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可留不留得下來這件事由不得孩子們,也由不得季初,更不由得她自己。
別提快要開學必須走人,就連安媽媽那關她都過不了。
災區斷電、斷信號,安媽媽好多天都聯係不上安可可,很是不放心,無意間問起史一航最近有沒有和安可可聯係上時,意外地從史一航那得知,安可可和其他出國的工作人員一起上了飛北京的飛機……
安媽媽一下就急壞了,立刻就報了警。
當安可可的手機好不容易有了信號,開了機想要給安媽媽報個平安時,安媽媽的電話搶先一步打了進來。
“你在哪兒?”一貫溫柔的安媽媽咄咄逼人,語氣裏是從未有過的焦慮。
自從報警之後,安媽媽整整兩天兩夜沒合眼了。
安媽媽生怕安可可會出什麽意外,真的消失不見了……失聯多天之後,再次聽到安可可的聲音,安媽媽是又氣又惱,恨不得直接拎了安可可回家,好好教訓一番,再也不放她出去。
安可可有些慌,連圓謊都忘記了:“我在……在西藏……”
安媽媽一聽就反應過來了。
自己女兒去西藏還能幹嗎?不就是找季初那小子嗎?
當初安媽媽就不希望安可可跟季初扮什麽“假情侶”,怕自己的傻閨女一頭栽進去,這下可好,自己女兒追人真的追到西藏去了。
突然,安媽媽猛地一怔,反應過來了另一件要緊事,西藏前幾天是不是發生了地震?
這孩子,真是太莽撞了!命都不要了嗎?
安可可捧著手機支支吾吾地說著,不知道怎麽解釋才好了。自己消失這麽些天,還一直處於失聯狀態,對安媽媽確實很過分。
季初聽出來是季媽媽的聲音,也猜到安可可是瞞著家裏來找他的。
小孩因為他而離家出走,他得負這個責。
季初衝著安可可比畫了一個手勢,意思是讓他來講電話,然後他就順其自然地接走了電話。
“阿姨,您好,我是季初。”季初頓了一下,“先給您道個歉。”
“這是道歉能解決的問題嗎?”安媽媽從未這麽氣急敗壞過,之前季母住院的時候,她還覺得季初這小子不錯,挺孝順的,沒想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
拐人家閨女連聲招呼都不打,這像話嗎?
季初被誤會,挨了罵也不還口,反倒是語氣恭敬地回複著安媽媽:“我明天就將她送回去。”
道歉不能解決問題,立刻送回去才能解決問題。
安可可還沒來得及舉手反對,就見季初神色自若地舉著電話,走開了……
待到季初打完電話回來,安可可無語地問道:“這就掛了?”
“掛了。”
“我媽她說什麽了沒?”
“讓我務必親自將你送上飛機,保證你安全回北京。”
安可可踮著腳在地上畫啊畫啊,不情不願地嘀咕著:“你們都沒問我意見,就替我決定了明天回去。”
季初虎著一張臉,本想批評她拿家人的擔心當兒戲,可目光所及之處看到那張又委屈又粉嫩的小臉時,口氣又經不住地軟了下來。
“阿姨擔心你呢。”
“你媽不也擔心你?她都拉著我說了好幾回,不想你老在西藏不回家,你還不是一直留在這裏嗎?”
“這不一樣。”季初發現小女孩有些難纏,就像小邊巴跟他講歪道理的時差不多,小孩子都是相似的。
“怎麽就不一樣了?”
季初指了指遠處的雪山:“這個地方,你待了這麽些天,有什麽感受?貧窮、落後,還是荒涼?”
安可可想了想,既貧窮,又落後,還荒涼。
這裏從一個地方到另外一個地方可能要開一整天的車,一路上連個廁所都沒有,經常憋得尿急了就隻能就地解決。
安可可第一次蹲在大石頭後麵小便的時候,臉都快羞紅了。
比起大城市的繁華,這裏簡直就是茹毛飲血的原始社會。
“那些孩子如果沒有老師留下來教,他們就會重複祖祖輩輩的命運,不知道山外麵的世界有多大,不知道什麽是科技;他們在這貧窮、落後又荒涼的土地上愚昧無知地長大,就像是無知的蟲子。如果我走了,孩子們誰來教?”季初一字一句地說著,似乎每個字都帶著千斤重的力量。
是啊,孩子們該怎麽辦?安可可沒有回答。
她明白季初對這些孩子的感情,隻是,她跑來這裏,也真的不單單是任性胡鬧啊。
“季哥哥……”安可可幾乎都快哭了,“我也想留下來陪你教孩子們。”
“你不一樣。你是個圍棋國手,你應該在更需要你的地方發光發熱,那個競技的世界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
季初不懂下圍棋,可他能夠理解圍棋對於安可可的重要性。
他看過安可可舉棋的模樣,在拿起棋子的那一瞬間,那個可愛又鬼馬的小姑娘頓時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徹底沉浸在圍棋中,隨時落子大殺四方的戰鬥狀態。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誌向。
譬如安可可的誌向在圍棋競技上。
譬如季初的誌向是在能改變這片貧窮土地上的孩子們的命運上。
他總愛對孩子們板起臉,對他們要求頗嚴,這都是為了讓他們明白,這個世界上隻有拚了命地努力才能爬上更高的山,看更遠的世界。
山外麵的孩子學生物、學藝術、學計算機、學各種機械物理知識,可山裏的孩子呢?他們連英文的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都不會寫。
這種差距讓季初感到心痛,越發鞭策起山裏的孩子們來。他是語文老師,也是數學老師,更是英語老師、體育老師、美術老師,孩子們有太多的東西要學,而他們隻有他一個老師。
“可是……”安可可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她也不是不懂事,隻是她舍不得季初啊。
“沒有可是。”季初狠下心來,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命令她,“聽話,回去。”
“可是……”安可可的眼睛裏含著委屈的眼淚,她終於將壓在心中很久的話脫口而出,“可是我喜歡季哥哥啊!”
話說出來的那一瞬間,安可可覺得自己終於輕鬆了。
那句“喜歡”就像是壓在心中的巨石,壓得她每天心都慌慌的,似有千萬隻小鹿在跳,又似有千萬隻猴子在擊鼓。
可輕鬆隻是一瞬間的,在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到季初的反應時,安可可心底的大石頭又壓了回去——季哥哥臉上那是什麽表情啊?
季初從小帥到大,被告白這種事自然是司空見慣。
隻是以前都是怎麽拒絕的來著?太久沒有拒絕,他都有些生疏了。
學業重要,不想戀愛?
快畢業了,戀愛是無用功?
那些以前慣用的借口都不太適用於眼前的情況。
他也不是不喜歡小女孩,隻是,他目前這個情況,確實不適合談戀愛。
季初皺了皺眉:“我暫時沒有……”
季初的話才冒出前半句來,後半句“談戀愛的想法”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突然踮起腳來的安可可,慌張地伸出手捂住了嘴。
“不許拒絕。”安可可鼓著嘴道。
她的表情像極了擔驚受怕的孩子。
“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對一個人說喜歡,所以,你不許拒絕。”安可可認真重複著,表情由委屈漸漸轉變成了果斷,一如她坐到棋盤旁開始撚子殺敵時的勇敢。
鬼使神差地,季初的喉結竟然動了動,他沒忍心把那拒絕的話說出口來,反而是將安可可的手悄悄拿下。
小女孩的手軟軟的,像是山裏種的棉花。
“不是拒絕。”季初絞盡腦汁,才把那句話給圓了回去,他說,“我暫時沒有辦法談戀愛。”
暫時沒有辦法談戀愛,比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想法要委婉吧。
“為什麽?”
小女孩攥著裙角,死活不肯放棄,她不問個水落石穿不罷休。
“怎麽談?異地戀?”季初無語,“你能接受你的男朋友常年不在身邊,既沒有辦法陪你,也沒有辦法照顧你,存在得就像是空氣嗎?”
愛情不是飲水飽,今天說一句我喜歡你,明天說一句我愛你,就可以天荒地老的。責任、陪伴、給予,就像那些孩子的需求一樣,缺一不可。
冷靜與理智告訴他,他扮演不好“男朋友”的角色,起碼現在不行。
他甚是自嘲地補充了一句:“你能接受你的存在對於他來說,也像是空氣嗎?”
季初的話已經說得很決絕了。
“不合適”與“不可能”就像是分別寫在了他的左右臉上,完全沒有給對方留半點回旋的餘地。
可小女孩勇往直前,腦洞清奇。
安可可毫不畏懼地抬頭:“我接受呀!”
隻要季初點頭做她的男朋友,她什麽條件都能接受。
“季哥哥,我知道你要留在這裏教小孩子,我也要回去上學和打比賽,現在暫時要異地戀嘛。”女孩子的想法天馬行空,永遠比實際跑得要快。雖然安可可一直沒有勇氣告白,但她早就在心中盤算過了千八百回了,別說怎麽處理異地戀的問題了,連結婚要穿什麽樣的婚紗都已經在她的小腦袋瓜裏想好了,她認真地比畫著,“雖然我們平時分居兩地,但都有寒暑假,我們可以在寒暑假的時候好好談戀愛呀,你要是不能回北京找我,我就來西藏找你唄。等我大學畢業了,我就來這裏陪你教書,你喜歡在這裏,我們就在這裏住一輩子呀。”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最純淨的星星。
季初語塞,哪有人願意在這麽貧瘠的地方住一輩子的?
他不是喜歡在這裏,他是為了這裏的孩子才留下來的啊……
眼見著季初的表情有些蒙,像是安可可剛在拉薩落地時的狀況——看起來有點缺氧!
他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想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安可可突然蹦出了一個無比大膽的想法,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然而,這個大膽的想法驅使著她的四肢,她衝動地往前一湊,兩手環住季初的腰,半分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給他,她就這麽衝上去抱他了!
少女怦怦怦的心跳聲隔著衣衫傳入季初的胸口,以至於他的心也順著那個節奏附和著,兩者漸漸融成一個頻率。
季初的手覆上安可可的手背,他本意是想拉開她的手,可最後手卻停在了那裏,不知如何進退是好,有種不舍的悲觀情緒在他心底慢慢蔓延開來。
以前季初救過一隻小土撥鼠,那是一隻冬天出來覓食,不小心被砸傷腿腳的小土撥鼠。小土撥鼠在他的屋子裏養了一個冬季的傷,儼然已經習慣了躺在那裏等待投食,過著吃飽等餓的舒坦日子。
養著養著春天到了,有天季初回來,小土撥鼠不見了。
其實季初也知道,小家夥最後還是要屬於大自然的,就算有過短暫美好的依偎,到了春天萬物複蘇,小家夥就該走了。
季初自詡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他時刻都標榜著身為一個老師,心中應該裝有大愛,而不是男男女女的小情小愛。可懷中溫軟的身體讓他頭一回產生了想要試試去保護一個人一輩子的衝動。
他心底的兩個小人開始打架,一個小人慫恿著他趕緊點頭吻下去,一個小人告誡著他冷靜下來,現實一些。
偏偏這個時候,懷裏的小人還眨著讓人無法拒絕的眼睛,抬頭甜甜軟軟地問了一聲:“季哥哥,好不好?”
她的眼睛裏充滿了期待,像是冬季最暖人心的驕陽,季初突然鬼使神差地“嗯”了一聲。
但“嗯”完他就後悔了。
嗯個屁啊?人家小女孩說要畢業後來西藏陪你支教,這可能嗎?別說支教了,這才來了幾天,人家媽媽就擔心到報警了,要是把人家拐來支教,以後兩家人保不齊就變仇人了,趕緊把人送回去才是正道!
不過,他也沒後悔的機會,因為小女孩“耶”了一聲,開心地將手臂轉為鉤在他的脖子上,然後踮起腳,主動獻吻了。
藏區的條件很艱苦,季初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吃過水果了,眼前少女的唇就像是世間最香甜的水果,在他唇齒之間彌留、徘徊,讓他割舍不開,想要進一步索取品嚐。
安可可小心翼翼地湊著嘴,想動卻又不敢動。
電視裏接吻都是怎麽接的來著?就這樣湊著?
她有些懊惱,卻又有些欣喜。她懊惱著自己平時光顧著下棋,也沒看過幾部偶像劇,真是需要接吻技巧的時候就……就不夠用了。好傻呀!不過她欣喜的是,季初並沒有推開她,反而閉上了眼睛,有點臉紅?
安可可又將腳輕輕踮高了一些。
那次表演賽,棋手們和衛奕起了衝突,季初不明就裏地衝進人群,一把將安可可護在身後的時候,安可可就感覺季初那麽高,躲在他的背後好有安全感。可到了接吻的時候,她又有些討厭這該死的身高差了——她得努力踮高一點,再踮高一點,才能夠得著他的唇,好辛苦啊!
好在季初似乎也感應到了小女孩的為難之處,不經意之間體貼地俯下身來,雖然眼睛還是閉著的,但唇是主動回應著安可可。
兩人都不太敢呼吸,生怕一呼吸會將兩人分開似的。
也不知這樣淺嚐輒止地吻了多久,突然季初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反手將懷中的少女摟在懷中,深深地反吻了回去,不再讓少女獨自羞澀地主動。
雖然季初同樣沒有經驗,但對於情愛一事,男人比女人無師自通要快。
季初**撬開少女可口的唇,試圖掠奪更香甜的資源,品嚐愛情的滋味。安可可差點招架不住,應接不暇地回應著他,連該閉眼還是該睜眼都有些拿不準了。
熱吻還沒持續幾秒,突然,一絲疼痛感就衝著季初的舌尖襲去。
安可可驚慌失措地從他的唇邊退出:“啊……咬到你了?季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懊惱極了,覺得自己今天的表現真是太蠢了,接吻都接不好。
季初伸手抹了抹唇,還好,沒有咬破。
小女孩多半是初吻,隻有初吻時,才會笨手笨腳到連吻都接不好,想要索取卻變成了糟糕透頂的咬舌。
甜大於痛。
季初的手重新環在安可可的腰上,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安可可見過英勇救人的季初,見過暖心嗬護自己的季初,也見過四兩撥千斤、在家人麵前耍無賴的季初,卻從沒見過如此悶騷的季初。他摟著她,輕輕在她耳鬢吐詞,似安慰,卻更似調戲:“熟能生巧。”
多練習幾次就不會咬人了。
安可可從臉頰紅到耳根,隻差把頭徹底埋到季初的懷裏去。
她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可這一次,季初不再讓小女孩單方麵主動了,他豎起一根手指搭在小女孩的唇上,阻止她說話:“以後有話,我來說。”
你隻需要被愛就好。
“我喜歡你,可可……”
季初閉上眼,低下頭,睫毛在空氣中輕微地顫抖著,再一次準確無誤地吻上了安可可的唇……
是夜,兩人共臥一塌。
安可可異常興奮,一派反常地嘰嘰喳喳,暢想著等她大學畢業也來西藏,到時候給房間裏添一張桌子,用來放她的圍棋,還要置一個琴架,她會彈點鋼琴,以後她可以教孩子們音樂課。
季初一言不發地摸著她披散下來的秀發,靜靜地聽著她的規劃。
談戀愛歸談戀愛,舍不得歸舍不得,人還是必須馬上送回北京,總不能讓未來的丈母娘擔憂。不然這以後與對方再見,可就麻煩大了。
安可可渾然不知季初腦袋瓜裏的想法,還摟著他的脖子,開開心心地問著:“我們大學有好多社團,要不我去加入美術社吧?學一年畫畫應該夠用了,以後我就能教孩子們畫畫了,你說好不好?”
季初敷衍地“嗯”了一聲。
懷中的小女孩都察覺到他的應答太過敷衍了,不高興地噘著嘴,軟軟糯糯地抱怨著:“‘嗯’得一點都不走心呢……”
季初嘴邊溢出不經意的笑容來,小女孩還真是很容易生氣。
他低下頭來,啄了安可可的臉蛋一下,認認真真地看著她因為被偷吻而害羞的紅臉蛋,重新回答道:“什麽都很好,不過你最好。”
你是空中突然閃現的流星,你是水中突然浮出的白蓮,你是飛落肩頭的蝴蝶,你是世間最美好的一切。
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生命像是突然有了更重要的意義,有了更想守護的人,波瀾不驚的生活因為某人的存在突然變成色彩斑斕的,日複一日枯燥的日子突然就有了盼頭。
兩人都還沒有分離,季初就開始期盼下一次的相見了。
他甚至開始慶幸,上次回北京之後自己沒有拒絕母親安排的相親,也慶幸自己的相親對象是安可可,更慶幸自己為了應付緊緊相逼的家人厚著臉皮拉上安可可扮演假情侶。如果沒有命運的巧妙安排,他的生命就不會因為這個小女孩的出現突然大放異彩。
緣這東西,妙不可言。
過去,他覺得自己背負的東西太多,那些孩子的未來和他緊緊捆綁在了一起,他心中的牽掛除了將孩子們培養出來,已容不下任何的小情小愛。他無法想象那種雞飛狗跳的日子。假如他有了女友,女友逼迫他回北京結婚,為了房,為了車,為了那些重要又不重要的東西反複討論、反複計較,他害怕愛情會綁架生活,讓人心生疲憊。
可安可可的出現讓他想去試試看,嚐試一下自己是不是也能夠在孩子們之外擁有一份感情。
安可可不會計較,她甚至傻到想搬來西藏跟他一起支教。
季初默默地摸摸安可可的腦袋瓜,心中的疼愛不禁又增添了幾分。
傻瓜。
安可可就是個小傻瓜,可季初自己又何嚐不是個傻瓜?
放棄北京那麽優渥的生活條件,跑來這麽個貧窮落後的地方支教,一蹲就是幾年,所有的收入幾乎都花在了孩子們身上,除了愛,什麽都沒留下。
當初,季初背著大行囊,拿著機票,義無反顧地登上北京飛往拉薩的飛機時,季母站在安檢口外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不斷重複感歎著一句話:“我們家小兒子怕是傻掉了,他肯定是傻掉了。”
是啊,傻掉了。
那句老話是怎麽說的來著?“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季初心中甜蜜地想著: 兩個“傻瓜”在一起,也蠻好的……
安可可躺在季初的懷中,睡了她到西藏以後最踏實的一夜。
季初的呼吸聲在她耳邊縈繞著,就像是世間最動人的催眠曲,讓她沉沉入睡。
她本以為自己會做個美夢,可她什麽夢都沒做,實實在在睡了一整晚,以至於第二日日照三竿了,她才揉了揉眼,醒了過來。
醒來時季初並不在自己身邊,安可可尖叫一聲從**坐了起來,用薄薄的被子捂住了臉。
季初聞聲,衝到床邊,皺眉問道:“怎麽了?有蟲子?”
山區偶爾有個把蟲子爬上床榻,也不是什麽新鮮事,隻是他沒想到小女孩的膽子太小了,竟然連蟲子都怕。
安可可將被子悄悄下移,露出眼珠,羞澀地轉著:“沒有。”
“那你叫什麽?”
“我有點不敢相信……我竟然,睡了季哥哥?”
季初又好氣又好笑,小女孩尖叫竟然隻是因為這個?昨晚他們不過就是躺在同一張床鋪上,蓋著同一床被褥而已,各自衣衫完整,什麽都沒發生,半點都沒越界,哪能算得上是“睡了”?
不過,要算沒睡過,似乎也不太對……
“是的,你睡了。”季初想逗逗她,故意把“睡”字咬得重重的,“所以,你要對我負責,知道嗎?”
安可可的小雀躍毫不掩飾地掛在臉上,都快偷笑成了一朵花。
她拚命地點了點頭,甜甜蜜蜜地回應著季初:“嗯!負責!我保證負責!”
當然要負責,她才不會放跑好不容易追來的季哥哥。
這種情侶間的日常相處甜到發膩,讓季初太不適應。他怕自己會沉溺於這種感覺,以至於分開後懷念相思成疾。季初不再跟她開玩笑,辛苦地板起臉來,伸手拍拍她的屁股,趕她起床:“趕緊起來,行李都給你收拾好了,等下送你去拉薩。墨脫隻有一班車出入,晚了就趕不上了。”
安可可聞言一驚,如同五雷轟頂。
季哥哥要送自己走?!
拉薩貢嘎機場裏。
小卓瑪假裝新奇地跑到落地玻璃前看大飛機,實則是她不想當電燈泡,避開季老師和安姐姐卿卿我我的道別場景。
安可可的頭發梳成了兩條長長的小辮,俏皮地甩在後背上,她拉著自己的行李箱,依依不舍地看著季初,用手指鉤著他的褲子口袋,仰著頭佯裝可憐,小心翼翼地討價還價:“真的要送我回去嗎?不能再留兩天?”
“不行!”
季初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板著臉,告誡自己不要心軟,否則,他真怕自己下一秒就將安可可揉進懷裏,點頭答應她的無理請求。
“就留一天……”安可可發現季初的褲子口袋裏有個破洞,似乎她越鉤破洞越大,她趕緊收回不安分的手,可已經來不及了,隻聽得“哐當”一聲,季初那部老破舊的手機順著破洞掉到了地上,摔出清脆的聲音。
“對不起,季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安可可趕緊道歉。
她看著季初的破牛仔褲,心中盤算著,回了北京之後,她一定要給他買幾條牛仔褲寄過來。
季初那幾條牛仔褲都磨得又破又白,沒哪條不是好幾個洞的。
季初彎腰去撿手機。
明明就是最普通不過的白色T恤、破洞牛仔褲,很路人的打扮,但在安可可的眼裏,季初卻像是閃閃發光的偶像。
在接機送機的人群中,突然發出了一陣尖叫聲,安可可詫異地偏頭去看是誰這麽聒噪。
眼見著幾個十幾歲的少女舉著會發光的熒光燈牌,上麵寫著“Martin宇宙無敵第一帥”,尖叫著相互慫恿著往前擁去。她們叫著跑著,擠到一個全副武裝、背著一把吉他,戴著棒球帽、墨鏡和口罩的潮男麵前,而後發出更激烈的尖叫聲,差點要把機場的頂都給掀翻了。
安可可不太認識明星,不過看這個陣仗,她猜也能猜到這個叫Martin的潮男是個明星歌手。
有個經紀人模樣的男人凶神惡煞地擋在潮男麵前,警告著少女們不要拍照。可少女們哪聽得進去呢?那個經紀人越是警告,她們越是將手機舉得高高的,攝像頭都快貼到潮男的臉上去了。
“臉都遮成那樣了,還能認得出來,真是有本事。”待到粉絲追著歌手走遠,安可可才吐吐舌頭,在背後輕微吐槽了幾句,“什麽宇宙無敵第一帥,分明沒有我們家季哥哥帥!”
那口氣,真是像極了日常誇兒子的季母。
當年季母有個要好的小姐妹,送了季母一張某個以顏值出名的當紅男星的演唱會門票,據說前排VIP區一票難求,熱情邀請季母一同前往。
當近距離看到男星的樣貌時,小姐妹悄悄拉著季母吐槽著:“哎呀,真人有點幻滅哎,要我說,還不如你家小兒子帥呢!”
當時季母就得意得厲害,回家後更是依葫蘆畫瓢,學著小姐妹的模樣,自誇道:“哎呀,都是媒體吹捧出來的,哪兒帥了?花那麽多錢去看他還不如來我們家看我兒子呢!季初啊,要不你畢業以後也去當明星吧?”
“好了,走了,別耽誤飛機。”季初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拍了安可可花癡的臉蛋,下了最後通牒。
“知道啦。”
安可可明白自己動搖不了季初的意誌,不情不願地吐吐舌頭,拉著行李箱開始慢吞吞地往安檢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就依依不舍地回一次頭。
“要記得想我喔!”小女孩一回頭。
“嗯。”
真臨道別,看著小女孩的身影走遠,季初反倒是有些不是滋味,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要給我打電話喔!”小女孩二回頭。
“嗯。”
“要每天給我打喔!”小女孩三回頭。
“嗯。”
當然會想她,當然會每天都給她打電話了。
眼見著小女孩終於走到了安檢口,開始接受安檢人員的貼身檢測,季初才低下頭來,在心中歎了口氣——這是他頭一次還沒過完暑假,就開始盼望著寒假的到來。
他怎麽都沒想到,小女孩都已經通過安檢口了,又突然冒冒失失地穿過人群跑了回來。
安可可甩著兩條小辮,慌慌張張,一路小跑來到季初的麵前,氣喘籲籲猛地往上一跳,伸手緊緊鉤住季初的脖子,像是一隻樹袋熊一般,整個人都掛在了季初的脖子上。
季初立刻托住安可可的腿,防止她摔下去。
安可可的裙子有點短,這個姿勢,有點尷尬了。
少女的氣息再次停留在了季初的身上,擾人心智,讓人貪婪留戀。
“胡鬧……”
哪有人過了安檢還跑回來的?
季初衝著安檢口的安檢人員做了個滿是歉意的表情,輕聲斥責著安可可,可語氣中卻另有一番寵溺的味道。
他將安可可輕輕放在地麵上,想批評她,卻根本開不了口,千言萬語最後全都化成了一句溫柔的叮囑:“好好念書,好好下棋,寒假的時候,我回北京找你。”
是叮囑,更是承諾。
安可可捂著嘴竊笑,用力點了點腦袋,表示自己知道了。
季初伸出手來,依依不舍地刮了刮安可可的鼻尖:“讓工作人員等著不好,快進去。”
“嗯。”
安可可嘴上答應著,腳下卻是半點行動的意思都沒有。
季初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將手伸進另外一邊的褲子口袋裏,從中掏出一顆巧克力塞到安可可的手裏。
那是他從北京帶回西藏的,一大袋巧克力早就被孩子們一掃而空,瓜分得幹幹淨淨,唯獨這麽一顆遺落在行李箱的角落裏。
季初記得,安可可似乎很喜歡吃這個牌子的東西,出門前便特地將那顆巧克力塞進了口袋裏。
安可可驚喜地“咦”了一聲:“還好你的褲子口袋隻破了一邊。”
要是兩邊都破了,她就沒巧克力吃了。
“想我的時候,就吃糖。” 季初溫柔的話語在安可可耳邊響起。
糖給你,情竇初開給你。
心給你,餘生都想給你。
季初給安可可買的是經濟艙,不過安可可經常飛這家航空公司的航線,一上飛機就用裏程升了艙。
坐到商務艙之後,安可可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在西藏這些天著實把她累壞了。四處尋找季初的時候,她心中裝著事,沒察覺到累。找到季初以後,她心中全是甜,更是沒覺得累,現在離開了,倒是後知後覺胳膊也不是自己的,腿也不是自己的,哪哪都隱隱作痛。
升個艙好補覺,安可可是這樣想的。
“小姐,你的糖掉了。”突然,有個聲音彬彬有禮地提醒著安可可。
安可可低頭一看,是季初臨別時送她的巧克力糖掉在了地上。
她趕緊俯下身去撿糖,像是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裏。她鬆了一口氣,轉過頭去向鄰座的“好心人”道謝道:“謝謝你啊。”
話音剛落,她的瞳孔就突然放大了。
是他?
這不就是那個剛剛在機場裏引起**的歌手嗎?
剛剛隔著墨鏡、口罩,她根本沒看清他長什麽樣,這會兒他把墨鏡、口罩都拿下來了,看起來確實有點帥氣。尤其是他一身潮牌新款運動衣,將好身材勾勒得清清楚楚,也難怪那些粉絲見到他那般激動了。
不過吧,安可可還是覺得季初比這個歌手更帥一點。
“噓,不要尖叫。”很顯然,歌手誤會了點什麽,衝著安可可比畫了一個噓的手勢,“我可以給你簽名,也可以合影,但是請你不要聲張。”
好自戀啊,安可可唏噓著。
“不用啦,我要睡覺了。”安可可一口拒絕了他的要求,反倒是裹緊了領口,一副立馬就能睡著的架勢。
誰要跟他合影簽名了?她又不追星!
歌手第一次被人拒絕,臉色有些尷尬,不過他立馬就恢複了自然,笑著勾了勾嘴角,自嘲道:“看來還是不夠紅啊……”
安可可不再搭理他,緊緊閉著嘴,隨時進入休眠狀態。
不一會兒,安可可就真睡著了。
她睡著了以後,恍惚之中,仿佛聽到有人在過道上行走,還不停地抱怨著。
“真是麻煩,頭等艙全滿了,想升艙也升不成!這個節目組真過分,我一再強調了我們家藝人隻坐頭等艙,偏偏還給買了商務艙,這不是成心氣人嗎?下次絕不再跟他們合作!”
“好啦,消消氣,坐商務艙也沒什麽不好……”
“特別不好!哪裏好?Martin,你要記住一條,合作方對你越尊重,就顯得你越重要,如果連寫進合同裏的要求都不遵守,拿這種商務艙來敷衍你,說明他們覺得你咖位小、好糊弄。”
“好啦,快坐下,都要起飛了哎……”
迷迷糊糊地,安可可做了個夢,夢見有個毛毛蟲爬到了自己身上,還得意揚揚地扭動著綠油油的身子,惡心極了,嚇得她捂著臉亂跳。身邊那個歌手說要幫她,直接拿手去拍那條毛毛蟲。
啪!
安可可醒了。
沒有毛毛蟲,哪有什麽毛毛蟲?不過確實是有人在拍她,是身邊那個叫Martin的歌手。
此刻Martin一臉蒼白,眉頭幾乎都皺到一起去了。
“你怎麽了?需要幫忙嗎?要不,我幫你叫空姐?”安可可見他一隻手捂著胸,一隻手扶著額頭,差點嚇壞了,慌張地關心起他來。
“不用麻煩,我這是低血糖,老毛病,吃顆糖就OK了。”對方虛弱地衝著安可可的口袋指了指,“你那顆糖,能給我救救急嗎?”
安可可怎麽都沒想到,他拍醒自己是為了找自己討一顆糖。
雖然給顆糖是小事,但安可可此刻難以抉擇,左右為難。
這顆糖是季初給她的分別禮物,季初說了“想他的時候就吃糖”,她自己都沒舍得吃,就給陌生人吃?
不給吧,看著對方痛苦的神情,安可可又覺得於心不忍。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啊……
“呼呼呼……” Martin胸前的起伏越發明顯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在騙人。
安可可見狀,一咬牙,毫不猶豫地將那顆巧克力糖從口袋裏掏了出來,然後剝開錫紙外皮,立刻塞進了Martin的嘴中。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可糖到了Martin的嘴裏,他卻很是有些嫌棄:“是巧克力?我還以為是水果軟糖呢。”
這不是重點!安可可關心地問他:“你現在感覺好點沒?”
Martin:“好點了吧……”
巧克力的香味在狹小的機艙內彌漫。
“商務艙真是……”突然,Martin那個很凶神惡煞、很愛抱怨的經紀人從WC折返,捂著鼻子出現在兩人麵前,“有人在吃巧克力?這什麽味兒啊,膩死了!”
Martin趕緊囫圇吞棗地將整顆巧克力糖吞下。
尖叫聲響起。
“Martin,是你在偷吃巧克力?”經紀人氣壞了,瘋狂地抓頭,“我強調不止一萬遍了吧?戒糖,戒肉,嚴格控製攝入!你還想不想紅了?”
“是她給我的……”
“他說他低血糖……”
安可可和Martin同時指責對方。
縱使Martin想把鍋甩給素不相識的安可可,經紀人也不信他。跟了Martin那麽久,Martin是什麽尿性他能不清楚?
經紀人氣憤地拎起Martin的衣領,狠狠教訓道:“真有你的!裝病跟粉絲騙糖吃,你就自我放縱吧,你看我以後還管不管你!”
安可可也氣道:“我不是他粉絲。”
她是好心的東郭先生,被這匹會演戲的大尾巴狼給騙了!
那可是季哥哥給她的巧克力糖!
Martin無賴地兩手一攤,沒臉沒皮地強行解釋道:“剛剛真的情況危急嘛……哎,為了拍那個該死的洗發水廣告,我都一天沒吃飯了,能不低血糖啊?”
“再餓你三天三夜,你也不會低血糖!”經紀人信他個邪了,“上次你借口自己中暑騙粉絲的冰激淩吃,上上次你拿感冒騙粉絲的奶茶喝,你可真夠有出息的!”
Martin被經紀人無情地揭穿,隻能白了他一眼,開始轉移話題:“哎,你安靜點,飛機上,別打擾到別的乘客休息。”
他說的是實話,有幾個乘客已經開始不耐煩地皺眉了。
經紀人拿他沒辦法,有氣沒處撒,一連瞪了他好幾眼,終於還是憤憤不平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不再理睬他。
安可可的一番好心被人狠狠耍了,自然也不想再理睬Martin。她別過頭去,同他經紀人一樣,也不再理人。
Martin兩手一攤,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倒是像個沒事人一樣,仿佛剛才的鬧劇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隻有嘴角處隱隱的笑意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騙來的糖,果然特別好吃。
安可可好一番折騰才到了家,本以為要麵對刀山火海,卻沒想到家裏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可怕。
作為一個乖乖女,安可可從沒有做過太出格的行為,這還是她第一次在父母麵前撒彌天大謊,以至於她一顆心七上八下,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好了。
安可可小心翼翼地打開家門,先探出自己的小腦袋進屋探探風,見安爸爸、安媽媽都正襟危坐在沙發上,便耷拉著腦袋,一副準備好了受批挨罵的樣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拖著行李箱挪進來。
她雪白色的棉布裙在搶險的時候沾上了大片的沙泥,汙漬洗不掉了,看起來特別的紮眼。
安媽媽看著安可可那副落難公主的模樣,心中又氣又心疼,真想衝上前去把寶貝女兒狠狠揉進懷裏,再細細檢查一下安可可身上有沒有地方受傷,可慈母多敗兒,她又不想在犯了錯的孩子麵前表現得太過寵溺。
而安爸爸瞟了安媽媽一眼,見最近火氣甚大的老婆大人沒發聲,也沒敢發聲。
“你還知道回來啊?”安媽媽虎著臉,裝腔作勢地訓斥了安可可一句。
總歸要有人唱紅臉吧?
安可可蹭到安媽媽的身邊,拉了拉安媽媽的裙擺,小聲道:“媽媽,對不起啦,是我不好……”
女兒一撒嬌,安爸爸的心就軟了。
不待安媽媽接著教訓安可可,安爸爸就趕忙幫安可可打掩護:“可可知道錯了,我想她也不是故意瞞著我們,她也是有苦衷的,季初不都在電話裏說了,是因為地震沒信號,所以才失聯的嗎?”
安媽媽被這麽一打岔,頓時就忘記訓孩子,調轉頭來訓老公:“你就知道慣孩子!都是你慣的!”
安爸爸一邊點頭順從地接著老婆的批評,一邊給安可可遞著眼色,暗示她趕緊回房:“這一路累壞了吧?趕緊去洗個澡,把髒衣服換了,別在這兒站著惹你媽生氣……”
安可可吐著舌頭,拉著行李箱逃之夭夭。
安媽媽嘴上抱怨安可可,可等到安可可洗完澡出來,卻給安可可煮好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麵,悄悄放在床頭櫃上。
安可可端起麵碗的那一瞬間,心裏酸酸的。
確實是自己不懂事……撒那種謊,跑那麽遠,害得爸爸媽媽擔心,還報警了。若是自己再不出現,媽媽肯定要哭壞身子的。
小時候安可可得過一次怪病,渾身上下像長滿了一種紅色的包,像是過敏了一般,還伴隨著嚴重的發燒和心律不齊。那會兒安可可歲數小,以至於她自己都印象模糊了,她隻記得安媽媽抱著她去看病,一路跑一路哭……
安媽媽和安爸爸從來都隻是嘴上叫著不溺愛孩子,實際上他們倆一人比一人寵溺。
安可可正想著呢,手機顯示來了短信,是她的季哥哥。
季初:到家了吧?
下飛機的時候,季初就來過短信問她飛機著陸沒。她很是享受季初的這種變化,似乎季初比她還要先進入男朋友的角色。
安可可喜滋滋地舉起手機來,拍下自己和麵條的合影,給季初發了過去。
安可可:到家啦,媽媽給我煮了麵條呢。季哥哥,我要向你承認一個錯,我把你送我的糖弄丟了,嗚嗚嗚……
哪裏是弄丟了,分明是那個騙子給騙去了!
安可可氣鼓鼓地想著,氣鼓鼓地扒了一口麵,把心裏的鬱悶給壓下去。
很快,比吃了糖還要甜的短信就回過來了。
季初:不差那一顆,兜兜裏永遠有你的糖。
安可可的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她捂著胸口感受著心髒怦怦亂跳的節奏,甜蜜地歪倒在了**。
兜兜裏永遠有你的糖……
此生遇到你,何其幸運。
暑假所剩時日不多。
安可可一邊和季初指間談情,用手機維係著這來之不易的感情,一邊努力地準備著暑假裏的最後一場比賽。
上一次世界精英智力公開賽,因為季母要做手術,安可可棄權了,錯失了一次爭奪混雙名次的好機會。這一次,棋社裏的領導千叮萬囑,要安可可和史一航好好備戰,不許再出幺蛾子。
連續備戰數日,安可可和史一航上了戰場。
安可可從藏區回來後,好幾條弄髒的裙子都被安媽媽給扔掉了,便置辦了些新行頭,眼下她就穿著一條嶄新的鵝黃色波點裙,在棋手之中很是顯眼,不時引來各種關注。
“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啊!”史一航一見安可可就開始花式誇讚,“我們的可可小公主真是出落得一天比一天美。”
安可可衝著他做了個鬼臉:“有那麽誇張嗎?”
安可可安靜的時候仿若希臘女神像一般靜謐美好,活潑的時候,又像小鹿一般活潑可愛。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嘻嘻哈哈著呢,突然,比賽現場上出現了一個讓人意外的身影——衛奕竟然來了!
史一航撓頭,比賽選手名單上明明沒有衛奕啊……
而且衛奕最近這是怎麽了?風格大變的他已經連續兩次出現在史一航的麵前時,都是西裝革履了,那個邋遢風格的世界冠軍不見了,真是讓史一航好不適應啊。
“衛小爺,你怎麽來了?”史一航嘿嘿笑了一聲,衝著衛奕的肩頭輕輕揮了一拳,“嗬,上次是誰說再也不會下混雙了?”
特別有才華的人,往往行為舉止都有些怪。
譬如衛奕,沒他的比賽從不出現,有他的比賽也都是下完就走,在他的認知裏,不值得為了任何與他無關的事情浪費時間。
史一航實在是想不通為何衛奕會出現在賽場。
衛奕神態不太自然地瞪了史一航一眼,道:“我來給你們加油的,不行啊?”
史一航受寵若驚啊!
“行行行,世界冠軍來現場給我加油,天大的麵子。可可,你說是不是?”史一航嘿嘿一笑,衝著安可可擠眉弄眼。
“你們倆什麽時候關係這麽好了?背著我有情況?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衛奕一聽安可可誤會了,立刻急著跟史一航劃清界限:“誰跟他關係好了?我是來給你加油的。”
這一說,就說漏了嘴,不過衛奕想撤回也來不及了。
史一航看著衛奕懊惱的眼神,立刻就懂了,戲謔性十足地打趣起衛奕來:“原來不是為我而來啊,真是讓人傷心呢。沒想到堂堂世界冠軍,竟然是重色親友之人……唏噓啊,唏噓!”
衛奕本就不善言辭,被史一航這麽一捉弄,立刻不知如何是好了,憋紅了臉站在那兒,好半天都沒找到回擊的話來。
“你就知道欺負衛奕。”安可可知道史一航是故意的,連掐了史一航好幾把。
這種事,安可可見得多了。
以前有個小棋手紅著臉向安可可告白,這還沒等安可可拒絕呢,就被史一航來來回回打趣了好幾遍,到後來小棋手就跑了,告白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眼見著衛奕的臉比猴子屁股還要紅,和當年那個小棋手的神情還真是神似。
史一航“哎喲”了一聲,理直氣壯道:“我下棋又下不過他,好不容易能嘴巴上欺負他兩下,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