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唯和陸堯在一起不到兩個月,分手了。

他們開始得莫名其妙,分開得也莫名其妙。

她一開始雖然在氣頭上,但是也沒將陸堯的那句“分手”當真,隻以為是情侶之間正常的打情罵俏。

直到陸堯給她發了一條微信,沒有打開之前顯示的是一張圖片。

這是兩人自從說分手之後,陸堯第一次找她,簡唯用掌心蹭了蹭自己的衣角,發現掌心裏麵都是黏膩的汗意。

雖然沒有點開,但她估計也就是一些求饒的表情包,就像陸堯曾經每次所做的那樣。

每次在做錯了事情之後不久,他總是會態度很好地回頭向她道歉。

隻是這次簡唯沒有想好要怎麽麵對陸堯,如果他真的是過來道歉的,她又要用怎樣的方式去回複?

就此翻篇不行,可不依不饒也同樣不是什麽好計策。

這樣糾結著,她點開了陸堯的微信,隨後就發現自己想多了——陸堯給她發的圖片是一張截圖,截圖是他給她的備注,曾經既非主流又引人發笑的“是陸堯的女票”已經變成了普普通通的兩個字:簡唯。

不帶任何溫度。

說來也奇怪,掌心原本黏膩的汗意瞬間消失,她如墜冰窖,給他發了一個問號。

似乎就在等著簡唯的回複,那邊很快就敲了一行字過來。

【是阿唯的男票】:既然分開了,情侶備注也換了吧。

是的,他們之間甚至沒有什麽情侶物件,唯一證明他們不是青梅竹馬,而是情侶的隻有那個看起來蠢蠢的備注。

而現在,陸堯要將他們之間唯一的證明也給抹去。

直至此時此刻,簡唯才終於有了分手的實感。

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比前幾天的氣憤要更加淡然一點,就好像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看著自己給對方的備注仍然為“是阿唯的男票”,簡唯覺得很是有些諷刺。

這六個字略微有些刺目,刺得她眼睛有點兒疼。

可是她在給陸堯重新改備注的時候,心情卻很平和,還帶著一絲坦然。

將新備注發給陸堯,她按下了鎖屏鍵。

她害怕陸堯又發什麽消息給她,不過現實再次證明她總是想太多,陸堯在看到了那個截圖之後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個句號都沒有打給她。

從頭到尾的反應相當高冷。

一個人意誌消沉了幾天,簡唯終於忍不住打了個電話給羅珊珊,向最近陷入愛河的女人取戀愛經:“你和江弋兩個人之間會吵架嗎?”

羅珊珊給她的回答相當肯定:“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吵了,理由是他覺得我搶他裝備不夠憐香惜玉,去他的!”

“不是這種打情罵俏,是那種正正經經地吵架,吵到要分手的地步。”

羅珊珊沉默了兩秒,問出了一個很犀利的問題:“你和陸堯分手了?”

她鬱悶地點了點頭,在想到羅珊珊看不見之後,她又“嗯”了一聲。

“你想我開導你還是希望我對你這段戀情做個評價?”

“都不想,我隻想問你現在我該怎麽辦。”

“找個新男人。”羅珊珊回答得毫不猶豫,“從頭到尾我都覺得你們兩個人不合適。首先,青梅竹馬戀愛的好處在於心意相通,彼此間一個眼神便能明白對方的心意,可你們卻沒有這樣的默契,或者說你們在戀愛方麵沒有這樣的默契。”

“第二,你們真的互相喜歡著彼此嗎?你們倆的顧慮都太多,多到比戀情更重要,這樣的感情早就負荷不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們都是太過驕傲的人。”

簡唯和陸堯兩個人的性格雖然都嘻嘻哈哈,沒心沒肺,但從骨子裏溢出的驕傲是掩飾不住的,一個傲嬌,一個驕傲,並且瞻前顧後,猶猶豫豫。

所有他們才會兜兜轉轉繞了這麽多年。

“我就說這麽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們兩個人談戀愛就像是小孩子在過家家,彼此試探的成分比戀愛的情愫更濃。

羅珊珊的話給了簡唯當頭一棒。

她開始認真思索自己和陸堯之間的這份感情,她一直埋怨陸堯,埋怨他還沒看清楚自己的心意,隻是不習慣身後沒有了她這個小尾巴的跟隨。可她卻沒有想過,她自己是否也僅是習慣了抬起頭的時候,眼前就是陸堯的背影。

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很久,二十四節氣的計劃雖然也在正常地拍攝,但是隻有拍攝視頻出門的時候,她才會認認真真地倒飭一番出門。

生活還是在繼續,從來沒有誰的人生會因為缺少了某一個人而不能前行。

剛剛分手的時候簡唯整個人都是麻木的,過了一段時間她才有了分手的實感,總感覺心裏酸澀非常,時不時就會回想起她和陸堯相處的時光,以及最開始確定戀愛關係時的開心。

羅珊珊擔心她會悶出什麽毛病來,還特地拎著行李衝到簡唯家中,準備陪她住上一段時間。

對於羅珊珊的到來,簡唯當然是舉雙手雙腳讚成。

不過對此舉動,有一個人顯得不太高興。

在江弋好幾次想找羅珊珊約會,結果她都陪在簡唯身邊之後,江弋的語氣從“好好好,你先陪著她”到“你什麽時候陪陪我,我也想要你陪”再到“我覺得簡唯才是你的男朋友,我可能隻是替代品”。

簡唯覺得江弋的耐心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

終於在有一天江弋忍無可忍地衝到簡唯家中,看到簡唯窩在羅珊珊懷中看電視的時候,他的醋意達到頂峰。

他連拖帶拽地將羅珊珊給帶走了,臨走之前還看似貼心地說了一句:“珊珊我接走了,不過我給你留了覃均澤,你有事隨便召喚他。”

關於覃均澤,簡唯覺得自己有話要說。

自從兩人那天在電梯間遇見之後,她就總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怪怪的。

他看著她的模樣總是欲言又止,可偏偏簡唯的第六感知道他要對她說什麽,兩個人就這樣不尷不尬地相處著。

偏偏這次江弋將羅珊珊帶走之後,把覃均澤叫了過來。

看著門口臉色微沉的覃均澤,簡唯疑惑地看了看他的懷裏和腳旁,在確定那隻又胖又拽的大臉貓沒有來之後,她率先開口詢問打破尷尬:“你這次怎麽沒有帶肉丸過來?”

“怕肉丸看到現在的場景會有心理陰影。”

他將肉丸健健康康地養大不容易,想讓肉丸的心理繼續健康下去。

“啥?”

簡唯一開始沒有明白覃均澤到底在說些什麽,直到他衝她微微揚起了下巴,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自己家的情況——到處都是泡麵盒,餐具淩亂地攤在桌上沒有收拾,電視的聲音開到很最大,可是放的卻是家庭倫理劇,一看就知道這家的主人隻是想要讓屋子裏不要太過安靜,而不是想要看電視。

他上前半步,抬起手捏住了簡唯的一縷頭發,搓了搓手指:“多久沒洗頭了?”

簡唯:“五天。”

“你最近一段都是這個樣子,你是想要髒死自己?”

從第一次進入他的家,簡唯就覺得他這種奇奇怪怪的潔癖相當沒有道理。

白了他一眼,她將自己的頭發抽回來,赤腳踩在地板上,重新回到沙發上盤腿坐下:“我隻是在思考事情,順便再調整一下自己。”

在想不明白這些事情之前,她不想出門,她真的需要好好調整一下自己現在的狀態。

不過覃均澤卻誤會了她的意思,本來就麵無表情的俊臉黑了黑:“就因為和他分手了?”

“你怎麽知道我分手了?”

她萬萬沒想到之前她前腳才和羅珊珊打完電話,後腳羅珊珊這個叛徒就給覃均澤發了微信。

【美味土豆卷】:覃神!阿唯和陸堯分手了!

【美味土豆卷】:趁此良機,快點出手如何?

【shauilfgw189】:。

【美味土豆卷】:哈嘍?是我手機壞了,還是您隻打了個句號過來?

【shauilfgw189】:我知道她分手了。

原本簡唯打算在那邊待上四天,結果第二天深夜就買了車票回來,還滿臉的沮喪與疲憊,一定是她和陸堯之間發生了什麽。

而這麽多天陸堯都沒有登門,簡唯的情緒也始終沒有好轉,那麽就基本可以肯定這兩人要麽分手了,要麽就是在分手的路上了。

覃均澤早就知道了沒錯,可他還是沒有想好到底要怎麽做。

要趁機告白嗎?

她剛剛失戀,或許沒有辦法接受另外一段感情。

要安慰她嗎?

不,她和陸堯分手明明是件好事,好事不需要安慰。

來來回回糾結幾次,就連肉丸也不想理他了。

【美味土豆卷】:有花堪折直須折,便宜不占非君子。

【美味土豆卷】:反正我已經幫你到這裏啦!覃神你記得要幫我忙喲!

她發完這句話沒過兩分鍾,江弋就給覃均澤打了個電話:“你手邊有電腦嗎?幫我查一下羅珊珊的位置,我要現在就找到她!”

話說到最後,他的語氣已經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對此,覃均澤非常淡然地回了一聲“不行”,隨後迅速地掛了江弋的電話,繼續思考自己的人生大事。

上一次他這麽糾結的時候,還是在決定自己要不要轉專業去學編程。

那一次是簡唯給了他答案,而這次簡唯顯然沒有了這個功能。

覃均澤無計可施地將目標投向了肉丸,他一把拖住肉丸的兩隻前爪將它舉高高:“你說,我去追簡唯會有多少成功率?”

肉丸忍無可忍:“喵嗚!”

“肉丸真聰明,那我去編個程序計算一下。”

他放下肉丸,花了兩天編寫出這麽一個雞肋的程序,在發現他和簡唯的匹配率低至29%之後,他冷著臉轉過頭看向肉丸:“我最近在考慮要不要給你減肥,畢竟你看上去營養隻補充到了脂肪上,智商沒有任何長進,這種事情用程序是算不出來的。”

一邊麵無表情地說著,他一邊重重地合上了筆記本的蓋子。

他的動作相當迅猛,將掩耳盜鈴給詮釋得淋漓盡致。

無辜被牽連的肉丸從嗓間咕嚕了一聲,飛快地給了他一爪子。可惜就算被肉丸拍了一巴掌,覃均澤也沒有得出一個答案。

被覃均澤全身上下嫌棄了一通,簡唯終於找回了身為人類的羞恥心。

她麵紅耳赤地想將覃均澤推出去,卻被他反推進浴室裏麵。

聽見浴室門砰地被人合起的聲音,她嘴巴裏麵還嘟嘟囔囔的:“不就是沒有洗頭嗎?我就算不洗頭,頭發也不油!”

話音未落三秒,她就嘶了一聲:“怎麽這麽油?”

放水洗澡,擠洗發水搓頭發,再搓一遍沐浴露衝洗幹淨,當她暢快淋漓地洗完之後,才發現自己被推進來得匆忙,連身換洗衣服都沒拿。

簡唯:“……”

現在問題來了,她要怎麽出去?

在浴室裏麵光溜溜地站著,她進行了一番天人交戰,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青,最終還是選擇了深吸一口氣,大吼一聲:“覃均澤!你還在嗎?”

客廳內傳來電視機的聲音。

她之前為了自己一個人不要太過寂寞地想東想西,電視隻要一打開,聲音就放到最大,現在報應來了……

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她安慰自己,就算電視聲音很大,可她剛剛的聲音也小不到哪裏去,覃均澤又不是聾子,怎麽可能會聽不見?

給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她將浴巾係好,悄悄將浴室門打開了一條縫,從縫中看過去……什麽也看不到,隻是電視的聲音更加清晰了一些,甚至有些震耳欲聾。

無奈地裹著浴巾走到客廳,簡唯發現人生中總是充滿著平衡。

比如現在她洗個澡出來就得到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覃均澤真的不在客廳,她的判斷力相當厲害;壞消息是她的耳朵好像不行,原本正在播放家庭倫理劇的電視台現在正在播出綜藝節目,而她並沒有聽出來。

此刻綜藝節目剛剛開場,是她和陸堯共同錄製的第一場節目,也是唯一一場。

節目組將他們上台的場景也刻意剪輯進去了,簡唯裹著浴巾看到的第一個場景就是祝盈歡被長裙絆住腳,陸堯趕忙伸出手扶住她的場景。節目組這裏回放了兩遍,第一遍的特效是觀眾的尖叫,第二遍則放上了非常唯美的音效。

節目效果不錯,如果是自己粉的CP,簡唯估計也會尖叫。

可惜現在這上麵的男人當時是她男朋友,現在是她前男友。

所以無論是第一遍現場觀看,還是現在第二遍在屏幕前看,簡唯的心情都算不上很愉悅。

“丁零當啷——”

一連串的響聲將簡唯從自己的思緒中拉回到現實,她扭頭向聲源望去,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至此,她的好消息也消失不見。

覃均澤沒有聾也沒有回去,隻是他去廚房裏麵想去給簡唯做一點東西補補。在廚房的噪音汙染和客廳電視機聲音的雙重奏下,他才沒有聽到簡唯的聲音。

於是當他端著好不容易做好的補湯出去時,就看到了浴巾裹身、剛剛出浴的簡唯。

她的頭發還是濕漉漉的,或許是剛剛洗完澡的原因,她圓潤的肩頭還帶著一點粉嫩,有水珠順著她的頭發滴落在她的脖頸,很快便順著脖頸滑下。

他看了片刻迅速扭過腦袋,低聲開口,嗓音帶著無法抑製的沙啞:“快去穿衣服。”

尖叫過後,簡唯就處於癡傻的狀態,而覃均澤這聲提醒讓她瞬間回神,猛地就躥回自己臥室中。

她跑得飛快,差點連拖鞋都甩飛出去,所以也沒有看到在她身後的覃均澤的耳根比她的臉還要紅。

他看著她的背影愣了好半晌,按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髒,緩緩地靠在牆上。

直到這時,他才感覺到了腳上的疼痛。

剛剛一碗湯全部潑到了他的腳上,此刻已經腫起了一個大大的水泡。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腳,渾不在意地抬起頭,腦海中依舊是簡唯的身影。一開始她眼中的落寞,看到他時的震驚,還有臉上那抹飛速染上的羞澀。

每一幀都像是按下了慢速回放,在他眼前一幕幕地劃過。

他完了,他想。

覃均澤在這邊半天回不了神,簡唯那邊也同樣好不到哪兒去。

她裹著浴巾背靠在門上,覺得自己已經沒臉見人了。這麽刺激的場麵,一年級之後的陸堯都沒有見過。

算了,反正浴巾也有到她小腿的長度,就當她穿了一件露肩禮服吧。

這樣安慰自己兩遍,她將自己整個摔進床裏,抽筋一樣地翻滾。

是的,就算再怎麽安慰自己,她也知道浴巾和禮服完全是兩個概念。

可再怎麽糾結,她也不能躲在房間裏麵一直不出來。

以平生最慢的速度換好了衣服走出房間,簡唯磨磨蹭蹭地低著頭走向覃均澤:“你知道嗎?其實很多人出席晚會的時候都會穿晚禮服,那些裙子比我的浴巾還要短很多,”這些都是她剛剛自我麻醉的話,雖然沒有欺騙到自己,但此刻她忽悠起覃均澤來卻覺得相當順口,“所以我們完全沒有必要在意剛剛的小插曲,不如就當作沒發生過吧?”

覃均澤的眸光微微斂了一些。

被他冰冷的目光注視著,她瞬間就忘了自己接下來想要說的話。

沒有了說話的聲音,電視的聲音便顯得格外地大。

此刻節目已經播放到了簡唯出場的環節,雖然之後沒有幾個鏡頭,但是節目組還算比較良心,至少出場時該有的音效布置都沒有省,此刻她在電視中看到的自己,比在鏡子裏麵看到的要好看上了幾分。

雖然時機不對,但不得不說這五十幾秒的時間讓她有些揚揚得意。

不過五十幾秒的時間也並非完全給她,還有幾個鏡頭切換到了演員身上,這其中就有陸堯。

他的眼神往簡唯身上瞟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收了回來,在看到鏡頭轉過來的時候稍稍偏了一點身子,跟祝盈歡說起話來。

兩人似乎是說了什麽笑話,祝盈歡彎起眉眼,本就豔麗的容顏更添了一分嬌俏,節目組配上了一個斜眼笑的表情包。

不用想也知道接下來網上的節奏會怎麽帶。

簡唯現在一看到陸堯就會不自覺地發呆,在她已經腦補到網上節奏會怎麽帶的時候,一隻大手突然伸了過來,死死地蒙住她的眼睛。

他用的力氣有幾分大,一絲縫隙也不留。

簡唯:“……”

她伸出手往下扒拉了兩下,不過沒有扒拉下來。就在她忍無可忍,準備讓覃均澤放手的時候,他開口了:“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跟旁邊的女生說一句話,全副心神隻會停留在你身上。”

這是什麽意思?

她的手僵在了原處,看起來就像是附在了覃均澤的手背上一樣。

這點讓覃均澤有點滿意,也給了他繼續說下去的勇氣:“發生過的事情就是發生了,我會負責。”

聽到這裏,簡唯終於反應過來。

她重新抓住覃均澤的手往下拽,這次很輕鬆地就扯了下來,重新恢複光明讓她略微有些不適應,雖然隻有幾分鍾,但整個世界都瞬間清晰了不少,也讓她看到了覃均澤微微浮動的喉結。

他在緊張。

意識到這點之後,她原本想說的話頓時就說不出口了,她不自在地偏過臉,笑了一聲緩解氣氛:“又不是古時候了,況且我還裹著浴巾,難道你就因為看了一眼我的浴巾就要娶我嗎?”

“娶。”

他的語氣很淡,卻又斬釘截鐵。

她愣在了原地,電視裏的綜藝還在放著,可此刻房間中仿若蠟像一般靜止的兩個人絲毫沒有聽到電視裏麵的聲音。

最終還是覃均澤率先開口:“其實你那天聽到了吧?”

這段時間她躲著他估計也是這個原因。

“什麽?”

“你喝醉酒那天。”覃均澤定定地望著她,眸子中的倒影僅有她,“就在你家門口,我對陸堯說的話,你都記得吧?”

“記得。”

再裝傻下去也不是辦法,那天的事情她的確記得一清二楚。

他說:“是啊,我喜歡她。”

這句話,其實簡唯酒醒後的第二天就想起來了。

隻是她不知道要怎麽去麵對覃均澤,便幹脆假裝失憶,她一直以為自己隱瞞得很好,所以覃均澤才一直沒有問她。

可她沒有想到的是,她的這份偽裝早就漏洞百出,而覃均澤難得的謊言也僅是為了配合她。

他知道她有戀人,因此不想她為難。

可此刻覃均澤不想再這樣偽裝下去了,所有謊言隱藏的真相遲早要浮於水麵。

於是他輕聲開口,將一顆真心捧至她的麵前:“我喜歡你,簡唯。”

覃均澤向簡唯告白了。

拜他告白的福,簡唯的心緒變得更加淩亂,原本她和陸堯之間的事情她都沒有完全整理好,又怎麽會有心思開始另外一段感情?

她不知道,於是給覃均澤的回答也隻能是:“抱歉,我不知道。”

這份回答在覃均澤的意料之中,他輕輕點了點頭:“慢慢來。”

可他的點頭並不能掩飾他眼神中的失望,於是簡唯下意識地開始避開覃均澤,每天出門的時候都小心翼翼,隻要聽到隔壁有動靜,她便恨不得連呼吸的聲音都靜止。

像她以前所做的那樣,碰到了什麽事情就當個縮頭烏龜。

她知道這樣的行為不好,不管怎麽樣至少都應該給對方一個交代,可她看見覃均澤的臉就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但如果要讓她立刻同意,她也辦不到。

她的心裏現在還有一個疙瘩,那個疙瘩叫作陸堯。

在沒有處理好之前,她做怎樣一個決定,都對他們所有人不公平。

本來因為要躲覃均澤就很不方便,再加上那期綜藝的播出,簡唯的名氣一瞬間漲了不少,從原來一個不太出名的小網紅,變成了現在在小區樓下超市買東西都會被人認出來的有點名氣的網紅。

今天,她踢踢踏踏地跑到小區門口買個衛生巾,還沒有結賬就有人衝上來問:“請問你是簡唯嗎?你真的和陸堯是青梅竹馬嗎?可不可以找你要陸堯的簽名啊?”

有一個勇敢的人上前,就有一堆人往上湧,最後簡唯衛生巾也沒有買成,掩著麵就往家裏衝。

她躲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沒錯,可她家親戚的拜訪也相當準時,準時到讓她連拒絕都不行。

在儲物櫃中翻找了一陣,絕望地發現她真的沒有存貨之後,她坐在家中馬桶上開始思考人生。

一陣熟悉的暖流湧過,她開始絕望。

身處絕望中的她翻了翻微信,在看到陸堯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立刻點開了羅珊珊的頭像,給她發了條消息。

【Licht阿唯】:在幹嗎呢?

【美味土豆卷】:拍片中場休息中,太陽曬得我都要化了。

【Licht阿唯】:心疼地摸摸你,也順帶心疼一下我。

【美味土豆卷】:你也在拍片?

【美味土豆卷】:不應該啊,難道我不是你的禦用攝影師嗎?你什麽時候偷偷找了新歡?

【Licht阿唯】:事實上,我沒有找新歡,倒是我家親戚找上了我。

將剛剛在樓下超市的經曆說了一遍,簡唯原以為會得到同情的安慰,結果隻得到了對方的一陣嘲笑。

【美味土豆卷】:哈哈哈哈。

【Licht阿唯】:實不相瞞,我聽出了你的幸災樂禍。

【美味土豆卷】:是的,我就是在幸災樂禍。

【美味土豆卷】:說句實話,比起你的小竹馬,你隔壁的IT大神更讓我滿意。之前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就很想讓你拿下他,結果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你就迅速和你家小竹馬交往上了。幸好你們現在分手了,快上!更好的緣分在等著你呢!

即使分手了,簡唯也還是忍不住想為陸堯說兩句話。

【Licht阿唯】:雖然是我前男友,但是你此刻的質疑還連帶著質疑了我的審美,所以我不得不為陸堯鳴個不平,小竹馬不帥嗎?況且我們彼此知根知底。

【美味土豆卷】:作為資深顏狗,我覺得你鄰居的長相更得我意。而且人家有技術,有實力,話少人暖,關鍵是這種暖並非中央空調,隻對你一個人好這種劇情,隻有小說裏麵才有了!

【Licht阿唯】:說人話。

【美味土豆卷】:好的,其實是我跟江弋打了一個賭,如果我能要到覃均澤的簽名,他就允諾我一個願望。

【Licht阿唯】:上次陸堯也問他要了簽名,不過之後並沒有帶走,如果你能想辦法解決我現在的困境,我就將它賜予你。

【美味土豆卷】:好說好說,你等我一下。

過了一分鍾左右,羅珊珊那邊給她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並附字:耐心等待。

簡唯感激涕零地給她發了一個抱大腿的表情包,然後繼續蹲在馬桶上,準備思考人生直至羅珊珊給她找的救兵到來。

她原以為羅珊珊找的救兵再可靠大概也需要半個小時的時間,結果不到十分鍾,她家門鈴就響了起來。

在心裏衝羅珊珊豎起大拇指,她急急忙忙地提起褲子就往家門口衝。

滿口的感謝在看到門外之人時,全部被她咽了回去。

門外站著的那個人是覃均澤,他手上還拎著一個購物袋,垂眸看了她一眼:“讓我進去。”

於是她就屁滾尿流地挪開了身子,往門背後躲過去。

“這裏是你家,你沒有必要躲著我,畢竟即使要走,也應該是我走。”覃均澤的一番話及時止住了簡唯的動作,“你如果一定要走也不是不可以,至少先換一條褲子,你的褲子後麵有血。”

簡唯:“……”

她沉默地將已經踏出去的一隻腳給收了回來,沉默地將房門合上,沉默地拿過覃均澤遞來的塑料袋並且去了洗手間。

等她去了洗手間之後,她才忍不住罵了一聲髒話:“騙子。”

她的褲子幹幹淨淨的,沒有一絲血跡。

自從上次覃均澤說了兩次謊之後,他現在說謊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至少在騙她褲子上麵有血這點,他的說謊技術已經很成熟了。

可簡唯也不得不承認,覃均澤的改變,因她而起。

像所有直男一樣,覃均澤對於女孩子的姨媽巾這點也是一竅不通,於是各種各樣的都買了一包。

簡唯覺得這袋姨媽巾自己能用一年……

收拾好了之後,她慢慢地挪到了客廳。

果不其然,覃均澤還沒有走,不僅沒有走,還一臉嚴肅地坐在了她家沙發上,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

咽了咽口水,簡唯決定先下手為強:“怎麽了?”

“你應該知道今天幾號吧?”

“11月24號啊,怎麽了?”

覃均澤不悅地皺了皺眉:“如果你因為自己的私人感情就會耽誤工作,那麽便當作是我看錯了人。”

他第一次用這麽嚴厲的口吻說話,簡唯一下子慌了神。

她當然知道,他們之前錄製好的二十四節氣停留在了大雪這一天,也就是說當12月7日這一天的視頻發布出去之後,他們就必須去為接下來的小寒進行視頻錄製了。

隻是她最近真的沒有什麽靈感構思,即使是每一個節氣一個故事,他們也已經錄製了十二期的視頻,她原先的構思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冬天的構思也沒有什麽特別新穎的,來來回回就是幾場雪景。

就算她不膩,粉絲們也是會膩的。

再加上這兩天,她和陸堯與覃均澤之間的氣氛都有些尷尬,而羅珊珊最近似乎又和江弋吵架了,嚷嚷著是自己之前眼瞎才追了江弋那麽久,她也不好意思扯著羅珊珊大吐苦水,便這樣消極放置了。

她想再緩緩,至少等到她能心平氣和地麵對覃均澤時,再和他商討一下接下來的錄製問題。

“我和你告白,從來就不是為了讓你增加負擔。”看到她無助又茫然的模樣,他歎了一口氣,“我隻是希望你知道,在你身後還有人,如果累了就往後靠,我能接住你。”

他不想乘虛而入,哪怕羅珊珊已經替他鋪好了路,他也一直在猶豫。

他最想要的感情是水到渠成,他會跟在簡唯後麵慢慢走,直到她什麽時候回頭,一轉身便發現他在她身後。

真正讓他衝動說出口的,是簡唯看那檔綜藝節目的眼神。

與其讓她看向陸堯,看向一個不夠珍惜她的男人,那麽不如他現在開口,將她的視線偏向自己這邊。

他一早就說過了,陸堯不值得她的在意與喜歡,如果陸堯哪一天耗光了她的所有期待,他便會毫不留情地開始有所動作,將簡唯帶到自己身旁。

而那一天,他覺得時間到了。

簡唯仰頭望著覃均澤,他臉上的表情還是她習以為常的麵癱,可是在他的眼底,她卻一眼就望見了自己的身影,眸光淺淺,僅有她一人。

她不自在地撇開自己的視線:“其實……你有沒有想過?有可能我隻是當時在你做出重大選擇時出現在你身旁,所以你覺得我很特別,但這份特別並不是喜歡。”頓了一下,她絞盡腦汁地想出一個比喻,“就像是小雞崽剛出生時會將第一隻見到的母雞當成是雞媽媽那樣,你也隻是在迷茫的時候比較依賴我而已。”

這個比喻有些勉強,但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佳比喻了。

隻不過將覃神比喻成小雞崽……她悄摸摸地蹭了蹭掌心中的汗意,總覺得自己會被揍。

預想之中的挨打環節沒有到來,覃均澤輕歎了一口氣:“你現在是在懷疑誰?”

懷疑你啊。

這句話簡唯沒敢說出口,不過她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覃均澤揉了一把她的腦袋:“你想說什麽就說,我不會揍你的。”

“真的?”她狐疑地望著他。

“嗯。”他看了看她的腿,滿臉真誠,“如果我真的想打你,你也跑不過我。”

簡唯:“……”

抹了一把自己的臉,本著“我不好過大家幹脆都別好過”這樣消極的心態,她開始正麵杠:“你之前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覃均澤的眼神中露出一絲淺淺的得意,將自己的手機掏出來,點開備忘錄。

備忘錄裏麵全部是關於他之前在網上查的資料與分析出來的結果。

她一行一行地掃過去,一邊看一邊念:“她於你而言,是特殊的存在;做什麽事情都容易想到她,想幫她把人生路全部鋪平;看見別人接近她,就覺得心煩意亂……”

短暫地沉默了兩秒,她從未想過這些言情小說中的句子有一天會出現在覃均澤的手機裏麵。

這中間還夾雜著亂七八糟的程序與公式,她目不忍視地將手機備忘錄滑到最後一行,是他得出的結論——我喜歡簡唯。

簡單的五個字,卻讓她心驚。

她緩了緩心神,將手機往他懷中一塞:“這能一樣嗎?感情不是公式,況且你的情感缺失症……”

“沒治好。”他打斷了她的話,“可我確定,你是唯一的缺口。”

他的確是有情感缺失症,向來拒絕生活中的感動,可他卻不會拒絕簡唯帶來的感動,她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露出的每一個神情,都會在他的腦海中不自覺地循環播放,他從嫌煩到不知所措再到有所察覺,這份情感從無到有,一點一滴地撬開他的心防,他隻能無可奈何地看著自己潰不成軍。

他的確想要醫治好情感缺失症,他也的確想要愛上一個人,可這種事情從來不是刻意而為便能行得通,簡唯的出現隻是時機剛剛好,而她這個人又恰恰好。

所以,非她不可。

看著簡唯,他緩緩開口:“我們再做一個約定吧?”

他們已經做過兩個約定了,第一個約定是他幫她修好電腦,她給他做一個月的生活助理;第二個約定是他成為她二十四節氣計劃的後期,而她幫他醫治情感缺失症。

這是第三個約定——

“離二十四節氣計劃還有小半年的時間,在最後一期視頻結束的時候……”

他卡住了。

簡唯歪了歪頭,忍不住問道:“結束的時候,怎麽樣?”

“這次約定的決定權交給你,等到那個時候我們再討論今天的話題,如果你依舊認為我對你的感情不是喜歡,那我便再也不提這件事情;如果你點頭承認了——”深深地看了簡唯一眼,他說,“就放下陸堯吧。”

決定權都在她的手中,等到那個時候,她點頭也好,搖頭也罷,全由她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