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休整了一天後,柯怡迅速投入了工作。
上班第一天,她先看了肖葉這幾天的成果,覺得眼前一亮,稍微修改一下就可以開始做接下來的細化了。
正當她跟肖葉兩個人討論的時候,小孫大叫:“老大!AJ事務所發郵件來了!說是有興趣跟我們聊聊合作!”
柯怡回來後根本沒有提過關於泰勒女士的事情,再加上聽說南封那邊無功而返,小孫本來以為已經沒有希望了。
她激動地說:“老大,你太厲害了!”
這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經過溝通,AJ事務所願意把B市經濟開發區世貿大廈的這個項目中一片公共區域的設計交給他們。
如果順利,他們將成為國內第一個跟AJ事務所合作的設計單位,這不僅能幫助柯怡的事務所迅速積累名氣,還能順勢打開國際市場。
柯怡很高興,第一時間打電話給邊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他。
“嗯,這是你自己爭取來的機會,我很替你高興。”電話裏,邊冊低沉的聲音帶著笑意,十分好聽。
柯怡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笑容,說:“回來之後一切都很順利。”
邊冊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說:“你順利,我可不怎麽順利。”
“怎麽了?”她疑惑地問。
“你這一天都沒上網吧?”
“確實沒有。”柯怡和小孫、肖葉三個人這一天都在忙著跟AJ事務所的人溝通,還有一些別的事情,還沒有工夫去瀏覽網頁。
正好麵前就是電腦,她打開網頁,什麽都還沒搜就跳出來了新聞。
原來,那天在機場被媒體圍堵時,邊冊以慣有的形象把事情草草帶過後,這件事卻沒有到此為止。
遊客在國外遇險一直都不是小新聞。
隨著這個新聞被地方台、省級衛視甚至是國際新聞台播放出來,他挺身而出開著直升機在雨夜救人的事被一遍一遍地傳播,影響擴大。
畢竟“救人”這樣的字眼跟一直貼著“‘壕’無人性”標簽的他太矛盾了。
隻要有矛盾就有關注度。
今天早上,“邊冊救人”這樣詞上了熱搜,不斷發酵。
網友的力量是十分強大的,很快就有人發微博說邊冊不隻是在暴雨中搜尋失聯遊客,他還在別的地方救過人,微博裏還發了那次S市郊外發生山體滑坡時他救人的照片。
這讓一直在“吃瓜”的群眾們大跌眼鏡。
大家不由得重新審視起了邊冊。
現在,關於邊冊的新聞的標題都變得很煽情、很誇張。
就像柯怡現在點開的這條,標題是——富二代藏在靈魂深處的正義。
她失笑,對著電話裏的邊冊說:“我覺得挺好的。”
他那不羈的外表、張揚惡劣的性格下隱藏的確實是正義和擔當,他當得起稱讚。
邊冊沒好氣地說:“聽著像變形記。”
被他這麽一說,柯怡發現是有點。
這些新聞讓邊冊的路人緣一下子有了質的提升,同時還圈了很多粉,微博粉絲數量一下子增加了幾十萬。
邊冊的“太太團”終於揚眉吐氣了,誰說她們隻看臉的?誰說她們隻看錢的?
事實證明,她們更注重的明明是內在!她們沒有喜歡錯人。
幾天下來,柯怡覺得自己多了很多“情敵”,許多在現實裏有來往的人,像親戚、客戶這樣的,都在通過她打聽邊冊的事情。
就連盧雯雯和顧夕也不例外。
畢設組的微信群裏,她們不斷轉發邊冊的新聞,問她上次邊冊說邀請他們吃飯,什麽時候能兌現。
柯怡被她們纏得沒辦法,問了下邊冊。
邊冊當即就答應了。
除了盧雯雯稍微閑一些,其他每個都很忙。大家湊了一下時間,發現剛好這周六都有空,就連在N市的江複也有時間過來,十分難得,於是就約在了周六晚上。
畢設組的幾個人見到邊冊都比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還要激動。
一開始大家因為不熟悉還有些拘謹,好在邊冊表現得很隨和,畢設組的其他人因為工作原因也都很善談。
邊冊接手家裏的公司後,接觸到了建築、商業地產相關領域,跟大家也很有話題聊,他甚至還向同為甲方的楊聰請教了一些問題。
熱絡起來之後,盧雯雯也打開了話匣子,好奇地問了他很多關於網上新聞的內幕。
“沒想到你還會開飛機!比起那個陸——”
顧夕打斷她,塞了一杯水到她的手裏,說:“說了那麽多話,喝點水吧。”
盧雯雯後知後覺自己在柯怡的現男友麵前提前男友不太好,訕訕地笑了笑,轉移話題說:“你們求婚都成功了,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
邊冊看向柯怡,好像在說隻要她點頭,什麽時候都可以。
“等忙完了這段,明年或者……後年吧?”說出“後年”這兩個字的時候,柯怡有些心虛。
設計師事務所剛成立,這一兩年正是她要奮鬥的時候。
邊冊笑了笑說:“都聽她的。”
他尊重她,所以也尊重她在意的事業。
吃飯完回去的路上,邊冊一邊開著車,一邊說:“婚可以先不結,什麽時候搬去我家?你把租的房子退了,還能省一點房租錢。”
“房租錢?”
柯怡知道他的初衷一定不是替她省房租錢這麽簡單。
邊冊很直白地說:“就是想跟你住一起。這樣來回跑不方便,而且忙起來幾天見不到,你就不想我?”
柯怡想了想,他們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其實就差一張結婚證了,住一起也沒什麽。而且就像他說的,幾天見不到他,她很想他,想他的聲音,想他身上的味道,想他懷中的溫度。
“好啊。”她說,“不過,你家的工業風太冷硬了,我想在住進去之前動一動。你不會覺得我麻煩吧?”
她對住的地方一直很講究,有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講究過頭了。
邊冊嘴角勾起一抹笑,說:“隨你。需要很久嗎?需要很久的話我可以先搬去你家。”
說來說去就是想跟她住在一起,他的直白讓柯怡的臉有些紅了,一縷頭發掛在她發紅的臉頰邊,十分好看。
“我就調整一下軟裝,很快的。”
有了這個計劃後,新一周開始工作的時候,柯怡研究起了怎麽把邊冊那冷硬的工業風loft改得溫暖一些。
這件事隻需要她每天抽一兩個小時的時間,幾天之後,她在網上訂購了需要的東西,打算周末就搬過去。
從她提出來到改造好隻要一個星期,邊冊對這個速度很滿意。隻不過不巧的是,他周末兩天都要開會,周日晚上還有個應酬,沒有時間幫她了。
柯怡跟他說沒事,可以讓小孫和肖葉幫忙。
周六,第一次踏入邊冊家的小孫忍不住感歎說:“天哪,這風格,一看就是個硬漢住的。要我長期住在裏麵,肯定會覺得不輕鬆,怪不得老大要改。”
她說得沒錯,沒一點氣場的男人確實壓不住這樣的風格。
工業風最明顯的特點是水泥、紅磚、**的鋼結構,還有木藝和鐵藝家具。比起輕工業風,邊冊家更偏向複古工業風。
柯怡沒有去動整體複古工業風的感覺,而是用顏色去打破那屬於男性的理性和冷硬。
她選用的主色調是薑黃色。
薑黃色相對比較輕快,同時明度和純度都比較低,跟水泥的灰色、磚的紅色、鐵藝製品的黑色和銀色搭配起來不會很突兀。
她把原來的沙發換成了薑黃色的布藝沙發,把一些工業風的小擺件換成了現代氣息比較濃厚的,同時又選了幾副暖色調、用色簡單卻活潑、有大麵積留白的裝飾畫掛在水泥牆上。
做了改動後,整個空間比以前活潑了,多了一點女性的氣息,看著終於不像是一個單身大老爺們住的地方了。
完全改造好是在周日的傍晚。
小孫和肖葉離開後,柯怡把自己的東西擺了出來。
她那些飛機模型占了一個架子,最中間的依舊是那個他在瓷都教她做的瓷瓶。
一切收拾完畢,連細節都處理妥當後,她讓金坷垃當模特,拍了幾張照片發給了正在外麵應酬的邊冊。
自從接手了家裏的公司,他就變得很忙,忙碌程度幾乎跟柯怡不相上下。
很快,她就收到了他的回複。
“很好看。”
她又發微信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空間、建築、展覽之類的設計都講究與人的一個互動,隻有身臨其中,才真切地感受到氛圍。
邊冊回複說:“還得一會兒吧。我喝了酒,不想找代駕。”
喝了酒,還不想找代駕,言外之意就是想要她去接他了。
柯怡爽快地答應了。
換了一身衣服後,她打車去了酒店。
到達酒店,她發了個消息給邊冊,告訴他到了,然後在大廳裏等著。
大廳裏來來往往的人不是特別多,很安靜,等邊冊的時候,她就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沒過一會兒,一個聲音響起:“你是在等邊冊嗎?”
柯怡抬頭,看見是坐在她對麵的年輕女人說話。這個女人看上去年紀不大,打扮青澀,就像是剛剛從學校裏出來沒多久。
“是啊。”
她怎麽知道的?
年輕女人臉上露出了笑容,激動地說:“我也在等他!”
柯怡挑了挑眉。
“我叫席芸,是《今日S市》的實習記者,你是哪家的啊?”
柯怡失笑,原來是記者。她回答:“我沒在哪家新聞網站工作。”
“哦哦,那你是自媒體的啊。”席芸一副了然的樣子。
她又問:“你怎麽稱呼啊?”
“我……姓孫,叫我小孫吧。”柯怡覺得這個記者有些可愛,沒忍住起了玩心,想逗逗她。
“這個邊冊太不好采訪了,我都盯了快一個星期了。”席芸問,“你呢?怎麽樣?”
柯怡想了想,說:“我盯得比你久一點。”
席芸坐到了她旁邊,提議說:“我們來交換一些內容吧?”
“你想知道些什麽?”
席芸看了看她,見她臉上帶著有些高深的笑,又看她打扮精致成熟,發現自己可能遇到了這行的前輩,她的眼睛立即亮了起來,問:“你說一個人為什麽會這麽矛盾啊,他私下裏到底是什麽樣的性格?”
“很溫柔體貼。”
溫柔體貼?席芸懷疑地看了她一眼,她們說的是同一個人嗎?
“那……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開飛機啊?是不是現在有錢人都不流行飆車了,改玩直升機了?”她又問。
柯怡想了想說:“那時他以前的職業。”
這個答案怎麽聽著這麽不靠譜?
席芸開始懷疑這位同行是不是在騙她了,又試探著問:“聽說他向柯怡求婚了,兩個人是不是真的會結婚啊?聽說豪門家裏都很雜,沒那麽好嫁進去的。”
“當然。他們都互相見過家長了,也同居了。”
居然見了家長,還同居了!這是個大料!
正當席芸還要繼續問的時候,餘光看到幾個身影從電梯裏出來。她緊張地站了起來,拉著柯怡說:“快點,邊冊出來了!看看這次能不能采訪到他。”
柯怡跟她一起走了過去。
沒走幾步,席芸腳下突然一頓,倒吸了一口氣說:“他居然往我們這邊來了!看來這次有戲!”
隨後,她就看到邊冊朝她們這邊笑了笑。
在頭頂的歐式水晶燈的照射下,他眼中浮著一層淺淺的光,是有那麽點溫柔的意思。
在席芸想這些的時候,邊冊已經走到她們麵前了。
“等很久了?”他朝柯怡伸出手。
席芸起先還沒明白邊冊那句話是對誰說的,他伸手幹什麽,隨後就看到身邊這位同行小姐姐把手伸了過去。
男人寬大的手掌輕而易舉地把女人的手包裹了起來。
她目瞪口呆,愣愣地鬆開抓著同行小姐姐手臂的那隻手,隻見同行小姐姐走到了邊冊身邊。
“沒有,剛等一會兒你就來了。”靠近邊冊,柯怡能夠聞到他身上的酒味。
淡淡的,很好聞。
邊冊覺得今晚的柯怡笑得有些狡黠,有些皮,漂亮得要命。他抬了抬下巴問:“這是你朋友?”
到這一刻,席芸終於反應過來這個跟她聊天的小姐姐根本不是同行,而是最近經常跟邊冊一起出現在八卦裏的柯怡本人了。
柯怡抱歉地朝席芸笑了笑說:“跟你開了個小玩笑,不過我回答你的那些都是真的。”
席芸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紅著臉說:“不怪你,現在想想你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自己是記者或是編輯,是我誤會了。那個……柯小姐,能不能加個微信?”
“好啊。”
加過微信之後,柯怡和邊冊離開了酒店。
邊冊坐在副駕上,看著柯怡不熟練地把他的車開出停車場,嘴角帶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他的目光帶著熱度,柯怡被他看得臉上有些燙。
“看著我幹什麽?你看著我開車,我會緊張。”她還記得那次開車去城郊,他嘲笑她的車技,還給她秀了一把。
邊冊笑了笑,收回目光,眯起了眼睛,有一種酒後的慵懶。
“那個女記者你是怎麽認識的?”他的聲音比平時淳厚一些,很好聽。
“等你的時候認識的。她把我當成了同行,我覺得她很可愛,就逗了逗她。”柯怡說,“人家小姑娘剛畢業實習,挺不容易的。”
邊冊嗯了一聲,問:“你剛畢業那會兒也是這樣?”
“差不多吧。一直在跟著南封出差見客戶,晚上還要改圖。一開始承受不了這樣的壓力,晚上一邊哭一邊改。”
聽到旁邊傳來笑聲,她不滿地說:“你笑什麽?”
邊冊回答:“想象了一下畫麵,很可愛。”
他們回到家後,金坷垃立即搖著尾巴跑過來迎接。
邊冊平時很少喝酒,它不習慣他身上的酒味,在他腳邊聞了很久,才撲上去,把他的西褲上蹭得全都是狗毛。
“怎麽樣?”柯怡期待地問。
逗著金坷垃的邊冊抬頭,臉上還沒來得及消下去的笑變得更加溫柔。
薑黃色使得原來的複古工業風多了些現代的氣息,色調溫暖。
柯怡招手讓金坷垃來到自己身邊,蹲下跟它一起看著邊冊,問:“是不是有一種家的感覺了?”
下一刻,她就被他抓著手臂拉了起來。猛然借著他的力量站起來,她的身體失去平衡倒進他的懷裏。
鼻間都是他身上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味,好像比平時還要好聞,讓她的心跳加速。
“很不錯,作為甲方,我很滿意,獎勵你一下。”伴隨著低沉的聲音,他的吻落了下來,落在了她的頭發上、鼻尖上,然後是唇上。
暖色調的燈光落在他們身上,把他身上的冷峻跟她的纖細柔美中和在了一起,圍著他們腳邊轉的金坷垃也是暖色的。
從今天起,這個房子裏有了女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邊冊喝了點酒,柯怡覺得這個“獎勵”讓她有些吃不消。
到了深夜的時候,她跟他求饒。
他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水,聲音低啞地在她耳邊說:“柯小姐,作為乙方,你不可以拒絕甲方。”
乙方就沒有人權嗎?
當慣了乙方的人會告訴你,是的,甲方就是老大。
第二天是新的一周的周一,不論工作還是生活中都是乙方並且無法翻身的柯怡拖著一身疲憊去上班。
她到了以後,小孫很興奮地來問她:“老大,邊冊滿意嗎?”
柯怡想起昨晚,臉上紅了一下,敷衍的說:“挺滿意的。”
然後她轉移話題問:“那個航天航空科普展覽館征集設計方案的截止時間是不是快到了?”
“還有不到一個月。”小孫說,“他們已經收到很多設計方案了,都展示在了官網上。”
柯怡一邊打開網站,一邊說:“把肖葉叫過來開會。”
這次征集的設計分為整體建築和內部展示空間兩部分,別的項目裏也有把這兩個放在一起,作為一個部分的,主要是看項目大小。
投稿的很多,有專門的設計公司,也有在校的學生團體。
她拖動鼠標,粗略地標瀏覽著已經投稿的設計方案。
關於這個航天航空科普類展覽館的設計,最不高明的就是把外形做成一個“星球”“宇宙飛船”“火箭筒”,會這樣做的一般都是剛剛才開始學設計、沒什麽思路的在校生,當然,要把“宇宙飛船”“火箭筒”做得很漂亮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比這個要高一個水平的,是把具體的形象進行抽象再設計。在航天航空中找一個很小的元素,比如或者某個星座、月球表麵的月坑,甚至是製造飛船的某種金屬的分子結構,把它們的形態進行放大,抽象化。
最高級的水平是那種比較虛的東西,叫感覺。比如主題是宇宙大爆炸,用到的形態不是大家能想到的從分裂到散開,也不是碎片,而是連貫的曲線。這種設計通常給人一種似是而非的感覺,感覺像什麽,又說不出來,心中卻會有觸動。
其實稍微成熟一些的設計師都知道這些,但是知道並不代表能設計出來,大部分人都停留在第二種水平上,能達到第三種的都是大師級別的。
看到一張圖的時候,柯怡突然停住鼠標。
這時,肖葉和小孫正好來了,站在她的身後。
小孫看見電腦屏幕後咦了一聲,說:“老大,這主題跟你原來想的撞了。”
科普類展覽館麵向的是大眾,目的是科普,所以內容都不會太深奧。
柯怡原來想的主題叫“誕生”。
宇宙從誕生到現在已經一百四十多億年了,浩瀚宇宙中,所有的恒星都會經曆誕生這個過程,就如同生命一樣。
柯怡點進這個設計投稿裏。這個設計裏,展覽館整體用的是環形上升結構,很有張力,在目前的投稿裏算是比較出色的。
再看向效果圖旁邊的文字解說,她皺了皺眉。
小孫驚訝地說:“不隻是主題,連設計說明都撞了!哪有這麽巧的,怎麽感覺是抄襲?”
“看看是誰投的。”肖葉說。
柯怡把網頁拉到最下麵。
“格密設計?”肖葉努力地想著這家設計公司的信息,覺得跟他們有些八竿子打不著。
小孫拍了下桌子說:“我知道了!是邱別!邱別新去的設計公司就是這家,一定是他空降的時候看到了老大的東西!抄襲無恥!這上麵有沒有舉報電話啊,我們舉報他。”
肖葉指著屏幕左下角說:“下麵不就是電話嗎?”
“等等。”
就在他們要打電話舉報的時候,柯怡叫住了他們。
“邱別雖然用了我的主題和設計說明,但是形態和結構都是他自己的東西,就算用同一個主題做,我跟他做出來的東西也不一樣,很難構成抄襲,而且我們也沒有證據。”她的聲音很冷靜。
她不生氣嗎?她當然生氣。自己的想法被盜,她比誰都生氣,但是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還會讓她喪失理智。現在她獨立出來,成立了設計師事務所,不會再有南封幫她,她必須要靠自己。
肖葉和小孫在她的帶動下也冷靜下來。
小孫不甘心地說:“那怎麽辦?不能就這樣算了吧?跟吞了蒼蠅似的。”
邱別在這一行很多年,精得很,根本不會做留下把柄的事。他用了她的主題和設計說明,但是也構不成抄襲,還能惡心她一下。
柯怡現在心裏的感覺確實像小孫說的,像吞了蒼蠅一樣。
雖然知道這件事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會不了了之,但是她不是忍氣吞聲的性格,不能什麽都不做。
她壓抑著怒氣,問:“有邱別的電話嗎?”
小孫點頭說:“有的!”
撥打了邱別的電話,柯怡按下錄音鍵。
電話一通,邱別的聲音傳來,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淩厲地質問:“邱別!我來問問你那個科普展覽館的項目!”
邱別頓了一下,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語氣十分客氣地說:“原來是柯怡啊,那個項目怎麽了?”
柯怡氣笑了,反問他:“你說怎麽了?你盜走我的前期資料,用了我的主題和設計說明,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
“雖然我們的關係一直不怎麽好,但你也不能這樣汙蔑我。”
“汙沒汙蔑你你心裏有數。”柯怡的語氣很冷。
“我在官網上還沒看到你的投稿,你應該是還沒做好吧?難道是你的主題跟我的撞了?你做設計這行的時間也不短了,應該知道撞靈感是很常見的。主題和設計說明這種東西都很虛,而且大家拿到的資料都是一樣的,文字上有相似的地方很正常。你什麽都沒有,我怎麽抄襲你的?”邱別的語氣嚴肅起來,“你什麽都沒設計出來就說我抄襲,我是可以告你誹謗和侵犯我名譽權的!”
柯怡沒想到這裏還有一個坑在等著自己。
原來邱別已經想好了後招,她明明是說他盜用自己的前期材料和想法,他卻偷換概念說她汙蔑他抄襲。
如果她真的鬧起來,他肯定會說她什麽都沒設計出來就汙蔑他抄襲。
就像是一個人指著已經造出來的建築,說設計師盜用了自己腦子裏的想法,到時候誰都會覺得她是無理取鬧。
“邱別,你錄音了吧?”柯怡突然問。
電話那頭的邱別愣了一下。
柯怡冷笑一聲說:“你一會兒可以回去聽聽錄音,我從頭到尾說的都是你盜用我前期做的準備、主題和設計說明。”
說完,她掛掉電話,把手機放下,好不容易才忍住沒罵髒話。
她沒給邱別留下把柄,同樣,邱別也沒給她留下把柄。她裝作氣勢洶洶,失去理智的打電話給他,以為他會得意忘形的承認,可他沒有,實在狡猾。
抬頭看見小孫和肖葉看著她,她呼出一口氣,恢複了冷靜的樣子,說:“他似乎不是單純地盜用,而是因為被南封辭退心中不甘想要報複我,故意惡心我。”
“那怎麽辦啊?”肖葉才畢業不久,之前工作也隻是安安靜靜地打下手和畫圖,沒有接觸過這些,很茫然。
柯怡想了想,說:“小孫,你去找找我工作的電腦裏還有那堆資料裏有沒有能當證據的,然後打電話給官方如實反映情況。就算舉報可能不會有結果,但也要降低他們的印象分。”
很多準備資料應該不是被邱別帶走了,就是扔掉了,能找到一點是一點。
“好的!”
柯怡繼續說:“現在時間還算充裕,我準備重新換個主題,換個思路。不管是外部建築設計還是裏麵的空間設計,我都要拿下來。”
她對航天航空有特殊的情懷和興趣,不會放棄這個項目的。
還有,這應該是邱別去格密的第一個項目,她就是要讓他知道,他再怎麽用手段,最終這個項目還是她的,他就是不如他看不上的女性設計師。
這一天,柯怡回家的時間比邊冊還要晚。
邊冊坐在那張薑黃色的沙發上,金坷垃依賴地趴在他的腳邊。
柯怡一個人在S市這麽久,第一次下班回來後有這麽溫馨的感覺。
“我還以為你今天很累,肯定會很早回來,很忙嗎?”邊冊低沉的聲音如同是這幅治愈係畫麵裏的音樂。
累?還不是因為他昨晚?
柯怡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看到他伸出手時,卻自然而然地放下包靠了過去,靠在他懷裏,抱著他的腰。
感受著他懷裏的溫度,她突然發現,自己獨立門戶後並不是就沒有了依靠,她的身後還有他。
感覺到她今晚好像有些脆弱,邊冊摸著她的頭發,問:“怎麽了?”
柯怡閉著眼睛,臉貼在他的胸口,把邱別的事情告訴了他,聲音由於受他胸膛的阻礙,傳出來是悶悶的。
“你能解決嗎?”邊冊問。
她說:“小孫今天下午給官方的人打過電話了,明天官方的人會來事務所跟我們了解情況,雖然最後不能把邱別怎麽樣,但是我會把這個項目搶過來的。”
邊冊低低笑了笑,語氣裏帶著調侃:“這是你的作風。”
柯怡覺得這句話不像是什麽好話,抬起頭問:“我是什麽樣的作風?”
邊冊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說:“厲害,能幹。我見不得你受委屈,就喜歡你這樣的性格。”
隨後,他又說:“這個項目我聽說了,應該能說得上話。不過我知道你不會要我幫忙,你靠你自己也能拿下。”
這不是他家的項目,而且他也不是這個圈子的,但是柯怡覺得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就是值得相信。
他相信她的職業能力,尊重她所尊重的事業。同時,他還始終在她的身後,一邊縱容她,一邊保護著她。
這些她都感覺得到。
柯怡覺得再也沒有比他更懂自己的人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官方過來了解情況的人到了。
小孫去辦公室叫柯怡去接待室,路上偷偷跟她說:“老大,其中一個男的挺年輕挺帥的。”
她一說到這類八卦就兩眼冒光,柯怡沒好氣地問:“有多帥?”
“真的挺帥的!”
柯怡推門走進接待室,看到坐在裏麵的人,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想到來的兩個人其中之一是陸隱。
小孫口中又年輕又帥的人說的應該就是他了。
她很快從驚訝中恢複,臉上露出笑容,說:“你們好。”
“柯小姐,電話裏說不清楚,我們是過來了解情況的。”另一個男人是跟S大航天院合作建科普館那方的人。
該談公事的時候就要談公事。
柯怡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聽完,那個男人為難地說:“柯小姐,情況我們都了解到了。你們的證據有一定的說服力,但是格密的設計確實是自己做的,情況特殊,就算打官司也很難判定,所以……”
這個結果跟柯怡想象的一樣。
“我明白,所以我不會要求取消他們的資格。不過任何的盜取、剽竊、抄襲都不應該被容忍,我也不願意吃這個悶虧,隻是希望你們能了解到實際情況,不要被蒙在鼓裏。國內能做出好的設計的人很多,一個有爭議的設計方案,希望你們能慎重考慮。”她臉上的笑容自信又明豔。
她不哀怨,不賣慘,稍帶一點攻擊性的態度讓那個男人眼中露出欣賞,心裏已經偏向她了。
“感謝柯小姐的體諒,期待KE事務所的設計。”
“好的。”柯怡的目光無意間與陸隱的對上,朝他笑了笑。
送他們離開後,小孫說:“老大!那個不怎麽說話的是挺帥的吧?好像是S大航天院的代表。”這些話她憋了快一個小時才有機會說。
柯怡彎了彎嘴唇說:“還行吧,其實我認識他。”
“什麽?”小孫很吃驚。
怪不得那個男人的目光總是落在他們老大身上!
這時,她們身後傳來腳步聲。
“柯怡。”
柯怡回頭,沒想到是陸隱又回來了,不知道剛剛她們的談話他聽到多少。
“怎麽了?”她問。
“中午能不能一起吃個飯?”
在小孫和偷偷注意著這裏的肖葉的注視下,柯怡覺得自己要說拒絕,顯得太小氣了。
正好現在也到吃飯的時候了,她就答應了。
“我回辦公室拿個包。”
她剛走進辦公室,小孫就跟進來關上了門,她的八卦之魂正在燃燒。
“老大,這人到底是誰啊?”
柯怡拿起包,抬頭看了眼她好奇的樣子,說:“我前男友。”
隨後,她在小孫詫異的目光中走出了辦公室。
當初成立設計師事務所的時候,柯怡特意注意了一下選址。事務所所在的大廈在一個商圈裏,周圍餐廳很多,尤其是日料餐廳,S市好吃的日料餐廳幾乎都聚集在了這一片。
陸隱讓她做主,她就選了一家日料餐廳。
工作日的中午,餐廳裏的人不多,很安靜。
進入榻榻米小包間,把移門一拉,頓時就更安靜了,安靜得讓柯怡有些後悔選擇吃日料。
陸隱神色不明,一直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她隻好主動挑起話題,緩解尷尬。
“沒想到今天來的居然會是你,好巧啊。”
陸隱心情複雜,今天是他第一次見到工作狀態下的她,自信又專業,比平時多出一些精英氣質,狀態一點都不比他們平時在研究室裏做實驗差。
他被她深深地吸引著,剛剛根本移不開眼。
“對不起。”他的語氣很鄭重。
突如其來的道歉讓柯怡愣了一下,隨後,她釋然地笑了笑,說:“你確實該跟我說一聲‘對不起’,不過這些事情都過去了。以前我陷得最深,不過現在我已經走出來了,希望你也能放下過往。”
陸隱沉默不語。
見他沒有再說類似“我不會輕易放手的”“邊冊不適合你”的話,柯怡鬆了口氣,覺得他應該是想通了。
上菜的服務員推開移門走了進來,服務員禮貌又有朝氣的聲音打破了包間裏的一絲壓抑。
陸隱朝服務員說了聲“謝謝”,然後看向柯怡,說:“你遇到的情況我回去後會跟院係裏負責這個項目的老師反映的。”他整個人恢複了平時的樣子。
柯怡也輕鬆起來,說:“那最好。”
其實,陸隱心中現在滿是遺憾和悔恨。
從他們分手到現在,已經過去五年了。她走了出來,他卻才剛剛深陷進去。
但是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