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覃均澤和她做了第三個約定之後,簡唯就已經相信他是真的喜歡她了。
可是知道比不知道還要讓她恐慌,她從來沒有想過覃均澤會喜歡上別人的場景,更沒有幻想過他真的會喜歡她。
咬著大拇指甲蓋,她開始瘋狂地騷擾自己的好友。
【聽說換新昵稱可以換新運勢】:我要告訴你一個驚天大秘密!
【美味土豆卷】:你說。
【聽說換新昵稱可以換新運勢】:我怕你承受不住!
【美味土豆卷】:你先說。
【聽說換新昵稱可以換新運勢】:真的!這個秘密就連我自己都不敢置信!
【美味土豆卷】:你到底說不說了?!
看到羅珊珊的耐心已經消耗殆盡,簡唯這才老老實實地從沙發上坐下來,在手機上敲字。
【聽說換新昵稱可以換新運勢】:那你找個扶手什麽的扶好,別摔著。
【聽說換新昵稱可以換新運勢】:覃均澤喜歡我。
【美味土豆卷】:……………
【美味土豆卷】:請問你從我這串省略號裏麵看到了什麽嗎?
【聽說換新昵稱可以換新運勢】:震驚?無奈?以為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美味土豆卷】:不,微笑臉。
【美味土豆卷】:我在想,估計全天下也隻有你不知道這件事了吧?
【聽說換新昵稱可以換新運勢】:啊?
【美味土豆卷】: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撮合你和他呢?
【美味土豆卷】:對了,我這邊還有比你更新的消息,你要不要聽?
【聽說換新昵稱可以換新運勢】:陸堯和祝盈歡兩個人傳緋聞了。而這次,你是緋聞中的配角。
看著手上的聊天記錄,簡唯一瞬間覺得空氣太過靜謐,靜謐得甚至有些殘酷。
陸堯這段時間一直沒有聯係簡唯,兩個人分手後就特別冷漠,似乎戀愛不成,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對於這樣的情況,她的心裏不是不難受的,隻是拜覃均澤所賜,她的感傷時間都用來糾結覃均澤是不是真的喜歡她,以及現在震驚於覃均澤真的喜歡她裏麵了。
就連前不久播出的那期綜藝節目,在回想起祝盈歡差點被絆倒,陸堯伸手去扶她時,她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來的也是覃均澤那天對她說的:“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跟旁邊的女生說一句話,我的全副心神都會放在你身上。”
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腦袋,簡唯心情複雜地點開了好久沒有上的微博。
這一次引起軒然大波的是一張照片,那張照片就是當初陸堯經紀公司想要發布出去,平息陸堯和她傳緋聞的那張。
照片中她坐在覃均澤的身旁,看著覃均澤笑得眉眼彎彎,離她不過三四米遠的地方並排坐著陸堯和祝盈歡。祝盈歡用手將長卷發勾至耳後,似乎正在衝玩手機的陸堯說著什麽,神態親昵。
如果簡唯不知情,她一定會以為這是兩對情侶出來度假。
事實上,網友們跟她的看法一模一樣。
不少網友紛紛感歎,原來當時簡唯和陸堯講話的那張照片隻是冰山一角,事態真正的**在三個多月後才被爆了出來。
一時之間,有很多還堅持陸堯和簡唯是青梅竹馬日久生情的人,紛紛背叛真相,將視線轉向了陸堯和祝盈歡。
畢竟祝盈歡也算是現今國內的準一線小花,流量人氣比簡唯要高得多,這次爆出來的緋聞的攻擊力比上次還要廣得多。有人支持陸堯和祝盈歡之間的戀情,有人認為祝盈歡是為了蹭陸堯最近的熱度,也有人認為陸堯配不上祝盈歡。
大家本來隻是開開心心地追星,此刻卻為了各自偶像的名聲,彼此間針鋒相對。
掃了兩眼底下網友的評論,簡唯突然沒有了繼續看下去的耐心。
她定定地看著手機頁麵上的微博,長按,刪除,一氣嗬成。
覃均澤說得對,個人情緒不應該帶到工作中來,她要盡快地調整好狀態,繼續朝著自己的目標前行。
簡唯將微博卸載了之後,世界的清靜給了她靈感——她拍的一直都是古風視頻,那麽古代人在沒有手機沒有這些網上聯絡通信工具的時候,又是怎麽生活的呢?
她突然做了一個很大膽的決定。
去敦煌拍攝,拍攝一些跟以前的小橋流水不一樣的東西,這一期的視頻將會更加原始,更加粗礦,卻也更加直逼人心。
而從去敦煌到從敦煌回來,這期間她都是不帶手機的。她將會與世隔絕幾日,靜下心來傳遞自己想要傳達的東西。
不過這個計劃命途多舛,一開始覃均澤同意,羅珊珊卻相當反對,反對的理由是:沒有網你要怎麽去旅行找靈感?隨身帶那麽多現金不是明擺著讓人去搶劫嗎?萬一我們走散了,連個聯係方式都沒有多恐怖啊!
在簡唯思索她這番話也有道理的時候,羅珊珊的意見又變更了,起因是她和江弋又進行了一番爭吵:“江弋這個人是真的煩,有男人說我可愛難道不是正常的嗎?他竟然不相信,還嘲笑對方是不是眼睛瞎了!我要跟他分手!我這次出去堅決不帶手機,他一通電話打過來隻會毀了我所有的靈感!”
她頭疼地掛了羅珊珊的電話,原以為事情已經塵埃落定,結果覃均澤敲響了她家的門,麵無表情地對她說:“我昨晚想了想,覺得你的方案不可行。”
揉了揉自己的臉,她用兩根中指撐起了自己的眼皮:“你昨天還不是這麽說的。”
“經過一晚上的演算,我覺得自己昨天的決定太過草率。”
他用了半個小時給簡唯展示了他演算出來的會被壞人盯上的概率,以及遇到壞人沒有手機會有多麽危險的情況。
被覃均澤磨得實在沒有辦法,最終簡唯接受了他的提議。
她會帶手機,但帶的是一部被覃均澤完全入侵的手機,她不能打開任何軟件應用,除了給他撥號之外別無他用。
準確來說,她就是帶了一部覃均澤的個人呼叫機。
雖然對這個結果相當不滿意,但簡唯也不想再折騰了,隻要能達到她的預期效果就可以。
至於羅珊珊……
她當天晚上與江弋和好如初後,就美滋滋地帶上了手機,不僅帶上了手機,還帶上了江弋本人,美其名曰為了避免相思成疾。
在確定好了行程之後,四個人迅速坐上了飛往敦煌的飛機。
羅珊珊和江弋兩人自然坐在同一排,於是就剩下了簡唯和覃均澤大眼瞪小眼。
當初雖然說得好聽,堅決不能讓個人情緒幹擾到工作,可隻有兩個人相處的時候,簡唯還是覺得尷尬。
假裝沒看到對方投過來的灼灼視線,她將頭頂的眼罩往眼睛上一拽,一副睡得香甜的模樣。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現在清醒得仿佛剛喝了一杯咖啡,就連男人身旁的呼吸聲都能聽到——該死,當眼睛看不見的時候,其他觸覺總是變得相當靈敏。
略微不自在地扭了扭身,覃均澤卻誤以為是飛機的空調太過涼,趕忙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男人的手腳很輕,就算看不見,簡唯也能腦補出來他現在的舉動與神情。
表情或許依舊是淡漠的,偏偏那雙好看的眉眼裏麵卻溢出柔情。
她越是腦補,覃均澤的相貌在她的腦海中就愈加深刻起來。
情不自禁地將眼睛閉得更緊,身體也越來越僵硬,這樣的姿勢不舒服,她甚至感覺到四肢都開始充血,還有漸漸發麻的趨勢。
如果覃均澤再不睡著,她恐怕就忍不住了……
這樣想著還沒有兩秒鍾,覃均澤那邊就傳來了一些動靜,有衣物摩擦的聲音,還有鞋子落在地麵的聲響。
她悄悄地將眼罩往下扯了扯,眼睛睜開一條縫,向身旁看去——座位已經空了,覃均澤正在往洗手間走去。
她舒了一口氣,趁機活動一下自己僵硬的四肢。
“喂。”
江弋的聲音從她座位後方低低響起。
她愣了一下,微微站起來扭過身看向座位後方的江弋,在他身旁,羅珊珊已經東倒西歪地睡著了。
怕羅珊珊睡得不舒服,他貢獻出了一個肩頭,即便是跟簡唯說話,也不挪動半分。
就算平時兩人總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但不可否認江弋對羅珊珊很好,那是從生活小細節中間就可以看出來的珍惜。
羅珊珊睡得很熟,時不時砸吧兩下嘴,再動動腦袋,眼看著她就要從江弋的肩頭滾落,江弋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的腦袋,生怕她滑下去。
這個舉動在外人看來很暖心,但對於睡夢中的羅珊珊而言似乎成了一個挑釁的動作,閉著眼睛皺了皺眉,羅珊珊想也不想就一個巴掌往上揮了過去。
啪的一聲,還挺清脆的。
看著江弋瞬間就黑下去的臉色,簡唯小心翼翼地替自己好友解釋:“她睡覺有點不老實。”
“我知道。”江弋雖然臉色不好看,倒也沒有計較的意思,而是抬起頭看向簡唯,一貫笑眯眯的神色難得有些嚴肅,他說,“覃均澤跟你告白了吧。”
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式。
簡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你們倆尷尬的相處模式,任何人看到都能猜出來。”江弋撇了撇嘴,“你剛剛是在裝睡吧?”
“你怎麽知道的?”
“睡著的人要麽像我身旁這位人事不知,動不動就揮兩拳踢兩腳,要麽就呼吸聲音很輕,不管怎麽樣,都是全然放鬆的姿態。”說著,他又笑了起來,“不過我不是透視眼,我是根據覃均澤的反應來判斷出來的。”
簡唯抹了一把臉,這個時候才對江弋是個心理醫生的感覺如此深刻,並且在心底裏再一次堅定了要遠離江弋的決心。
“你以為覃均澤是真的想要去洗手間?”他嗤笑了一聲,“他是判斷出來你現在不舒服才起身去洗手間的,給你時間放鬆一下。”
簡唯還是沒有說話,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蒙著眼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麵,根本看不到覃均澤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的動作,隻能根據聲音判斷他是否離開。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的情況,我隻是想告訴你,患有情感缺失症的人拒絕感動,也同樣拒絕他人莫名其妙地闖進他的心裏。以前的他比現在還好上一些,但自從覃爺爺去世以後,他就變本加厲了起來。你是這些年來唯一一個,也有可能是最後一個。”
怕吵醒珊珊,所以江弋的聲音很輕,但不妨礙她一字一句地將江弋的話給聽得清清楚楚。
簡唯扯著嘴角看向江弋,想要說些什麽,但是此刻說什麽都很蒼白。
“你別給她這麽大的壓力。”
覃均澤的聲音突然出現在簡唯的身後,她嚇了一跳,差點從座位上摔下來。
他趕忙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語氣淩厲:“胡鬧,誰讓你解開安全帶了?”一邊說著,他一邊麵無表情地看向江弋。
江弋單手舉高發誓:“我可沒有讓她解開安全帶。”
簡唯:“……”
沒毛病,他隻是喊了她一聲,沒有讓她解開安全帶。
沒有搭理江弋,覃均澤俯下身,將簡唯的安全帶重新係好。
他彎著腰,簡唯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是兩人一起去買的沐浴露香味,雖然當時覃均澤對一個大男人用牛奶味沐浴露嗤之以鼻,但買完之後他也乖乖用了。
隻要是她提出的要求,他總會做到。
啪嗒一聲,安全帶係好的聲音響起,熟悉的牛奶味終於從簡唯的鼻尖散去。
她仰起頭看向覃均澤,看著他重新坐在她的身旁,也給自己係好安全帶。
察覺到簡唯的視線,他想了想,抬起手覆在簡唯的腦袋上:“別理江弋,他從小就是告狀精。”
身為被指認為“告狀精”的江弋抽了抽眼角,很想立刻跟覃均澤決一死戰。
“你別有那麽大的負擔,就像我一開始說的,我喜歡你便是喜歡你,和我的病情沒有任何關係,你的確是我封閉內心的缺口沒錯,可你已經打開了,你接受,我歡喜;你拒絕,我難過。這些都是人之常情,可不管是哪一種,我都會有情緒。”他又揉了揉簡唯的頭發,將她的發型弄得亂七八糟,“所以別有壓力,對於醫治我的病症方麵,你比江弋要厲害很多。”
江弋:“……”
“那我以後沒飯吃了,就去混個心理醫生當當吧。”簡唯聽到自己幹巴巴地開玩笑的聲音。
她知道覃均澤是什麽意思,他不希望她是因為顧及他的病情才跟他在一起。
將自己的安全帶重新解開,她猛地站起身:“我也要去趟廁所。”
說完,她逃也似的遠離了座位,在走向廁所的途中,她還聽到了江弋幸災樂禍的聲音:“哎呀,你將人家給嚇跑了。”
覃均澤:“住口。”
逃到廁所,她將廁所門反鎖起來。
背靠著廁所的門,簡唯突然想起來,在兩人剛剛成為鄰居的時候,她就曾懷疑過對方是不是喜歡她,可是當時他看她的眼神太過冷漠,雖然對她很好,看向她的眼神卻還沒有麵對肉丸時一樣溫柔。
於是,她打消了自己的自戀心理。
所以後來,即便覃均澤對她越來越好,她也沒有什麽旖旎的念頭,隻會以為覃均澤是因為情感缺失症不懂感情,才會這樣不分界限地對她好,對她說出一些讓她誤會的話。
這半年多來,兩人相處的回憶在她腦海深處播放。
她越回憶越心驚,原來兩人之間的相處早已有了苗頭,隻是她不願往那邊去想。珊珊曾對她說“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恐怕隻有你自己不明白”,一開始簡唯對這句話嗤之以鼻。
她想的是,你們是局外人,當然不知道覃均澤的病情,不知道他對這個世界有感情障礙。
原來,隻是她當局者迷。
飛機落地,四人終於到達目的地。
到達敦煌之後,簡唯才發現沒有手機是多麽不方便。
沒有辦法掏出打車軟件,想要攔車總是遇見黃牛;想要買東西,總是下意識地找到手機尋找支付軟件,可惜被覃均澤給鎖了;還有習慣性地刷微信朋友圈什麽的,就暫且不提了……
一路上她就像是個神經病一樣,不停地重複著掏手機點兩下,再沉默地將手機給重新塞回包裏的動作。
羅珊珊注意到了,忍不住嘲笑道:“現在是不是覺得手機是人類進步的最偉大的發明?”
她感同身受地瘋狂點頭。
“其實你如果隻是想遠離一下那些網友們的騷擾,還有打著關心幌子的八卦,可以將聊天軟件暫時卸載,其餘的軟件愛怎麽用就怎麽用。”
“我已經好久沒有聽到你如此有哲理的話了。”
眼巴巴地將手機捧在掌心,她高舉著雙手遞到覃均澤的麵前,眨巴著雙眼示意自己要回歸現代。
覃均澤無奈地看著她:“現在沒有辦法,之前入侵你手機的程序在電腦裏麵控製著,我手機沒有辦法操作,等到回民宿吧。”
簡唯鄭重地點頭以示了解:“好的,那我們第一站先去住的地方吧。”
身後,羅珊珊的嘲笑聲異常響亮。
簡唯權當自己暫時性失聰。
四個人住的是當地民宿,複式公寓裏麵有兩個小套房,簡唯和羅珊珊一間,覃均澤和江弋一間,簡唯和羅珊珊挑了其中放滿了盆栽和印有碎花床單的套間,這是她們身為少女最後的倔強。
雖然看起來覃均澤並不想和江弋同一個套間:“你睡覺是不是打呼?”
江弋:“我們從小就認識,我打不打呼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又不跟你住在一起,萬一你現在打呼了呢?”
“我不打呼、不磨牙,也不夢遊。”
“哦,那真可惜。”覃均澤的眼神裏滿是真誠,“這樣我就沒有借口讓你睡客廳了。”
江弋鬱卒地看著覃均澤:“讓我真誠地提醒你一下,我們倆住的是套間,就是有兩張床的那一種,我們不需要同床共枕,所以麻煩你將你眼中的惋惜與嫌棄收一收。”
事實證明,覃均澤辦不到。
被他眼中的嫌棄傷害到,江弋可憐巴巴地和羅珊珊出門去玩了。
出門逛街的時候,羅珊珊忍不住為她的覃神解釋兩句:“其實我覺得覃神還是將你當朋友的。”
“我當然知道。”江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瞬間明白過來她到底為何這麽說,了然地勾起嘴角,“你是不是怕我因為他剛剛的舉動傷心?”
畢竟自從羅珊珊知道他們兩人是朋友以來,他和覃均澤兩人之間的糾葛就是被拉黑,連對方住址都不知道,以及覃均澤一直的嫌棄。
是個人恐怕都以為江弋在熱臉貼冷屁股。
羅珊珊也不例外,她偶爾也會心疼自家作天作地的男朋友。
江弋輕笑了一下,將她身上的包背在自己身上:“你知道嗎?我比覃均澤小一歲。”
江弋爺爺和覃均澤爺爺兩人是多年好友,雖然兩位老人都是老頑童,時不時就吵吵架,但不可否認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好,連帶著兩家人的關係都很好。
其實一開始,江弋對這個總是被拿來比較的天才是有敵意的,當麵喊覃均澤哥哥,背後將覃均澤的DNA模型全部弄壞。可是,在他中二時期,有一次他被外校人攔在學校旁邊的小巷道中,對方七八個人,而他隻有一個,就在他以為這次自己肯定免不了被揍一頓的時候,覃均澤出現了。
當時他雖然老成,但不像現在這樣死氣沉沉的樣子,他將書包認真地放在巷口角落裏,就衝了過來陪江弋一起幹架。身為肇事者的江弋不過嘴角青了兩塊,倒是一直將江弋護在身後的覃均澤傷得不輕。
事後江弋有問過他原因,他隻是皺了皺眉,說道:“害怕看到你哭鼻子的樣子。”
從那以後,江弋就明白了他就是典型的麵冷心熱。可惜自從覃爺爺死後,他便將自己的內心封閉了起來。
簡唯看著覃均澤收拾行李,忍不住對他說道:“其實江弋是一個不錯的朋友。”
雖然江弋相當喜歡告狀,有事沒事就跑去和覃均澤的父母交流兩句,但不得不說江弋對覃均澤是真心好。
“嗯,我知道。”
他知道江弋對他不錯,那些看起來令人煩心的告狀隻是江弋對他好的另外一種表現,江弋不希望他和他父母漸行漸遠,便主動充當他們之間的聯絡人;江弋在知道他病情的時候,隻是覺得覃均澤心底的疙瘩,總得有人來解開,而當時父母自然是他最親密的人選;還有前一陣子告知覃均澤父母他的住址,也隻是希望他能和父母和解。
這些覃均澤都知道,隻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麵對江弋。
不知道怎麽麵對江弋的好,因為一旦接受了江弋,就像是被迫接受過去的自己。
那個沒有情感缺失症,雖然總是很冷靜,但熱愛著整個世界的自己。
“你總是要麵對的。”在某些時候,簡唯總是像覃均澤肚子裏的蛔蟲,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所有過往的悲痛都不隻是你一個人在扛著?你所不願意原諒的父母,其實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在乎你。
可這句話她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因為她想起阿姨曾經千叮嚀萬囑咐地讓她不要告訴覃均澤,自己加她微信的事情。
看見覃均澤困惑的目光,她頓了一下:“你知不知道,在我的眼中,覃均澤從來就不是一個逃避的人,難道你最初找上我,不就是為了找回曾經的自己嗎?”
窗戶大開著,有風卷著窗簾晃動,覃均澤垂眸看向麵前的女生。
她的眸子清澈,哪怕遇見了苦難,遇見了不如意,她依然開朗樂觀,像是一輪小太陽,偶有烏雲,卻依舊能綻出陽光。
半晌,他似是打定了主意:“等回去的時候,你陪我見一個人吧。”
簡唯怔忪了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好。”
將房間簡略地收拾了一下,簡唯一開始還不放心地看著他收拾,畢竟在她的印象中,覃均澤還是那個生活殘障型選手。
可現在不知不覺間,曾經那個生活殘障偏偏還有潔癖的人,已經能將房間收拾得很好了。
簡唯在一旁看著他打掃收拾,嘖嘖稱奇。
收拾好之後,覃均澤從行李箱裏麵拿出電腦,還沒有等他按下開機鍵,羅珊珊和江弋兩個人就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羅珊珊:“我突然想了一下,不帶手機的這個規則蠻好玩的。”
江弋:“沒錯沒錯,手機想什麽時候玩就什麽時候玩,難得可以甩開手機清靜兩天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羅珊珊:“對了!我們現在一起出門吧?我們之前做的攻略上不是有一個什麽鳴沙山嗎?我們先去那邊踩點,看看有沒有什麽適合拍攝的地方,正好你不是想要變換風格嗎?我聽說那邊風沙喧囂,最近秋日又很晴朗,可以拍一期大漠的視頻……”
她正喋喋不休地說著,被簡唯伸直了手臂,一把捂住了嘴巴。
簡唯無奈地看著珊珊:“你知不知道,你一旦心虛的時候,話就很多?”
一邊說著,她一邊往江弋的方向瞥了一眼,江弋正不遺餘力地將自己變成覃均澤的手部掛件,誓死不讓他按上電腦開機鍵。
“你們為什麽不讓覃均澤開電腦?”
原本已經出去玩的兩個人突然往回衝就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他們似乎對覃均澤開電腦這件事反應更大。
可覃均澤開不開電腦又有什麽關係呢?
蹙著眉,簡唯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覃均澤跟簡唯在一起的時候,別說手機了,就連除她之外的任何光景都不想看,自然不知道,那麽就隻可能是羅珊珊和江弋他們在網上看到了什麽。
比如關於陸堯的緋聞,又比如關於她的謠言。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會是她想看到的消息。
所以羅珊珊和江弋兩個人的反應才會那麽大,如果覃均澤開機後解除了對她手機的控製,那麽或許她就會知道網上的消息。
羅珊珊一把扯下嘴巴上的手,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腦袋:“你隻有在不該聰明的時候聰明。”
簡唯嘿嘿一笑。
兩人說話間,覃均澤已經沉著臉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了兩下,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簡唯正上躥下跳地和羅珊珊搶奪自己的手機,羅珊珊本來就比她高上將近十厘米,此刻還踩著高跟鞋,當羅珊珊舉高胳膊的時候,就注定了她需要蹦起來……
眼角的餘光瞥見覃均澤陰沉的臉,簡唯氣喘籲籲地停止蹦躂,轉換目標。
她赤著腳跑到覃均澤的身後,從他肩膀上麵探過腦袋:“是不是網上又說我什麽了?”
可惜她什麽也沒有看到,覃均澤在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就按下了手機的鎖屏鍵。
黑掉的手機屏幕上映出覃均澤的臉,還有他肩頭上方湊過來的一個小腦袋。
簡唯做這個舉動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麽問題,此刻從手機屏幕中看見了卻覺得有點意外的親昵,之前已經忽略的尷尬重新回歸,她摸著自己的鼻子,假裝自然地向後退了退身子:“怎麽你也不讓我看啊?”
覃均澤向後探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向前拉了拉,原本就快要站直身子的簡唯被他這麽一拽,又重新彎下了腰,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身上的味道在她的鼻尖流竄,讓她不禁紅了臉。
覃均澤:“你之前不想帶手機,不就是為了對這些流言蜚語視若無睹嗎?”
她的手還被他扣在手裏,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隻能“嗯”了一聲。
“所以,決定權還是交到你手上,你想要現在知道嗎?”
可憐簡唯這個時候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網上究竟發生什麽上麵了,她隻希望盡快地擺脫這種旖旎又親昵的姿勢。
於是她急急地搖了搖頭,用手撐著覃均澤的後背,想要站起身來。
感受到她的急迫,覃均澤也就鬆開了手,隻是他鬆開得太快,簡唯一時間沒有穩住身形,整個人向後栽去。
聽到她的驚呼聲,他下意識地重新伸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椅子旋轉了半圈,她順力撲進了覃均澤的懷裏麵。
一旁圍觀了全部過程的江弋吹了聲口哨。
身為他的女朋友,羅珊珊恨鐵不成鋼地將他給拽走了。
可不管怎麽樣,那聲口哨響都將簡唯給嚇了一大跳,她麵紅耳赤地從覃均澤懷裏爬起來,小聲問了一句:“要不要解釋一下?”
“他們都看到了全過程,不需要解釋。”覃均澤還維持著扣住她手腕的姿勢,“倒是你,需要給我個解釋。”
“啊?”
“沒經過我的允許就抱了我,我要求賠償。”
“什麽?!”
“你欠我一個擁抱。”
莫名其妙就這樣欠下了一個擁抱,簡唯覺得自己很虧!
可也拜這樣一個小插曲所賜,她現在覺得網上的評論都不算什麽了,他們再怎麽折騰也都隔著幾條網線呢,傷害不到她分毫。
而覃均澤自從那天之後,就迷戀上了讓簡唯欠債的遊戲。
出行的時候,覃均澤下意識地將她的包背在身上,她下意識地說了一聲謝謝,他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開口:“不用謝,酬勞是一個擁抱。”
簡唯:“……”
他們去鳴沙山踩點的時候,覃均澤自動自覺地變換位置替她擋風,她想開口說謝謝,想到之前的情況,又將到了嘴邊的謝謝給咽了回去。覃均澤定定地瞥了她一眼:“你欠我一聲謝謝,用擁抱來償還吧。”
簡唯:“……”
因為手機沒有解鎖的關係,簡唯出行不得不帶著現金,可不管店家需要用現金還是支付軟件付款,覃均澤都搶在她前麵將單買了。
在又一次埋單被搶之後,她終於忍不住戳了戳麵前男人的後背:“你該不會是故意埋單然後再兌換幾個擁抱吧?”
覃均澤:“正有此意。”
簡唯:“……”
也不知道他對擁抱哪兒來那麽大的執念。
就這樣,來到敦煌不過短短一天半的時間,簡唯已經被動欠下了覃均澤五個擁抱。
在第二天晚上回到住宿地方時,簡唯站在客廳沙發上,喊住了覃均澤。
看到她赤腳踩在沙發上,他忍不住皺了皺眉:“你這動不動就爬沙發的毛病是從哪裏來的?”
“踩在這上麵,我就不是你們中間最矮的人了!呼吸著上麵的空氣,感覺自己說話都有底氣一點!”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沙發上動了動腳——晚上的敦煌溫度比較低,當時他們過來的時候都沒有考慮到空調這件事情,而恰恰好這家民宿的空調又壞了。
此刻她赤腳站在皮質的沙發上,覺得有點兒凍腳。
不過她的小動作沒有逃過覃均澤的眼睛,他眉頭皺得更深,在她又忍不住動了動腳趾的時候,他一把扯住了她的腳腕。
“啊!”
陡然間失去平衡的感覺讓簡唯情不自禁地驚呼出聲,她還沒來得及譴責覃均澤偷襲,就感覺到剛剛還泛著涼意的腳尖一暖。
男人半蹲在沙發麵前,大手握住了她的腳尖,幫她人工取暖。
之前想說的話盡數被她吞回了肚子裏麵。
她愣愣地看著因為姿勢比她矮了一截的覃均澤,半晌才不自在地想要抽出腳腕:“你幹什麽?”
“別動,你的腳都冰成什麽樣子了?”他穩當當地蹲在地上,不讓她抽回自己的腳。
來回折騰兩次,簡唯早就知道他的力氣比自己大上很多,見他實在不放行,也就隻能自己妥協了。
而覃均澤看她不再掙紮,便抬起腦袋看她:“現在我比你矮了,你有什麽事情都可以說。”
“啊?”
她腳尖傳來男人大手的溫度,男人的掌心略有薄繭,幹燥又溫暖。
維持著這樣的姿勢不動,她僵直著兩條腿小聲開口:“我就是準備嚴厲禁止你再不經允許就讓我欠債的舉動了。”頓了一下,她又小聲嘟囔了一句,“你這樣強買強賣是違法的知道不?”
從廚房洗完水果的羅珊珊帶著她手中的水果盤和跟屁蟲出來,抬眼就看到這樣從五米開外看去就像是求婚一般的場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進展這麽快?!”
江弋在她身後敲了敲羅珊珊的腦袋:“你還讓我不要當電燈泡。”
明明她看起來才是最亮的那一個大燈泡!
羅珊珊的突然出現讓簡唯慌張地就想將自己的腳給抽出來,也顧不上什麽強買強賣了,她急急開口:“你先放手!”
感覺到她的腳已經被捂暖了之後,覃均澤才將她的兩隻腳都給塞進了拖鞋中:“以後不會了。”
她看著腳上的拖鞋:“啊?”
“以後不會強買強賣。”站起身,他揉了一把她的腦袋,“作為交換,以後天冷你都要記得穿襪子。”
說完之後,覃均澤便轉身繼續回房寫程序了。
愣愣地望著他的背影,簡唯突然號叫一聲:“嗷!你的手剛剛才碰過我的腳!”
現在又摸了她的頭!
好氣哦!
晚上洗完澡,簡唯幫羅珊珊吹頭發。
吹風機的轟鳴聲都擋不住羅珊珊這個女人八卦的聲音:“采訪一下,被男人捂腳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烘腳器沒用過嗎?!”簡唯故意用著惡狠狠的語氣來掩蓋自己聲音裏的慌張,“差不多的感覺!”
“騙誰呢?”羅珊珊嗤笑了一聲,“這一年來,你就像是被下了降頭一樣,經常就被人黑、被人罵,遭遇了種種低穀與背叛,這些他都在你身邊。你又不是什麽富婆,不離不棄地站在你身後這種事情,你真的沒有一點感覺嗎?”
“照你這麽說,我這一年的確挺倒黴的,先是職業生涯的瓶頸期,然後和阮阮兩個人分道揚鑣,又被陸堯的粉絲們罵,還經曆了分手……”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撥弄著羅珊珊的頭發,“你說我要不要等回去之後,找個廟拜一拜去去晦氣?”
羅珊珊快要被她氣瘋了!
她從簡唯的手裏拔出自己的頭發,猛地轉過身搶過簡唯手裏的吹風機,將風速開到最大吹上簡唯還濕漉漉的頭發:“你這個人到底會不會聽重點啊?!”
“會啊,我從小就是語文課代表。”
頭發被強勁的風力吹得亂七八糟,簡唯眯著眼睛換了坐姿,乖乖換位置讓羅珊珊給她吹幹頭發。
“會聽重點,你就應該知道我剛剛那段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知道覃均澤對我很好。”
“不,這些已經人盡皆知了。”羅珊珊的語氣裏頗有一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我是讓你考慮一下,你真的對覃均澤沒有任何感覺嗎?”
帶著潮意的碎發散落在簡唯的脖頸,戳得她有些癢。
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她反駁道:“怎麽可能……我和陸堯才分手,我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喜歡上另外一個人?”
“清醒點,你們兩個已經分手三個多月了!這三個多月他有找過你嗎?!有跟你複合嗎?都沒有!”
“我知道,可我現在很混亂。”
“是嗎?”
這一次,羅珊珊的聲音有些輕。輕到被吹風機的聲音掩住了,簡唯也就沒有聽到。
幫簡唯的頭發也吹幹之後,她們兩個人窩進了同一張床內,麵對麵大眼瞪小眼。
簡唯戳了戳羅珊珊的臉頰:“總感覺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我們倆什麽時候認識的?”
“從我剛進入這個圈子開始吧。”不知道羅珊珊為什麽會突然提及這個話題,她不明所以地道。
“這樣算來,我們也快認識兩年了,你每期的視頻都是我拍攝的,我自認為對你也有所了解。”
夜聊話題開始走煽情路線,簡唯配合地將手腳纏上羅珊珊,以表示自己的熱情:“我當然記得!我現在住的房子也是你幫我找的,如果我們兩個從小就認識,可能我看都不會看陸堯一眼。”
“那你相信我,我一定不會害你。”羅珊珊用那種對著自己寵物般憐愛的語氣說道,“你看一下這兩張照片。”
“喂!你這就過分了,你明知道現在我的手機除了接聽與撥打覃均澤的電話之外什麽也做不了……”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杵在簡唯麵前的,是羅珊珊的手機屏幕。
因為湊得太近了,所以她不得不往後挪了挪身子才將屏幕上麵的內容看清楚——是她與陸堯同期的綜藝截圖。
“這張截圖怎麽了嗎?”
“陸堯正在和祝盈歡說話,”羅珊珊用拇指和食指將這張照片放大,並且將照片的中央挪動到簡唯的那張大臉上停留,“你就這樣可憐巴巴地縮在旁邊的這個角落裏麵。”
“黃牌警告一次!你這個女人今晚有點過分!”
“我是想讓你看看你自己的表情!”
簡唯的表情維持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羅珊珊將自己的手機往簡唯懷中一扔:“如果是江弋在我麵前這樣和其他女人打情罵俏,我早就上去跟他吵架了。”
“我知道你是替我打抱不平,可陸堯畢竟是明星,他就算和其他女演員拍**,我也沒有辦法衝他說一個不字。”
“這就是問題所在。”羅珊珊看著她,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衝她開口,“你太冷靜了,在真正的愛情麵前,你是沒有辦法做到這麽理智和冷靜的。”
“所以我分手了。”
羅珊珊被她氣到打結:“你難道不覺得你們倆分手也分得太過果斷了嗎?”
明明隻是一場誤會,兩個人卻都沒有想要解釋和挽回的意思,而是任由這場裂痕逐漸擴大。
重新拿起簡唯肚子上的手機,她在屏幕上劃拉了一下,又一張照片被杵到簡唯的眼前。
這是剛剛客廳裏發生的那一幕。
從羅珊珊拍攝的角度,覃均澤背對著鏡頭蹲在地上,比坐在沙發上的簡唯矮半個頭,簡唯縮著身子,臉上帶著紅暈,兩個人對望著,就像是求婚中的小情侶。
“你現在明白了吧?”羅珊珊將自己的手機收回,“喜不喜歡,一個眼神就可以看出來了。”
她語重心長地對簡唯說:“我不是一定要讓你和覃均澤在一起,我隻是希望你不要被過去的執念束縛住了,記得朝前看,抓住自己想要的。”
黑暗中,簡唯睜著眼睛。
過了良久,她才翻過身,對著空氣輕輕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