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航空科普展覽館的項目是柯怡近期最緊急、最重要的工作。
然而,由於之前“誕生”的概念在她腦中揮之不去,新的主題遲遲定不下來。
一天傍晚,她收到邊冊發來的消息,問她今晚加不加班。
毫無疑問是要加一會兒的。
“我今晚剛好沒事,來陪你。”
“好。”
邊冊過來的時候給柯怡帶了咖啡。
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看見她皺著眉對著電腦。
“怎麽就你一個人?”他放下手裏的東西來到她身邊,替她捏了兩下肩膀。
柯怡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笑著說:“勞煩邊總替我按肩。小孫的父母今晚給她安排了相親,她相親去了。肖葉在做你的那個項目,科普館這個項目沒有參加,就沒讓他加班。”
邊冊捏著她的肩膀,順手把她一縷垂在前麵的頭發撩到耳後,說:“我陪你。”
安靜的辦公室裏,夜晚的氛圍下,他低沉的聲音格外好聽。
“對了。”柯怡拿出桌上兩張滿是塗塗畫畫的紙說,“這方麵其實你了解的比我多,我現在有幾個方向,你替我看看哪個好?”
“光速、維度、宇宙之旅、探索、仰望……”邊冊念著她在紙上圈出的幾個關鍵詞。
他鬆開手,倚在她的辦公桌旁邊。
六十多厘米高的辦公桌在他的襯托下顯得特別矮。
“其實光速很有意思。因為距離遠,晚上,我們抬頭看到的星星很可能是幾分鍾以前的,或者幾年以前的,甚至幾百年以前的。我們所看到的,不是它們當時的樣子,而是曆史裏它們的樣子。”
柯怡抬頭看著他,說不清是被他說話的內容吸引,還是被他吸引。即使是從這個角度看,他依舊很英俊。
她心中觸動,突然有了想法。
“我想到了,主題就是‘延時’。”說著,她站起來踮起腳摟住他的肩膀,在他的唇上親了親。
邊冊摟住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直到她快喘不過氣,才放開她。
柯怡看著他,平複呼吸。
“延時”這個主題比“誕生”更好。
即使你站在我麵前,我看到的也不是現在的你,而是以前的你。
這正如她眼中看到的他,始終是以前那個。
邊冊被她帶著幾分迷離的眼睛和直直的視線看得眼底發深,仿佛有黑雲湧動而上。
“想到就好,什麽時候回家?”他的聲音低啞。
“很快!”
一回到家,柯怡就被邊冊帶回了臥室,要求她對他提供的靈感進行“答謝”。
跟在他們身後的金坷垃還沒感受到主人的寵愛,就被砰的一聲關在了門外。
主題定下來之後,一切就變得很順利。
柯怡打算用流動和靜止來表現這一主題,主要的元素是曲線。內部展示空間跟外部建築所用元素一樣,以時間線作為線索傳達科普信息,注重體驗性,通過全息投影、動態沙盤以及虛擬現實互動感知遊戲等增加趣味性和體驗感。
在她抓緊時間出方案的時候,S大航天院發布消息說,前不久,邊冊找到了學院的負責人,決定以名下公司的名義每年向學院捐助五百萬用作學生獎學金和學院科研經費。
伴隨著這條消息的,還有S大航天學院特意寫的關於邊冊跟航天的淵源的通告。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邊冊曾經做過飛行員、後來入選預備宇航員的事情也終於曝光了,帶來的震撼可想而知有多大。
“老大,邊總太帥了吧!又是飛行員,又是預備宇航員,太高大上了,現在還給航天院捐錢,這才是真正的男神啊!”
小孫拿著手機尖叫著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柯怡也才剛剛看到新聞。
在這之前,她是完全不知情的,她不知道這是他什麽時候做的。
這個男人總是在讓她驚訝,讓她刷新對他的認識。
“我作為一個男人都覺得邊總太帥了。”肖葉也進來湊熱鬧。
小孫激動地說:“老大,對不住你,我要加入‘太太團’了!”
聽到這句話,還在驚訝中的柯怡挑了挑眉。
小孫訕訕一笑說:“我開玩笑的。邊總都沒提過這些,不過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柯怡點了點頭:“不過捐助的事情不知道,我打個電話。”
她拿起手機撥了邊冊的電話,很快就通了。
“航天院的事我怎麽不知道?”一開口,她發現自己的聲音因為湧動的心緒而顫抖。
此刻她的心是澎湃的,難以言喻的熱血縈繞在心間。
“跟著激動了?沒他們說得那麽誇張。這是我跟陸隱達成的協議,算是一點補償,也讓我自己心裏好過一點。”電話裏,邊冊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好聽,語氣卻是輕描淡寫的。
他曾說過自己不是那種會用女人去補償自己犯下錯的男人,所以用了另外一種補償方式。
“原來你之前獨自去S大見陸隱是談捐助的事情。”柯怡到這個時候才恍然大悟。
不僅如此,她也明白為什麽後來陸隱對她的態度會有所轉變,原來是他跟邊冊達成了協議。
邊冊沒有跟S大航天院的院長們說過自己的經曆,整個航天院知道這件事的隻有陸隱。
陸陽的事一直是邊冊的心結,所以他不愛提起當預備宇航員的那段經曆。陸隱用這種把他當過預備宇航員的事公之於眾的方式告訴他,他們家原諒了他。
體會到了陸隱把他的經曆說出來的深意,他說:“陸隱是個不錯的人,其實這是他的提議,他是真的熱愛這個事業。”
一個身處航天事業,現在和未來都將為人類探索太空而奮鬥,另一個一直把航天事業放在心底,想做點貢獻,所以,兩人借著“補償”的名義一拍即合。
在他們所喜愛的事業麵前,那些恩怨終於消散,心結終於解開。
他們都值得尊敬。
跟邊冊打完電話,柯怡翻出陸隱的微信,給他發了句“謝謝”。
這是自從她放下那段感情後,第一次主動給他發消息。
很快,陸隱給她回了兩個字“不用”。
他曾經的女朋友現在為了另一個男人來感謝她。
這簡單的兩個字隱藏了他深深的落寞和遺憾。
邊冊救人引起的風波才剛剛過去沒多久,捐款和曾經是預備宇航員的消息讓他又一次來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連帶著柯怡都跟他一起上了熱搜。
S大航天院官方微博發的那篇關於邊冊的文章轉發已經過十萬。
下麵的熱評除了誇讚的和表白的,還有一條是說柯怡配不上他的,點讚的人很多。
這隻是少部分的聲音,對於有過被黑經曆的柯怡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她也沒放在心上。
之後的幾天,她的微信又受到了一輪轟炸,親戚、客戶、同學,許多人都來跟她求證邊冊以前是不是真的當過預備宇航員。
除此之外,她還收到了一條席芸發來的消息,問能不能采訪她。
其實這幾天想要采訪她或者邊冊的人很多,她每天上下班都很怕被人攔住,好在事務所所在的大廈管理很嚴,都要刷卡或者登記才能坐電梯上來。
她對席芸的印象還不錯,覺得這個小姑娘很單純可愛,就答應了。
這可是獨家啊!
席芸受寵若驚,第二天上午就來了。
把她帶到接待室,見她好奇地看著四周,手下意識地在大腿上搓著,柯怡笑了笑說:“你不用緊張,采訪什麽時候可以開始?我的圖還沒畫完。”
席芸一聽,坐直了身體說:“現在就可以!”
采訪問到的都是一些比較常規的問題,大部分都圍繞邊冊,柯怡大部分都回答了。
“網友們都覺得邊先生的那些過往很不可思議,柯小姐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些的呢?又有什麽樣的感覺?”席芸一直都在錄音和記筆記,手上幾乎沒有停過。
“我在做一個航天航空科普館的設計,主題叫‘延時’。因為距離遠,我們抬頭看到的星係很可能是幾分鍾以前的,甚至幾百年以前的。我們這一刻看到的,是它們在曆史裏的樣子。”
席芸因為這段話而抬起頭。
“這一段話是他告訴我的。其實我跟他在很久之前就有過一麵之緣,那時候他大概才二十歲吧,跟後來的他很不一樣。就像看那些星係一樣,不論網上對他有多少爭議,我看到的,一直是他很多年以前的樣子。”柯怡的語氣變得很溫柔。
在她眼中,邊冊一直是八九年前在瓷都教她拉胚時那個安靜的樣子,也是五年前在邊城那晚充滿正義的樣子。
《今日S市》第二天就在公眾號、微博、網站放出了文字采訪內容。
微博上的轉載很快過萬。
熱門轉發和評論的畫風都跟前幾天很不一樣。
“原來他們以前遇到過,這真的是緣分!”
“天哪,那段關於星係的話說得太好了!所以那個科普館也有對我們阿冊表白的意思嗎?想先看看設計圖!”
“如果這個項目最後落地了,這個表白就真的是大手筆了。本太太團成員表示,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太甜了吧!這對星係cp我磕了!祝福!”
柯怡看到這些熱門評論的時候很驚訝,她沒想到廣大網友的思維都這麽發散,從她幾句話裏能解讀出這麽多東西。
科普館的設計是她向邊冊表達愛意這個說法越傳越廣,所有人都當真了,她幹脆不去解釋了。
更讓她覺得好笑的是,肖葉一臉“受教了”的樣子,說以後遇到喜歡的人就要這麽追。
“笨蛋!”小孫嘲笑他,“就不說一個項目從開始到落地要多久了,光是設計你就要滿足甲方各種奇葩的口味和變態的要求改很多次。在你沉迷於改圖的時候,人家小姑娘早被別人追走了。而且就算人家真的等幾年後項目落地了,跟你在一起了,萬一以後分手,房子又不是說拆就拆的,以後看到了多尷尬。”
這段話有理有據,一看就是被甲方荼毒了很久的人說的,柯怡都不知道要怎麽反駁。
大概每個行業都是一樣的,在外行人看來或有趣、或高大上、或安逸輕鬆,但個中的辛苦隻有做這行的人才知道。
科普館的設計基本上做完了,在等效果圖和出方案,柯怡終於結束了加班狀態,能夠按時下班了。
她一到家,就看到他站在落地窗前,拿著金坷垃的玩具在逗它玩。
“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她問。
現在天冷,五點半左右夜色就已經有些重了,天空還透著一絲亮,沒有黑透。
落地窗的玻璃反射著屋子裏的一切。金坷垃蹲在窗前,搖擺的尾巴一下一下攪動得影像淺淺的,十分溫馨。
邊冊勾著唇,說:“看到你那麽大手筆的示愛,無心工作,又不能去打擾你工作,就先回來了。”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幾分溫柔。
柯怡的臉紅了,解釋說:“其實不是這樣的——”
邊冊挑高了眉毛,放下金坷垃的玩具,拿起放在旁邊的手機說:“不是?那我把那篇采訪稿找出來讀一下,我們一起來做做閱讀理解。”
“別!”柯怡上去就要搶他的手機。
采訪的時候,大概是心中觸動,而且他不在旁邊,她說出那些話的時候並不覺得不好意思。可是現在,他要把她的那些話重新讀一遍,她突然覺得那些話有點矯情,特別不好意思。
有點像讀書時情竇初開寫的情書被人家當眾朗讀的感覺。
邊冊一隻手把手機舉高,另一隻手抱住她,笑著說:“柯小姐,你的示愛我收到了,很受用。”
其實那篇采訪他已經看過很多遍了。
他收起漫不經心的腔調,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說:“我很高興。”
柯怡的動作停了下來,臉上的紅暈還沒有消散。
“你高興就好。”
工作沒那麽忙了之後,柯怡再也沒有了逃避晨跑的借口。
第二天早上七點,還在睡夢中的她被叫醒。
她睡眼惺忪地看了看連衣服都已經換好了的邊冊,往被子裏縮了縮,翻了個身背對他,說:“我太困了,今天能不能不去跑?”
“不可以。寶貝兒,我已經晚半個小時叫你了。”邊冊坐在床邊拉她的被子,他的聲音裏還殘留著幾分晨起時的低啞。
柯怡閉著眼睛,手拽著被子。
雖然房間裏開了空調很暖和,但是一想到戶外隻有一兩度,她就沒了起床的動力。
為了能再睡一會兒,她做了清醒時很少做的事——撒嬌耍賴。
可邊冊態度堅定,根本不為所動。
無可奈何之下,她翻身翻回來,麵朝他,伸手去拉他的手臂讓他俯下身,然後摟上他的脖子,讓他湊近,閉著眼睛胡亂去親他,軟著聲音呢喃說:“今天就不去了吧?”
被她親了幾下,邊冊低笑了一聲,對著她的唇親了上去。
柯怡覺得這個辦法奏效了。可讓她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困意在他的深吻裏漸漸消失了。
不知不覺中,邊冊也鑽進了被子裏。
她好像聽到他說:“好,那今天早上就換一種運動方式,你不要後悔。”
一個多小時後,兩人才起床。
身上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的柯怡覺得自己很失策,還不如出去跑步。
之後,她再也不逃晨跑了。
在航天航空科普館的設計方案征集截止前夕,KE設計師事務所的方案投了過去。
方案征集截止,是為期一周的網絡初選,由大眾進行投票,外部建築設計和內部展示空間設計都是票數最高的前六名進入複選。
由於《今日S市》的那篇專訪起的效應,官方投票通道開啟後,KE設計師事務所的兩個方案票數都是一馬當先。
投票通道關閉後,毫無疑問,那兩個方案的票數都是第一。
外部建築設計的第二名是邱別和他的格密設計公司。
按照流程,入圍單位需要對設計進行下一步的深化和完善。
再此之前,征集方邀請所有入圍單位開會,提出了下一步深化的要求。
會議上,柯怡見到了邱別,巧的是他們兩家的位置還被安排在了一起。
“這不是柯怡嗎?”
小孫小聲抱怨了一句,說:“真煩人。”
柯怡笑了笑說:“真巧啊,聽說你又換了家公司,現在怎麽樣?”
好幾個人朝他們這裏看過來。今天來開會的都是同行,業界的動向大家都很清楚,都知道邱別之前取代了柯怡設計總監的位置,以至於柯怡離職後獨自成立設計師事務所,沒多久後邱別又離職了。說得好聽的是自己離職,說得不好聽就是被辭退。
被踩到了痛處,邱別的臉色變了變。
柯怡繼續說:“你是害怕又丟了工作,所以想讓我這次讓讓你嗎?”
看邱別氣得臉都紅了,小孫覺得特別爽,心裏給柯怡鼓掌。
老大就是老大,值得自己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不過,邱別也不是任人嘲諷的人。
“別以為你初選得票數第一就了不起,你靠的是實力嗎?複選你就沒那麽幸運了。”他冷笑著說,“以前靠南封,現在靠邊冊,不靠男人,你做得了這行嗎?比起做設計,做網紅適合你多了。沒想到你還開創了個新流派,炒作流派。”
邱別在S市的建築界也算比較有名氣了,年輕的時候做過好幾個不錯的項目。柯怡剛進這行的時候還專門研究過他的設計,但是見到真人之後覺得很幻滅。
他高傲自大,對沒有名氣的設計師不屑一顧,對名氣比他大的設計師又心存嫉妒,尤其是還一直覺得女性做不了這行。
無論這幾年有多少個女性設計師崛起,他始終堅持他那套觀點,甚至看都不看她們的作品,就說她們一定是靠手段紅的,即使看到了人家不錯的作品,也要說人家是找了槍手。
雙標到了極致。
她終於知道為什麽他不錯的設計都是在早期了。
“你的心胸限製了你的發展。”柯怡說。
邱別不屑地說:“用不著你來教訓我。”
柯怡平和地笑了笑,說:“那就等著看複選的結果吧,希望這個項目最後的結果能讓你心服口服。”
很快會議開始了,他們不再有任何交流。
柯怡在征集方的工作人員裏看到了陸隱,沒想到他也來了。
正好這時候,陸隱掃視會場朝她看過來。
目光相觸,柯怡朝他笑了笑。
由於同時入圍了外部建築設計和內部的展示空間設計,開完一個會後,一起開會的都離開了,柯怡和小孫還要留下來等第二場。
出來休息的時候,柯怡在會議廳外遇到了同樣出來休息的陸隱。
看了眼他手上的煙盒,她意外地說:“沒想到你居然抽煙了。”
陸隱把剛抽出來的一根煙塞了回去,說:“有時候需要用來提神,抽著抽著就習慣了。”
柯怡點了點頭。想起他促成邊冊向S大航天院捐款的事,她由衷地說:“那件事還是要謝謝你。”
陸陽的事一直是邊冊的心結。如果陸家不原諒他,他的心結很可能一輩子都解不開。捐款是他可以做的實質性的補償,也可以讓他心裏好受一點。
陸隱知道她說的是什麽,笑了笑說:“不用。”陽光的笑掩藏了他眼底閃過的落寞。
又簡單聊了幾句,小孫從洗手間回來路過,柯怡就跟她一起回了會場。
內部展示空間的設計深化和完善相對比較細致,不僅要確認每個展區展示什麽,還要細化到每塊屏幕、每塊展板展示的大致內容,需要把征集方提供的科普資料合理地安排進去。要像寫文章一樣講究詳略得當,還要注重內容的趣味性、參觀者和空間產生交互的互動性、體驗性,這是另一個設計門類。
第二階段深化和完善給的時間較短,兩個會開完之後,柯怡又開始忙碌起來。
半個月後,征集方在官網上公布了最後勝出的設計單位。
拿下外部和內部項目的都是KE設計師事務所。
這個項目一直很受網友關注,官方消息出來後,立即有人截圖發了微博,感歎這麽大手筆的表白就要實現了,轉發量很高。
之前柯怡在《今日S市》的專訪讓很多人放下了對她的芥蒂,微博上稱她跟邊冊叫“星係cp”,有很多“星係cp粉”天天等他們發糖。
粉絲們都在為KE事務所能拿下航天航空科普館的項目慶祝。
事務所裏,柯怡、小孫還有肖葉三個人都很高興。
柯怡決定今天晚上請他們吃飯慶祝一下。
“能狠狠地打邱別的臉太爽了!好想看他現在的表情啊。”小孫解氣地說,她現在想到邱別在開會時說的話還生氣。
柯怡很了解邱別的性格,他是絕對不會心服口服的。
不過,他隻是無關緊要的人。
忽然,她的手機響了。
小孫說:“我猜肯定是邊總打來的。”
柯怡一看手機,確實是邊冊打來的。
一接通,她就聽到了邊冊揶揄的聲音:“恭喜柯總喜提大項目。”
“邊總就嘴上說說,不表示一下嗎?網上都說那個項目是我在跟邊總表白。”
邊冊笑著說:“今晚一起吃飯慶祝一下?”
他的聲音本來就低沉,通過手機傳過來更加好聽得不行。
“我說好要請小孫和肖葉吃飯了。”柯怡說,“不然你一起來?”
“好。”
打完電話,柯怡把邊冊晚上要跟他們一起吃飯的事告訴了小孫和肖葉。
“邊總氣場很強,想到要跟他一起吃飯,我有點緊張。”小孫說。
肖葉安慰她說:“邊總挺好相處的,我以前跟他一起跑過步。”
柯怡失笑,要不是他提起來,她都忘了他們一起跑過步了。
正當她要說話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南封。
回國之後,他們還沒怎麽聯係過。
她接起電話,笑著問:“你也是來恭喜我的嗎?”
“是的,恭喜。”南封的聲音溫和。
“這個項目你居然沒參加。”
“公司最近的項目有點多,而且新換的設計總監還在磨合,就沒有參加。”
雖然他是這麽說的,但是這麽多年的朋友了,柯怡很了解他,知道還有個原因就是他不想跟她競爭。他在替她考慮,她的事務所剛剛起步。
她心裏又是感動,又是酸澀。
兩邊的手機裏都是一陣沉默。
隔了一會兒,柯怡說:“對了,跟AJ事務所的合作我談下來了,這兩天應該要官宣了。”
南封絲毫不意外,說:“我就知道你能做到,恭喜。”
“南封,以後不用讓著我,我們各憑本事,公平競爭。”
南封笑了笑說:“我知道,我從來沒有小看過你,你以後會是我強勁的對手。”
柯怡跟南封打完電話,見小孫和肖葉在竊竊私語。
她看過去的時候,他們忽然就停了下來。
在她的目光下,小孫訕訕地說:“其實南總真的挺好的。”
肖葉點頭。
南封確實好到幾乎沒有缺點。
柯怡感慨地說:“希望他能幸福。”
由於事務所附近日料比較多,他們平時都吃習慣了,所以晚上特意選擇了重口味一點的火鍋。
柯怡他們三個坐在包間裏等邊冊來的時候,小孫感歎:“我以前都沒想過有一天能跟邊冊那樣的有錢人坐在一起吃火鍋,多虧了老大。”
“看你就這點出息。”柯怡沒好氣地說。
沒過多久,邊冊來了。
十二月底的天很冷,好在室內都有空調。他走進來時,黑色的長款大衣被他掛在手臂上,上半身一件灰色的圓領毛衣,毛衣柔軟的質地柔和了他臉部的輪廓,黑色的褲子包裹著兩條大長腿,高大英俊的樣子引人注目。
“邊總好。”雖然見過很多次了,小孫和肖葉還是會被他的氣場鎮住,忽然變得很乖。
邊冊好笑地看了他們一眼,問柯怡說:“這是歡迎儀式嗎?”
柯怡立即讓他們坐下。
“我們已經點了鍋底和菜了,你看看要不要再加什麽?”
剛剛他們三個一起點單的時候,小孫不停地問一些類似“邊總也吃這麽接地氣的黑毛肚嗎”“那他吃豬腦嗎”的問題。
柯怡知道他在吃這方麵一直不怎麽挑。
邊冊在她身邊坐下,說:“不用。先這樣吧,不夠再加。剛剛我在門口看到宋雅了。”
柯怡知道他隻是隨口一提,點了點頭說:“這麽巧,S市還挺小的。”
一起吃火鍋很容易拉近距離,小孫和肖葉一開始還有點拘束,但是菜上來之後很快就放開了。
熟悉起來後,小孫忍不住問起了八卦。
“邊總,老大說你們很早以前就遇到過,怎麽遇到的啊?怎麽問她她都不肯說。”
“在瓷都,那時候我在一家店裏體驗做陶瓷,然後你們老大走了進來。我看她手足無措的,就教他做了個瓶子。那個瓶子你們老大到現在還收藏著。”說到這裏,邊冊的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
這不是一般的緣分,小孫和肖葉聽得眼睛都亮了。
“所以老大能把一個瓷瓶收藏到現在,應該是那時候就有不一樣的感覺了吧?”
邊冊看向柯怡,問:“應該是這樣吧?”
柯怡臉上一紅,用目光警告了一下小孫,讓她不要亂說話。
小孫和肖葉本來是來吃火鍋的,沒想到突然吃了一嘴的狗糧,受了很大的刺激。
參加了那麽多次相親,依舊是單身狗的小孫決定為了避免自己再吃成噸的狗糧,不再打聽八卦了。
吃得差不多,柯怡去了趟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在洗手池前遇到了宋雅。
跟宋雅之間沒有打招呼的必要,她洗完手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後就要離開,卻被叫住了。
“柯怡,你等等。”
柯怡回頭。
這家火鍋店的生意很好,站在洗手池前也隱隱能聽到外麵熱鬧的聲音。
“你都跟邊冊在一起了,能不能放過南封?”
見宋雅眼中帶著怨恨,柯怡覺得她的邏輯很好笑,忍不住說:“我跟南封隻是朋友,你以為你沒有跟南封在一起真的是因為我嗎?”
宋雅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咬了咬唇問:“難道不是嗎?”
“你跟他是家裏介紹的。南封本來是奔著結婚的目的跟你相處看看的,可是你卻分不清好壞,是你的那些所做作為把他慢慢推開的。南封需要的是一個比較成熟伴侶,你那些自以為聰明的行為在我們眼中真的很幼稚。會有現在這個局麵,完全是你自己作的。該說的我都說了,為自己找借口,把自己的錯歸結到別人身上,說明你確實不夠成熟,配不上南封。”
對於這樣不成熟的“小朋友”,柯怡一向沒有什麽耐心。
說完,她不看宋雅的表情,轉身離開了。
回到包間,發現隻剩邊冊一個人坐在裏麵,她問:“他們兩個呢?”
“先走了。”
火鍋吃完了,小孫和肖葉不願意留下來當電燈泡,兩人確認了一下眼神,一起走了。
“怎麽去了那麽久?”邊冊問。
柯怡攤了攤手說:“遇到宋雅,跟她講了點道理。走吧?時間還早,回去可以把金坷垃帶出來遛遛。”
邊冊站了起來,拿起了外套。高大的他跟柯怡走在一起,襯得她很纖細。
“下周五S大航天院的活動上我會跟他們正式簽訂捐款的協議,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
“好啊。”這件事對他意義非凡,她當然要在場見證。
接下來,是他們的二人世界。
第二天早上上班後,大約十點多,柯怡看到邱別在朋友圈和微博上同時發了一條動態,說那個航天航空科普館的複選不公正,柯怡的設計之所以能勝出,是因為認識征集方的負責人。
他朋友圈的這條動態很快引起了業內人士的討論。
自古以來都是“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設計、審美這種東西更是非常個性化的,很多時候都是看口味。
邱別是什麽樣的性格,同一個圈子裏的人都很清楚,而且柯怡這次的設計主題要比邱別的有趣,單看外觀形態更加突出,時代氣息濃鬱,所以大多數人都持觀望的態度,沒有表態。
他發的那條微博也很快被許多人注意到。
跟朋友圈裏相比,微博上又是另一種畫風。
“我雖然不懂建築,就看圖,還是柯怡的好看啊。”
“他該不會在酸吧?”
“我看就是紅眼病!”
原來還很生氣的小孫和肖葉讀著邱別微博下麵的評論,笑了起來。
“邱別看到這些評論大概要氣死了吧?他確實紅眼病嚴重。”小孫幸災樂禍地說。
“他應該是那天看到我跟陸隱說話了。”柯怡實在煩邱別動不動就咬自己一口,“我已經跟征集方反映過這件事了,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出聲明。他這麽沒有證據地一鬧,以後的甲方為了避免麻煩,願意邀請他參與招標的肯定就少了。不出意外的話,他在格密也幹不久。”
中午的時候,征集方的集團和S大航天院共同發表了聲明,詳細地解釋了複選的流程和評選標準,並且說明了選擇KE設計師事務所的方案的原因。
聲明說得很詳細,邱別的懷疑根本站不住腳,風向一邊倒。
巧的是,同天下午,國際上著名的AJ設計師事務所官方宣布了在中國區的第一個合作夥伴,KE設計師事務所將參與完成建築大師泰勒女士在中國的第一個項目——B市經濟開發區世貿大廈。
泰勒女士素有“女魔頭”之稱,十分嚴苛,而且性格不好相處,能跟她合作的一定都是實力得到她認可的,這點毋庸置疑。
這個消息在建築圈乃至整個設計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這是建築設計圈的大消息,再加上柯怡最近很受關注,消息很快傳到了圈外。
不懂設計的人通常都對設計師有一種莫名的崇拜,連國際上的大師都認可了柯怡,圈外的人當然不會有別的聲音。
這個消息使得上午邱別發的微博成了一場鬧劇,人家的實力擺在那裏,需要靠走後門嗎?
接下來幾天,柯怡除了收到各種各樣的祝福和各大設計類雜誌和本地媒體的采訪邀請外,還有來自全國各地想要跟她合作的客戶的郵件。
她成了國內年輕女性建築設計師裏的第一人,終於迎來了事業巔峰。
一周後的周五,早上十點,柯怡和邊冊一起來到S大。
航天院的活動在S大的多功能報告廳裏舉行。
這個活動很受學生們歡迎,報告廳外早早地就聚集了許多學生,大多數還是女學生。
柯怡目光微妙地看了邊冊一眼,說:“都是來看你的。”
“這個醋你都要吃?”邊冊笑著問。
他今天穿得非常正式,一身黑色的西裝駕馭起來毫無壓力,唇邊一抹漫不經心的笑使得他看起來優雅又不羈。尤其是那一身強烈的男性氣息,在滿是青春感的校園裏十分突出,引人注目。
“那就是邊冊吧?”
“真人比照片還要帥!好高!”
“不僅長得帥,人品還好,笑起來好撩啊。”
看到女生群裏的**,柯怡踮起腳在他的下巴上親了親,宣誓主權,隨後說:“沒有吃醋。”
他的優秀被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她很高興。
她的唇上塗了口紅,邊冊用大拇指憑感覺抹著下巴上的口紅印,笑著說:“口是心非。”抹完一下,他低頭看了眼指腹上的紅色痕跡,又重複了這個動作好幾次。
他穿著禁欲係正裝,垂著眼睛抹下巴上口紅印的樣子真的很撩人。
要不是一會兒有活動,柯怡恨不得在他的臉上多印幾個,連他潔白的襯衫領口也印上,然後看他在那裏皺著眉慢慢用指腹擦。
他們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就有活動主辦方的人出來接他了。
柯怡沒有跟他一起,他去後台準備以後,她進了報告廳,在觀眾席的一個角落坐下。
在活動開始前五分鍾,她掃視了一眼觀眾席,依舊是女生占大多數。
今天的活動其實是捐贈儀式和專項獎學金和科研實驗項目基金的成立儀式,出席活動的不僅有航天院的領導和老師,還有S大的校領導。
S大的領導講過話後,邊冊上台,宣布獎學金和科研實驗項目基金的名字——“陸陽專項獎學金”和“陸陽科研實驗項目基金”。
“陸陽是我的隊友,如果沒有發生意外,他現在很可能已經成為一名真正的宇航員去太空執行任務了。能有這個成立儀式,要感謝他,感謝他的家人,希望能有越來越多的人投入到航天事業中。”
發言簡短,這是他慣有的風格。
柯怡知道在他這樣的態度下,是重承諾、敢擔當、心懷正義的男子漢。
參加完活動後,他們一起吃了個午飯,然後各自回去工作。
今晚,邊冊剛好有個會要開,八點多才回去。
他到家的時候,柯怡已經等他很久了。
看著她比白天還精致的妝容,目光在她紅豔的唇上停留了一下,他脫下西裝外套,問:“你也才剛回來?”他穿的還是上午參加活動的那套正裝。
“我六點多就回來了,一直在等你。”
柯怡笑著走近,摟住他的肩膀,做了上午一直想做的事,在他的襯衫領口印下一個清晰的唇印,隨後滿意地笑著說:“這可是我最喜歡的口紅色號,果然好看。”
邊冊低頭看了眼領口,挑著眉提醒:“柯總,這也是我最喜歡的一件襯衫。”
柯怡眼尾一挑,目光流轉,說:“賠給你,行嗎?”
“當然可以,隨你怎麽印。”
柯怡覺得一件白色的襯衫上有這一個唇印就夠了,多了破壞的美感。她的手臂滑到他的脖子上,踮腳把他拉低,接下來的唇印都落在了他的臉上和耳後。
邊冊任她玩了一會兒,按著她的後腦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口紅很快就花了,弄得兩個人唇邊都是。
後來,柯怡把邊冊的那件襯衫收藏起來。
S大的活動結束,邊冊終於沒那麽忙碌了。剛好柯怡那邊航天航空科普館的項目告一段落,手上的在做的案子不多。
兩人商量了一下,當即決定一起休個短假。
依舊是邊冊決定去哪裏,柯怡隻需要帶上行李,什麽都不用想。
直到出發那天,她才知道,他打算帶著她和金坷垃一起開車去趟瓷都。
“怎麽想起來去瓷都?”
邊冊開著車,專注地看著前麵,衣袖卷起,露出一截小臂,線條充滿著力量。他唇邊帶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說:“故地重遊,順便——”
“順便?”柯怡覺得這兩個字沒那麽簡單。
“集團準備在瓷都弄一個創意街區,打造出一個景點,我順便先過來看看。”
柯怡難得有機會調侃他,說:“邊總真敬業,休假還不忘了工作。”
“都是跟柯總學的,誰讓柯總這麽優秀。”
論段數,柯怡還是比他差一截。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看向窗外。
隔了一會兒,她問:“要不要我跟你換著開?”畢竟這一路要開很久。
邊冊似乎很不滿意她的質疑,挑了挑眉說:“你能開多久?還是安心休息吧,這個強度我受得了。”
他說不用就是真的不用,柯怡很相信他。
開了七個多小時的車,他們終於到了瓷都。
坐在副駕上的柯怡看著路邊大大小小的瓷器店,說:“這是在那次之後我第一次來這裏。”她口中的“那次”是跟邊冊第一次相遇的那次,距離現在已經有九年了。
邊冊勾了勾嘴唇說:“我也是。”
已經是一月中旬,距離過年還有小半個月,現在正好是淡季,遊客很少。
這麽多年過去了,瓷都的變化很大,但是那幾條走過的路隱約還殘留著幾分柯怡記憶裏的樣子。
當年她來的時候也是淡季。
記憶湧上,她的心中十分感慨。當年那個安靜地坐在店裏、像個與世無爭的手工藝人一樣的男人居然成了她深愛的人,就在她身邊。
跨越時間、地點和人物的再次重合給她一種奇妙的感覺,漫長歲月裏的第三次相遇仿佛是時空贈與她的禮物,是對她的又一次救贖。
她很感激能有這樣的相遇。
第一天,柯怡跟邊冊一起去選址的地方看了一下。
“柯總,感覺這裏怎麽樣?”
這是一片廢棄的工廠,很有年代感和工業感。
柯怡點了點頭說:“紅磚牆麵加上金屬構件的點綴,本身的條件就很好,適合打造成創意街區,而且位置也不錯。”
邊冊看著四周,若有所思地說:“我現在覺得做這些工作也很有意思。”
柯怡知道他當初決定好好接管公司是為了支持獨自成立設計師事務所的自己,她很高興他能在其中找到樂趣,目光溫柔地看著他說:“當你看到你的項目落地的時候會更加有成就感。”
他摟過她的肩膀,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
第二天,邊冊去跟那片廢棄工廠的負責人接洽,柯怡則帶著金坷垃去了雕塑瓷廠。
淡季的雕塑瓷廠隻有稀稀拉拉的遊客,每家店門前都很清靜。
她憑著記憶去尋找當初遇見邊冊的那家瓷器店,驚喜地發現九年過去了,那家店還在。
店裏隻有一個員工在,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看見柯怡就笑著迎了上來,問她是要買瓷器還是自己做。
隨後,小姑娘就被金坷垃吸引了,驚歎地說:“好可愛的金毛啊!可以摸一摸嗎?”她看著很青澀,像是附近陶瓷學院的大學生。
柯怡點頭。金坷垃這樣毛茸茸的大型犬很容易得到別人的好感和優待,無論牽到哪裏都會吸引小朋友們和小姐姐們。
這家店鋪的擺設跟當年有些變化,但是那大排的架子還在。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工作台前,當年他們就是在那裏共同完成了拉胚。
“我做個瓷器吧。”她對正在逗弄金坷垃的小姑娘說。
金坷垃蹲在她身邊,眯著眼睛,昂著腦袋,寵辱不驚的做派很符合它高貴的身份。
在店員準備好了一切,柯怡在拉胚機前坐下,憑著猶存的感覺動起了手。
一開始有些困難,但是好在她很快就找到了感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手中的瓶子逐漸成型,瓶身流暢,線條平滑。
就要快要好了的時候,一直在跟店員玩的金坷垃突然來到她身邊,不斷地用腦袋拱著她。
它好像在吸引她的注意力一樣,柯怡被鬧得無法進行下去,安撫了好幾次都沒有用,終於低頭看向它。
“怎麽了?”她揉著它的腦袋,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瓶子還有一點點就要好了。
其實瓶子現在已經很好看了,不過設計師都是完美主義者,肉眼可見的歪斜、不對稱都讓她難以忍受。
金坷垃的腦袋不斷地往她的手心湊,像是要舔她的手心。
她覺得癢癢的,忍不住笑著縮手。
冬季有幾分蕭條的街邊,透著文藝氣息的店裏,一個打扮精致漂亮的女人跟一條大金毛玩得不亦樂乎,臉上帶著溫柔又明豔的笑,畫麵很溫馨。
忽然,柯怡發現金坷垃嘴裏有個散發著金屬光澤的東西。
她以為是它亂吃東西,拿出來一看卻發現是一枚戒指。
還沒來得及有反應的時間,她就被人從背後擁住了。
熟悉的氣息讓她緊繃起來的後背瞬間放鬆,整個人靠在了寬大的胸膛裏。
“嫁給我。”邊冊的頭貼在她的頸間,用氣音輕聲說。
這是他第二次求婚。
相比上一次似乎屬於所有人的求婚場景,這一次是在他們最初相遇的地方,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儀式。
麵前的拉胚機還在勻速轉著,發出輕微的聲響,金坷垃也不斷在他們身邊打轉,帶有聲音的動態畫麵卻有一種寧靜悠長的感覺。
柯怡十分感動,心裏又酸又脹的。
這個場景,她將終身難忘。
許多年前的冬天,他們相遇在這裏,兜兜轉轉九年之後,現在求婚也在這裏。
這低調、溫暖的做事風格就像當年在這裏的他。
她懷著最初印象裏的美好,遇到了惡劣的他。始終縈繞在心裏的一絲好印象讓她跟他靠得更近,發現了他藏在靈魂深處的美好。
“好。”這是個不用思索卻足夠鄭重的答案。
邊冊笑了笑,從她手上拿過還帶著金坷垃口水的戒指,用旁邊的水清洗了一下,仔細擦幹,然後繞到她的身前,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
“這樣的求婚才是真的成功。”
隨後,他在柯怡的身邊坐下,抓著她的手共同完把拉胚完成,就像他們第一次遇見時一樣。
一瞬間,看著身邊的男人,柯怡有種時空交錯,他們真的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錯覺。
他們這一次共同完成的瓶子比上一次的要好看很多。
當天下午,邊冊發了條微博。
他發的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兩個人的手,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是一男一女的手,背景是拉胚機,兩隻手上都沾滿了瓷土,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比較纖細的手上戴著戒指。
照片沒有配字,隻是@了一下柯怡。
這是邊冊在高調地告訴所有人,他求婚成功了。
微博下麵的評論都是祝福的。
“不是在東南亞的海島上已經求婚成功了嗎?怎麽又求了一次?太浪漫了!”
“好甜啊!星係cp下一次發糖應該就是結婚了吧?”
“長長久久,祝幸福。”
柯怡在祝福聲裏轉發了他的微博。
在茫茫人海,於千萬人之中遇到三次,跨越九個年頭,從此,她的一生都將和這個曾經淩駕於雲巔之上的男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