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均澤毫不遮掩的承認讓陸堯整個人憤怒起來,如果不是身上還掛著一個簡唯,此時此刻他恨不得一拳揍上去。
胸脯猛地起伏了兩下,他咬了咬牙:“你知不知道,你喜歡上的是我女朋友。”
他特意將“我”字念得重了一些,用來宣誓主權。
事實上,自從覃均澤搬來這邊以後,他一直在宣誓主權,不斷地向覃均澤發出示威與警告。
可是這依然沒什麽用,陸堯眼睜睜地看著男人眼中從古井無波變成現在,整副心神裏麵全都是簡唯。
“我知道,”覃均澤看向掛在陸堯身上晃晃****的簡唯,蹙了蹙眉,“你小心些,別讓她摔下去了。”
陸堯對此的回答是將一把將簡唯的腰摟住,讓她順勢靠在自己的身上:“這並不是你應該擔心的事情。”
說完這句話,陸堯便從簡唯的側包裏翻找出了鑰匙,插鑰匙、開門、進門一氣嗬成,不過這一貫流暢的動作在關門這裏受到了阻擋。
陸堯語氣不悅地問:“你想做什麽?”
男人抵住了門,語氣淡淡的又毫不客氣:“等你將她放置好之後,出來。”
“這是我女朋友家,我愛出不出,關你什麽事?!”
“你娶她了嗎?沒娶之前留宿就不合適。”說著,覃均澤突然想到了前幾個月自己在這兒留宿了一晚的事情,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將自己的雙標說得義正詞嚴,“所以,我給你十分鍾,然後出來。”
陸堯氣笑了:“憑什麽?”
不憑什麽。
隻是當大門合起,發出哢嗒一聲時,陸堯才反應過來他不知不覺地就跟在覃均澤的屁股後麵出來了。
陸堯:“……”
好氣。
偏偏覃均澤還像是看不懂他的臉色一樣,還特意提醒他:“門關上了,你好像沒有鑰匙。”
陸堯:“……”
“就算沒有鑰匙又怎麽樣?”陸堯抱臂而立,“剛剛你說知道她是我女朋友,現在我懷疑你這句話的真實性。”
覃均澤的嘴唇微微抿起:“我從不說謊。”
“我知道她是你女朋友,所以剛剛在照顧她的人是你,但這也隻是現在,”覃均澤垂下眼瞼,“你們是青梅竹馬,並且她一直喜歡你,可直到現在你們才在一起,為什麽?”
沒等陸堯回答,他又自顧自地開口:“因為我的出現讓你感到不安,因為簡唯說了不想繼續在你身後看著你的背影,所以你慌了。”
“我現在還沒有出手的唯一原因就是她喜歡你,當有一天她真的對你完全失望了,放棄你了,我不會再給你任何一點機會。”
難得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覃均澤覺得至少該下一個結論,來讓這段話變得完整:“所以,好好珍惜現在這段時光。”
說完,他就轉身回了自己家。
又是一聲開門關門的輕響,隱隱約約夾雜著一聲貓叫。
陸堯小時候被野貓撓過,從此之後就對那種毛茸茸還眼神犀利的生物過敏,此刻聽著那一聲喵嗚,他打了一個冷戰,胳膊上浮起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撇著嘴,他氣呼呼地踢了一腳覃均澤的家門,又覺得自己很幼稚,明明比覃均澤小不了兩歲,可他就是沒有那股沉穩。
想到這裏,陸堯就更生氣了。
冷著臉掏出手機給助理打了一個電話,陸堯讓助理定了最近一班航班的飛機飛回影視基地。
他覺得他這麽努力地壓縮自己的休息時間,將目前的戲份拍完請半天假出來,就是為了給自己找罪受。
等第二天簡唯清醒過來,說不定都記不得他昨晚出現過。
不過陸堯顯然失算了,等簡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不僅記得他來過,還記得清清楚楚。
她撓著自己的臉,沒洗漱就急急給陸堯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剛剛撥通就被人給掐掉,她再打,他再掐。
望著自己的手機屏幕,簡唯有些苦惱,看樣子他是真的生氣了。
換作是陸堯晚上和妹子喝酒喝到三更半夜,完了還醉醺醺地回來,她可能跳起來就能將屋頂給拆了。
這樣一換位思考,她就覺得自己很過分。
男朋友生氣了怎麽辦?
哄是上策。
既然他不接電話,那就曲線救國。簡唯打開微信,將當年寫檢討的架勢擺了出來。
【是陸堯的女票】:我道歉QAQ,我真的不知道長島冰茶不是茶!
【是陸堯的女票】:你不要不接電話,你氣壞了我心疼。
【是陸堯的女票】: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以後酒就是我的階級敵人!陸堯同誌是我的領導,你說一,我絕不說二!
這些話她自己都不相信,但她打下來的時候依然臉不紅心不跳。
雖然這番話看起來就很假,但不妨礙看到這些話的陸堯心中舒爽了很多,心情一好,他就願意搭理簡唯了。
【是阿唯的男票】:打電話給我。
簡唯誠惶誠恐地按照命令行事,屁滾尿流地又給陸堯打了個電話過去。
這回他很快就接通了,隻不過聲音還有些沉:“舍得給我回電話了?”
我剛剛給你打了無數個電話也沒看你接。
她心中腹誹,麵上卻還是畢恭畢敬地討好道:“我保證以後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了,我可以不接所有人電話,但不能不接我男朋友的電話!”
如果不是陸堯看不到,她甚至想豎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
對於她誠懇的態度,陸堯從鼻腔裏哼了一聲,但好歹還算滿意。
於是他說了他昨晚急吼吼地跑到簡唯家的來意:“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上個節目啊?”
簡唯拿著手機的手微微一愣:“什麽節目?”
他們兩個現在還在風口浪尖上,這個時候一起上節目,不是火上澆油嗎?
“是個國內一線綜藝節目,”那邊的陸堯沒有察覺到簡唯的語氣不對,開始美滋滋地說道,“節目組說青梅竹馬是讓很多人都羨慕的事情,是個不錯的噱頭,他們會讓你以一種讓我驚喜的方式出現,趁現在這股熱潮還沒有下去的時候再熱一次。”
“可是我們兩個的關係不是沒有公開嗎?”
“是沒有公開,可早晚會公開的,我覺得現在為以後做伏筆也不錯,讓大家都知道我們兩個感情深厚,這樣以後即使公開,觀眾也隻會認為是水到渠成。”
簡唯還有些猶豫,她心中有一種隱隱的不安,可是又說不出來到底為什麽。
在她還在糾結的時候,陸堯已經擅自幫她做了決定:“那就這麽說好了啊,這期節目下個月開始錄製,我讓助理幫你訂機票,到時候去機場接你。”
話說到最後,他衝著話筒裏輕聲補了一句:“我想你了。”
隻是這麽一句話,就讓簡唯所有的遲疑盡數消失。
她無聲地咧了咧嘴角:“那我到時候去找你。”
掛斷電話之後,還沒有等她放下手機,手機提示音又響了起來。
一個昵稱為雲淡風輕,一看就覺得是媽媽輩的陌生人加了她微信,底下備注:覃均澤母親。
一瞬間,簡唯嚇得呼吸都快要靜止了。
她屁滾尿流地點了同意,然後乖乖巧巧地給對方發了一句:阿姨好。
【雲淡風輕】:小澤他……還好吧?
簡唯無比慶幸自己隻是和陸堯改了彼此的備注,還不是換了情侶昵稱。
【LICHT阿唯】:他看起來還蠻淡定的。
沒有很生氣,沒有很傷心,能感覺到有一點自己的情緒,但是他顯然還沒察覺到。
這段時間以來,他變得越來越有人情味,隻是很多情況下,他自己還沒有察覺。
【雲淡風輕】:他沒事就好。
【雲淡風輕】:暫時別告訴他,我加你這件事。
【雲淡風輕】:小澤他,就拜托你照顧了。
短短三條信息,像是夾雜了她全部的感情。
這是來自一個母親卑微的請求,即便他們昨天還劍拔弩張。
咬了咬下唇,簡唯回了句:好。
或許是有奔頭的原因,簡唯這幾天的效率比以往都要高,腦袋裏關於二十四節氣的靈感幾乎是一天一個,要不是還有前期物品需要采購,中間還需要拍攝,後期需要剪輯,她恨不得一口氣將這些企劃全部拍完。
時間一晃而過,簡唯正哼著歌收拾行李箱,覃均澤抱著肉丸敲門進來了,看見客廳地上攤開的行李箱時,他略微有些不自在地撇過頭去。
簡唯一開始還很疑惑,還打算掏出本子記一下,結果在拿本子的過程中扭臉看見了自己行李箱裏麵的內衣。
她猛地抬起腳將行李箱合上,耳朵兩邊開始急劇飆紅。
覃均澤輕咳兩聲轉移話題:“肉丸今天給你找了一個好差事。”
“肉丸給我找的?”她很感激覃均澤新找的話題,又或者是一開始過來找她的目的,“肉丸終於成精了嗎?”
她上前兩步,用手撓了撓肉丸的下巴,肉丸順勢用兩隻爪子扒住了她的手腕,喵嗚了一聲,求表揚的意味十足。
捏了捏肉丸軟乎乎的爪子,簡唯一臉滿足:“所以,肉丸給我找了什麽好差事?”
“一個遊戲的廣告代言。”
“遊戲廣告代言?”
簡唯停住了晃動肉丸爪子的手,有些驚訝。
“嗯,遊戲名叫戀愛物語。”
肉丸正享受著按摩爪子的服務,陡然間服務停下,它嬌氣地哼哼了兩聲,又用爪子去扒簡唯,不過這次沒有換來簡唯憐愛的動作。她正處在極度驚訝的過程中:“戀愛物語?!”
戀愛物語是最近一款相當火爆的遊戲,遊戲內容就是各個角色之間的戀愛進度,每一對戀愛達成都算是一個支線任務通關。
雖然簡唯不玩這個遊戲,但不妨礙羅珊珊最近玩這款遊戲玩得飛起,連江弋都不怎麽搭理了。據說,現在連男生都在玩這款遊戲,因為玩了之後更容易撩妹。
而現在,她竟然可以接這款廣告的代言?
“為什麽是我?”她用手指著自己,不敢置信地問道。
“因為遊戲商今天看到了肉丸,被這隻胖貓吸引住了,我告訴遊戲商這隻貓相當喜歡找我隔壁鄰居玩,於是遊戲商就同意找你代言。”
“騙誰呢?”
“你知道的,我從不騙人。”
他的確沒有騙人,隻是話僅說了一半。
事實是原本這款遊戲的開發商就找到了覃均澤,希望覃均澤能給他們這款遊戲做一個係統優化——內容要增多,但是這款遊戲所占的內存要縮小三分之一。
目前國內頂尖的程序師不是沒有,隻是在這方麵能做到最佳、程序做得最嚴謹的,覃均澤絕對位列前幾。
對方給他開出的條件很優厚,不過覃均澤一開始沒有同意。對方提出的要求的確有些難實現,但並非做不到,他拒絕的原因僅是需要耗費大量的精力,可是目前簡唯的二十四節氣剛剛踏上正軌,他要幫簡唯一步步地紮好腳跟。
結果覃均澤的拒絕,讓遊戲公司以為是他們開出的條件不夠優渥,又往上加了價格,還遞來了企劃書,誠懇地希望覃均澤能再考慮考慮。
今天中午他隨意地翻了兩眼,一眼就掃到了其中一個支線任務的女主擅長烹茶,他的視線隨即停留。
覃均澤原本僅打算隨便翻兩眼就拒絕,結果這下認認真真地將一本企劃書全部翻完了。他注意到遊戲公司決定開拍遊戲廣告,每一個支線任務拍出一個小視頻,大概在五分鍾左右。
他放下企劃書改變了主意,他同意跟對方的合作,待遇也不用往上增長,不過他有一個要求,那就是遊戲廣告請演員的時候,烹茶那個支線的遊戲女主角,要請他心儀的人選。
遊戲公司的代表正在和肉丸眼對眼交流感情,聞言一頓:“請問是誰?過往有什麽演繹經曆嗎?”
覃均澤將簡唯的往期視頻給代表人看了,末了見他很喜歡肉丸,便拿肉丸加籌碼:“肉丸很喜歡她,是我隔壁的鄰居。”
他的眼神相當誠懇與認真,公司代表笑了笑,倒也沒戳破,與公司領導進行了商議之後,當場便敲定了下來。
雖然這些過程覃均澤都沒有和簡唯說,但她大致也能猜到是覃均澤的功勞。
“你考慮好了嗎?你如果同意的話,明天就可以去那邊簽訂合同。”頓了一下,他補充了一句,“簽訂合同的時候我會在場,你不用擔心裏麵有什麽陷阱。”
簡唯還是有些猶豫:“我……”
覃均澤耐心地等她將話說完。
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簡唯咬了咬唇,最終還是選擇了拒絕:“我真的很心動!也很感謝你幫我爭取這次計劃,可是我現在要去陸堯那邊,陪他錄製一場綜藝,來回需要四天的時間,應該是趕不上了,”她撓著頭歉意一笑,“我喝醉的那天晚上,他氣得不輕,好不容易才原諒我,我如果再放他鴿子,他可能真的要將我拉黑了。”
看著她充滿了歉意的表情,他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不再想一想嗎?”
參加綜藝的多是明星,簡唯在裏麵隻可能是一個配角,鏡頭絕不會多,這還是看在陸堯的麵子上;可這款遊戲的廣告,知名度很高不說,她還是那一集廣告的絕對女主。
他原以為,哪怕簡唯最終拒絕,也會再思考一陣。
“我已經決定了,”簡唯捧著心口連連搖頭,“這種事情越想越糾結,況且還是這種好差事,我放棄的時候心仿佛在滴血。”
她雖然笑嘻嘻地捂著心口,但態度已經相當堅決。
覃均澤抱著肉丸不再勸說,隻是靜靜地看著她收拾行李箱,換成以往,他一定會提醒簡唯檢查一下身份證和錢包,可這次他全程緘默,甚至心中有些希望簡唯去不成。
“手機、鑰匙、錢包……”已經將東西收拾完畢,簡唯在最後一遍清點自己的行李,“身份證!還好還好,差點就忘記帶身份證了。”
覃均澤失望地垂下眼瞼。
確認所有東西都已經收撿完畢,簡唯的手機正好響起,是陸堯助理打過來的電話。
簡唯一隻手拎著行李箱往外拖,一隻手拿著手機:“好好好,我現在就下去。”
她有些手忙腳亂的,他終究還是看不過去,歎息了一句,幫她拎起行李箱。
在將她送進電梯的時候,看著電梯門慢慢地合起,他突然伸手按住了電梯按鈕,快要合起的電梯門重新打開。
覃均澤:“你……”
簡唯疑惑地看著他:“怎麽了?”
“你再想想有沒有什麽東西沒帶?”
“我剛剛都確認過了,”簡唯彎起眉眼,“都帶全了。”
“嗯,路上小心。”
門再次合起,這一次沒有人中途攔住,覃均澤站在電梯門外,看著上麵紅色熒光的數字一點點變小,最終停在了1樓。
他順了順懷中肉丸的毛,低聲開口:“撒謊真的很難受。”
剛剛他根本不是想問她有沒有帶全東西,而是想要問她,既然記得陸堯那天晚上來過,那是不是也記得他說過的話?
簡唯到了節目錄製旁邊的酒店,從一個城市飛往了另外一個城市,她雀躍的心情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說好來接她的陸堯最終沒有來。
雖然她下飛機的時候看到了陸堯發過來的微信,他解釋:嚶嚶嚶,我也很想去接你,但是被經紀人給攔住了,他說我們現在熱度還是很高,萬一被人發現了,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吧啦吧啦一大長串,簡唯將其總結為——為了低調行事,我不能去接你,哪怕是我的助理也不能去接你,為了避嫌。
這個理由她是可以理解的,可理解歸理解,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感覺他們兩個現在就是暗無天日的地下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重見天日的一天。一旦他們兩個的戀情曝光,陸堯就會失去他的半壁江山,而她也就成了禍水紅顏,這些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可她心中也忍不住在默默地期待,期待陸堯可以無所顧忌地將他們之間的戀情公之於眾,哪怕風雨夾雜,但他們攜手前行。
在酒店的房間裏衝了個澡,簡唯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告誡自己:“簡唯,你不可以這麽不懂事。”
可人並不是機器,很多時候都不能完全控製住自己的感情。
簡唯心中的這點兒渴望終於在節目錄製那天飆漲到了高峰。
她和藝人們的化妝間不在一起,再加上彩排的時候陸堯臨時有事沒趕過來,所以她是等到節目正式開始錄製,才看到了陸堯,可是他身邊還伴著祝盈歡。
那個時候簡唯才知道祝盈歡也是本期的邀請嘉賓,這一期節目的錄製原本就是為了宣傳陸堯和祝盈歡的新戲。
祝盈歡穿了一身漂亮的長裙,在走上舞台的時候卻不小心踩住了自己的裙角,眼看著她搖搖晃晃地就要摔倒,周圍人都在驚呼著小心,陸堯已經一把伸出了手,將祝盈歡給扶穩。
觀眾席上傳來一陣口哨聲還有尖叫聲,簡唯站在後台,悄悄捏緊了自己的拳頭。
主持人拿剛上台時的小插曲做文章,每每陸堯和祝盈歡兩個人一起互動的時候,現場就會播放戀愛的曲目,將現場的氣氛一度推上**。
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簡唯卻覺得仿佛過了一年之久。
“相信陸堯的粉絲們一定都知道最近我們堯堯一直占據著微博熱搜,”主持人將話筒往觀眾席那邊伸去,“你們知道是什麽嗎?”
觀眾們配合地吼道:“青梅竹馬!”
主持人:“是的,今天我們請到了熱搜的另一位當事人——簡唯!”
舞台燈光一暗,有工作人員快速將案牘放在舞台中央,簡唯穿著漢服走了上去。
熟悉的器具讓她緊張的心情稍稍緩和了一些,看著茶葉在茶壺中央翻滾,她給自己打氣:就當和往常錄製視頻一樣,將自己往常的水準發揮出來就可以了。
古典音樂隨著她直起腰杆,將茶水注入茶碗之中而結束。
主持人鼓著掌半真半假地感歎道:“這種古典文化真的很讓人享受。”
接下來是台本上早已經提前準備好的問答環節。兩個問題過後,主持人話鋒一轉:“現在全網都知道你和堯堯是青梅竹馬,正所謂青梅竹馬就是用來記載黑曆史的,簡唯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堯堯的黑曆史嗎?”
“黑曆史……”簡唯裝作沉思的模樣,“他雖然從小就長得很好看,但是個子長得比較晚,我記得他初中的時候暗戀班花,結果對方嫌棄他個子矮,那段時間他每天就想著怎麽長個子,試了很多偏方,還吊在門框上,最後門框掉下來一截,他被阿姨追著逃到我們家。”
她擺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陸堯嚷道:“你怎麽什麽事情都往外說啊?!”
觀眾們大笑。
事情是真事,卻是經過節目組篩選的內容,陸堯的回答也是提前商量好的。
這個互動環節一個是蹭一下最近的熱度,一個是幫助陸堯更好地撇清緋聞——你們看,我都大大方方地將我的青梅竹馬帶到舞台上來了,我們倆之間的相處方式就是正常的哥們相處,網上的謠言都是無中生有。
之後的環節基本上就沒有簡唯什麽事情了,她坐在舞台的一端和另外一些打醬油的人充當嘉賓遊戲環節的裁判。
在這個過程中,簡唯有些無措,她不時抬眼看向陸堯,渴望看到對方和她的眼神交匯,哪怕隻有一刹那,也可以讓她安下心來。
可是沒有,為了避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簡唯的慌亂漸漸變成了麻木,冷眼看著眾人將陸堯和祝盈歡捆綁在一起,她看出祝盈歡也有些無措,看向簡唯的眼神有些愧疚——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向簡唯宣告自己的喜歡,可是節目組這樣惡意地炒CP,讓她有些不痛快。
節目的最後一個環節,是男嘉賓將女嘉賓公主抱,並進行賽跑,哪一組先跑到終點並率投中三球,即算獲勝。
這個環節是臨時加上去的,估計是節目組看氛圍好臨時添上去的。
簡唯心中當即就燃燒起了熊熊怒火,她不斷地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急,這樣臨時加的環節,陸堯一定會拒絕的!你要相信陸堯。
然後現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陸堯毫無反抗地抱起了祝盈歡,並且連個餘光都沒有分給她。
看著陸堯卡在祝盈歡腰間和腿窩上的手,簡唯仿佛聽到什麽碎裂的聲音。
節目結束之後,陸堯和祝盈歡還有主持人去吃夜宵去了,簡唯一個人從電視台出來,低著頭踢踢踏踏地走著。
街頭的路燈五光十色,食物的香氣躥入她的鼻尖,她抽了抽鼻子,發現自己沒有任何食欲。
雖然她整個晚上都沒有吃東西,但此時此刻她全副心神都停留在了剛剛的公主抱上。
很好,在自己女朋友麵前抱別的女生,陸堯很有種。
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簡唯抬起頭,在透明的玻璃櫥窗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化著濃妝,卻掩不住整個神態的疲憊。她一直在警告自己要懂事一些,但顯然她發現人最難的就是控製住自己。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給陸堯打了個電話。
哪怕傷害了她的人就是他,她也還是忍不住打電話給他撒嬌訴苦。
電話響了兩聲,被陸堯掐斷,不過很快就有一條微信發了過來:乖,等我一會兒。
看著那六個字沉默了半晌,她咬緊下唇,決定幹脆讓自己不懂事到底:你接我電話。
【是阿唯的男票】:現在都是外人,有什麽緊急的事情嗎?
說到這裏,他似乎也有些擔心,緊接著另一條信息又立刻發了過來。
【是阿唯的男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聽工作人員說你今晚都沒有吃東西。
在知道他雖然一晚上沒有看她,但還是一直在關心她之後,簡唯即將快要爆發的情緒稍微好了一些。
她原本就不是很會吵架的人,哪怕和別人有了摩擦,她也隻會選擇避而不談,讓時光去解決這一切。隻不過後來遇到了覃均澤,她這才知道原來這世界有另外一種解決方式——有話說話,有事說事。人本來就是需要依靠交流存活,所以你可以無所顧忌地將自己的想法給表達出來,這是你的權利,也是別人的權利。
【是陸堯的女票】:你在哪兒呢?
簡唯這是明知故問,她在節目錄製結束之後就想去找陸堯,不過被工作人員告知陸堯已經去吃夜宵了,甚至他和誰在吃,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阿唯的男票】:我在外麵吃夜宵,和節目主持人還有祝盈歡一起。
【是阿唯的男票】:不要生氣,我和她離得超級遠!
似乎是害怕她不信,陸堯還偷偷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她。
他的確沒有撒謊,他們正在一家火鍋店吃火鍋,看著店內的裝潢就知道很不便宜,今天錄製這場綜藝的明星們都去了,還有主持人、總導演。前前後後加起來差不多有十個人,而陸堯和祝盈歡之間隔了四個人,既挨不著又不是曖昧的對麵。
這讓簡唯的心情又稍微舒服了一些。
可舒服歸舒服,她心裏還惦記著兩個人私下還沒有見過麵這件事。
【是陸堯的女票】:你什麽時候結束?我餓了,想去吃東西,你陪我好不好?
【是阿唯的男票】:乖,餓了你先去吃,我這邊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
“直男!”簡唯咬了咬牙。
當一個女生問什麽時候結束的時候,心裏就是在期待你能告訴她——你在哪兒?我現在就去找你。
【是堯哥的女票】:你真的想我嗎?
【是阿唯的男票】:真的想。
【是阿唯的男票】:先不跟你聊了,他們懷疑我有女朋友了,你如果不想自己吃東西就等我一下,我等會兒找你的時候給你帶夜宵。
說完這句之後,陸堯真的就再也沒有給她回消息。
原本剛剛還有些回春的心情瞬間就跌到了穀底,簡唯覺得自己胃裏麵那種翻江倒海的情緒又回來了。
陸堯不對外公布這件事她能夠理解,畢竟不是所有粉絲都願意自己喜歡的偶像有女朋友。
可是他連圈內的朋友都藏著掖著,他身邊知道他談戀愛的人恐怕隻有經紀人和助理。
她雖然不想將兩人戀愛的消息昭告全世界,但也希望自己的存在可以得到陸堯朋友的支持,而陸堯連這個出場的機會都不給她。
行屍走肉般回到了酒店房間,簡唯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在她麵前是打開的電視。
電視裏麵放著的是陸堯參演的電視劇,他的演技不錯,男二的角色被他演繹得萬分深情,尤其是最後一幕,他將祝盈歡抱在懷中,唇畔相抵,他微微睜眼,眸底裏麵盡是她。
簡唯麵無表情地想:在親眼見證了自己男朋友公主抱另一個女生之後,不如趁熱打鐵再親眼看看自己男朋友親別的女生。
將這一幕循環看了四遍之後,她終於緊了緊自己的膝蓋:“夠了。”
這句話剛剛破碎在空氣中,酒店大門就被人輕聲叩響。
這樣溫柔的敲門方式,顯然不屬於陸堯。
簡唯皺了皺眉,順著貓眼向外看去,看到了一頭大波浪的祝盈歡,在她身邊還有一個已經站不穩腳的陸堯,他麵色酡紅,一看便是喝醉的模樣。
將門打開,她用一種更加麵無表情的神態看向祝盈歡。
這是她跟覃均澤學的絕招,每次覃均澤這樣看她的時候,她就忍不住一陣心慌意亂,回憶自己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他,而這之後她這樣嚐試著看過一次羅珊珊,羅珊珊也疑惑了半天,甚至掏出小化妝鏡,看看自己牙齒上是不是有中午吃飯的菜葉子。
可是祝盈歡被這樣看的時候,卻沒有半點慌張,而是展顏衝她一笑:“你果然在這裏。”
“你來送陸堯回來?”
“是啊,”她將陸堯往簡唯的方向推了推,“他一直嚷嚷著要來這裏,我就猜到你肯定住在這邊。”
被推往簡唯方向的陸堯盯著簡唯看了好幾眼,然後兀自點了點頭,對她說:“你走吧,我這裏不需要客房服務。”
簡唯:“……”
去你大爺的客房服務!
似乎見她臉色不對,祝盈歡輕聲替他解釋了一句:“他喝醉了,吃完夜宵後就一直說要到你這裏來,對於我送他過來這件事情你也別多心,”將一綹長發撥到耳後,她說,“照他這樣一路號叫著回來,估計任何送他回來的人都知道他金屋藏嬌了,我好歹算是半個知情人,會替你們隱瞞的。”
祝盈歡的確喜歡陸堯,可她不願意用那種下作的方式來讓他們兩個分開,事實上今天節目組的安排就連她也覺得有些尷尬,不過這並不在她需要解釋的範圍內,將自己想說的話全部說完之後,她衝著不遠處迅速躺倒在沙發睡熟的陸堯揚了揚下巴:“你好好照顧他。”
說完這句話,她就踩著高跟鞋蹬蹬蹬地走了,氣場沒有絲毫怯懦。
自從知道祝盈歡喜歡陸堯之後,簡唯就不止一次地在心裏想過他們倆在一起的場景,比起她而言,祝盈歡似乎要更適合陸堯一點。
如果是祝盈歡的話,她一定能更好地處理現在的事情。
心情複雜,簡唯將房間裏麵的被子拿出來蓋在陸堯身上,拎起自己的行李箱離開了。
這天晚上到最後,她還是沒能吃上一口飯。說要給她帶夜宵的陸堯是雙手空空回來的。
簡唯沒有訂到飛機票,便隻能買了動車票,連夜趕回了自己家中。
說是回家,不如說她是逃回來的。
在她逃回家的那天早晨,遇上了抱著肉丸外出的覃均澤。
兩人在一樓的電梯間相遇,她揉了揉自己疲憊的麵容,問向自己鄰居:“你怎麽在這兒?”
“我……”覃均澤難得遲疑了一會兒,掂了掂懷中的肉丸,“我去晨練。”
“抱著肉丸晨練?”簡唯抽了抽嘴角,“不要告訴我,你是要去遛貓。”
“嗯,肉丸太胖了。”
聽了簡唯的話後,他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而作為回應,肉丸抬起前爪往他臉上拍了一爪子,臉上滿是輕蔑。
簡唯:“……”
遛貓這件事情雖然荒謬,但是晨起鍛煉的確是個好習慣,再加上她現在真的已經很累了,所以就沒有再說什麽。昨天在動車上她一夜都沒睡,冷眼看著窗外的路燈明明滅滅,思考了一晚上的人生。她什麽也沒有思考出來,現在隻覺得自己眼睛的眼皮像是用膠水粘了起來,怎麽也睜不開。
電梯到了,她打了個哈欠,朝電梯裏麵走去。
覃均澤緊隨其後。
簡唯:“你鍛煉完了?”
覃均澤:“嗯。”
簡唯:“那你很棒棒。”
現在是清晨五點半,出去晨練都算早,可他都已經晨練完回來了?
她覺得自己對覃均澤需要重新定義一下,他再也不是那個曾經通宵到六七點才睡,中午一兩點才起的技術宅了。
兩人一同上了樓梯,這中間的過程相顧無言,覃均澤幾次想要開口,不過在看到她疲憊的神情之後,便沒有再說話。
於是他們就這樣沉默地等電梯到達指定樓層,再各回各家。
看著簡唯的大門在自己左眼的餘光中砰然合起,覃均澤揉了揉肉丸的耳朵,輕歎一口氣:“所以說,人不能撒謊。”
一旦說了第一個謊言,就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彌補其漏洞。
那天簡唯出門前,他撒下了第一個謊,現在便沒有辦法用簡唯追求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做一些事。
比如,擔心她一個人出門是否安全,於是悄悄定位了她的手機,無論她去哪兒他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比如,他兩天兩夜沒有睡覺,就是害怕錯看了一眼她的位置。
又比如,他昨天夜裏發現她的位置在車站時,迅速查了一下當天晚上的車次,深更半夜地就抱著肉丸衝去了車站,隻不過他沒有勇氣像個變態一樣走到她麵前,說是去接她,於是隻能開著車跟在簡唯後麵,在一樓的電梯間假裝偶遇。
“肉丸,戀愛真的會讓人智商降低。”
肉丸動了動耳朵,相當不屑。
“嘶,你這是什麽表情?我知道她現在有男朋友,但顯然他做得不夠好。”
肉丸喵嗚了一聲,開始閉上眼睛。
“重新給你一個機會,不然你今早的高級罐頭就沒有了。”
覃均澤回到自己家中,認認真真地和肉丸吵架,似乎隻要吵贏了肉丸,他就可以成功追到簡唯。
簡唯回到家洗洗就睡了,不過她還沒有安穩地睡上兩個小時,就被手機鈴聲給吵醒了。
“接電話了,你老公找你了。接電話了……”
那是兩人剛剛確定關係的那兩天,陸堯單獨給她錄的一段音頻,並且強迫她將他的來電鈴聲改成這個音頻,義正詞嚴地聲稱獨家專屬。
聽著這個音頻,簡唯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睡意**然無存。
她坐起身,接通了電話,率先開口:“不用找我,我回家了。”
在看見房間裏麵沒有簡唯也沒有簡唯行李箱的那一刻,陸堯迅速爬起床拿起房卡看了三遍,在確認自己的確沒有走錯房間之後,他確認了簡唯已經離開了這個事實。
在想明白這個事實兩秒後,他又用了一分鍾回憶昨晚的一切,然後果斷地給簡唯打了電話。
他打電話過來不為別的,就為了道歉三連——抱歉,我忘記給你帶夜宵了;抱歉,我昨晚喝多了;抱歉,我不是故意和祝盈歡走在一起的。
現在簡唯提前開口,顯得他的誠意瞬間少了一半。
所以簡唯不僅沒有原諒他,反而心中的怒火又往上燒了兩分:“是誰當初說要去接我的?又是誰說想我的?”
越說越委屈,她甚至氣得整個人在微微顫抖。
聽見她嗓間的顫音,陸堯也有些慌張:“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公司……”
“節目錄製結束之後,你寧願跟那些人去喝酒,也不願意跟我一起去吃夜宵!”
聽到這裏,一直提心吊膽的陸堯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原來你是沒有吃飽,早知道我就先讓酒店那邊給你送吃的了。”
“根本不是吃的問題!”簡唯更加暴躁了,“你怎麽還不明白?!”
以為危機已經解除的陸堯早已鬆下氣來,漫不經心地開口:“我不明白什麽?你告訴我唄。”
事實證明,這樣的語氣在情侶吵架中是罪無可恕。
不要問陸堯是怎麽知道的,因為他很快就要經曆了——
簡唯:“你真的不知道嗎?一直都是我在你身後注視著你,這麽多年過去了,被留在原地的那個人一直都是我!”
終於將這句話說出來了,她舒了口氣,覺得自己輕鬆了很多。
陸堯揉了揉眉心:“簡唯,你到底在說什麽?”
“高考結束後的篝火晚會旁邊,你喊我過去,我以為你是想跟我告白,結果走過去之後才發現你身旁已經有了女伴;大學的時候,你給我發消息說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我放棄了期末考試去車站接你,結果你說臨時有事爽約了;靈山那次,我們分頭行動,你又很久沒有找我。其實你早就知道我喜歡你,可是你為什麽這麽長時間以來一直裝作不知道?”
不要說每次女生吵架都是將很多年前的舊賬翻出來反反複複地講,她們會拿出來說,隻是因為在她們心底,這些事情壓根就沒有過去。
簡唯在意的其實不是她下飛機時陸堯沒有接她,也不是在意陸堯沒有在綜藝節目上跟她互動,更不是在意昨晚陸堯沒有給她帶夜宵。
從頭到尾,她想要的終究不過是一份安全感。
“你說暫時不要公開,我同意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對粉絲們保密可以,可是在你的追求者或者朋友的麵前,你可不可以坦**地承認一下我的存在?”
從陸堯跟她在一起後,她在開心之餘最多的感覺就是不踏實,總覺得這一切就是一場夢境,當夢醒時,一切就又將回到原點。
陸堯誤會了簡唯的意思:“你是不是在為昨天晚上的情況吃醋?我跟祝盈歡之間真的什麽事情都沒有,”總是為這種事情解釋,再加上宿醉的頭疼,他也開始有些煩躁了,“況且,你那天晚上跟覃均澤兩個人喝醉了回來,我有這麽鬧嗎?就當一人一次扯平了不行嗎?!”
簡唯滿心的怒火頓時像被一盆水當頭澆下,熊熊烈火熄滅,升騰起了一片白色的煙霧,這股煙霧嗆得人生疼,從肺部到嗓間。
使出全身力氣,她才從鼻腔中輕輕地哼出一個“嗯”字:“那就當我們扯平了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堯,”她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有些生硬,“我們先彼此冷靜一段時間吧。”
陸堯的聲音瞬間變得很沉:“你是要跟我分手?”
“我不知道。”
“不知道……”陸堯冷笑兩聲,那邊傳來一聲什麽摔倒的聲音,他似乎砸了東西,“你究竟是不知道還是早有預謀?!你說告白就告白,說分手就分手!不要總拿從前的事說事,事實上我才是一直被你留在原地的那一個人。”
猛地喘了一口氣,他繼續說道:“說真的,我有時候不知道你究竟喜歡的是我,還是代表著安逸的過去與習慣。”
習慣了他在她身邊的感覺,習慣了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光,這份習慣或許會讓她逐漸地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一份愛,如果兩個人都不能相信彼此,那麽便變了質。
“簡唯,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