉動的聲響。在門柄被人擰了兩下沒擰開之後,他經紀人的聲音傳了出來:“陸哥!我知道你在裏麵,鎖門幹什麽?!”

簡唯一直側著耳朵在等陸堯的道歉,自然也沒有錯過他經紀人的喊聲。

下一秒,陸堯再次開口,這次聲音小了很多:“總之防人之心不可無,你……”他頓了一下,“等我回來再說。”

還沒有等她回複,他就自顧自地將電話給掛掉了。

經紀人拿著備用鑰匙開門的時候,陸堯已經調整到了專心致誌地看劇本的模樣。

經紀人滿臉狐疑:“你在裏麵做什麽呢?”

“看劇本啊,”揚了揚手中的劇本,陸堯麵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謊,“我在培養下一部戲的戲感,總不能讓那些老戲骨看輕我們新生代演員吧?那多不好。”

這一番滴水不漏的說辭,讓經紀人心頭更是湧起一陣不妙的預感。

他貓著腰走到陸堯的身邊,趁陸堯不備一把抽過他身後的手機,按了兩下顯示是關機狀態,經紀人試探地問道:“你手機關機了啊?”

“當然,”陸堯唰地翻過一頁劇本,“我不是說了要培養戲感嗎?手機開著我怎麽培養?”

“沒有最好,之前你和你那個小青梅出遊的照片,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才幫你壓下來的。”經紀人雙手合十,“算我求你了,你最近可千萬不要再整什麽幺蛾子出來,你知道這部戲有多少人想演嗎?”

陸堯“嗯”了一聲。

“你是公司看好的流量小生,如果這個時候亂來,你知道對你的身價有什麽影響吧?”

“知道知道,你最近是不是上年紀了?這麽囉唆。”

被指上了年紀的經紀人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默念了好幾遍大悲咒才將把眼前的小兔崽子暴打一頓的欲望給忍住:“對了,你今天拍完戲記得打扮一下,見一個人。”

陸堯警覺地抬起腦袋:“見什麽人?”

“你的緋聞女友。”

陸堯沉默地合上劇本,沒有說話。

經紀人頓了一下,似乎也覺得這個安排不是很妥當,但他也沒有辦法阻止公司的決定,隻能安撫地看向他:“隻是做做樣子給你們兩個提升知名度,過一段時間你們就會和平分手的那種。”

放下劇本,陸堯遲疑了半晌,最終點了點頭。

那邊,簡唯耳邊的世界再次一片沉默,她看著手機主頁麵,一陣濃濃的無力感傳遍全身。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股無力感從何而來,到底是因為視頻上的事情,還是因為陸堯,他一向這樣自說自話,可他又憑什麽認為她會一直等在他的身後?

在她心煩氣悶的時候,房門被人叩響了。

非常有規律的三聲,每一聲之間的間隔一樣,節奏短促又單一,這種敲門聲一聽就知道敲門的主人是誰。

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簡唯打起精神去開門。

“關於視頻方麵的事情我還沒想好……”話音未落,她就看到了麵前站的人還是回來時的打扮,唯一不同的隻有他懷中多了一隻瞪著眼睛、看起來非常心不甘情不願的貓。

覃均澤順了順肉丸的毛,在看見它舒服地眯起眼睛之後,他毫不留戀地將它一把塞進了簡唯的懷裏。

“……”

幾天不見,這貓又沉了不少。

簡唯的手往下墜了墜,使勁將貓窩進自己的臂彎處,另一隻手安撫地撓了撓它的下巴:“怎麽帶肉丸過來了?”

肉丸和簡唯這段時間也算是比較熟了,不安分地動了動爪子,自己找尋了一個比較舒服的位置固定後,眯著眼睛斜睨向自己的主人。

而它的主人半點也沒有愧疚的意思,甚至連餘光也沒有分給它,隻顧著垂眼看向麵前的簡唯:“給你。”

她抱著肉丸,露出一個略微有些茫然的表情。

“你不高興,它能安慰到你。”覃均澤揚起下巴指向她懷中的肉丸,言簡意賅地道,“它很聰明,在察覺到你不高興的時候,就會安慰你。”

像是為了應和自家主人的話,肉丸不耐煩地抬了抬眼皮,然後挪動著自己滾圓的身子,抬起肉乎乎的爪子,以一種覃均澤很熟悉的方式,猛地拍向了簡唯的臉。

清脆的一聲在室內響起,貓咪的肉爪拍人其實不疼,但是聲音比較響。

兩個人都一臉迷茫。

簡唯:“……”

半晌她抽了抽嘴角,說:“你被安慰到的方式挺獨特。”

覃均澤:“嗯。”

以前不覺得被肉丸抽兩下有什麽,現在他卻覺得相當不妥。

不過揉了兩把肉丸的肚子,簡唯的心情倒真的好上了不少。

覃均澤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她將肉丸的毛揉亂,再將它被揉亂的毛給撫順:“你不開心,為什麽?”

簡唯擼貓的手頓了一下,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雖然他不能感知到自己的情緒,卻總能一眼就看穿別人的偽裝。明明她現在在他麵前彎著眉眼,一副跟肉丸玩得很歡快的樣子。

她沒回答,他也就耐心地垂眸等待她開口。

半晌,她換了一個問題:“我不開心,你就一直在門口等著?”

她還記得之前她去他家裏的時候,他固執地讓她換上拖鞋,可是現在他不僅身上穿著外麵的衣服,腳上穿的還是回來時的運動鞋。

“也不算等著。”覃均澤想了一會兒,“我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從他說出那句讓她改變開始,她的表情就變得不太對勁,所以他抱著肉丸打算過來道歉,隻不過在準備敲門的時候,突然發覺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其實不是因為你的問題。”

“嗯,我猜到了。”因為猜到了所以他才敲了門,“我貿貿然讓你改變現在的方式,在你眼裏我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外行人,跟你合作不過才一段時間就提出讓你改變的話,在你看來或許有一種被冒犯的感覺。”

他冷靜地做著分析,明明之前還說著要道歉,語氣裏卻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甚至來了個八字總結:“良藥苦口,忠言逆耳。”

簡唯哭笑不得地說:“我的確是因為這段話在生悶氣,卻不是生你的氣。”

歪了歪頭,覃均澤的眼中滿是疑惑。

“我氣的是我自己。”簡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有些不好意思,“我口口聲聲說要靠著自己的實力成為百萬大V,可是我恐慌於轉型,害怕努力過就看到了自己的極限,害怕當拿出新的東西之後卻不被大家認可。”

她是因為這份恐慌才會那麽氣悶。

一時自信,一時自卑,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迷茫又彷徨。

而陸堯的那通電話則成了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覃均澤沒有過來,那麽這會兒她應該會將自己埋在被子下麵哭個盡興。

“你還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的話嗎?”

“什麽?”

“你對我說‘你有天分又有興趣,為什麽不學編程’?”暖黃的燈光下,男人高挺的鼻尖在側邊留下一片陰影,在他深邃的眸底,簡唯能清楚地看見自己的麵容,她的視線微微下移,看到男人的薄唇在開開合合,“現在我也是那句話,你有天分又有興趣,為什麽不敢去嚐試一下呢?”

“天分……”她訥訥地說,語氣裏帶著猶疑,“我有嗎?”

“有。”男人的語氣斬釘截鐵。

“也對。”聽了男人的話,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勉力彎起嘴角,“如果就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還有誰能相信我?”

她知道覃均澤是擔心她,可人不就是這樣嗎?在遇到抉擇時候,會貪戀過往的穩定和溫暖,對未知的冒險總是帶著遲疑。

說到底,就是她矯情了。

不過覃均澤隻是她的鄰居,最多算是她半個病患,安慰她到這裏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他沒有責任再去承擔她的任性。

她這個時候就應該找個台階下,假裝已經被安慰到了,等會兒再自己消化……

心理建設還沒有做完,甚至她那幾句假惺惺為自己打氣的話還沒有說出口,覃均澤的大手就按在了她的腦袋上。

男人的大手很熱,力道也算不上太輕,甚至將她的頭按得向下低了一低:“有啊。”

有什麽?

“就算連你也不相信你自己了,還有我會相信你。”

猝不及防,眼眶一熱,簡唯心頭暗道一聲糟糕,一滴滾圓的淚珠已經墜了下來。

每次在覃均澤的麵前,她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淚腺會這麽發達。

一邊睜著淚眼模糊的雙眼盯著手中的紙巾,她一邊抽抽噎噎地開口想要將覃均澤給趕走。

這樣想著,她站起身,推了一下蹲在她身旁時不時給她遞紙巾的覃均澤。

蹲著不好著力,覃均澤被她推了一個趔趄。

穩住自己的身形,他重新蹲回她的身邊,淡淡地開口:“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叫什麽嗎?”

“我不想聽。”

覃均澤堅持將自己的看法說完:“白眼狼。”

“……”

簡唯的哭聲更大了,並且有越來越大放飛自我的趨勢。

一旁準備舒舒服服入睡的肉丸都驚恐地跳了起來,身子弓了起來,滿臉指責地看向覃均澤。

被自己寵物針對的覃均澤沉默了一會兒,換了一個話題再度總結:“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在我麵前已經哭了三次了。”

簡唯這個時候已經哭到打嗝了,聞言她又打了一個帶著哭腔的嗝兒:“你少……少誣賴人,身為二……二十一世紀自立自強的女強人,我……我很少哭的。”

“哦,那恐怕是你弄錯了。”

至此為止,簡唯心中剛剛湧起的感動已經被覃直男消弭得差不多了,甚至連嗝兒都忘記繼續打,怒目而向:“你數!”

覃均澤點了點頭,說:“第一次是我們初次見麵,你看向樹叢外兩個正在交談的男女生,哭成女鬼;第二次是你因為找不到後期而醉酒,哭到路人差點兒報警;第三次是現在。”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他的確沒有數錯。

因為個性的關係,她不擅長和別人吵架,也不擅長將自己的負麵情緒展露給別人,總是習慣於自己默默消化。

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在她忍不住的時候,覃均澤都會在她的身邊。

“所以,”覃均澤站起身,晃了晃因蹲久而發麻的腳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次是因為什麽哭?”

簡唯舔了舔嘴唇,不經意間舔到了自己的眼淚,很鹹也很澀。

為什麽……

因為感動,他說出了她最想聽的話;因為在她最需要別人安慰的時候,守在她身邊的那個人不是她想象中的人。

就像是一個迷路的小孩,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一隻手牽住了她,可等她抬起頭,發現那個人的臉卻不是自己最期盼的那一張。

安心、無助又委屈,種種複雜的情愫盡數爆發。

咬住下唇,將原本健康的粉色唇瓣咬出一道白痕,已經被指責為白眼狼的簡唯突然覺得自己不妨再白眼狼一點兒……

於是,她朝覃均澤反方向挪了挪:“因為我希望說出這番話的是另一個人。”

“哦,”他沒什麽反應,“那抱歉,我先說了。”

“你還記不記得你上次來我家看到的那個男生?”

“記得。”

“以往在這種時候來安慰我的人都是他,可是這次他不僅沒有安慰我,還打電話過來找我吵架。”

越說越覺得陸堯渾蛋,可簡唯就是希望此刻是陸堯在安慰她。

聽簡唯將前因後果說完,覃均澤靜靜地看向她:“你喜歡他。”完全是陳述句式。

他的記性一向很好,雖然五年前夏季的夜晚有些昏暗,可是不妨礙他將那天篝火旁邊少年的麵容與前一陣子簡唯家中出現的男人的麵容重疊在一起。

簡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或者說當她選擇對覃均澤坦然相對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被看穿一切的準備。

但就連相熟不過半年的人都能看出來她的心意,為什麽陸堯偏偏就不懂呢?

個中緣由,她不願去深思。

拉著覃均澤談了一宿的人生哲學,看著男人深深的黑眼圈,簡唯終於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嚐試著往前踏一步。

準備往前踏一步的她良心發現:“你要回去睡覺嗎?”

覃均澤“嗯”了一聲,站起身就撈起已經睡了一覺、晃了一圈尾巴準備再睡一覺的肉丸:“走,我們回家。”

“先吃點東西吧,”她略帶歉意地攔住了他,“我做早餐的味道也不錯。”

沒有猶豫,覃均澤應了下來。

當她端著粥和小菜走出來的時候,男人已經抱著肉丸,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一人一貓,仿佛歲月靜好的畫卷。

沒有了清醒時的冷靜,男人的睡顏帶著罕見的稚氣,似乎聞到了香氣,不自覺地還吸了吸鼻子,看起來有點乖。

靜靜地看著沙發上的男人,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端粥的手腕開始發酸。

將東西放在桌子上麵,她從櫃子裏拿出一條毯子蓋在男人的身上。

肉丸被動靜吵醒,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簡唯。

簡唯伸出一根手指覆在唇上:“噓。”

似乎是聽懂了,肉丸站起身在覃均澤的身上踩了兩腳,重新尋到一個安穩的姿勢,繼續睡了過去。

覃均澤是被一聲興奮的尖叫聲給吵醒的。

肉丸比他醒得要早,早就踮著四隻爪子躥到清醒能動的簡唯身邊撒嬌要順毛了。

於是當覃均澤被吵醒,朦朦朧朧地走到吵醒他的人身旁時,就看到簡唯的劉海紮成了一個小揪揪頂在腦袋上,左手撓著肉丸的下巴,右手在紙上畫著淩亂的箭頭。

有時候她畫得投入,左手忘記動了,肉丸就會不滿地用肉爪子扒拉兩下她的手,直到她的手重新撓上它的下巴,它才心滿意足地四腳朝天重新躺下。

說不上是什麽感受,他的心底有一種奇妙的感情湧過。很淡,淡到幾乎不能讓人發覺。

可就像是一潭死水的古井,偶然間出現的波瀾讓人難以置信,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感受著胸腔下麵的心跳一聲接一聲。

簡唯正畫得起勁,垂眼間看到紙頁上垂落下來的人影,抬起頭看向來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覃均澤點了點頭,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不過本來肉丸走了我就會睡不踏實。”

自從爺爺走後,他就買了肉丸,看著巴掌大走路都走不穩的小貓在他家中慢慢長大,慢慢能跳上沙發、桌子、衣架,慢慢地開始耀武揚威……一點一點地看著它成長起來,他對於它的一切都很縱容。

他想對某一件事物傾注全部的感情,沒有一絲一毫的保留。

抱著肉丸的時候,他就覺得很平靜,不會再糾結於自己和別人相處時應該有什麽樣的情緒。

他沒說的是,現在他發現簡唯對於他而言,有和肉丸一樣的功效。以往肉丸起床的時候他總會醒過來,可他在她家沙發上睡著的時候,竟然不知道肉丸什麽時候離開了他的懷抱。

“抱歉抱歉,我隻是太興奮了。”說著,她興奮地舉起手中的草圖,遞到他眼前,“看!”

覃均澤原以為她這麽畫的草圖是關於小滿視頻的構思,卻沒有想到是關於他情感缺失症病情的治療方案。

方案內容有些幼稚,第一幅圖是旋轉木馬,應該代表著遊樂場,接下來一個大大的箭頭撇過去指向第二幅圖,幾隻跟外星獸一樣的貓。剩下的空白部分隻剩下了一個箭頭,應該是還沒有畫完。

他微微挑眉,不明所以。

“我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你從小性格就很沉穩,也一直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真正發覺自己不對勁是在一年前……”說到這裏的時候,她噤聲了,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覃均澤。

他倒是表現得大大方方:“我爺爺去世那天。”

“嗯嗯。”她飛速點頭,盡快跳過這個話題,“其實人小時候的感情才是最豐富的,所以我覺得帶你去尋找童真或許是個辦法。”

尋找童真和找尋感動點,雙管齊下!

她剛剛就是想到了這一點,才會興奮地尖叫出聲。

“對了對了,你再去問問你父母,你小時候喜歡去哪裏玩?我們專門去那些地方。”

簡唯眨巴著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覃均澤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將手中的紙張重新放回桌麵上。

簡唯剛剛仿佛打了雞血般的狀態頓時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她咧開嘴幹笑,有些尷尬。

是那種自作多情夾雜著不小心戳破人家心裏傷疤的尷尬。

她並不了解他,也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之所以會被覃均澤信任,也不過是剛好那天晚上她是他所碰見的人,而她給出了他心底所想要的答案。

兩隻手絞在一起,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打破眼前尷尬的氛圍:“我……”

我不知道你和你父母之間有矛盾。

看著她那宛若便秘一般的臉,覃均澤明白過來,他的食指輕輕叩響桌麵:“我小時候去過什麽地方,你不應該問我嗎?”

“啊?”她愣愣地抬起頭,原本茫然又慌亂的眼神漸漸恢複過來,“對對對,那個時候你應該都有記憶了。”

“一般人三歲以後的記憶就會比較完善了。”覃均澤無奈地說。

簡唯點頭如搗蒜:“哦哦哦,是這樣。”

“去遊樂場好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回憶著什麽,“瘋狂老鼠、滑行龍、**秋千……我應該沒有記錯吧?”

簡唯:“……”

她抽了抽嘴角:“都挺有年代感的。”

商量了一下,兩個人決定各回各家進行休整——睡過午覺再出發去遊樂場。

一夜沒睡,饒是一向自詡活力美少女的簡唯也撐不住了。

清晨的時候,她想到了覃均澤的治療方案,整個人因為全神貫注所以很精神,此刻鬆懈下來,覺得世界都在眩暈。

“下午見。”打了個哈欠,簡唯就手腳並用地往**爬,“外麵有粥和小菜,你餓了就去熱一熱吃。”

覃均澤沉默地看著她爬上床,將被子一把拉過頭頂,沒一會兒被子底下就傳出來她均勻的呼吸聲。

他探過身子將被子稍稍向下扯了扯,露出來簡唯的臉,或許是剛剛蹭過枕頭的原因,她頭發有些淩亂地散在臉頰上。

這副完全不設防的模樣,讓覃均澤想起來剛買肉丸回來的那天。

那時候的肉丸又瘦又小,聽說是一胎裏麵營養最不良的那隻,在被覃均澤接回來的時候,它滾圓的眼珠望了望眼前這個陌生的世界,叫聲奶氣又可憐。

覃均澤微微抬起一根手指輕輕點到它的腦袋上,它微微縮了一下腦袋,又仰起頭看向戳它的罪魁禍首,張開嘴巴又奶聲奶氣地叫喚了一聲。

在此之前,覃均澤從來沒有養過寵物的經驗,隻能朝它攤開手掌。

肉丸盯著眼前的大手看了好一會兒,用小爪子輕輕推開:“喵嗚!”

靜靜地回看肉丸,覃均澤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就在他準備再在論壇裏麵尋求一下養貓達人的經驗時,肉丸已經搖擺著軟軟的身子向他蹭了過來,不及他手掌大的小貓一個勁地往他懷裏鑽,委委屈屈地睡著了,毫無防備的模樣。

簡唯此刻的睡顏跟當時的肉丸相差無二,心底莫名出現的對比讓站在她床邊的覃均澤又沉默了一會兒,半晌他才開口:“也太沒有戒備心了。”

聲音很輕,也不知道到底說給誰聽的。

肉丸歪了歪腦袋,一陣助跑再起跳,準確無誤地跳進了熟悉的懷抱,十幾斤的體重將覃均澤撞得往後麵退了半步。

垂眸看向懷中揚揚得意的胖貓,他擼了兩把它的耳朵,語氣是一如既往地平淡:“走吧,回家家。”

他不知道在他轉身離去的時候,原本“熟睡”的簡唯微微睜開了一隻眼睛。

她滿臉的慌亂,直到房間門關上的聲音響起,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氣。

她也不知道剛剛的自己是不是困傻了,在覃均澤還沒有走的時候就往**鑽去,等她鑽到一半才反應過來她家鄰居是個男人。

可都已經鑽到一半,再停下肯定會很尷尬,半個小時前才尷尬過一次的簡唯不想這麽快就經曆下一場尷尬,於是她隻能選擇了裝睡。

不過……

回家家又是個什麽鬼?!

IT界大名鼎鼎的覃神,在無人的時候就是這麽和自家寵物說話的?

她抬起手啪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十秒鍾後,簡唯的臥室內傳出了一陣爆笑。

約好了是下午去遊樂場,結果當天下午開始下雨……

天公不作美,簡唯掀開窗簾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迅速倒回了自己的**。

徹底將通宵的時差調整過來後,第二天早上她神清氣爽地敲醒了隔壁的房門。

出乎意料的是,一般等她敲門才差不多剛起床的覃均澤今天已經全部洗漱完畢,甚至換上了一身休閑裝,淺色的休閑裝和運動鞋,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不少。

看上去就像是剛剛結束高考的大學生。

簡唯愣了一下,而一旁的覃均澤則神態自若地給肉丸倒好了貓糧,又安撫性地給它順了兩下毛之後對她說:“走吧。”

她這才緩過神來。

抵達遊樂場正門口的時候,她才問出這一路來的疑問:“你今年多大了?”

之前覃均澤給她看過身份證,不過當時她沒有注意上麵的身份證號碼,以前又沒有在意這個事情,隻是今天突然想起來兩個人初見的樣子。

那個時候他一頂壓得很低的棒球帽,隻露出尖細的下巴,雖然聲音冷淡,但還是抑製不住年少時對未來的迷茫。

簡唯突然覺得,搞不好覃均澤比自己小也不一定……

男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問及自己的年齡,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二十六歲。”

“二十六?”簡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還好什麽?”

“萬一你比我還小,我的壓力就會更大一些。”

覃均澤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簡唯衝他擺了擺手:“我也是有偶像包袱的人。”

如果在一個比她還小的人麵前又哭又鬧了那麽多次,她估計會想再大哭一場。

心中的大石落下,她笑嘻嘻地小跑兩步繞到覃均澤的麵前,伸長手臂指向前麵尖叫聲音最大的過山車說:“我們去坐那個吧?在半空中尖叫的時候可以釋放出體內絕大部分的負麵情緒,特別爽!”

覃均澤望了一眼不遠處在高空快速翻騰的過山車,又看了一眼麵前滿臉都寫著興奮的女生:“我是情感缺失,不是抑鬱症。”

“……”

吐了吐舌頭,簡唯現在已經能非常坦然地麵對自己的不專業了:“拋棄掉負麵情緒,不就隻剩下開心了嗎?我查了一下資料,治療這個症狀,需要多製造一些快樂源,用情感來刺激他們心底情緒的開關。”

閉著眼睛胡扯了一番,她拽著男人的胳膊,不容他反駁就將他拽到了前麵過山車的排隊隊伍裏。

覃均澤:“……”

現在他開始不確定起來,不確定簡唯想來遊樂場到底是想醫治他的情感缺失症,還是隻是自己想來。

他們來得比較早,此刻排過山車的隊伍不是很長,沒過幾趟就排到了他們。

站在樓梯下麵,簡唯能清晰地聽到高台上工作人員帶著活力的嗓音:“乘坐之前記得跟著我們一起晃晃脖子扭扭腰,記得要完好無損地從過山車上下來喲!”

她咽了咽口水,心裏突然開始緊張起來:“你應該沒有恐高症吧?”

覃均澤搖了搖頭。

“心髒病史呢?”

“沒有。”

“頸椎病呢?”

“沒有。”

“身體有沒有什麽不適啊?要是在半空中吐出來,那也是蠻惡心的。”

“你要是不想玩這個項目的話,我們現在可以走。”

簡唯乖乖噤聲。

玩還是要玩的。

可緊張也是抑製不住的,她的這份緊張在踩上樓梯、坐上座位、扣下安全帶之後逐步升級,並在工作人員小姐姐那一聲清脆的“要倒數咯”中升到頂峰。

她偏過頭看了看覃均澤:“等會兒要是害怕就尖……”

與此同時,工作人員小姐姐已經快她一步說出了:“拜拜!”

於是他們猛地躥了出去。

最後那個“叫”字還沒有說出口,簡唯倒吸了一口涼氣:“啊啊啊!”

過山車時長半分鍾,粗略估計她尖叫了二十八秒,那剩下的兩秒鍾很有可能還是她在換氣。

下了過山車之後,工作人員小姐姐笑眯眯地看著她:“恭喜您平安歸來。”

“是啊,”她伸出右手搭在自己左手的脈搏上,驚魂未定,“能平安回來,我真是太了不起了。”

前方傳來一陣善意的哄笑。

在哄笑聲中簡唯終於回過神來,臉色通紅地從過山車裏走了出來,踩到旁邊的水泥地上時她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腿還是軟的。

人群中又傳出一陣哄笑聲。

坐在過山車附近的長椅上休息,簡唯咬著吸管,一邊認真吸著杯中的椰汁,一邊含含混混地開口:“真的太爽了!”

“嗯。”覃均澤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如果不介意的話,下一個項目你的分貝可以調低一點嗎?”

簡唯臉上剛剛才消下去的紅暈頓時又爬了上來,她心虛地鬆開吸管:“你怎麽這麽淡定啊?”

“沒什麽好害怕的,全世界最快的過山車時速是一百五十三公裏,過山車發生意外的概率為十五億分之一,如果這都能出事故,那就是命。”

她不服氣地嘟囔:“你怎麽會知道得那麽清楚?”

似乎是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問,覃均澤微微有些愣神,半晌才答道:“我以前查過。”

“你查這個幹什麽?”簡唯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壞笑,“一般會做這麽充足的準備都是為了心理建設,你是不是也害怕?”

覃均澤垂眼咬住吸管,幾口將杯中的可可喝完。

將空杯團起拋向一旁的垃圾桶中,紙杯落入垃圾桶的聲音不大不小,他開口:“我不害怕,隻是曾經有一個人害怕,為了能讓那個人和我一起坐這種項目,我一直在關注這方麵的資料。”

簡唯隱約覺得這是什麽悲傷的話題,隻能打著哈哈,以一種輕鬆的口吻說:“是你前女友嗎?”

覃均澤定定地看著她。

實力演示了一番什麽叫作笑容漸漸消失,簡唯用掌心蹭了蹭膝蓋,自問自答:“看起來應該不是。”

他“嗯”了一聲:“是我爺爺。”

“其實我父母根本不知道我小時候喜歡玩什麽,他們隻會給我塞各種人體模型,”覃均澤抬起頭望向天空,早上還陽光明媚的天氣瞬間就陰涼了下來,烏雲密布,看起來有些壓抑,“除去今天之外,我隻去過一次遊樂場。”

從小到大,所有認識覃均澤的人都誇他是一個天才。

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同齡人所沒有的沉靜,在眾多孩童中,他總是脫穎而出的那一個。他出生於醫學世家,爺爺是有名的中醫,父母則是醫學界名號響當當的教授,驚喜於自家兒子的天賦,所以在覃均澤的記憶裏,他的童年就被各種晦澀難懂的醫學書充斥著。

某個周末,他的父母出門給病人做手術去了,他一個人在家擺弄著DNA模型。爺爺開門進來,被一地的醫用模型嚇了個不輕,撓了撓頭:“小澤,你喜歡這些東西嗎?”

“喜歡?”不過四五歲大的覃均澤歪了歪頭。

“對啊,”爺爺蹲了下來,“人生不過百年,當然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可是人對待自己喜歡上的事物就會衝動,我看書上說一旦衝動就會做錯很多決定,人生不過百年,經不起太多的錯誤。”

聽到這裏,簡唯忍不住咋舌,打斷道:“哇,你那麽小就這麽老成了?”

似乎被人從回憶中拉回來,覃均澤不大不小地啊了一聲,偏頭看著身邊捧著杯子隻顧咬吸管,卻忘記喝椰汁的姑娘,眼底浮現出了淡到難以察覺的笑意:“我爺爺當時跟你說了差不多的話。”

簡唯這才發現,覃均澤每次隻有在談論到他爺爺的時候,話才會變得多起來。

“他用手掌拍了拍我的腦袋,問我哪兒來那麽老成的理論。”

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人影,那個一向不服老的小老頭瞪著眼睛:“誰能定義什麽叫錯誤?無論往哪兒邁步都是人生,你知道你爺爺我以前是做什麽的嗎?”

小覃均澤稍稍向後退了退身子,免得腦袋再遭殃。

“年輕的時候,我是我們那條街的小霸王,論打架沒人能打得過我。”發鬢已經花白的老爺子咂了咂嘴,臉上露出笑容,“那個時候英雄救美還不過時,你奶奶就是靠我打架救回來的。”

“哦,可是爸爸媽媽說不能打架。”

“你爸爸還是我教出來的呢!誰說不能打架?”老爺子吹胡子瞪眼,“男人就是要血氣方剛一點!什麽時候做什麽事情,走——爺爺帶你到遊樂場去,我看前兩天江老頭就帶他孫子去遊樂場玩了,他還衝我炫耀有很多人圍著他的小孫子轉,我孫子比他孫子長得好看百倍,看誰圍的人多!”

一邊說著,老爺子一邊氣哼哼地將覃均澤帶去了遊樂場。

站在色彩絢麗的遊樂場裏麵,覃均澤望著周圍歡鬧笑叫的同齡孩子,第一次有了手足無措的感覺。

“笨死了,爬上去,爺爺帶你玩!”

“哎喲,這個不是坐的,要踩上去!”

“雙手握住這個杆子,不要鬆手啊,滑下去咯!”

看起來,老爺子玩得比他還要開心。

將遊樂設施基本玩了一個遍,兩人都帶著薄汗。最後站定在過山車下麵,覃均澤看向自己的爺爺,老爺子一拍腦袋,哎喲了一聲:“你身高不夠,坐不了這個。”

覃均澤懂事地往旁邊站了站:“我可以在工作台那兒等你。”

老爺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僵。

人小老成的覃均澤瞬間明了:“爺爺要是害怕的話,我們可以回家。”

之前還叫囂著“男人就是要血氣方剛”的人頓時失了氣焰,他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看,隨後彎下腰湊在自己孫子的耳邊小聲說道:“噓!這是我們倆的秘密!”

老爺子想了想,還是決定挽回一下自己的臉麵:“這可是非常危險的東西,等你長大了爺爺和你一起去冒險。”他直起腰,用手掌比了一下自己頭頂的位置,“大概要這麽高吧。”

覃均澤用餘光掃了一眼不遠處告示牌上“一米四以下不得乘坐”的字樣,又看了看自家爺爺直逼一米八的身高,最終還是沒有拆穿他。

隻是他每天在看各種藥理書的同時,開始下意識地搜索起了關於過山車的消息。

他想,等自己以後長大了,再幫爺爺克服。

可當他長大了才知道爺爺是恐高,不隻是簡單的害怕;等他再長大一點,他和家中鬧翻,獨自出來闖**,雖然隻與爺爺保持著聯係,但也少了很多;又過了幾年,等他年少有成,接到了家中的電話,他匆匆趕回,隻見到了爺爺最後一麵。

他一步一步登上神壇,猛然回頭卻發現他已孑然一身。

覃均澤低聲緩緩地說著過往。

等他全部說完之後,簡唯開口,嗓音有些莫名地幹澀:“走!我們再去坐一遍過山車!這一遍我們帶你爺爺一起去冒險!”

她不容分說地拽著覃均澤的胳膊,再一次回到了在過山車前排隊的長龍中。

在過山車登上頂峰的時候,簡唯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覃均澤的方向。

他額前的碎發被吹得淩亂,微微垂眼,麵容顯得格外柔和。

於一片尖叫聲中,簡唯張大了嘴巴:“從來沒有人是一個人奮鬥的!”

覃均澤微微偏頭,與她四目相對。

過山車又是一陣加速,她的長發被吹得亂七八糟,臉上的笑容有些變形:“喂,剛剛就是在最高處。”

過最高點的時候,她就陪在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