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可不記得誰說過,談戀愛時,兩人膩歪在一起的時光就像是下課,還沒膩歪夠,上課鈴就敲響了;而分離的日子則像是漫長的課堂,總是掐著每一秒,在滴答滴答地煎熬著。

她和她的季哥哥還沒好好享受夠膩歪在一起的時光,她就又被棋院派出國了。

這一次,是出國拍攝一個圍棋宣傳片。

自從上一次去歐洲擔了“世界圍棋大使”的重任,反響出奇地好,圍棋界邀請她參加的國際交流活動越發多了。

而且這一次拍攝圍棋宣傳片,不僅邀請了安可可,還邀請了衛奕。

安可可連奪兩冠,長相甜美,粉絲眾多。

衛奕連霸幾年世界冠軍,少年天才,也是唯一能跟人工智能一戰的人類棋手,是圍棋界最有影響力的人物。

他們兩人自然是拍攝圍棋宣傳片的最佳人選。

安可可早就習慣了這種宣傳重任,可衛奕很有點不自在,才下飛機沒多久,就被主辦方折騰著抓去了化妝間。

他要穿西裝打領帶不算,還要坐在化妝鏡前任憑化妝師擺弄著劉海,甚至要畫眼線!

畫眼線的時候他真的是很受不了,覺得有點娘,就想發脾氣了。可一想到安可可坐在旁邊,他又小心翼翼地忍下了自己的壞脾氣……而且,安可可還誇了好幾次他穿西裝的樣子帥氣。

安可可坐在一旁化妝,像是一個乖巧的洋娃娃。

“那個……”衛奕找了好久的話題,才躊躇地開了口,道,“上次我答應史一航去看你們的比賽,結果我放了你們鴿子,不好意思哈。”

安可可“咦”了一聲,都說衛奕眼中隻有圍棋,從不與人客套,人情世故更是一竅不通,怎麽今兒會給自己賠不是?

“沒關係啦,你也忙。”安可可並不在意。

“不過事後我看了轉播。”衛奕慌忙解釋。

安可可又“咦”了一聲。

不是網傳衛奕從不看九段以下棋手的下棋視頻嗎?敢情網上的消息都是傳著玩的?

“你們奪冠的那場棋,下得不錯。”衛奕見安可可總是“咦”,頓時有點心慌意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聊天本來就是他的弱項,跟女孩子聊天更是他的死穴,他絞盡腦汁都不知道該聊什麽好,索性又聊起圍棋來,“就是開局布局布得不太好,有點讓對手壓著走,後麵反攻攻得不錯。”

還好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懂圍棋,衛奕唏噓。

“確實。”安可可點點頭,“你說得很對,我也有跟史一航說,我們下棋的水平還是不夠穩定。這一次可以奪冠,下一次未必就能進決賽。”

“那倒也不是……”

衛奕還沒來得及鼓勵她,就被化妝師厲口製止道:“定妝呢,別亂動。”

兩人訕訕地坐好,不敢再繼續聊天。

衛奕好不容易才找到勇氣跟安可可搭訕,就被迫中止了,靜謐再一次在他們之間蔓延開來。

兩人化完妝就進入了拍攝時間,就更難找到時間聊天了。

拍攝的時候安可可非常配合,不管是什麽動作、什麽口號,都能非常順利地一次性過。

比較而言,衛奕僵手僵腳,就不順利了……

導演有點鬱悶,一條舉起拳頭說“加油”的簡單片段,衛奕都NG了七次。

“那個衛奕,你的麵部表情不要這麽僵硬,就輕快一些說加油。”導演也不知道該如何指導才好了,衛奕臉上的神情太過拘謹,一點都表現不出來導演想要的感覺。

安可可叼著工作人員給她的吸管,決定出手相助了,她俏皮地衝著衛奕做了個鬼臉。

衛奕一開始有些愣住了,完全沒有想到安可可會在鏡頭外衝著自己做鬼臉來,逗自己笑。緊接著,他就從發愣變成被逗樂,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同時害羞地低下了腦袋,不經意間抬起了拳頭來阻擋嘴邊的笑意,生怕別人看到。

“很好,就這樣,放鬆!”導演終於看到衛奕笑了,趕緊打手勢讓攝影師開機拍攝,“很好,很好,麵部表情放鬆,做加油的手勢!”

聰明如衛奕,立刻心領神會。

他試著把拳頭從嘴邊挪到了耳朵旁,努力從牙縫中擠出來兩個字:“加油。”

“很好,Bingo!這條過了,準備一下,拍下一條。”導演終於鬆了一口氣。

工作人員立刻忙碌開來。

衛奕撓撓頭,穿過人群,走到安可可身邊來:“謝謝你……”

安可可:“都是好朋友啦,客氣什麽?”

是……好朋友。

衛奕不敢抬頭去看她,好朋友這個詞像是一個魔咒一般,既讓他想要吸吸鼻子,感到難過,又讓他不舍這個來之不易的朋友身份。

“你和你的男朋友……最近怎麽樣了?”衛奕特別艱難地開了口。

問出這個問題,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比讓他拍八遍“加油”還要難上許多。

“挺好的呀。”安可可一提到季初就特別地甜蜜,臉上恨不得抹上了兩道飛霞來,“前陣子他還問我,有沒有畢業後就結婚的打算。”

雖然她沒正麵答應他……結婚這種事,總要先過父母那關吧?不過,她心中是一百個願意的。

“結……結婚?”

衛奕當頭一棒,結結巴巴。自己都還沒跨越出第一步,安可可都要準備結婚了?

“沒有啦,還在打算中……”安可可害羞著,“不過,早結晚結也沒什麽區別。”

在她的字典裏,喜歡就是認定一輩子啊。

愛情這盤棋,她一生隻下一次,一次就是永遠。

“那也……挺好。”衛奕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腦袋裏全是嗡嗡聲,好半天才想起來祝福安可可,“我祝福你。”

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除了祝福,還能怎樣?

做她以為的“好朋友”、“棋友”,永遠不把自己的心思公開,也未嚐不好。

就像史一航搖頭評價他的話:“你啊,總是在安可可麵前聊圍棋,除了圍棋一點心思都不**,哪有這樣追女孩子的?”

可是,他以為的愛情是旗鼓相當,是在棋盤上遇到狹路相逢的對手,是我懂圍棋你也懂。

放眼圍棋界,沒有人比他更年輕更優秀了。他以為的優勢,在愛情這盤棋裏,卻隻是唬人的幌子罷了。

棋差一步,終拜下風。

“謝謝你。”安可可完全沒有察覺到衛奕臉上隱隱的失落,反而有些雀躍,“等下再拍一場對弈的鏡頭,宣傳片就拍完啦,加油哦!能一次拍過我就請你吃烤肉啦!”

“嗯。”衛奕努力讓自己的嘴角上揚。

這條圍棋宣傳宣傳片,原本定的是在歐美各國的網絡平台上發布,讓更多的外國人了解我國的國粹——圍棋。

東方神秘的棋盤遊戲,在西方國家引起了越來越廣泛的關注,越來越多的外國人因為安可可和衛奕拍的宣傳片而對圍棋產生濃厚的興趣,從而喜歡上了下圍棋。

可是,安可可卻向國際圍棋組織提了一個小小的建議。

她說:“圍棋明明是中國國粹,可在我們的國家都很小眾,我覺得應該多花點心思在國內推廣和普及圍棋運動。”

她還說:“我去過貧困山區的希望小學,那裏的孩子很渴望有各種課外活動,我試過教他們下圍棋,他們很喜歡。為什麽我們不能把推廣活動從城市推向農村?讓更多山區的孩子,也能體驗到圍棋的樂趣?”

安可可的建議非常有建設性。

國際圍棋組織考量了一番,決定加大在國內的宣傳力度,走深入宣傳路線,將各大希望小學作為傳播圍棋文化的重點陣地,讓那些缺乏課外娛樂活動的孩子也能體會到下圍棋的樂趣。

圍棋,並不僅是門競技運動,傳播圍棋,也不僅是為了發現更多優秀的種子選手,而是為了讓更多的人了解圍棋,喜歡國粹,給更多人帶來快樂。

安可可作為“世界圍棋大使”以身作則,國際圍棋組織的宣傳片到了哪所希望小學,她的身影就跟到了哪所希望小學。

她帶著一副圍棋,化身真正的形象大使,親自將愛撒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不到半年時間,她隨著國際圍棋組織走訪了七十多所希望小學,在每一所希望小學裏,除了留下了圍棋,留下了愛,還留下了季澤科技公司贈送給孩子們的禮物。

每一次出發之前,不管有多忙,季初都會貼心地準備好禮物,讓她帶給孩子們。

有時候,是一車書。

有時候,是一車文具。

有時候,是一車生活用品。

即使成日裏都在忙著做可以改變人類生活的科技項目,季初也始終不忘初心,從沒忘記當初那個在藏區支教的毛頭小夥,沒忘記他回北京之前信誓旦旦要變成一個更有能力的人,變成一個可以幫助更多人的人。

他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英雄,但是他可以撐起自己的一片天,替想保護的人遮風擋雨。

安可可又一次風塵仆仆地從南方的希望小學回來,她想要給季初一個驚喜,悄悄壓低了一頂帽子,戴了墨鏡,想要混淆季初公司樓下那個該死的“人臉識別係統”,不讓季初發現。

在下屬一片“嫂子好”的招呼聲中,安可可緊張地做著“噓”的手勢,悄悄拉開了季初辦公室的一條縫來。

本想先悄悄瞄一眼,看看她的季哥哥在裏麵做什麽,卻好巧不巧地瞄到了裏麵的兩道身影。

季哥哥的那個女同學怎麽又跑來找他了?安可可跺腳。她不喜歡苗淼,就像她不喜歡吃香菜。

她悄悄豎起耳朵來,小心翼翼地聽著辦公室裏在聊些什麽……

其實這次會麵依舊是苗淼覥著臉沒事找事。

原本在電話裏就能講明白的事,她偏偏要親自上門跟季初說。

那次的西藏之行非常成功,不光是給西部的孩子們帶去了更多的關注和照顧,還給苗淼在公司中帶來了非常好的風評。

那段苗淼在CCTV鏡頭下侃侃而談的采訪視頻,被公司工會放在公司食堂的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苗淼也成功地引起了公司領導層的注意。靠著出色的業績和這些善舉,苗淼被領導破格提拔了兩級,現在已經成了領導麵前當仁不讓的紅人。

這一次,公司成立七周年的慶典,領導特地交由苗淼來策劃。

苗淼的意思是,這場慶典的主題是“成長與感恩”,企業的發展離不開社會的支持,企業茁壯成長後要回饋社會,感恩社會。

這場慶典,她計劃隻用預算的三成來完成,剩下的七成都捐給山區的孩子們。

她想邀請一些貧困山區的孩子來慶典現場接受企業的捐贈,這樣更有視覺上的衝擊。

她來找季初,就是想商量這個事,讓季初穿針引線,給她找些孩子來。

季初一口拒絕了這個提議。

他說:“請孩子們來做客,是好心,但是讓孩子們站在舞台上接受捐贈,麵對鏡頭,還是算了。那種形象工程,容易傷及孩子們幼小的自尊心。”

苗淼慌忙解釋:“也不是作秀,我的意思也是實實在在地做點好事,這不是想給孩子們爭取些福利嗎?如果孩子們願意上台,這效果肯定是會更好一些。我們公司的大領導,也像你一樣,是個很有善心的人,也許他看了這些孩子,來年更重視對慈善這塊的投入。”

季初搖頭:“那些孩子需要的不光是物質,還有認同與平等。”

安可可在門外點點頭,她不能更同意季哥哥的看法了。在希望小學宣傳圍棋的日子裏,她看到的最多的,就是那些渴望的眼神中還閃著對各種新奇事物感興趣的光。他們想要的東西很多,但是更多的,還是希望這些城裏來的人可以平等地看待他們,而不是將他們看成小可憐蛋。

每個人都是有自尊心的啊,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自尊心呢!

她豎起耳朵繼續聽。

苗淼有些鬱悶:“季初,你就是太死板,太較真了。既然我邀請這些孩子來,肯定會安排好他們的衣食住行,讓他們有個舒服又愉快的旅途啊,這怎麽就上綱上線了?上台拍個照而已,談什麽自尊不自尊的?”

她又不是騙子。

孩子們既然來了,肯定就會帶著捐助回去啊。

季初感覺自己雞同鴨講,對牛彈琴。他本不想提及當年的事,可又覺得不這麽打比方,苗淼無法體會到孩子們為難的地方。

季初:“你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當年你在大學裏領助學金的前提是,你必須跟捐助學金的對象站在台上合影拍照,被別人作為做善事的證據留下來放進相框裏,掛在公共場合裏,你心裏舒服嗎?”

苗淼沉默了。

自己出身很窮、很差這件事,她一直都敏感。

也許她自己可以打趣自己,說自己是窮人家的孩子,從大山裏好不容易走出來的,可是如果別人拿她的出身開玩笑,那她一定會非常生氣。

這兩年養尊處優的生活,讓苗淼都快要忘記以前的自己了。可季初的一句話,就將她打回了原形,讓她想起來,她曾經是那個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的醜小鴨。她連灰姑娘都算不上,人家灰姑娘雖然落魄,但也是正經的貴族,是公爵的嫡生女兒。

當初她領助學金的時候,還真經曆過一次被迫上台和好心的助學企業家合影這樣的事情。

或許季初隻是無心之談,壓根兒就不知道有合影的事,但那件事卻一直是戳在她心頭的一根刺。

那時的她穿著唯一一件洗到發白的破舊高中校服,低著頭和其他獲得助學金的同學一起站在一群西裝革履的成功企業家中間。

後來,她在學院的助學金公布欄上見到了那張讓她感到不安的照片,照片中的她像是一個可笑的小醜,與其他人那麽格格不入,沒有人比她的衣服更糟糕了。

那時候,她最想要的就是一套新衣服,一套看起來不那麽紮眼的新衣服,隻要是穿起來不窮酸的新衣服就好啊。

即使她手裏捏著好幾千塊錢助學金,卻也不敢花錢去實現那個卑微的願望。為了能順利地念完大學,年紀輕輕的她就背負了足足五位數的助學貸款,在還清這筆當時在她眼中是天文數字的貸款之前,什麽新衣服她都不敢買。

季初讓她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可她不願意再設身處地地回憶當初那種難堪的境地。

算了。

苗淼疲憊地揮一揮手:“既然你不喜歡,那我就不這麽做了。”

季初點點頭,態度也軟了很多:“這樣做確實不太好。”

安可可也在門外附和地點點頭,覺得自己的季哥哥簡直就是既有愛心又細心,完美到不能更完美了。

季初:“你還有什麽事嗎?”

他的話外之音就是他很忙,如果沒什麽事情的話,他要送客了。

更何況,他已經看到了門口那個熟悉的小腦袋瓜,即使隻有一條縫隙,他也能感受到喜歡的人的氣息就在門外徘徊。

苗淼卻誤會了。

她也很忙好不好?她好不容易跑來找季初一趟,怎麽願意這麽快就走?

鬼使神差地,她撒了一個嬌,討好道:“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啊?我又不是什麽豺狼虎豹,至於這麽防著嗎?”

安可可在門外撇撇嘴,心想:你明明就是豺狼虎豹,自己可得把季哥哥給看牢了!

季初愣了一下,直接擺明道:“同學之情,談不上防不防的,君子坦****。”

苗淼有點傷心:“難道我是小人長戚戚嗎?我在你心中,就隻是同學嗎?一點其他的位置都沒有?”

她不想隻是同學而已啊……

安可可唏噓:你還想要什麽位置啊?女朋友讓給你做好不好?

不過,安可可更好奇的是季初的態度。

她渾然不知季初早就發現了自己這個在暗中偷窺偷聽的小鬼頭……

季初一身正氣,義正詞嚴地撇清關係道:“同學之情就隻是同學之情,沒有什麽其他位置不其他位置的,你、鮑梵,又或者其他同學,在我心中都無二樣,都是大學時期的同窗。”

苗淼不甘心:“可是如果我期盼有其他的位置呢?”她從未如此衝動過,衝動到在季初麵前失了態,將心中憋屈已久的想法脫口而出,“如果沒有那個小女友,我真的一點兒機會都沒有嗎?”

季初:“沒有。”

安可可是他生命中一個美好的意外,意外在那年夏天,有幸遇到她,兩條完全不相幹的線開始有了交集。

也不知道是從哪天起,他漸漸愛上了這個單純的女孩子。

愛情,說不清,也道不明,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歡安可可的哪一點,但是他很清楚,在他心中,任何人都替代不了安可可。

苗淼動了什麽心思,季初隱約知道,可他不會給任何人機會。

季初不僅把話堵死了,還不緊不慢地祭出了安可可這個最好用不過的擋箭牌:“我跟安可可快要訂婚了,我們一家人都很喜歡安可可,他們希望我們早些定下婚事,我也很喜歡安可可,也一樣希望我們能早點定下來。”

這句話,明明隻是再簡單不過的陳述句,卻像是一萬個感歎號的重磅炸彈,將苗淼炸得渾身一個激靈,沒有什麽比從喜歡的人口中聽說對方要訂婚更殘忍的事情了。

季初要訂婚了?

他那個小女友明明大學都還沒畢業……他就想要跟她穩定下來,進入結婚的殿堂?

苗淼突然覺得自己今天巴巴地上門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不,她是在自取其辱。

苗淼強行穩住心神,讓自己鎮定一些,再鎮定一些,好不容易才踩著腳下那七厘米高的高跟鞋,扶著辦公桌站穩了。

“那我,祝你幸福,打擾了。”她從牙縫中擠出來這句話後,就麵帶苦澀地踩著高跟鞋往門外衝去,連頭都不敢回。

她一直以來的驕傲差點兒在這一刻徹底瓦解。

不要回頭,千萬不要回頭!

當苗淼用力猛地打開辦公室大門,撞上安可可那張天真可愛的臉蛋時,她的驕傲真的徹底瓦解了,她要崩潰了……

這都是什麽鬼劇情啊?

安可可不知所措地伸出手來打了個招呼:“嗨!”

苗淼奪門而出,隻剩安可可在她身後做鬼臉。

哈哈,危機解除!

安可可鬆了一口氣,還好季哥哥沒讓她失望,在對待女人的態度上非常讓她滿意。

雖然安可可自詡是個很大方的人,可在情愛一事上,她可大方不起來,她絕對不許自己的男朋友在心中給別人留位置!

“躲在外麵偷聽多久了?”季初看起來像是在質問她,可招招手又拍拍大腿喚她過去坐的舉動,分明就是寵溺。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安可可已經習慣坐在季初的腿上了,雖然辦公室裏根本就不缺座椅。

她從善如流地關好辦公室的大門,挪著小碎步跑到季初的身邊,嗲嗲地坐在了自己的“專屬大腿”上:“季哥哥……你真是太壞了?”

季初攏了攏她的碎發:“怎麽壞了?”

安可可唏噓:“你竟然拿要跟我訂婚當擋箭牌,誆走你的女同學,她要是知道你是故意扯謊來騙她的,豈不是要傷心死?”

許是看季初一本正經慣了,連看他撒謊時的模樣,都覺得非常正經,絕不可能摻水有詐。

剛剛別說苗淼傷心了,連安可可都聞之一驚。

好在聰明如她,腦子一下就轉過來季初是在誆人而已,他不過是想讓女同學死心。

沒想到季初低頭,淺嚐輒止地吻了安可可的額頭一下,十分嚴肅、認真地說道:“我沒有扯謊。”

安可可:“啊哈?”

沒有扯謊,那意思是,真要訂婚?

安可可臉紅:“我什麽時候答應過要和你訂婚了?你都沒有求過婚哎……”

兩個人,就算要訂婚,也不能隨隨便便口頭說說啊。

一點儀式感都沒有!

沒想到季初認真托起她的下巴,認真看著她的眼睛,道:“我準備現在求婚。”

目光交會的那一刹那,仿佛煙花盛開,滿目絢爛。

安可可喜歡臉紅。

接吻的時候會臉紅,被季初直直盯視的時候也會臉紅。

現在季初看著她的眼,衝著她說出“我準備現在求婚”的時候,她從臉到脖子,幾乎整個人都快燒紅了。

“啊哈?”安可可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求婚嗎?

現在嗎?

她都沒做好心理準備哎……早知道今天會被求婚,她就應該穿那條白色的公主裙來,今天穿的牛仔褲也太隨便了一些。

季初笑著打開了辦公桌的第二個抽屜,從裏麵拎出了一串鑰匙交到安可可的手中。

“你選的婚房,交房了,這是鑰匙。”

“啊哈?”

婚房?唔,確實是婚房。當時買房的時候,季初明確說了是買婚房。

明明早就知道結果,可真當一切成真的時候,安可可依舊覺得這一切都太過驚喜。

她的季哥哥,從確定關係一開始,就在認認真真地規劃著屬於他們兩人的未來啊。

從西藏回北京,創業,買房,求婚。每一步,都是為了他們的將來。

“可可。”季初認真看著安可可的眼睛,像是永遠都看不夠,“我們全家都很喜歡你,都希望你能早點嫁進來。”

他頓了一下,家人喜歡她,不是重點,重點是……

季初接著說道:“更重要的是,我很喜歡你,也希望你能早點嫁給我。”

喜歡到你還沒畢業就想把你娶回家啊,喜歡到一秒都不想等啊。

有時候季初說服自己,慢慢陪小女孩長大也挺好,等她畢業了,找到工作以後,再按部就班地訂婚、結婚、生子,這才是才是正經合適的流程。他太早求婚,安爸爸、安媽媽會不會覺得他太衝動、太膚淺,可那些陪伴和等待的念頭在他的心頭越發折磨起人來。

每一天的等待,都似乎是煎熬。

季初不太想慢慢等了。

“可可,嫁給我,好嗎?”鑰匙靜靜地躺在安可可的手中,季初又從抽屜中摸索出了一個戒指盒子,在安可可訝異的目光中打開,緩緩取出一枚鑽戒套在安可可的手上,將她一把套牢。

安可可目瞪口呆。

她看著季初像是變戲法一樣變出婚房鑰匙,又看著季初像是變戲法一樣變出鑽石戒指。

戒指都拿出來了,絕對是有計劃、有預謀的……求婚了!

安可可不知道季初什麽時候準備好了這一切,但是她能感受到一點,季初為了這一天,準備很久了。

縱使心中是一萬個願意,恨不得立刻點頭,哭著笑著跳進季哥哥的懷裏說“我願意”,可心中另一個得意揚揚的小人卻忍不住捉弄季哥哥一番。

安可可扭扭捏捏地歪著腦袋,抱怨道:“沒有鮮花,算什麽求婚啊?”

她就不信了,季哥哥還能憑空再變出一捧鮮花來?

季初愣了一下,沒想到小女孩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不過,這難不倒他。

隻見季初將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拖到麵前,手腳超快地在鍵盤上一番敲敲打打,寫出來一個小程序來,然後將筆記本屏幕推送到安可可的麵前來。

隻見屏幕上慢慢浮現出一朵又一朵的白玫瑰,像是安可可最清純不過的臉蛋,玫瑰慢慢綻放,盛放到極致之後,突然像煙花一般炸裂成無數花瓣,洋洋灑灑地在屏幕上下了一場美到不可方物的花瓣雨。

繁華落盡之後,隻有四字簡單的告白。

可可,愛你。

這就是他求婚的花。

鑰匙、鑽戒、鮮花,全齊了。

這一次,安可可沒有理由再拒絕了,她捧著一顆都快炸裂的少女心,羞澀地點了點頭:“嗯。”

吻,輕輕落下。

畢業論文、密不透風的圍棋宣傳和圍棋比賽把安可可忙成了一個陀螺,而季初在忙著應對C輪天使投資,兩人都沒時間,隻能放權讓季母和譚依依操辦訂婚宴。

季初交代過季母切勿鋪張浪費,從簡就好,可真到了訂婚宴現場,他和安可可還是被那奢侈程度小小地震驚了一下。

別人的訂婚宴現場再奢華也不過就是從國外空運鮮花鋪天蓋地裝飾起來,季家的訂婚宴奢華到什麽程度?季母直接從某電視台請來了一整套做全息投影的團隊。

什麽是全息投影技術?說專業點,就是一種空氣投影和交互技術,說通俗點,就是你想見什麽,甭管是人還是物,都能給你在空氣中投影一個活靈活現的出來。

周傑倫曾經在演唱會上用全息投影技術“複活”了鄧麗君,讓其與他隔空對唱,李建也在某衛視舞台上用全息投影技術“變”出了一條巨大的海豚躍入海洋的畫麵。

而季母則是請人在訂婚宴現場“變”出了一個夢幻的世界:頭頂是四處飄動著的雲朵,不時有獨角獸踏在雲朵上嬉鬧追逐,四麵仿若開滿了玫瑰花的古堡,無數的玫瑰花熱情盛開;若你夠細心,還能見到花朵上搖搖欲墜的露珠。而那條通向小禮台的T台,則是摘下了漫天的星星,鋪成了一條閃閃發光的星光大道,格外的閃耀。

“媽,怎麽樣,我同學辦事靠譜吧?今兒這場麵,氣派不氣派?”

“氣派,絕對氣派!好幾個小姐妹都跟我打聽,這雲啊,鹿啊,是怎麽飛上天的,嘿嘿,我說這是高科技,說了她們也聽不懂的。”

古有前人指鹿為馬,今有季母指獸為鹿。

季初找到季母的時候,季母正得意揚揚地跟譚依依抵頭炫耀著呢。

“媽,不是跟你說從簡嗎?”季初黑著一張臉,質問起季母來。

場麵就是錢,這是糟蹋了多少錢?

“啊哈?是……從簡的呀,這不是挺樸素的嗎?哈哈哈哈,對吧,挺樸素!”季母若無其事地笑著,根本不把季初的臉色當回事。

要不是季初一再強調從簡,她恨不得選最貴的酒店大宴賓客,辦得再風光一點。

她就這麽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優秀,大兒子兢兢業業接班,小兒子自己創業,年輕有為。既然是小兒子訂婚這麽大的喜事,她怎麽可能真從簡?

眼見著季初臉上很是不高興,季母趕緊插科打諢,把背著他鋪張浪費搞虛禮的事給忽悠過去:“哎呀,我說兒子,你別整天頂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像誰欠你錢似的。今天可是你訂婚的大日子,趕緊笑笑。哎,你丈母娘在那邊呢,笑笑,趕緊過去打個招呼,別失了禮數……”

此時,安媽媽也看到了季初和安可可,朝他們走了過來。

在丈母娘麵前,季初不好多言,隻得瞪了自己這個萬分不靠譜的親媽一眼,然後當真臉上掛了笑,走上前和丈母娘寒暄幾句。

有長兄季雲操辦婚禮的經驗在前,季初這場訂婚宴對季家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安排得那是得心應手、妥妥當當的。不光季家在北京的所有親朋好友邀請到了,連安家遠在台灣的親朋好友都統一定好了機票、酒店安置妥當了,連安可可定居台灣多年沒回過大陸的爺爺也拄著拐杖趕到了訂婚宴的現場。

親朋好友歡聚一堂,等著祝福季初和安可可這對即將訂婚的年輕人。訂婚宴的主持人踩著吉時,準備上台主持大局,但他的腳還沒踏上“星光大道”,就被季初一個小手勢給叫下來了。

季初對主持人耳語幾句,主持人一臉震驚地問他真的這麽決定嗎?

季初點點頭,一副考慮清楚、深思熟慮的模樣,身後的安可可也“夫唱婦隨”地點點頭。

當音樂再次響起的時候,主持人大步流星地走上小禮台,做了個全場冷靜一下的手勢,然後激動萬分地宣布:

“感謝各位親朋好友,在百忙之中抽時間來參加季初先生與安可可小姐的訂婚宴。季先生年輕有為,來自我們首都北京,安小姐才華橫溢,來自我們的寶島台灣,二位跨越海峽兩岸牽出了一段美好的緣分,終於在今日訂婚。他們做出了一個非常感人的決定,也希望能得到各位親朋好友的支持……”

說完,主持人頓了一下,熟練地打了個手勢,燈光就順著他的手勢聚到了星光大道的另一頭的季初和安可可身上。

在燈光下,季初帥氣挺拔,一身純黑色燕尾服,就像是漫畫裏的王子,隨時等待挽起他的公主翩翩起舞。安可可甜美可人,一身粉白色紗裙,像極了月夜中的精靈,隨時就會生出羽翼來飛翔。

好一對翩翩佳人,主持人差點兒看走神了,他主持過這麽多年的各種大型晚會、婚禮,還是頭一次發生這種小失誤。

他定了定神,輕輕咳嗽一聲,將大眾驚歎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

“今日訂婚宴,親朋好友都出手闊綽,封了不少大紅包,二位新人感謝大家的厚愛,心意已經全部收到。不過,他們二位鄭重決定,將今日所收的所有紅包喜錢都化作滿滿的愛,捐給貧困山區的孩子們,希望有更多的孩子可以像他們一樣感受到大家的愛,越來越幸福。我們一起為他們的愛心鼓掌,好不好?”

主持人**滿滿,在他的帶動下,全場賓客起立為季初和安可可的決定而鼓掌。

喝彩聲、歡呼聲、音樂聲,將這夢幻般的宴會廳淹沒。

在追光燈下,季初單膝下跪,一隻手別在後背,一隻手彬彬有禮地抬起,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安可可帶著全世界最甜的笑容將手慢慢搭上了季初的手。

這一牽,不再是輕輕勾住,而是十指交握,緊緊交纏,一輩子牢牢地牽下去,永遠都不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