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談戀愛的第一天晚上,覃均澤問出了各種奇奇怪怪的問題,但好歹沒有將他剛萌芽的愛情給抹殺掉。
於是第二天他心情很好地起了個大早,起床的時候肉丸甚至還沒有睜眼。
他動作飛快地刷牙洗臉,肉丸微微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隨後不耐煩地重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將自己的屁股對向自家的鏟屎官。
覃均澤也不在意,抓起鑰匙錢包就下樓了。
他昨晚從簡唯家中回來之後又上網搜索了一下戀愛該怎麽談,網友們給出的答案相當精辟——對女友好,對女友好,對女友好,將一顆真心全部挖出來給她的那種好。
覃均澤深以為然,並覺得自己至今為止做得還不錯。
他還沒有洋洋得意幾分鍾,餘光就瞥見了一個網友的分享。
這位網友還是位大學生,堪稱二十四孝男友典範,每天風雨無阻地給女友買早飯,記得女友的例假時間並精準地奉上紅糖水,女友想學習的時候給她占座,女友口渴的時候給她買水,各種節假日不需要女友操心,禮物不重樣地買。
這樣一對比,覃均澤覺得自己輸了。
剛剛還柔和的眉眼瞬間就板了起來,他摸出多少年沒有用過的筆記本,掏出一支沾滿灰塵卻價格不菲的鋼筆,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房裏麵做筆記。
筆記做了整整三頁紙,而今天他就要開始檢驗自己的學習成果。
首先進行第一步,給女友買早飯。
給女友買早飯是個技術活,因為不知道女友到底什麽時候起床,於是他在早茶店裏坐了一會兒,點了簡唯愛吃的水晶蝦餃、豆沙蒸包和南瓜粥之後便開始掏出手機。
在屏幕上點了兩下,他熟練地侵入簡唯的手機,整個屏幕都變成了她的手機界麵。她睡醒之後總會下意識地劃拉兩眼手機,這樣隻要手機界麵有變動,他就知道簡唯起床了。
等了二十多分鍾,一直不動的手機界麵突然打開了微信,他微微勾起嘴角,拎起桌上打包好的早飯就往回走。
等他站定在簡唯門口,敲響她家門的時候,簡唯剛剛洗漱好。
這樣連送了好幾天的早飯,簡唯看著門外準時出現的他還有他手上的早飯,依然驚喜卻也有些疑惑:“你怎麽知道我餓了?”
覃均澤換了拖鞋進來:“起床之後一般都會餓。”
簡唯的熱情損失了一半,從驚喜中稍稍清醒了過來:“那你怎麽知道我什麽時候起床?”
覃均澤:“……”
他以沉默表示不想回答,直男如他也知道回答了之後驚喜感就沒有了。
看著他沉默的模樣,簡唯大概也知道這個方法不大光彩:“我突然有點懷念你以前的樣子。”
覃均澤的耳朵動了動。
“你不但不會對我說謊,還對我言聽計從。”
言聽計從?
回想起昨天網頁上也出現過這個詞,他的耳朵又動了動,臉上浮現出掙紮的神色,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將自己的方法給說了出來。
簡唯哭笑不得。
可就算這樣,她也沒有辦法否認自己心中的感動:“其實不用這樣,”看著男人耷拉下去的眉眼,她開口安慰道,“你真的已經很好了。”
他的眉眼稍稍往上抬了抬。
簡唯見有效果,便繼續安慰:“真的,你在我最低穀的時候出現,成為我的粉絲給我鼓勵;在我無助的時候成為我的後期;無論我有什麽樣的靈感,哪怕再荒謬,你也一直支持著我去做;知道我的夢想後一直替我考慮還幫我尋找資源;在我被別人潑髒水的時候,你挺身站在我身前。”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為她做了這麽多事。
簡唯原本隻是為了安慰看起來備受打擊的覃均澤,可數到最後,她不禁被這些回憶給感動了。
她萬分溫柔地看向覃均澤:“既然戀愛了,你想不想出去約會?”
覃均澤:“約會?”
“對啊,情侶必做的事情。”她嘻嘻一笑,“正好今天是今年的最後一天,我們要不要來一次有意義的跨年?”
原本跨年這一天,羅珊珊是希望來一次四人約會的,但有異性沒人性的簡唯在答應了之後,臨時反悔了。
這畢竟是她和覃均澤兩個人的第一次約會,紀念意義深遠。
在跟羅珊珊說了自己的想法並且獲得首肯之後,她嘿嘿一笑,雙手推向了他的後背:“你先回去,等我一個小時。”
他蹙了蹙眉:“這麽久?”
“第一次約會,”她將手背到身後,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你難道不打算好好打扮?”
似乎是自己也不習慣這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她將背在身後的手又給拿了出來,伸出兩根手指捏著男人寬寬大大的羽絨服:“你就打算這樣不修邊幅地開始我們的第一次約會?”
第一次約會,這五個字徹底愉悅了覃均澤。
他鄭重地點點頭,接受她的提議,並且伸手碰了碰她的頭發:“那你也洗個頭吧,有點油。”
簡唯:“……”
她現在對“頭發油”三個字有點心理陰影,為什麽她出現在覃均澤麵前的時候,形象好像都不太好?
對人生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她將覃均澤給趕走了,然後將自己從上到下洗了個香噴噴,然後難得地開始化妝。
平時除了要拍攝視頻之外,她都懶得化妝還美其名曰保護皮膚。
粉底液、眼影和腮紅,對著鏡子一個環節不少地開始化妝,整體色係卻不是很濃,再加上一層唇膏,氣色紅潤,看起來就很水嫩的感覺。
而隔著一層牆壁,覃均澤跟肉丸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將自己的羽絨服脫下看了看,然後穿著一身毛衣去了梳洗室,正正經經地給自己刮了個胡子,還用洗麵奶洗了臉。
這支洗麵奶還是之前江弋來他家時硬塞給他的,讓他注重保養自己。
看著鏡子裏麵滿臉泡沫的自己,他又想起了剛剛簡唯說的話——你就打算這樣不修邊幅地開始我們的第一次約會?
剛剛被後五個字所吸引沒有在意前半句話,現在覃均澤回憶起來,心裏咯噔一下。
將泡沫衝幹淨了之後,他頂著一張光潔的臉照起了鏡子,沒有疤沒有痘,甚至眼底的淡青色也因為最近沒有怎麽熬夜而淺了很多。
覃均澤覺得比起將近一年前剛和簡唯重逢的自己而言,應該氣色更好才對。
難道……是膩了?
他麵無表情的臉微微抽了抽。
三秒後,剛剛叮囑著簡唯要洗頭的男人自己洗了頭,隨後還難得地抓了抓頭發,為這次約會做足了精心的準備。
吹完頭發之後離一個小時之約還剩下半個小時,他打開衣櫃抱起肉丸:“選一件,選得好給你開高級罐頭。”
肉丸相當記仇,因為還記恨著之前被他揍屁股的事情,所以這幾天都對他愛搭不理的,不過在聽見高級罐頭時,它琥珀色的瞳仁亮了亮,肉爪子隨手扒拉了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騷粉色的毛衣,也是江弋的傑作。
他將肉丸放在了地上,用著一種“你眼光不行”的眼神望著它,然後毫不猶豫地跳過那件粉色毛衣,拿起了一件灰色大衣:“簡唯有一件灰色的外套,她最近好像蠻喜歡那件衣服的。”
兩個人穿上情侶裝這種事,覃均澤以前從來都無法理解,既然彼此已經確定了心意,又何必用一件衣服來宣召?
可現在他理解了。
因為喜歡,所以恨不得昭告天下。
將大衣唰地穿在身上,想了想,他又給簡唯發了一條微信:“你今天穿什麽顏色的衣服?”
過了五分鍾,一條異常簡短又略帶不耐煩的微信回了過來:粉色。
覃均澤:“……”
他沉默地將身上的那件灰色大衣給脫下,將衣櫃裏麵那件粉色的毛衣拿了出來。
地上的肉丸一直用炯炯的目光望著他,神色有些不屑:“喵嗚。”
空中似乎響起了一陣啪啪打臉的聲音。
覃均澤換上了粉絲的毛衣,肉丸不依不饒地拿爪子去夠他的褲腿,不過沒有拿到高級罐頭的獎賞。
換好了衣服,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距離約定好的一個小時還剩下十五分鍾。
用這十五分鍾,他開始了約會流程搜索。
自從第一次關於他是否喜歡簡唯百度得到正確結果之後,他做什麽都喜歡上網搜一下,然後篩選出答案。
認認真真地在搜索欄打下“約會”兩個字,他從上到下瀏覽了一遍之後,開始茫然了。
事實證明,女孩子說等一個小時這種話從來就隻是說說而已。
等到第二個小時的時候,簡唯才匆匆從隔壁溜出個身子,一邊開門還一邊抓著自己的頭發,看起來時間還很不夠用的樣子。
她一頭黑長直突然變成了長卷發,羽絨服牛仔褲平板鞋變成了大衣緊身褲和小高跟,嘴唇和臉頰粉嘟嘟的,看上去就想讓人啃一口,跟那天剛剛洗完澡出來的粉嫩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簡唯看向覃均澤的眼神也亮了亮。
男人穿了件和她同色的粉色毛衣,白襯衫的立領翻在外麵,整個人少了幾分冷冽,看起來竟然有些乖。
粉色真的是檢驗男人是否帥的評價標準色。
簡唯覺得自己又被他驚豔了一回。
因為穿著小高跟,她走路也沒有了平時一蹦一跳的樣子,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嗒嗒嗒的輕響。她主動將手挽進男人的臂彎裏麵,仰頭問他:“我們去哪兒?”
好問題。
這個問題他已經準備了一個多小時。
可是……
他從褲子口袋中摸出手機,點了幾下調出備忘錄。
“兩個人一起去遊樂場,兩個人一起去露營看星星,兩個人一起壓馬路聊天……”接過覃均澤的手機,簡唯一條一條地看過去,不明所以地道,“給我看這個幹什麽?”
“約會的定義是人類求偶活動的其中一環,通過相處交談而了解對方,並在此過程中培養感情。”頓了一下,他又開口,“你剛剛念的那些,都是約會內容,我們全做過。”
可他們竟然這麽晚才確定關係,這相當不合理。
似乎終於明白過來他到底想說什麽,她下意識地反駁:“約會以前還是預約見麵的意思呢,況且去遊樂場、去露營、逛街壓馬路聊天這些事情,都可以和朋友做的。”
覃均澤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下意識地抖了抖身子,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氣氛不太對:“怎麽了?”
“這些約會才能做的事情,我隻和你一個人做過。”
沒有別人,隻有她。
心頭動了動,她將覃均澤的手臂挽得更緊了一些:“以後我也隻跟你做這些事情。”
覃均澤終於緩下了眉眼:“好。”
簡唯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了什麽,緊張開口:“啊……不對不對,跟珊珊逛街這一項不算,跟珊珊一起去遊樂場也很正常。”
“你五秒鍾前還說隻有我一個的。”
“反悔了,我要加上一條,所有的異性裏麵隻跟你做這些事情。”
她後悔得理所當然。
覃均澤盯著她看了好久,也沒能成功地讓她回心轉意。
電梯一層一層地往下降,在簡唯的堅持下,他終於慢吞吞地,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嘖,隻在異性中間,這個範圍頓時縮小了一半。
不太高興。
簡唯假裝沒有看見自家男朋友的不甘願,開啟了新的話題:“對了,我什麽時候跟你一起壓過馬路還聊過天啊?”為了使問題描述得更加精確,她自作聰明地補充了問題的條件,“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情況下。”
覃均澤:“……”
在他被媽媽打了一巴掌,她為了安慰他結果自己喝醉酒那天,他們兩個不僅聊了人生理想,還名副其實地壓了馬路。
那天晚上他離她還很近,差點……
嗓子略微有點癢,他不動聲色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哼,好氣。
兩人最終選擇了從未進行過的約會方式,也是情侶之間最常進行的約會流程。
吃飯加看電影。
對於這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流程,簡唯和覃均澤都沒有什麽異議。
兩個人一個是初戀,一個談個戀愛連手都沒牽過,壓根沒有體會過跟戀人來電影院是一種什麽體驗。
不過吃完飯進入電影院後,兩人有了戀愛以來的第一次意見分歧。
簡唯想要看恐怖片,幽暗的環境、恐怖的氣氛,女孩子尖叫著躲進男朋友的懷抱中,她覺得這種電影才是談戀愛看電影的意義所在。
而覃均澤則看了兩眼電影介紹,開始快速地在手機裏輸入字母,然後一本正經地用數據告訴她,鬼怪存在的概率有多低,而在這麽低的概率下想要遇見它們更是難上加難,其概率不亞於中彩票。
她咬著後槽牙:“那你想看什麽類型的電影?”
他麵無表情地揚起手,指向電影院邊角的一幅海報——《愛上青春愛上你》。
很好,評分4.9的超級爛片。
雖然覃均澤覺得約會的時候就要和女朋友一起看愛情電影,感悟愛情真諦並從中學習經驗,但回想起之前搜索的“對女友好,對女友好,對女友好,以及對女友言聽計從”四連戀愛攻略,覃均澤還是做出了很大程度上的妥協。
於是兩人一起去看了恐怖片。
來看這部片子的大部分都是小情侶,影片還沒開場就已經有姑娘尖叫著躲進自家男朋友懷裏,氣氛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溫馨。
看到這裏,覃均澤終於開始有少許期待。
影片正式開始,簡唯看著血腥陰暗的畫麵,全身情不自禁地開始哆嗦。
覃均澤看見她慘白的神色,往她那邊挪了點,又挪了點,不過始終沒有等來她投懷送抱的痕跡。
默不作聲地等了好久,他終於忍不住再看看身旁的小姑娘,她已經嚇壞了,閉緊雙眼,默念心經。
覃均澤:“……”
輕輕歎了一口氣,他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熟悉的味道環繞住自己,簡唯悄悄地睜開一隻眼睛。
“我不是對你動手動腳,這也不是摸黑占便宜的渣男行為。”感覺到她投遞過來的視線,他輕聲解釋道。
簡唯依舊仰著臉看他。
“實在不行就當作我兌換了半個擁抱吧,”抿了抿嘴唇,他有些舍不得,但又不想看到她這麽害怕的樣子,“你別怕。”
簡唯無聲地笑了笑:“哪有半個擁抱這種事情?”
“有的。”他固執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我的手都沒碰到你的肩膀……”
他話音未落,一個香香軟軟的軀體就鑽入了他的懷抱。
他身子驀然一僵。
至於這個投懷送抱到底要不要兌換那剩下的半個擁抱,覃均澤已經忘記了。
看完電影,兩個人去了中心大街,準備蹭個熱鬧和大家一起跨年倒數。
到了中心大街,覃均澤看著麵前攢動的人頭,一陣沉默。
“人好多。”說話間,簡唯被兩個人撞了一下,差點一頭栽倒,幸好被覃均澤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看著手腕上多出的大手,簡唯將自己的爪子塞進男人的大手中:“牽好我,不要弄丟了。”
順著人流移動的方向移動,根本不需要看路,他們就擠到了前方的位置,主持人大冷天隻穿了一身西服,一隻手拿著話筒,然後熱情高漲地舉起另一隻手:“準備好倒數了嗎?”
群眾也很積極:“準備好了!”
“那讓我們開始倒數!十!”
“九!”
“八!”
……
簡唯挺喜歡湊熱鬧,也扯著嗓子跟著喊。
“二!”
“一!”
隨著最後一聲音落,秒針、分針與時針全部重合在一起,鍾樓機械的聲音響起,大家彼此高喊著“新年快樂”。
覃均澤看著兩人十指交扣的位置,低低地說了一句:“不會弄丟的,一生都不會。”
周圍的聲音實在太過嘈雜,簡唯沒有聽清,扭過頭問了一句:“你剛剛說了什麽?”
“我說,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有你伴在身邊,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這天晚上,簡唯和覃均澤折騰到半夜才回家,第二天自然難得地睡到日上三竿。
她睡醒時在**伸了個懶腰,回想起昨天的整個約會過程,美滋滋地覺得相當滿意。
掏出手機翻了翻相冊,昨天在她的堅持下,覃均澤陪她照了很多照片。
女生的天性就是有點愛炫耀,寬肩窄臀顏值高的男朋友,怎麽都想炫耀一下——這是我家男朋友,很帥,但這是我的,隻給看不給動。
她咧著嘴巴樂了一會兒,想要發朋友圈,又不太敢。糾結了半天,還是給覃均澤發了一條微信。
【終於勇敢了一回】:我想發條朋友圈,關於我們倆昨天約會跨年的。
微信發出去了十分鍾,沒有人回。她期待的眼神稍稍暗了暗。
也對,男人的性格一直比較淡,會在微博上那麽高調地跟她告白也不過是為了幫她洗白,發朋友圈秀恩愛這種事情他應該是不太喜歡的。
這樣自我安慰著,她卻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了。
懶洋洋地抱著自己的被子,想在**賴一天。
微信發出去的第十五分鍾,門被敲響了。
她穿著睡衣看到門外站的是覃均澤時,愣了一下,給他開門。
“今天你起得好晚,”男人將早飯遞給她,換了拖鞋才看到她頭發淩亂的模樣,一看就知道剛從**爬起來還沒有洗漱,“還沒起床?”
呆呆地看著手中的早飯,簡唯應了一聲,之前心中的悶氣悄悄散了一點。
鼓起勇氣,她隱晦地問了一句:“你有沒有看微信?”
覃均澤搖了搖頭:“你給我發消息了?我看到你打開相冊就買早飯去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拿出了手機,看到簡唯給他發的信息。
他放下手機,一眼就望到了她期待卻又小心翼翼的眼神。
之前她和陸堯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在她身旁,自然知道她在期待與害怕什麽,他將手機揣回口袋中,認真地看著她:“這些事情不用征求我的意見,你想發什麽、想什麽時候發都不用過問我的意見。”
想了想,他又重新掏出手機,點進自己的昵稱裏麵,修改。
他一直都用著shauilfgw189這個係統自動生成的名字,無論什麽社交軟件,這應該都是他第一次修改新昵稱。
好奇地湊著腦袋過去看,男人的手速很快,沒一會兒屏幕上就出現了四個字:簡唯專屬。
她有點感動,又有點想笑:“這個昵稱有點非主流。”
“嗯。”覃均澤自己也承認。
可是多傻也沒有關係,隻要能讓他家小姑娘安心。
他敲了敲她的腦袋:“簡唯,你現在是在和我談戀愛。”
是和他,而不是什麽其他人,所以不要將對別人的擔心放在他的身上,隻要相信他就好。
他的話隻說了一半,簡唯卻將剩下的一半給聽懂了。
眨巴了兩下眼睛,她莫名地覺得有點心酸。
她伸出手抱著覃均澤的腰蹭了蹭,自從昨晚在影院做過這個動作之後,她就將這項撒嬌技能運用得爐火純青。
她將臉埋在他的懷裏:“我知道,你就是你。”
撒嬌撒了一會兒,簡唯歡天喜地地去發朋友圈,她精心挑選了一下,在發現覃均澤的照片無死角,每張都很帥後,她就懷揣著又自豪又嫉妒的心情去挑選自己好看的照片……
一張兩人喝奶茶的照片,覃均澤垂著眼認認真真地咬著吸管喝裏麵的椰果。
一張兩人跨年倒數的照片,她縮在覃均澤的懷裏,笑得兩眼彎彎。
配文是最騷的:想和你,在一起。
覃均澤看著最新更新的朋友圈動態,抖了抖眉:“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難道不覺得這句話很煽情很讓人感動嗎?”簡唯叼著牙刷從洗漱間出來,滿嘴牙膏沫,“就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覃均澤又抖了抖眉,雖然話依然很騷,但他莫名覺得有點滿意。
簡唯洗漱完後鑽進廚房,開始和覃均澤一起吃早飯。
往嘴巴裏塞了一個燒賣,她打開朋友圈,準備看看有沒有什麽評論。
【美味土豆卷】:你們倆這是約會還是準備去民政局?
【江弋】:他身上這件衣服是我買的,當初那麽嫌棄,現在不還是口嫌體正地穿了?
一句一句地往下翻去,有一部分在驚歎簡唯男朋友怎麽這麽帥,有一部分是知情群眾,感慨著自己電腦如果壞了就有人修了,還有一部分……
簡唯嘴巴裏的燒賣重新掉回了碗裏。
她抽了抽嘴角:“怎麽辦?”
覃均澤:“什麽怎麽辦?”
秉持著不能讓自己一個人慌張的原則,她伸直了手臂,將手機屏幕杵到覃均澤的麵前。
在一屏幕的評論中,有兩條評論尤為引人矚目。
【許阿姨】:挺好。
【唐女士】:你什麽時候交了男朋友?
“許阿姨”是覃均澤媽媽,“唐女士”是她親愛的母親大人。
生怕覃均澤不了解情況,簡唯特意將兩個備注解釋了一下。
覃均澤看起來還是比較平靜:“你什麽時候加了我媽媽的微信?”
簡唯這才想起來,許阿姨讓她別告訴覃均澤兩人成為好友這件事,一時之間她慌張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就在她咬著下唇不知所措的時候,覃均澤的媽媽給她發了一條微信過來。
【許阿姨】:你和小澤現在是在一起了嗎?
她的手機就放在桌上,覃均澤也看到了這條消息。
看了一眼手足無措的簡唯,他拿起她的手機,用她的號給自己母親回了條微信。
【終於勇敢了一回】:是。
【終於勇敢了一回】:我是覃均澤。
似乎沒有想到會是覃均澤給她回複,那邊寂靜了好一會兒,半晌才回了消息過來。
【許阿姨】:我們能不能談一談?
在覃均澤的記憶中,許女士一直是個獨立自主的女性的代名詞,行事果斷醫術高明,從來沒有過這樣委曲求全的語氣。
垂下眼睛掩住所有的情緒,他的手指重新按在手機屏幕上。
【終於勇敢了一回】:好。
【終於勇敢了一回】:什麽時候?
正巧許女士最近就在這個城市裏做交流會,兩人約定中午的時候一起吃個飯。
覃均澤突然沒有了什麽吃飯的欲望,看著正襟危坐的簡唯,他將手機拋還給她:“你要一起去嗎?”
她掃了一眼聊天記錄,迅速搖了搖頭。
覃均澤:“那你中午記得好好吃飯。”
他全程都麵無表情,簡唯相當不放心,畢竟有時候他沉穩的外表下住著一個叛逆的中二少年。
她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叮囑道:“你中午好好和阿姨說話!”
覃均澤:“我一直都有好好說話。”
簡唯:“你騙誰?!”
覃均澤:“……”
站在板凳上,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安撫意味濃厚:“提前安撫你一波儲存,等你急躁的時候就回憶起現在,穩一穩。”
覃均澤淡淡地看了一眼,將她從椅子上打橫抱起:“說了多少遍不要站椅子上,萬一摔了怎麽辦?”
第一次被別人公主抱,簡唯相當緊張,她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不是有你在嗎?”
覃均澤的身子僵了僵,漆黑的眸子望了她一眼。
“嗯,有我在。”
這麽一鬧騰,覃均澤的心情好了一些,回家編了會兒程序逗了會兒肉丸,看到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出門赴約。
他這邊暫時風平浪靜,那邊的簡唯卻處在了水深火熱之中。
她母親見她遲遲沒有回複消息的意思,便幹脆給她打起了電話,直截了當:“什麽時候交的男朋友?”
她磕磕巴巴:“12月……23號。”
“今年?”
“是……是的。”
“什麽時候帶回家看看?”
“他身高一米八六,做編程工作,性格特別沉穩……啊?”簡唯已經做好了要被自家母上仔細盤問一番的準備,卻沒有想到自家母上隻問了兩人什麽時候交往,就直接讓她將人帶回家,“你不問問他的姓名年齡、興趣愛好、家庭工作和生辰八字嗎?”
唐女士被她氣笑了:“我是查戶口的還是擺攤算卦的?”
簡唯撓了撓腦袋,不敢說“你什麽都不問也很奇怪”。
“一個人最重要的就是人品,關於這一點的考核他已經通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我和你爸爸來幫你把關就可以了。”
“您什麽時候考核的?”
“你從小就是一個認死理的人,很多事情不撞南牆不回頭,這麽多年你喜歡陸堯的事情我早就看出來了,可他卻能讓你放下這份偏執,我相信我女兒的眼光。”
原本以為的腥風血雨完全沒有到來,簡唯握住手機,輕聲應了一句:“嗯。”
他真的,很好很好。
那邊簡唯解決了所有危機,覃均澤這邊的危機卻剛剛開始。
他去了母親交流會的場所接她。
她在看見覃均澤開車的時候愣了一下:“你什麽時候考的駕照?”
“滿十八歲就考了。”
氣氛有些沉默,許明慧“哦”了一聲。
這樣的寂靜一直維持到了飯店,菜一道一道上齊,看著麵前清淡卻依然誘人的菜色,許明慧重新打破沉默:“媽媽很高興你今天能出來見麵。”
“簡唯希望的。”
覃均澤再一次將天給聊死了。
許明慧有些尷尬,隻能硬著頭皮打開話匣子:“嗯,她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姑娘。”
“我知道。”
這樣不鹹不淡一來一回地應和了幾句,許明慧看著覃均澤麵無表情的臉,終於將話題引到了正題上:“你的病情怎麽樣了?”
覃均澤終於有了今天的第一個表情。
他皺了皺眉:“您是說情感缺失症?托簡唯的福,現在基本上已經沒有什麽病症了。”頓了一下,他開口,“讓你失望了。”
將筷子猛地一放,許明慧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再怎麽樣,我也是你的母親。”
“我也從來沒有否認過這點。”他給自己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咀嚼,然後咽下,“所以是打是罵,我從來都沒有過反抗。”
許明慧:“那你為什麽一定要和我們糾結於情感缺失症這件事情呢?”似乎很不能理解,她的語速有點快,“每個人的情感總是有濃有淡,但是對感情看得越淡,對待事情就越冷靜,這也是我和你父親從小就看好你當醫生的原因,你長大後為什麽一定要和我們僵在這一點上呢?”
將筷子放下,他靜靜地聽著許明慧將所有的話說完:“所以,父親沒有救活爺爺,是因為沒有患情感缺失症嗎?”
許明慧的表情僵硬了。
過了好半晌,她才顫抖著嘴唇問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件事情,她和覃父一直瞞著覃均澤,雖說紙包不住火,但他們還是希望能瞞一時是一時。
“什麽時候知道的不重要。”他看向許明慧,眼神逼仄,“重要的是,爺爺的手術真的是父親做的嗎?”
“是。”
覃老爺子當年突發腦溢血被救護車送進了醫院,當時覃父已經是國內頂尖的心腦專家。
可就是這樣一個至關重要的手術,覃父卻沒有做成功。可偏偏他就是家屬,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即便以前就已經知道了真相,可在親耳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覃均澤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憤怒,他閉了閉眼,然後又睜開:“所以,他沒能救活爺爺,就將罪名推脫到他沒有情感缺乏症上麵,而我就成了他最好的借口與例子?”
所以這就是覃父之所以覺得覃均澤患上情感缺乏症是件好事的原因,不過是因為他想給自己心中的不安與痛苦找個排解口,哪怕是將這份痛苦壓在了自己兒子身上。
“不是的。”許明慧的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比覃均澤好不到哪裏去,“你父親是將所有的痛苦全部壓在了自己身上,你是被保護的那一個。”
覃老爺子的手術是覃父做的沒錯,手術沒有成功也沒錯,但這個手術失敗的原因卻並非是覃父手術失誤。
實際上,在覃老爺子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就基本上已成定局了。
這一點,當時所有的護士與協助大夫都知曉,隻不過覃父卻還不信邪,可他拚盡一身醫術卻還是沒能將覃老爺子帶回來。
覃父從學醫以來就一直是天之驕子,這麽多年來從實習醫生開始,從來沒有經曆過一場失敗的手術,那是第一場,也是唯一一場。
他不是沒有辦法接受失敗,隻是不能接受失敗的結果,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幻想中,如果他的動作能再利落一點,他恐慌的情緒再少一點,或許精神矍鑠的覃老爺子就能被救活。
可是就算他再幻想一千遍,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都不能夠重新再來一遍。
在覃父萬分痛苦的時候,得知了覃均澤患有情感缺失症的事情。在覃父的想法中,那個時間段如果患有情感缺失症其實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如果患有情感缺失症,他就能像機器一樣精準地醫治覃老爺子;如果患有情感缺失症,他就不必像現在這樣痛苦。
覃父和許明慧兩個人雖然工作很忙,但對覃均澤的愛沒有少半分。
聽完了全部的事情,覃均澤愣坐在了原地。
“媽媽之前打你的確不對,可是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全天下又有哪個父母不盼望著自己的兒女更好呢?”
從小填鴨式的教育學習,不同意他去學編程,希望他患有情感缺失症。
他們第一次為人父母,很多事情做得不夠好,但出發點都是一樣的。
“這些事情的確是我們的自以為是,我可以道歉。”許明慧像是老了十歲,“可我和你父親都不希望和我們唯一的兒子最後形同陌路。”
許明慧走了,卻將所有的真相留給了覃均澤。
他坐在座位上,半晌依然站不起身子。
他的確沒有理解過自己的父母,在他的印象中,即便爺爺總是替父母說好話,他也總是覺得自己不過是父母炫耀的機器,每天隻需要沒日沒夜地學習給他們掙麵子就可以了。
所以他跟自己的父母不親,長大後到了逆反期就更是如此。他們不支持沒關係,反正他也不需要他們的支持;他們斷了他的生活費也沒關係,他能養得活自己。
他一直認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可覃父沒有治好覃老爺子的事情,讓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急劇惡化,覃父沒能救活他最親近的人。
可是覃均澤一直都沒有明白,覃老爺子也是覃父的親人,是覃父心口的傷疤。
他們之間缺少了很多溝通,這樣一次性地了解完,心中卻像是抽絲一般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