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換下了穿了十幾個小時的行頭,倚靠在放置在陽台邊的沙發上,童馨越過竇蕭的臂膀,將頭輕輕靠在他肩頭,閉上眼,輕呼了一聲“竇竇”。竇蕭柔柔地撫摸著童馨的長發和臉頰。杏色的沙發、微微的清風、溫和的陽光,樓下熙鬧的街市傳來的聲音也不讓人覺得嘈雜。

一切都顯得那麽怡然自得,沒有必要和時間賽跑,因為在這裏,已然沒有了所謂時間的概念,隻有沉浸、隻有享受、隻有陶醉。

七月未央,心無屬,意斑斕,開到荼靡。

在一陣饑餓感中突然醒來,兩個人居然就這麽睡著了。好不容易在模糊的視線中辨識清楚了概念鍾上的指針指向,原來都已經快5點了。午飯都還沒吃呢,怪不得肚子咕咕叫的鬧革命了。

回過神來,童馨才發現自己正枕著竇蕭的腿呢,一陣臉紅,不知道該怎麽辦。還是繼續裝睡吧。不曉得是不是剛才的頭部活動打擾了竇蕭的美夢,他動了一下好像也要醒過來了,童馨趕忙閉上了眼睛。

竇蕭輕輕地用手捋著童馨的發絲,溫暖如旭。本想做睡美人一直長眠著享受這種touch呢,但是肚子實在很不合作,於是童馨就應聲睜開了眼,佯裝貌似剛醒的樣子。

“童童,睡醒了?”竇蕭那惺忪的睡眼裏所折射出的磁性讓童馨無法招架。

“嗯,你什麽時候醒的?”童馨還明知故問一下。

“就在你睜眼之前不多久。餓了吧?剛聽到信號了。”說著便笑了起來。

童馨從小就是被打擊大的,小時候就和爸爸抬杠,後來讀書的時候,同屋的四個女人相互**已讓童馨學會了在打擊中以退為守,從中尋找心理優勢的門道,笑嘻嘻地說道:“是啊,現在好有食欲啊!”然後就迅猛起身,突然發現一縷頭發勾在了他的一粒扣子上,“別著急,我先幫你解開。”

咕咕——咕咕——不配合的肚子,真會趕趟啊。據說在親昵時發生的最尷尬的兩件事情就莫過於肚子叫和氣體泄露了,沒想到今天能中獎。

童馨不好意思地看著竇蕭,他正用無可奈何的笑容盯著她:“看來真的餓了,我們還是去吃飯吧。”

真的感謝他的體諒,童馨抿著嘴唇使勁地點了點。

夜幕即將降臨,點點餘暉如珍珠般散落於屋頂、陽台、窗戶上,發出熠熠光輝,然後在不經意間滑落到人們的肩上、古老的街道,整個巴塞羅那披上這件光鮮亮麗的薄紗外衣後,顯得更加嫵媚。

在加泰隆尼亞廣場附近,他們隨意挑選了一家本地風格的餐廳簡簡單單吃了一頓。人在很饑餓的時候,隻要能填飽肚子的東西都會覺得是美味珍饈。所以也就不能由非常態下的童馨作出判斷,唯一的結論就是——她終於飽了,好開心。

當兩個人帶著滿滿的滿足感走出餐館的時候,發現廣場上已經非常熱鬧了,60多米高的哥倫布紀念碑下,很多街頭藝人將自己塗黑抹白,裝扮成武士、木偶、政客或小醜,惟妙惟肖,還有很多遊客圍著街頭彈唱的mini樂隊開始跳起舞來。

當童馨正準備駐足觀賞的時候,竇蕭湊到她耳邊神秘兮兮地說:“我帶你去個更好玩的地方吧。”

就這樣,一路手牽手,童馨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被“拐帶”到了濱海堤壩。當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站在地中海邊,看著燈塔轉出歸航的指引的時候:“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海?”

“你說夢話的時候說的。”竇蕭特認真地回答。

童馨將信將疑,回問道:“原來我還會說夢話啊?我都不知道。”

竇蕭點了點她的鼻子,大笑起來,“小傻瓜,哈哈——你還——哈——你還真相信呢。”

這個壞家夥一直愚弄自己,童馨回報他的自然是一頓暴打,可是他的溫暖寬闊的胸膛卻像是一個緩衝容器,觸碰到了就隨著它的形變而融為一體,反彈不回來了。竇蕭緊緊地擁著童馨,說:“我覺得你肯定會喜歡這裏,所以先帶你來這兒啊,嗬嗬。”

不遠處熱鬧的吉他伴奏、歌聲以及膨脹的鼓掌歡笑衝入耳中,他們循聲而去。吉他手歡快的從指間撥撫出一個個節奏明快的音符;演唱者一邊用那低沉厚重的嗓音勾勒著狂野的弗拉明戈藝術的起源,一邊用手中的響板和出清脆的伴奏;而最搶人眼球的必然是身著鮮豔紅色大擺裙的舞者那充滿魅惑和爆發力的節奏舞步。

熱情、魅力感召著周圍很多遊客都加入了他們的行列,融入他們便是感受吉普賽文化和西班牙的安達盧西亞民間文化的最好方式。

剛好今天穿了一件吊帶和大花的大擺長裙出門,這種場合下沒有必要考慮羞澀和靦腆了,怎麽都要對得起這身衣服啊。童馨縱身躍入了歡悅的人群,臨摹著舞者的姿態,一隻手張開五指翻動著手腕,將臉側轉貼近手臂;另一隻手拉著裙擺,時而挺拔著身軀踩著節奏,時而快速的轉身,任裙擺滑出一道道美麗的圓弧。

一個人跳怎麽過癮,很快童馨就把竇蕭也一起拖了進來,這是他們第三次共舞——熱情奔放的西班牙弗拉明戈。

濕潤的海風裏,火熱的氛圍中,淺淺的燈光下,一場疾雨卻不期而至。大概大帝覺得他們太hot了,嫉妒了起來。

兩個人牽著手一陣急奔,好不容易發現一個屋簷便鑽了進去,還好是夏天,這才有雨趣而無淋漓之苦,其實就算找不到遮風避雨之處,童馨也覺得很浪漫。

不知道是不是落湯雞的樣子實在很不好看,竇蕭就這麽一直凝視著自己,童馨發覺自己的臉竟然一下子燙了起來。

實在很想快點回酒店換一身衣服,於是就提議早些回去。可是當童馨意識到自己可能給了一個錯誤的信號時,好像為時已晚。竇蕭那炙熱溫柔的唇舌已經完全將自己燃燒起來,有力的雙手不僅僅隻是將自己的軀體圍繞,更是靈魂。童馨再也控製不住自己,她愛他,她知道。

雨水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發出“劈啪”的微響,留下一個橢圓的水痕,淡淡的印在玻璃上。

門在身後沉沉的關上,那溫柔的吻由輕顫的雙唇漸漸漫延到臉頰、眼簾以及更遠。酥酥麻麻的感覺連同無邊的熱意,傳遍四肢百骸。他愛她,她非常知道。

不等這個水痕散開去,又有一個橢圓疊了上來,玻璃上開始顯出斑駁淩亂的水痕。

窗外的燈光透進來,優美的曲線隱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中,陣陣電流使童馨情不自禁地讓低低淺淺的呻吟溢出口中,她伸出手去撫摸竇蕭的頭發、肩膀還有寬闊的胸膛,讓指尖在他身上的每一處留下一抹柔柔的觸碰。

玻璃窗上的橢圓越來越多,越來越急,密密急急的雨點打在窗上,仿佛打在心上一般急切難耐,一道道的水痕順著玻璃,滑下去,滑下去……

可能是因為初次出國還無法很快適應時差,也可能是昨夜的纏綿想讓自己清醒地去回味,當第一縷陽光照射在童馨眼眸的時候,她便醒了。看著麵前這張曾經第一眼就讓自己怦然心動的臉,童馨的心依舊會怦怦亂跳,在亂跳之後,她感覺到的卻是難以名狀的幸福,一股甜蜜讓她忍不住湊過臉去偷偷地親了一下竇蕭的嘴唇。

就這麽默默地看著他熟睡,想象著昨晚那勾魂攝魄的一幕一幕,這一切都發生得如此美妙,和著雨聲他們就這麽完美的**了。童馨知道他愛自己,而不僅僅是愛自己的身體。

天漸漸亮了起來,童馨決定起床好好洗個澡欣賞一下巴塞羅那的清晨,也不至於忍不住再親吻竇蕭,驚擾了他的美夢,畢竟體力活之後還是需要好好休憩的。

裹著柔軟的浴巾,站在窗口凝望著藍藍的天空,這種清澈的湛藍在北京可能也就秋天能看見,平時實在是很少。童馨翻出相機拍下我們最美好時刻的天空。

她想起以前曾看過一部很感人的電影,男主角每次想念女主角的時候,便會躺在屋頂上拍下當時的天空,若幹年後,他們重逢了,卻因為歲月和現實等種種原因不得不再次分開,分手的時候,他將所有的照片都送給她,代表了他想念她的每一天。

童馨轉過身來,看著熟睡的竇蕭,想,從現在起,她也想記下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天,不管將來是否能在一起,現在每一天的美好,她都想留下來。

“離開之後,再見以前,每一天都是我想你的日子。”

浩君把所有的照片送給小柔,連同那些青春美好的歲月,那些拍下的天空,陰霾的、燦爛的、無雲的、高遠的……

“這就是所有我想你的日子,把它全送給你。從此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又有誰希望和相愛的人走到這步田地呢?童馨希望竇蕭能每天都將她給他的照片好好保存,等到百年之後留給子子孫孫們去見證他們的愛。

旅行依舊快樂的進行:巴塞羅那很熱情,點燃了兩個人蘊積在心中許久的**;巴塞羅那很惟美,成為了見證他們美好愛情的畫卷;巴塞羅那很古老,讓他們在尋找那第100對愛人的曆史恒河中留下了自己的身影。

除了浪漫外,法國另一項“大餐”則是Shopping。

當女人進入免稅店,就像餓過火的老鼠掉進了米缸,周圍一大群女人正在如撿到寶一樣淘著其實也不便宜的商品,尤其是化妝品。童馨卻更喜歡買衣服,所以在巴黎機場的免稅店裏,童馨的興奮更多地源於可以給竇蕭的朋友以及自己的朋友帶回去他們喜歡的禮物。

童馨拽著竇蕭的胳膊,煩死人不償命地詢問著他,他朋友的喜好,買完他的就開始按照同事的shopping list一一購買,當然更少不了給戴娟買件精致的禮物。

童馨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的視線從櫃台挪回了竇蕭身上:“竇竇,你覺得我這麽叫你酸嗎?”

竇蕭對她的思維跳躍能力極為佩服,笑著說:“怎麽想起問這個了?其實也還好了,挺親昵的,習慣就好了。”他頓了頓,還是說出了全部的實話,“第一次聽可能會有那麽一點吧。”

“哦,昨天給戴娟發短信,她說酸死了酸死了,讓我賠償她亮白整齊的牙。”

“嗬嗬,那你準備改口叫什麽啦?”

竇蕭就是理解自己,因為童馨想到了很好的解決方法:“要不我們複古一下吧?現在流行。”

竇蕭笑了起來:“不會是叫相公吧?”說完就更加肆無忌憚地張開了嘴大笑起來。但突然看童馨嚴肅下來,他漸漸合上了嘴,“沒想占便宜噢,沒生氣吧?你說叫什麽?”

童馨哪有生氣,隻是逗人之前自己一定要嚴肅,否則收不到很好的喜劇效果。她定了定氣,說道:“叫周郎怎麽樣?”

“也行也行,”話音還沒落,竇蕭才發現自己已經上當了,他差點就揪起童馨來施刑了,“小妮子,耍我呢,你敢說我是狼?”

就這樣,童馨又發現了竇蕭的一個優點,頭腦剛好介於簡單和複雜之間,適合娛樂,哈哈。人太複雜了,別人陰不著;太簡單了,自己又沒有辦法及時領會對方的幽默所在,會使這種下套的效果減色不少。所以呢,竇蕭剛剛好。

飛機微微轉了向,使兩個人的座位剛好垂直於光線的來向。原來沒有雲彩的映襯,夕陽依舊是那麽美妙,就那麽**裸地散發出那耀眼的橙紅色,透過窗戶,落在竇蕭熟睡的臉龐上,童馨拉下了遮光板,看著他就讓自己很安心,幸福的感覺就會滋溜溜地從某個角落鑽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巴塞羅那的熱浪還沒有從自己身上退去,興奮的神經始終穩定不下來。難道是初次踏出國門,終於將土包子的稱號從頭上揮去?難道是這些地區的食物含興奮劑類成分,那怎麽竇蕭睡得跟頭八百年沒睡過覺的豬一樣呢?

哎呀,應該還是終於能和竇蕭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讓自己興奮不已,不過這種事情還是隻有自己知道比較好,被誰知道了都肯定笑死自己,說自己思春。不行,不行,我要低調,含蓄是美,內斂是美,想到這裏,童馨不禁為自己以及很多有過與她相似經曆和想法的道貌岸然者感到好笑,沒想到笑聲還是脫口而出。

這次意外不僅打擾了竇蕭的美夢,還遭到周圍幾個人的白眼。童馨趕緊堵住自己的嘴巴,向鄰居們一個一個致歉。

竇蕭睜開惺忪的睡眼:“聽到誰狂笑了嗎?還是我做夢?”

“沒人笑啦,你做什麽夢哪?乖乖地快睡吧!”於是幫他拉上滑下的毯子,拍著他的大胳膊哄他重返neverland。

老是出糗,還是別讓他知道了,不然以後準會提議給自己出本精品集的。

回到T城,有一種莫名的歸屬感,曾經以為到過的哪個城市都給不了自己這種感覺,但是T城,僅僅來過幾次便已讓自己萌生了溫暖的感覺,等待著拿托運的行李時就已經急不可耐地想衝回家了。可能這就是愛的力量。多麽期待假期最後的幾天可以好好和竇蕭在一起度過屬於兩個人的時光!

回家的計程車上,由於整個行程都沒有踏踏實實地睡覺,所以靠在竇蕭寬厚的肩膀上,很安心,童馨很快就迷迷糊糊了起來。回到家中,先扔下行李,好好讓家裏軟軟的沙發給了自己的屁股一個大大的擁抱,終於回來了!

接過一個電話,竇蕭告訴童馨,他爸爸想看看她,這讓童馨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不知道該怎麽準備飯菜,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不知道該穿什麽,不知道……這場處女秀對自己來說真是生死攸關啊,網絡論壇上麵關於婆媳關係的生動故事比比皆是,每每宿舍姐妹們討論起來,都覺得著實讓人哭笑不得。而童馨將來真的很想和竇蕭在一起,所以生死存亡在此一搏了!Fighting,誰說人生不是一場戰爭呢?

整個晚上和第二天上午,童馨心裏的小鼓就咚咚咚地敲個不停,不禁慨歎年輕啊,稍微再老點,估計得送醫院去了。怪不得談戀愛這種勞心勞力的浩大工程隻適合年輕人,你說中老年人怎能禁得起如此的心靈折騰?

不過話說回來,奔三的身體怎麽都不如花季雨季的少年了,所以也許從心理承受能力來說早戀是正確的。隻可惜當初自己的“陽光燦爛的日子”都不知道用來做了些什麽事情。

這次去超市感覺像是過大年,童馨歡天喜地地挑選各色菜品,頗有準備年夜飯的架勢。滿滿當當的大包小包一路哼著小曲回了家,走到家門口,放下所有東西,童馨深深吸了一口氣,門的那麵就是竇蕭和竇爸爸。

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現!童馨暗暗對自己說。強作鎮定地輕按了下門鈴,沒多久,門慢慢打開,出現的不是竇蕭,讓童馨的確有些驚訝,不過聰明如她,依然甜甜地叫了一聲:“伯父好!”

“你就是童馨吧?進來吧。”客氣有餘,態度卻冷得讓人一下子打了個寒戰。可能就是很多故事中先給晚輩一個下馬威吧,沒什麽大不了的。

童馨迅速從地上提起東西,一邊走進屋裏,一邊繼續揚起嘴角詢問道:“伯父,累了吧?”掃了一眼鞋櫃,情侶拖鞋還在,看來竇蕭出去了,可是這個時候他怎麽會不在呢?

“還好,謝謝關心了。”

又是一句很冷的話,童馨把東西提到廚房,趁著這幾分鍾,又做了幾次深呼吸,告訴自己要調整好狀態,用自己的真心換取竇爸爸的真心。媽媽從小就告訴我“我心換你心”,“你對別人好,別人自然也會對你好的”,“人都是善良的”。

童馨重新微笑著走出廚房,看到桌上的三個茶杯,些微的熱氣還在慢慢騰起。感到很奇怪,但是這個時候也無人可問。

她繼續站著,沒敢坐下。

“童小姐,先請坐吧。”坐倒是好事,可是這個生分的童小姐稱呼真的又是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謝謝伯父。”童馨隻能這樣回應著,柔軟的沙發卻隻帶給她如坐針氈的感覺。

正在她構思著如何繼續話題時,坐在沙發那頭的竇爸爸一臉嚴肅地開口了:“童小姐,本來我也不會幹涉竇蕭的感情生活的。可是現在,子欣,噢,就是他女朋友,已經懷孕了。為了我的孫子,這件事情我一定要幹涉了。”字字擲地有聲。

“懷——孕?”一聲驚雷!童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女朋友?那自己是什麽?大腦一片空白,很久,大腦停止了轉動。

不知道這樣的沉寂持續了多久,童馨說不出話,因為張不開口,更因為不知道說什麽;她動不了,因為無法動彈,更因為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麽。直到開門聲打破了死一樣的靜寂,她好不容易突破那個定格的姿勢,站起來迎向竇蕭,現在隻有他能拯救自己。

可是得到的最終答案卻是,我最好先暫時離開。

從竇蕭的手中掙脫開來,是不是意味著就要徹底從他的世界中逃離?童馨真的不舍得。她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隻是出租車能讓她最堅決地離開。其實她並不想給竇蕭壓力,她知道此時最難受的莫過於他,夾在竇爸爸、子欣和自己之間的他,當是心如刀割。

此時,童馨願意相信他是愛自己的,雖然當時在他家自己的確很絕望,但是她真的相信他是愛自己的,隻是無法放下自己的責任,而童馨也不想讓他做不負責任的人。生命,畢竟那麽寶貴,她知道的。

她,不想讓她愛的人進退維穀!

隨便到了個地方,童馨就下車了。拖著行李箱,毫無目的地走著,昔日熱鬧繁華的街頭此刻卻變得冷清異常,霓虹閃爍、人聲鼎沸卻隻能顯得我更加落寞。童馨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一切來得那麽突然,身上地中海的氣息都還未來得及消散,他們便已經分開了,難道這就是再一次的天意弄人?

T城那麽大,此刻卻隻有孤獨寂寥的一個小小的自己在人群中流離。

告訴自己不要哭,哭泣隻會讓自己變得更可憐,童馨現在真的不想讓誰來可憐我,同情自己。告訴自己,沒有淚水,沒有開導,她一樣可以渡過這個情劫。童馨伸出右手,又攔了輛出租車,出租車司機送我去了機場——那個還留著他們一雙雙腳印的地方。

一個人徘徊在候機大廳裏,偶然經過的腳步聲和身影都隻如虛如幻,買到明天最早回C城的飛機票。童馨躲在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大腦一片空白。

角落讓自己感到安全,童馨在裏麵,便覺得不容易受到侵害。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從包裏掏出相機,翻看著裏麵那兩個快樂的身影。他那溫暖的聲音還在自己耳邊縈繞,他那溫柔的指尖還在自己身上遊走,他那熱情的注視還在自己眼中灼燒……那一切都是真的嗎?都是真的嗎?為什麽那一切都是真的?

愛情到底有多偉大?曾以為有愛就可以戰勝一切,不管是精神的還是物質的。看到燦爛的光芒中伸出一隻有力的手,童馨以為那就是上帝派來帶自己去幸福之地的一隻手。那麽相信它,當放心地交出自己還扒在岩壁上的雙手後,那隻手卻突然消失在空氣中,毫無預兆地。童馨就這麽又被重力深深地拽入那陰暗的穀底,摔得粉身碎骨,滿地鮮血。

難道,愛情的產生就是用來讓人受傷流淚的嗎?終於再也忍不住,任憑眼淚奪眶而出,不想和任何人聯係,隻是想讓眼淚流幹,去祭奠那美好的回憶。

直到哭累了,居然就那麽睡著了。夢中的冬天,好冷,有好大的雪,好不容易找到了回家的路,隻要過最後一座橋就可以到達那個溫暖的地方了。可是眼前的這座小橋,顯然經過冰雪長期的凍結已經出現了好多裂縫,童馨全然不顧,因為家就在那頭。

她貼著冰冷的橋麵小心翼翼地匍匐著前進,可是橋突然斷了,自己從空中生生墜下,摔到已結成薄冰的河麵上砸出了一個窟窿,身上被鋒利的棱角劃出一道道口子,掉入了刺骨的河水中,漸漸下沉,下沉,童馨很疼,很冷,沒有力氣抗爭,去支撐著遊到對岸,隻能在水中慢慢窒息。

這是第一次沒有人送、沒有人接、也沒有人在乎來去的飛行。一如既往的好運氣,童馨拿到的登機牌還是靠窗的座位,她傻傻地坐在那裏,不想吃、不想動,隻想快快地回到那個隻屬於自己的、還能容納自己的屋子裏。

竇蕭,一個愛自己的、自己愛的人。但是他女友,到底是女友還是前女友童馨不得而知,肚子裏的孩子是無辜的,應該得到一個健全的家,那是責任,不能因為愛,或者說隻是他們的荷爾蒙問題毀了本應屬於另一個人的快樂一生,己所不欲又怎能勿施於人呢?

童馨反複地告訴著自己,告訴自己的內心是強大的。

下了飛機,童馨打開手機,編輯了條短信:“竇竇,我選擇離開,對不起。”手機不停地響著,可是童馨再也沒有勇氣接聽,她怕自己會哭,讓竇蕭難受;她怕自己會改變主意,會讓竇蕭難以抉擇,所以她選擇了靜默。

窗外烏雲密布,不知道是天空為自己哀怨,還是C城根本就不歡迎自己回來。一路魂不守舍地在機場大巴到達終點站,在司機師傅過來拍拍肩膀後才意識到耽誤人家吃飯了。童馨提著行李準備在繁華擁堵的市區打車,步行街不準停車,所以還得走到弄堂裏麵。

剛走了沒幾步,一陣瓢潑大雨突然襲來,讓路人都沒有準備,大家跑的跑躲的躲。童馨隻想快點回家,於是固執地站在雨中揮動著胳膊。一輛輛車疾馳而過,濺起了大片大片的髒水。一輛空車從童馨身邊開過,好像意識到了她的存在,很快地刹車,慶幸老天還是垂青自己的,於是拖著行李箱疾奔過去,錯過這輛,下一輛真不知道得等到何時了。

腳下一個坎,再加上地滑,上一秒還在幻想自己鑽到沒有大雨淋頭的車廂中的美好景象,下一秒自己已經硬生生地摔倒在了地上。好不容易爬起來,可是童馨發現已經有人打開車門坐了進去。憤恨之餘才發現好疼好疼——左腳踝崴了,而右膝蓋上血一滴滴地往下淌,混著那髒髒的泥水。

童馨,一個人的街上,雨天天黑,路燈和車燈都亮起來了,可是心裏卻分明地暗著。她就這麽讓雨水不停地衝刷著我的臉,洗去臉龐的淚痕,拭去膝蓋的血漬,拖著濕漉漉的行李箱一瘸一拐地走著,身體的疼痛終究沒有蓋過心理的疼痛,像被打了麻藥一樣踉踉蹌蹌地回到了家中。

沒有力氣洗澡,沒有心情處理傷口,沒有意誌再看到光線。於是脫下濕淋淋的衣服,拉上窗簾,鑽進平日裏幹幹淨淨的被窩強迫自己睡覺。可是一閉上眼,淚水還是會湧出眼眶。原本以為淚水總會流幹,幹了就好。可是好像不是,童馨揪著被子,蒙住頭,一陣陣撕心裂肺地哭號起來。

抽泣、發呆、回憶、陣痛……循環往複,交替搓擦著心裏那個滴血的傷口,時間的分分秒秒對她已然失去了意義。

這是她的初戀,卻像是一場絕戀。

慶幸還是睡著了,一陣陣猛烈的疼痛將童馨從昏昏沉沉中催醒。正準備下床去喝水,可是還沒有站起來便已經倒在了地上,新痛舊傷讓她不禁失聲叫了起來。低頭看了一下,才發現左腳踝完全都腫了起來,才想起來昨天好像在雨中崴得還不輕。極力地嚐試去站起來走幾步,但是隻能是做無用功。

老這樣子也不行,過幾天還得上班呢,不能像個僵屍一樣單腿跳著去工作,愛情沒了,不能連飯碗也丟了。所以,童馨還是決定去看醫生。

人倒黴的時候,叫什麽來著,喝涼水都塞牙。在這個並不炎熱的夏天,涼水卻塞住了童馨大大小小所有的牙縫。“趾骨骨折”,當拿到診斷證明的時候,童馨知道這下要做殘疾人了。她躺在北醫三院的骨科診室裏麵,等待著醫生給自己上石膏,還好這個夏季出奇的涼爽,至少長痱子的可能性會小一些,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還沒等多久,一副嶄新的拐杖就已經出現在自己麵前了。

竇蕭扛著拐杖走到童馨麵前:“我想,這個是你現在最需要的。”

童馨驚呆了。

“沒有懷孕。”竇蕭一字一句地解釋,“那是我爸爸騙你的,他隻是想要你離開。”說著他又歎了口氣,還是那個溫柔的聲音,“可是你怎麽問都不問問我呢?難道,我就這麽不讓人信任?”

童馨一邊掉眼淚一邊答非所問:“太好了,太好了。”

“你看你,我一不在你身邊,就成了這個樣子。”竇蕭無奈地刮了下童馨的鼻子,“看來我得搬來C城了,好好照顧你這個大小孩。”

包紮石膏並不像想象中那麽複雜,將一條石膏袋用水浸濕,等略微放掉些熱後,放在童馨抬起的腳跟到小腿處,在它冷卻凝固前就抓緊時間用那長長的紗布一圈一圈地緊緊纏繞。包紮好後,竇蕭收好童馨的一隻鞋。

她顫顫巍巍地扶好拐杖,慢慢地琢磨著應該如何協調動作,如何發力。這時才體會到了殘疾人的辛苦,沒走幾步就累得不行,手腕和腋下生疼生疼,再加上右膝蓋的傷口剛剛處理過,所以再苦再痛都讓眼淚化作唾沫狠狠地咽下去。

平日裏,再不起眼的一個小小台階都成為了童馨的障礙,要不然就得先把拐杖放上去,撐住後,右腿跳上去,這樣很穩卻耗時過多;或者幹脆提著拐杖直接單腿跳上去,這樣很快卻耗能過大。汗水滴滴從額頭冒出、滾下,她停下來,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擦拭。

在竇蕭的悉心照顧下,石膏生涯也不是很難過,加上自己驚人的複原速度,三周童馨便擺脫了沉重的石膏,每天開始拄著拐杖如蝸牛般步行去上班了。竇蕭還會特別勤奮地來看望她、照顧她,耐心地幫她做物理恢複治療。

慢慢地撤掉拐杖,讓童馨撐住他嚐試著自己走。當殘廢的那隻腳丫子第一次觸碰到地麵的時候,居然隻能條件反射般地彈回來,原來人真的很脆弱,隻不過一個多月不使用它,它的功能就退化了這麽多。做完訓練後,竇蕭還會輕輕地給童馨揉捏腳踝,讓局部血液運行加速。

他們仿佛回到了之前的生活狀態。

而後來,童馨才知道,竇蕭為了自己,徹底跟家裏鬧翻,愧疚感動之餘,更多的,是給了童馨足夠的勇氣,讓她堅信,他們真的可以繼續走下去。

當竇蕭提出,想自己開一家公司的時候,童馨無比讚同,她甚至遞交了辭呈,跟竇蕭一起白手起家。兩個人一起上班,一起回家,不忙的時候,就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漸漸讓公司小有規模。期間,童馨兼做秘書和財務,忙得不可開交。竇蕭心疼不已,總覺得自己虧欠她。可是在童馨看來,竇蕭給她的,有當初的一個選擇,便已足夠。

四年以後,公司終於上了軌道。童馨以為,她總算熬過了冬天,可是,她等到的,卻是竇蕭的一句分手。

具體的情節,童馨怎樣費力都想不起來,她隻記得,竇蕭跟她說:“這不是戰場,我不是齊王,我不需要鍾無豔。”

哎,R先生。

你知道嗎?我最近總是忘東忘西的。工作丟三落四,日子也過得一團糟。一管牙膏,花了一周的時間,我才終於記得購買它。那些老舊的日子,卻如同昨日,一幕幕清晰無比地在我的記憶重現。

電視上說,這是初老症:越近的事越容易忘記,越久以前的事越容易記得。

可是,老天,我今天居然暈倒了!

連最近忙著戀愛的戴娟都提醒我,要我去醫院好好檢查一番。許久沒聯絡的陳勤也來關心我,他目前已經做了新郎官,陳太太正是之前送給他唱片的那一個。

其實,我的身體能有什麽毛病呢?大不了就是一死。

R先生,你知道的,現在一無所有的我,什麽都不怕。

隻是,看著周遭的人都各自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另一半,隻剩下我一個人,這樣想起來,多多少少讓我覺得寂寞。

為什麽你還是不出現?

或許,我與你隻能見最後一麵。

【我脆弱,

像泡沫、因泡沫、被戳破,

我脆弱,

像薄膜、因薄膜、捆壓破,

自信過、像貝殼、被碾過,

我還能相信些什麽,

當承諾和溫柔都被揮霍,

剩我一個一個人執著,

又算什麽。】

無須掛念的童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