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複的電話機

玲與勝是非常合適的一對。別人都這麽說,也這樣想。

玲是一名中學教師,善良溫柔漂亮大方而又不失教師在學生麵前的威嚴。作為女孩,那是一種神聖而體麵的職業,所有的男孩都這樣認為;勝則是s鎮黨委秘書,高大英俊處事圓滑,骨子裏透著青春的氣息。他們理所當然從相戀到結婚。

因為是秘書,勝日程都排得滿滿的,就連上廁所都接著電話,想著尚未寫好的上報材料;因為是秘書,整天為各位書記鎮長忙這忙那,就連走路的頻率都比別人快一倍;因為是秘書,夜間值班多,應酬也相對多,多得很少在家吃飯。

做教師的玲上得客廳靚下的廚房忙,既幹淨又利落,做得一手好菜。她很理解勝的脾氣,事業心極強,隻有做人上人,讓玲才不受委屈,才覺得更般配。在她的心中,並不在乎什麽地位金錢,隻想他擁有她一個人的幸福。隻有他回家後,她才覺得有了堅實的依靠;隻有她在家,他的身心才得到休息。小小的空間讓兩人都領受到了愛的醇實。

海水也有波浪起伏的時候,再好的春天也有起風的時節。

說好了她等他回家吃飯,為她過結婚後第一個生日。玲自己下廚精心備了幾樣可口的飯菜,斟滿兩杯愛酒。還做了他們最愛吃的拔絲雞蛋,就象他們的生活甜而不膩香而不硬。她靜靜等待,默默許願。該下班的時候,勝回了一個電話,說與領導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回不去了,晚些吧。玲默不作聲,以往的嗬護頓時掠過,自己沒了胃口。下夜一點時候,滿身疲憊又酒氣十足的勝回了家,手裏拎著生日蛋糕。她莫名地第一次吵了架,將生日蛋糕濺得滿地都是。他也破天荒地氣急敗壞:你以為我願意喝酒?這是我的工作我的需要我的起點!爭吵中摔壞了電話機。

第二天,修好了電話機,也很快修複了兩人的情感,都因自己的衝動而感到後悔。回家少了她不再埋怨,將深情等待化為教學上的研究,勝也盡量處理完事務早些回家,不在時候,彼此的關護通過無線電波傳到了各自的心靈。這種美好的時光靜靜經曆了一日又一日。

但生活注定是有改變的,就像玲教的學生一年一個年級,

首先,勝經過認真的工作隨和的人緣終於脫穎而出,理想成為現實,當選為副鎮長。勝比過去輕鬆多了,秘書得為一大幫領導服務,而副鎮長隻為一把手幹。

玲也因年年成績優秀成為教育界業務骨幹,現為教委業務主任。相反的是她的工作不再像以前那樣按部就班,身份不同,業務也不同。以前是教尚未啟蒙的學生,現在則為老師們灌輸先進的教育思想,檢查培訓學習考察整改,一大摞的業務累得玲腰都直不起來。但回家走路的聲音是“嘎嘎嘎”聲,她也喜歡上了這種聲音。

勝感受了玲所感受的孤獨與寂寞。他想女人不應該那樣忙,女人和男人不一樣,容易忙出其附帶的壞毛病壞思想。似乎感覺到玲的脾氣比以前專職了,專製到了慈禧的地位。

玲也覺得勝不再是以前的勝了,風風火火的樣子哪去了?就像夜半殘留的爐火奄奄一息。站在過去的講台和坐在現在的專門辦公桌前,時常從心底湧起一股特有女人的無奈與悵意。

一天,她很晚回家。推開門:吃過晚飯尚未收拾!自己端起剩飯進了廚房,胡亂吃了幾口後越想越氣。洗碗的聲音弄得極大,碗委屈地發出刺耳的抗議,尖叫聲傳到了正在網遊的勝耳裏。他不滿地說:明天你不想吃飯了?玲更是弄得聲音特響,他終於忍無可忍,兩人從評理到怨恨到嘴鬥到哭泣。都不約而同地說:離婚,離就離。

都想給對方的父母說明原委,同時拿起了電話機,又同時放下。

兩人的手碰到了一起,彼此心理一片潮濕。

修複的電話機傳遞了他們以前的愛潮。

與諸葛亮談心

夜靜悄悄的,我看完了三國演義,把書合上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醒醒哎!別睡了!”揉開惺忪的睡眼,一位頭戴綸巾的古代文人笑嗬嗬站在我床前,手裏搖著羽毛扇。噢!孔明先生,我趕緊下床學古人樣倒頭便拜。“您您來幹什麽?”“我看你讀三國演義,特來談談心啊”。

我趕緊喊妻子備了幾樣小菜燙了一壺好酒,邊喝邊聊。從劉備桃園三結義到大意失荊州到司馬家族興盛。

我這個人生性直爽,盡興之餘竟評起了對孔明先生的看法。

“您是真的被劉備三顧於茅廬之中的嗎?”

孔明先生搖著的羽毛扇停了一下,心裏一驚,似乎有難言之隱。良久。他說:哎!說真的,當時我飽讀經書竟無人看中而問津,也曾經自薦於他人,奈無國家正式文憑而自歎世上無伯樂。籌措之時我心生一計,約好龐統四友四處遊說而成事“。孔先生端起美酒砸了一口幽幽地說,“那時的人和你們現代人思想觀點沒兩樣,光有真本事不行,得造造聲勢擺出樣子才把你敬為人上人。劉玄德老弟也確有誠心,我就將所學治國之策無私作了奉獻。他這個人就是拿哭做秀,誰不知道他並無背景?整一小市民作為。哭得我為了蜀國政府鞠躬盡瘁了一輩子。

“你說劉備愛哭,你還不是?斬馬謖時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孔明笑了笑,“我哭是為我自己而哭,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得”。

我一臉的茫然。

“當時劉老弟勸我說馬謖言而不實,用你們現代話叫工作不腳踏實地無責任心,不能獨擋一麵,不要讓他擔任軍隊的重要職務。可我和他父親是執交的關係,形同父子,違其他同誌意見而提拔中用了他,誰知不爭氣的他失守街亭,幾乎全軍覆沒。別人知道這層關係我還能包庇他?一死百了,既殺雞儆猴又顯得我毫無私心,這叫一箭雙雕。換上誰誰都那樣做的。我哭的是沒聽領導的話,後悔的哭。也是為犧牲的戰士做秀哭,劉備都哭,還不興我?”

“總起來說,我認為你盡到了責任,七下祁山降服雲南蠻夷赤壁之戰。。。。。。有時候你有點太高傲,自認為別人不如你是吧?”

孔先生激動起來。“你那樣說就不對了。你不高高在上,別人就不把你當回事,做人真難哪!比如說吧,當魏軍分五路侵犯我蜀國時我就裝病不上班,反正別人辦不了,先讓你們著急一陣子再說,不然新上任的後主劉禪能親自來駕車找我談話?其實在家裏我並沒閑著,偷偷把工作分配完畢。當領導的還不感激一輩子?”我答不上話來。

心裏更覺得姓孔的太虛偽了。“看完了三國我始終不明白,明知有些事要做的話肯定失敗,為什麽還要去做呢?”我問。

孔明拉著我的手說。“那學問就大了,年輕人。伴君如伴虎哇!你整天在領導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的,一不順心拿你當出氣筒,把責任推在你身上能受得了嗎?記得劉禪他爸爸臨去世時拉著我的手說:如果劉禪是當領導的材料你就給他賣力幹,如果不行你當一把手就得了。咱也不是傻瓜還聽不出下音?明擺著說你有強權的意思,到現在還心驚肉跳的呢!倒不如請示領導帶兵到前線,雖然苦點畢竟自己說了算,‘將在外有命不受’嘛!該你走運的話,取得成績有可能官升一級;搞不好關係也有苦勞的,要不他試試,還不如我呢!大不了我再寫個自責表,辭去總理職務走走形式,職務變了反正權利還在。

我憤然大怒;那不是苦了當兵的和種地的?

諸葛亮一副不可奈何的樣子。“那也沒辦法,這話分在什麽地方說,人家魏國雖是協天子以令諸侯但是畢竟是正規軍。說不定人家整一個恐怖組織的罪名還說劉備打著領導莫須有的旗號胡作非為呢。我雖然有些虛偽,但還是賣了力,累得我連生命都獻給了事業。遺憾的是蜀國並沒有實現理想,那樣的話我想象的更加美好”。

我大叫:偽君子!小人!妻子在旁邊推推我:又做夢了?

我真的睡不著了。

靜電

“善解人意”這個詞都會說,尤其談到婚姻情感方麵時用的最多,而真正能善解的有幾個?連寬宏都不懂;有對夫妻結婚十年,因為雨天丈夫沒送傘,妻子說:“你變了,你的心變了!”過於注重細節就會消弱主題,甚至跑題;再見吧,靈芝!

我就不信這呼和浩特就沒有個通情達理的女人,也可能吧,不是有人說呼和浩特也叫“呼哈嘩塌”嗎?簡直是糟蹋!而冬謹就很善解人意,她發來的短信使我從**坐起來,好像她就在身邊,不坐起來不像話:“人生是一條河,河道多長就有多長波折,不能牽手又何必表白,能牽手的什麽都別說。”

這個冬謹,你可算是“打攪”了我。走,重新踏上旅途,我一定要尋找生命的另一半。

情感交流戰,幾個回合過來,我倆打了個平手,平手就見麵,在青城公園。她四十出頭,相貌怎麽說?漢語對女人的形容詞我已經快用盡了,但千人千貌形形色色,冬謹,一句話:很洋氣。

今天我也刻意修飾了自己,我們彼此笑著默然注視了一下,就靠近了。她把波浪般的頭發從披肩裏捋出來:“走,咱們去海洋館轉轉吧。”

海洋館?我還真不知道公園裏有這麽一處幽景,征婚旅途就算旅到了青島、大連吧。我們走進了海洋館,水族的世界,清澈而透明,

看水族遨遊是借口,聊陸地人生是目的。我告訴她我原來是知青,後來到了事業單位。她說她哥哥也是知青,但是下崗了。我說是,知青是一個劃時代的名詞,沒有知青哪來的下崗,滄海桑田,一脈相傳。然而她說她的處境很好,好,主要指經濟,可正因為好丈夫才背叛了她,和一個大齡姑娘度蜜月去了:“我一點都不嫉妒,我覺得情感是不能勉強的。你說呢?”我說?我說你嫁給我吧?還不到說的時候。我隻能說對,拴得住人拴不住心。她折了一根櫻桃枝含在嘴裏,望了我一眼:“拴?你能講講你的離異過程和心態嗎?”聽,我們的談話要漸漸深入了,但我覺得應該深入淺出了;與素質高又有錢的女人交往我常常犯錯誤。我想簡單地把身世和再婚看法告訴她,可這一聊就是半個小時。

走出公園,在小攤上她為我買了一份見麵禮:很精美的帶生肖墜的鑰匙鏈,她說:“看你剛才那一嘟嚕鑰匙,會把褲子口袋墜壞的。”我也為她買了一份禮物,一本雜誌:《愛人》。然後我們握手告別,突然,“啪”的一聲——靜電!這使我們都不約而同地縮回了手,秋幹物燥:“好家夥,天意,不讓握手啊!”我笑著說。她也笑:“其實,我剛剛洗過澡,按說不幹燥啊。”我說:“我幹燥、我幹燥!”

第二天我收到了她的短信,內容是:“請原諒,我是一個單身,但我又是一位自由撰稿人,我想了解征婚男女的心態和婚姻變異過程,我很欽佩你。但我們是否有緣,是我還不能回答的。”

我恍然大悟;我和一些女性也握過手,但沒有過靜電,靜電,電壓可以高達幾千伏,但電流很微弱,也可以解釋為假電,征婚以來,我已經夠狼狽了,而今又遇到了假應征,冬謹——假電!

靈芝

人到中年很難再墜入愛河,大部分是從愛河裏剛剛爬上來,所以我和月君分手很麻木。

今天又有電話,是飲水機還是應征求偶?我先假設定義的扔了個硬幣,麻煩,花兒朝上!電話沒接,但來了短信:“周先生,很忙吧?我37歲,離異,有職業,您幾時方便請回複。”方便?我不方便。但這是在街上和單位時的心態,而一跨進家門就感覺空落,麵對電視這個無聊混蛋又忍不住瀏覽短信,手機就像一隻懂話的鸚鵡;和鸚鵡說說吧。

她姓薛,叫靈芝,有史以來最長的一次通話:半小時。我和她說的大意是:單身是寂寞,但找伴不容易,說句人們說爛了的話:可遇不可求。她說:“要遇不到呢?那您就甘心寂寞了?”我說可以養狗養鸚鵡嘛。她問:“啥意思?”我說不是罵人啊,你才37歲,為啥要找快50歲的呢?她這才笑了:“您沒必要多慮,我認為歲數大的男人成熟,懂得疼人。說實話我想有個避風的港灣,隻有年齡懸殊才會形成港灣。”嘿,港灣?還挺浪漫啊。

我是港灣你是船?算了吧,盲目追求是日子,徘徊悱惻像夢境;所有的愛情故事都起源於一個卿卿我我的開端,而結局卻近乎於生死離別。

但靈芝,很執著的要見我,

我說那你就來吧,我懶得出門。她來了,不算漂亮,但年輕大方就足以配的過我。我開門見山的說:你麵對一個老男人會幸福嗎?她說:“你七十歲了嗎?隻要你知道疼我就好。”想著她的名字:靈芝?別人都能挖到靈芝,但我比別人挖的深卻沒挖到,原來靈芝是采的,我卻一直在挖,挖人參。

下樓時我送她,她把兩隻手搭在我肩上,說:“你背著我下樓。”看,她已經開始讓我“疼”她了,我說行,那上樓你背我。她哼了一聲擠過我身邊先下了樓;其實她也是開玩笑,在樓下她恢複了常態:“明天好像要降溫,你這衣服有點少。”我說知道。她招了下手:“不許忘了給我打電話啊。”

被人疼是一種滿足,我還沒疼她,她先疼我了;靈芝,這也是個性情中人,隨意、隨緣、隨便。這一晚我睡的很香,我夢見我采到了靈芝。

我們電話多起來,也忙起來,人的心態一好就想起許多要做的事,從單位回來就安裝快掉的窗簾軌道,修那歪了一個扶手的沙發。清晨我照例打電話,卻不在服務區,做為港灣的我為這隻失蹤的船疑惑,但總算聯係上了,她說她感冒發燒,在醫院看病呢。我這才鬆了口氣:“這幾天盡感冒的,多穿點吧。”她恩了一聲。

第二天,我又打電話,卻發現我的號碼成了黑名單:“對方無權接受您的呼叫。”我立刻到來到話吧打電話。電話裏她很冷淡:“我是上街給你買風衣著涼了,可你卻沒有來看我,這和你的年齡不相稱。再見!”我想解釋我也在為我們的“港灣”而忙,但她壓了電話。

不就是感冒嘛,我應該一勺一勺喂她水喝?然後說乖乖,聽話啊!疼與不疼,至於這麽嚴重嗎?

越長越接

都說緣分是遇到的,我就消停消停吧,世上還有我這種人嗎?中年人還要百裏挑一?執著,不如說傻!唉,不過一百個男人裏頭出一個傻子,也不足為奇。

三天後的一個上午,月君打來一個電話,我看了下屏幕:“喂,哪位呀?”——“別貧嘴,你在哪兒啊,這麽吵。”——“我在路上呢。”

這是上周那個黴雨天我最鬱悶時打來電話的女人:政府職員。在感情交往方麵她的熱情比我高,電話總是她主動打過來。我要說她有點兒窮追不舍,不算誇張;也許是年紀的緣故?因為我比她隻大三歲,想一想,48歲的女人找年齡仿佛、比較有素質的男人是不是幸運?這話就算我不要臉吧。後來,我在政府禮堂的台階上見了她。她說我給她的印象還不錯,不像我所說的什麽困難戶,又問我對她的感覺,我說有點失望。她很驚訝:“你還失望啊?”我認真起來:“論條件相貌你應該找一個比我強的人,這不是拐彎兒是實話。”她像誰呢?對,像蘇婭,相貌文雅、性格潑辣的女性。

過程就這樣:我和她若即若離。

而今她說叫我到她新家一趟,我說我不認識呀。她說:“你聽我說好不?我呀,準備往新家搬,買了一立方木料正在做家具,工人正在鋸,你趕緊過來看看。”我問哪找的人啊?她說是她弟弟找的裝潢公司。我說那就鋸吧,她有點生氣:“鋸吧?你是不是不願意再和我交往?”我說:“新家在哪兒,趕緊,沒電了!”她匆匆告訴了我地點。

我又開始了執著!

“陽光苑”:月君的新家。她在等我,我被她瞪了一眼:“你總是對我這麽冷淡!將來要是搬到這兒你也有一份功勞啊,以後咱們再算帳!”說著又小姑娘似的撅了下嘴。以後算帳?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她真喜歡上我了?好!我笑著走進這新家。一進門,見地上一堆膠合板和木料,月君遞給我一張圖紙。工人見“丈夫”到場,挺別扭的吹起了口哨。我望了望三個工人說不錯不錯。一個搭腔說:“男人嘛,應該監工!”我說忙,太忙。另一個說:“男人?這年頭的事女人做主啦!”說著他就拿起一根長料要鋸,我說等等,這是床頭橫檔子吧?但他三兩鋸就已經節斷了。我對照圖紙看了一眼那堆已經刮好的料,說:“對不起啊,班門弄斧,這材料別浪費,長有長的用處,短的嘛做個楔子腿子、邊角。有句話叫越長越接,越短越節,知道吧?”

節,就是鋸斷的意思,木工自然明白:“對對,內行內行。”再算料,多買了三分之一,等於多花了一千元。我說料都刮出來了,還能退嗎?他們都默然了,蹲在了地上抽煙。

次日工人沒來,工程剛一伸手就停了,扣除一千元還有啥幹頭?月君也三天沒理我。越長越接,越短越節:孫棒槌一窮,老婆就跟著鬧病,從哪借一根竹竿來都很難;而一千元對月君來說算什麽?她說過“等以後算帳”卻提前算了帳:“老周啊,通過這事你讓我失望,一千元是半年采暖費;你壓根就不關心我,再見!”

一根料,節就節了,你還可以接我嘛,我就不值一千元?!

冬季戀歌:牛糞向紅杏進軍!

我在理科一班。文科班就在二班。

文科班與理科班的怪現象是,文科班雄性資源嚴重缺乏,而理科班恰好相反。

理科班與文科班擱了一堵牆。隔牆觀望,牆的這邊“紅杏滿園”,牆的那邊“牛糞滿田”。

不要指望爬上牆去等紅杏,因為牆根本就爬不上去。聰明人都會一窩蜂跑到窗口守株待兔。——按我們生物老師的說法,這叫互補配對原則。

文科班的長廊總是站滿了急不可耐的男生。一旦下課,牽上意中人的小手,歡天喜地走向校園幽深又幽遠的林蔭處。

我平時在班上比較低調,不喜歡主動。見別人成雙成對地行走在校園裏,我心裏會羨慕一陣子,然後略感孤獨地走開。宿舍內的諸位壯士(都是有花之士)屢次語重心長地說:“同誌,照你這樣下去,遲早也得打光棍。”原本他們還打算幫我一把,隻可惜我當時說了一句:

“皇上不急太監急啥。”

……

遭到一頓臭扁不說,去了三次肯德基錢包大出血才勉強平息眾怒。

他們還是打算幫我的。但小探密報說,放眼望去,文科班的優良品種早已被搶掠一空,剩下的不是斜了眼睛歪了鼻子,就是胖了身子麻了臉蛋。我表示說做人要厚道,要求不能太高。但壯士們說了,他們不忍推我進火吭。就算做了月老他們都會感到良心不安。

“兄弟,不想毀了你的一生啊。”壯士們意味深長地說,然後又給我提了建議“唯今之計還是靜觀其變吧。”

近日小探又來密報,說文科班來了一新女生。轉學來的。叫夏潔。人長得可叫清純啊。不過象是不怎麽愛說話的樣子。但兄弟見準機會了可要上啊。

我本想擺手拒絕,說難度太高了。

不想諸位壯士簇擁上來拳腳相加,又是威逼又是恐嚇的,他們說我隻負責亮相就行了,其他的諸如台前準備啊策劃啊地點安排啊都由他們負責。我隻好答應。

健安找了情書大全,幫我寫了幾封熱情洋溢的情書,但幾天後如同石沉大海,音訊全無。潘鋒更直接,托他女朋友小蕾直接把她約出來。不想她拒絕了。

兄弟們采取了諸多手段皆以失敗告終。最後隻得聳聳肩跟我說:“沒辦法,兄弟,幫不了你了。哎——婚姻大事啊,還是自己把握的好。唯今之計還是順其自然吧。”

說實在的,夏潔她人我還沒見過一麵。想想舍友們做的一切,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我擔心她誤會我們這是在惡作劇。便寫了封信,署名莫名。托小蕾帶過去。我澄清了一下事實,說我們無意打攪她的新生生活。希望見諒。

依舊是沒有回信。

現在大約是冬季,天氣較為寒冷。我坐在醫務室裏,手腳哆嗦得厲害。可我身上卻是熱騰騰地發著39度的高燒。在室內還坐著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穿著一身素淨的衣服,斜靠在長凳上,雙目微微半閉。她旁邊的鐵架子上吊著一個裝滿藥水的瓶子。晶瑩的藥水正順著管子流入女孩的左手處。

醫生簡單問了我的一些情況,隨手拿了體溫計用力甩了甩,叫我插在腋下。然後拿起一張報紙看了起來。由於整個醫務室隻有一張長凳,所以我是坐在女孩旁邊的。

自然,我先看清楚的是她的側臉。她的小巧微翹的鼻尖在冬季陽光的照射下顯得稚氣可愛。白嫩的皮膚,雖然略顯蒼白,卻散發著點冬季陽光的味道;幾縷長發纏繞在額頭,有的順著鼻梁一直垂到鼻尖。微微翹起。顯得青春而活潑。一雙清亮的眼睛好象兩片桃花輕輕沾在光潔的水中。她的睫毛不是很長,但很彎,溫柔得象是冬季裏站在窗前看到的平靜的湖麵。順著鼻子下來,就是一張小巧緊閉的嘴了。她的嘴唇比較薄,唇部的弧線也挺完美。這樣一張精致的臉就猶如畫卷一般鋪展在我眼前。

我的頭有點昏沉,而旁邊女孩睡得很安詳,呼吸均勻。竟讓我感到冬季下的幾分溫馨。片刻我感覺肩膀上多了點什麽,定睛一看,原來女生在睡夢中把頭偏了過來,斜依著我的肩膀。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呼吸和心跳都急促起來。我有點難堪。不知該不該叫醒她。

此時女生在睡夢中感覺到有點不對勁,睜開眼睛……

一陣手忙腳亂後,我和她彼此占據了長凳的一角。

我臉上熱辣辣的燙,就好象錯吃了辣椒醬。

“對……不起。”我說。

她的臉漲得通紅。抿著嘴巴。

“沒關係。”她的聲音細小得好象針尖。

“天氣冷。感冒了吧?”我說。

“恩。是……扁桃體發炎。要打三四個小時的吊針呢。醫生說,看我的體質,假如這次沒好,估計明天還要打一回。你呢?發燒?”氣氛舒緩了許多,談話也輕鬆了許多。

“有點發燒。估計也是感冒了。”我解釋說,“可能是每天堅持洗冷水澡的緣故吧。而昨晚確實太冷了。”

“哦?我還想著怎麽你男孩子體質也那麽弱呢?”她笑了笑。露出小酒窩。笑意如同湖水**漾。

“學習還好吧?”我問。找不到話題說,自然又扯上了學習。

“我學習不好。記性也差。花整日整日背的東西瞬間就忘記了。但卻要每天記啊,背的。怪煩的。”

“你是文科班的?”我問。她點頭。

“我是跟著我爸工作調動,轉學過來的。你們學校比我們學校大多了啊。而且還有大片的梧桐樹和蘭花。你在冬季的時候看過大片大片的梧桐葉落下嗎,真美。就好象雪花。”

“是嗎?”我倏地記起什麽來。新生?文科班?難道她是夏潔?

“那當然了。對了,你是理科班的吧?”我點頭。

“看你樣子也不懂什麽叫浪漫。”她振振有詞地說。然後抿嘴偷笑。

“不見得吧?”我有點尷尬了。

再找不到話說了。我們兩人便看著窗外,窗外是在寒風中漂泊的梧桐,落葉一片一片的飄下,帶來這個季節的蕭瑟。

醫生放下報紙,示意我過去,看了體溫,給我打了一枚針,然後開了點藥。

離開時,我友好地跟女孩揮揮手,看見她有點羞澀的目光。又有點曖昧。

我裹緊了大衣,走進鋪滿落葉的校道裏。

3

回到宿舍,我拿起書本,頭腦裏過電影一般閃過女孩的臉。我想起她說的話“你在冬季的時候看過大片大片的梧桐葉落下嗎,真美。”我笑了笑。心想,或許真是我不懂浪漫吧。我隻會一個人裹緊大衣,站在空****的校園裏,看人來人去,從我身邊擦肩而過。然後感覺時間的流逝和生命的老去是同一個節奏。

晚上是潘鋒生日。大家在操場裏慶祝了一番。幾位宿舍兄弟都拉來了女友。大家喝啤酒的喝啤酒,吃花生的吃花生,小兩口親熱的也有。惟獨我一個人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吃著花生,一邊吞著“蛋黃派”……

第二天早上上了一會課。我的頭有點暈,似乎有某種物質在不斷膨脹。我的頭劇烈地疼了起來——確切地說,疼痛是來自喉嚨處的。我想真倒黴,估計是昨晚吃多了蛋黃派和花生,上火了。

又是醫務室。我的左手插著尖銳的針頭,一條管子順著半空彎彎曲曲爬到一個瓶子口。醫生告訴我,是扁桃體發炎。得打四個小時的點滴。

我悶悶不樂地坐在長凳裏。眼睛呆呆地望著窗外。我想起昨天那個女孩。她就是夏潔嗎?我不知道。她的身體應該好了吧?

想到這裏,門口走進來一個女孩。我一看傻了眼?怎麽還是她?

女孩看見我,忍著痛苦微笑著打了個招呼。我這才看清她瘦弱的身子。是那種讓人愛憐的嬌小的體形。醫生詢問說:“還沒好嗎?”女孩點點頭。

她照例給她測了體溫,拿小電筒在她嘴巴裏檢查了一下。

沒多久,她又坐在我旁邊。

“又見麵了?緣分嗬。”她嘴唇泛白。有點幹澀。“唉,我體質弱,很經常生病。”此時醫生從藥房裏出來,配了一些藥給她。同時遞過她的病曆卡。她接過。病曆卡上一個名字映入我的眼簾。夏潔。我心咯噔一沉。

“你就是夏潔?”

“恩?”她點頭。有點疑惑地問,“你認識我?”

“我,我就是莫名。”猶豫了一陣,終於把那名字說出來。

“啊……”她驚訝的表情絕不亞於看見一隻會飛的企鵝。

“抱歉啊。關於那事……”我辯解說,“對不起啊,我們不是存心要戲弄你的。隻是我那幾個舍友太過熱心……我……”

“我又沒有怪你。”她嘴角一抿。見我如釋重負,她又說:“不過記得啊,下次給女孩子寫信就要親自寫啊,遮遮掩掩找人代筆不象個男孩子啊。我倒喜歡直接一點的男生。”我羞得無地自容。

或許是彼此都有好感吧,接下來的交談都比較輕鬆和愉快。兩個小時的交談,我們象是認識了兩個世紀一般。無所不談。後來藥效作用了,她有點困,便睡著了。某一刻我醒來,發覺她又在不知不覺靠在了我的肩膀。她睡得很甜,我不忍打攪她。而我非常樂意和她度過這最親近的時刻。

半小時後,我把她的頭輕輕放在長凳上。然後離開醫務室時,有點不舍地回頭看看她,看她瘦小的身子微微顫抖在藥液的流落中。我不知道她是否讀懂了某些東西,從我的眼神裏。

至少走在寒風裏,我感覺到心裏是溫熱的。

“不過記得啊,下次給女孩子寫信就要親自寫啊,遮遮掩掩找人代筆不象個男孩子啊。我倒喜歡直接一點的男生。”我想起了夏潔的話。

夏潔病好後。我鼓起勇氣把她約了出來。她陪我走在校園長長的林蔭道上。漫天的梧桐葉飛舞,落在我的肩膀,她的長發上。一切就象是童話裏的夢境一般。夏潔禁不住說,真美。我注釋著她美麗的臉龐,附應道,是的。真美……

我輕輕地把她摟住,看她微微笑泛紅了臉……

尾。

當我在給夏潔寫著第六封信被健安當場抓到時,我隻好招供,在她給我回的第五封信中。她已經答應,做我的女朋友。

“恭喜啊。”宿舍內的壯士們簇擁上來,不忘趁機說,“該怎麽慶祝啊?你說說。”

沒辦法。三餐肯德基是少不了了。

三人行,必有吾愛

“我要去旅遊了。”我說。

“和誰?”旁邊的女生問。

“喏,就他倆。”我隨手一指。

幾個朋友立刻花癡的叫起來,“王平?陳琦?帥,帥哥呀!”口水流了一地。

“有必要這麽誇張麽?”我很鄙視她們。

“那當然!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被大罵。

其實這完全可以理解,即使對方是天王巨星,你看上他二十幾年,估計也是會審美疲勞的。就像是我和陳琦,從出生就開始做鄰居。在他眼裏我永遠都是那個紮羊角辮的小丫頭,而我怎麽看他都是幼兒園裏那個拖著鼻涕的小毛孩,最多我也隻能說他看起來很順眼。

就像現在,我看著他們倆昂首挺胸旁若無人的走過,小女生在路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我隻能說,“那個王平,長的還蠻不錯的。他旁邊的那個是陳琦。”如此而已。

我曾經有一次很認真的跟陳琦一起探討過這個問題。我說別人都說你帥。他立刻做不勝嬌羞狀。於是我接著說可我怎麽就看不出來呢。他立仆。

“他們為什麽要帶你去旅遊呢?”某女問我。

“這種好事陳琦敢不帶上我看我饒不饒了的了他!”我想都不想的說。

某女很詭秘的笑,“聽說王平要追你耶。”

“你開什麽玩笑!”我說。

平心而論,王平是不錯,可惜不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

那麽我喜歡的是哪一種呢?我很努力的想,腦海裏卻隻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朋友的話很快就被陳琦證實了。那天早上我們出發去蓬萊的時候,王平很殷勤的去排隊買車票。陳琦借機把我拉到一邊。

“有件事情我要告訴你。”他說。

我立刻條件反射的捂住錢包,“別告訴我你又沒帶錢!”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出來旅遊經常不記得帶錢,於是一路上都是我跑前跑後買票付帳,像個小跟班。

“惡俗!”他敲我的頭。

我捂住頭,“都是你啦,從小就知道敲人家的頭,不然我至少還能再長上十公分呢!”

“說正經的!”他瞟一眼那邊擠的滿頭大汗的王平,“本來他是不讓我說的,可我覺得呢,還是先告訴你比較合適。”

他神秘兮兮的壓低了聲音說,“王平要追你。”

“你開什麽玩笑!”我說他。

他自顧自的一口氣說下去,“你也不小啦,再不趕快找個男朋友就要嫁不出去啦!所以呢,你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我就是先跟你說一聲,這樣一路上你要是有什麽跑前跑後端茶倒水的活兒盡管支使他,千萬別找我!”

“想偷懶?沒那麽容易!”我立刻把背包塞到他懷裏。

這是我一貫的作風,跟他出門永遠是他背包搬東西的。誰叫他比我大兩個月呢,於是他媽媽從小就教育他說,“做哥哥的要讓著妹妹,不能欺負妹妹。”小時候他很乖,從來都是我欺負他。可長大了他就私底下總跟我抱怨,“你說我媽這叫一什麽教育孩子的方式啊。讓著妹妹,讓著妹妹……你又不是我親妹妹。你要是我親妹妹,我伺候好了你,以後少跟我分點家產也是好的。”

“暈車藥!暈車藥!”剛一坐定我就開始在包裏亂翻,又忘了帶了。

“你暈車?”王平問我。

我點頭。

“那,我去幫你買吧。”他說。

“不用了。我這兒有。”陳琦把藥扔給我,“就知道你不長腦子!你去坐她旁邊,別讓她再吐我一身。”他指揮著王平坐到我旁邊,塞給他一遝塑料袋,“看著情況不對就套頭上!”

我不樂意了,“陳琦你這怎麽說話呢!我又不是噴泉,再暈車也不至於吐人家頭上啊!”

“誰說沒有!”他叫,“初二那次春遊……可憐我那身嶄新的阿迪達斯啊!”然後他就開始繪聲繪色的跟王平講我暈車的壯舉。

“誰叫你坐地板上的!地勢低,我當然要吐你一身了。”我爭辯。

“喂喂喂,你說話憑點良心好不好!要不是幫你去買那個玉鐲子,我會趕不上座位坐地上嗎?”

“什麽玉鐲子啊!明明就是個石頭的!”

“石頭的你還戴了好幾年呢!……”他忽然看看王平,不做聲了。

一陣沉默。

然後王平問我,“蘇蘇,你喜歡玉鐲子呀?那現在怎麽不戴了呢?”

“長大了,戴不上了。”我輕描淡寫的說。

校園零零七的沾花惹草事件

1

我讀的是文科班。對於一個男孩子來說,讀文科班最大的好處是,這兒美女如雲,看得你眼花繚亂。而我們班女多男少,長期以來,女權勢力逐漸形成了本班的主流。班長是女的,團委是女的。任科教師也是清一色女的。我們班為數不多的幾位男士奮力抗爭,經過不懈努力,才在本班級奪取了一定勢力——四列組長都是男的。聽起來有點諷刺,最無實權的工作都讓我們幹了。但沒辦法,要勝任高職位工作,就要拉攏人心。選舉靠的是人氣,而這幫丫頭緊密地圍繞在以班長為核心的女權主義統治集團周圍,鬼精鬼精的。團結得可怕。絲毫不放棄任何掌權的機會。假如在古代,她們都是典型的慈禧太後模範人物。甚至比她還強悍。這種男卑女尊的現象,似乎具有濃重的曆史悲劇氣氛。就象一股終日不散的陰雲,籠罩在男生門頭頂。平時我們在班上低聲下氣的說話,連屁也不敢亂放一個。

長期以往,就形成了文科班男生的悲哀——地位低下。毫無話事權。

在我們班,你可以不認識林林七,可以不認識馬小雲。但你一定要認識莫琴和許非非。前者是我們班長,後者是我們班的團委兼宣傳部長。

馬小雲就是我們班主任。而零零七?不錯,就是我,我叫林林七。但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周星馳主演的那位特工。我姓林,雙木林的林。我不怎麽喜歡爸媽給取的這名字,但無奈,我爸當年給我取名的時候,也沒料到未來某一天會有個叫周星馳的人拿零零七這個諧音名字拍成電影。托了他的福,班上的一些女星迷也對我情有獨鍾。因此我在本班擁有一定名氣和地位。現在我是第三組組長。

2

不可否認我長得醜,可是我很溫柔,這點,我從未對女生說謊。尤其是許非非。可是我也很無賴,這點,許非非從未對我說謊。

傳說中的文科班女生都比較笨,頭發長,見識短。尤其是漂亮的女生。雖說許非非有著魔鬼的身材,天使的麵孔。對於理科卻一竅不通。她數學是我們班最差勁的。平時考個59分已經是極限了。她上課也會認真聽講,據說(她本人口供)是左耳進右耳出。我喜歡看她認真聽課時挺得筆直的腰板,更喜歡看她皺著眉頭極力理解老師所講內容沮喪的臉——老師問,同學們聽懂了嗎,她跟著其他同學一起拚命點頭,然後老師微笑著繼續講下麵內容——女孩子就是死要麵子,實際上我知道她一點也不懂。

在她屢次測驗不及格,並且再次拿了個鮮豔的59分時,她跑來向我訴苦。抱怨說,我已經竭盡全力了。然後向我求救。

“無賴,這該怎麽辦啊。老學不好。”表情有點委屈,卻可愛得讓我著迷。雖然她屢次在我麵前喚我無賴,偶爾叫一下林林七,但我對於漂亮女生總是心太軟。鐵不起心腸。

“去請教莫琴吧,她也學得挺好。我人笨,教不好,反而耽誤了你,實在愛莫能助啊……”雖然說我是班上數學學得最棒的,但對於班花級人物的請求,我還是作出一副漠然置之的厚顏無恥表情(最後一個成語是許非非加上的)。或許男生們都是象我這般,用無賴的嘴臉逗女孩子的吧。

你!她眼睛瞪大了,然後我聽見她鼻子裏哼了一句,揚長而去。

直到某一天,她考了個47分,她終於忍不住了,又乖乖跑來向我請教方法。看著她很有誠意地看著我的虔誠表情,我慢悠悠地放下課本,一本正經地說,好吧。事到如今,我不點撥點撥你是不行的了。好吧,告訴你,先把你的頭發剪掉吧,再買個棉花塞把你的右耳塞上……

就算我是女生,我也想臭扁林林七這個無賴一頓。所以結局可想而知——我遭到許非非一場前所未有的暴打。

3

實際上許非非也不好意思向莫琴請教。莫琴曾輔導過她一段時間,估計也有兩個月了。據說不僅效果不好,莫琴向她灌輸的大量公式概念也導致她消化不良,甚至對數學產生了反感。所以,莫琴隻得說,讓許非非學好數學,無非是瞎子點燈——白費蠟。後來許非非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天生缺乏數學細胞。

許非非與莫琴就象是兩個相對麵。假如一邊是天使,另一邊就是魔鬼。莫琴平凡的五官,野獸的身材加上魔鬼的麵孔,配合淩厲的一張嘴,就組成了我林林七今生最懼怕的人物——一個集智慧,勇敢,堅強,好勝與自信的女孩。對於班上的違紀行為——多數是我犯下的,因為我愛講話。她就嚴詞斥責,板起臉,一本正經地教訓人。嘮嘮叨叨十足一八旬老太。她文科很強——加上我理虧,所以跟她辯論隻有我詞窮的份。

假如輔導許非非是點燈白費蠟,那麽跟莫琴爭吵就是點了盞費油的燈。加上她那方支持者眾多,我林林七還尚有自知之明,所以妥協是我一貫奉行的外交態度。

實際上我常掛在嘴邊的話是,哎,怎麽說對方也是個女孩啊。我總不能來真的吧。論智慧跟能力呢,我一直比他矮一點點,但論身高跟武力,我一直比她高一點點。——說這話也隻敢在男生宿舍。然後引來大夥一陣哄笑。

我和莫琴鬧得最僵的一次,是因為她向老師報告我經常抄許非非的作業,所以馬小雲從職位欄上把我名字一劃,撤了我組長的職。

我也承認我確實很懶。既然是懶人,不抄作業能叫懶人嗎?而且抄一次半次沒什麽大不了的吧。——實際上我抄了不止一次了。許非非對我總是太好。讓我無法抗拒她的善良。

但我還是很氣憤,雖然組長地位低,做不做沒什麽大不了。但我覺得自己丟掉了一定的尊嚴。——我把這話向許非非一說,她聽到“一定的尊嚴”,大笑了一星期。她會指著我鼻子說,你果然是無賴。

吵到最後,我甩下一句,“但你見過無賴自己做作業的嗎?”我當時是這麽對莫琴說的,而許非非一個勁地笑我的強盜理論。

然後我揚長而去。——許非非捂著肚子說我不可救藥了。

此時我在飯堂裏跟許非非講起來,還是憤懣不已。而她還笑,我臉一沉,要走的樣子,她止住笑,拉住我說,哎,別走啊——。

飯堂人很多,無數漂亮的女孩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流水一般在眼前川流不息。麵前還坐著許非非這個美人兒,我終於忘記了憤怒。這樣的環境下對於增加食欲是一種極大的幫助。我還抱怨什麽呢?

之所以和她出現在此時此景,是因為她終於下定決心要學好數學。而她是個難纏的女孩,認定的事改也改不了。鑒於她和我關係較好,平時我也太過善良,所以她把目標定在我這。

每天中午吃過飯,我得陪她一起去課室,翻開厚厚的數學課本,從高一高二內容開始輔導。

從此,我寶貴的午休時間就這樣被流失了。

4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久,我默默耕耘,無名無分,而許非非數學成績也有了點好轉。

星期六早上吃早餐時,就看見莫琴和幾個女同誌在唾沫橫飛地侃大山,麵前是白花花的豬腦一樣的粥。估計她們喝口水都喝飽了。不知幹嘛,許久沒和她講話,生疏了許多。氣也似乎消了。我有了跟她和好的衝動。吃過早餐我去跑了一陣子步,同行的是健安,接著他還和我去了一會兒足球場,踢了半個小時足球,其間射進三個球,也被人拌倒在地五次,離開時飛起的最後一腳差點把一個同誌的門牙踢下來。然後吃午飯,午飯了就睡覺。睡覺發了一個惡夢。

醒來已經是三點。正趕上文學社第二次麵試。我穿好衣服,匆匆忙忙跑下樓。

我想進入文學社已經老久了。用許非非的口氣說,我是蓄謀已久。

文學社是我們學校除了廣播站之外第二大社團。

文學社之所以是大社團,其實更重要的原因是文學社裏有好多漂亮的MM,進入文學社意味著可以與美女共舞。年輕的君子們當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但我對漂亮MM目前還不怎麽感興趣,這至少說明我是單純的,單純的還未長到君子年齡的小男孩。關於文學社的招聘,上星期六第一次麵試我已經通過,當時負責麵試的是一個頭發長得很抽象的同學,戴了黑色邊框墨鏡,嘴角時不時會抖一下。說他頭發抽象,是因為他把它梳得驕傲無比,象一堆零亂的火焰,更象一隻長發火雞。我問他為什麽這麽做,他說那是藝術。接著反問一句你不懂藝術嗎?我想想覺得也是,我看不懂的東西應該算是藝術吧。所以我又得出一個結論:原來我一直不懂藝術。麵試時男孩把一本雜誌拿給我看,指著上麵的文章問我說對上麵的東西有何評價。我隻看一眼,就知道那是學校文學社的雜誌,我一直不吭聲。後來那男孩敲敲桌子說喂喂同學請你發表意見。我指著雜誌對他說你拿反了。他拿回去,看看也覺得是,把雜誌倒過來又遞到我麵前。我翻了三兩下,指著其中的一篇文章,舉雙手作讚成狀,說我就最喜歡這篇,而我的評價是隻能言傳而不能意會。火雞男孩露出一個燦爛如花的笑,欣喜地說這是我文章呀,你真有眼光。然後滿意地笑笑在名字上一勾。於是我就通過了。

今天的太陽熱辣辣的,陽光強烈而刺眼。周圍空氣一片寂靜。我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

趕到麵試地點,我敲門,裏麵傳來一個聲音,請進。感覺這聲音很熟悉。推門進去,我傻了眼。

居然是她。

5

莫琴喝了口茶,吐出一團白氣。說,不要緊張,同學,隨便聊聊吧。——我還確實緊張。換作別人,我還不當一回事。但糟糕的是,我沒想到,莫琴居然是文學社社長。而旁邊坐的居然是許非非,文學社主編輯。——想不到,這兩人還搞到一塊了。

莫琴七七八八地問著我各種問題,鼻子上跳躍著幾絲陽光。我順應她的意願答著,她有時聽了笑起來,眼光變得更平和,仿佛在用那種眼光譴責我不應該逗她發笑。後來,一直沒反應的許非非倒是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光暗示了什麽,我一直不懂。後來我冥思苦想,終於記起來。這種眼光很早就領略過,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某個冬天,我把班上一個女孩送的手套穿在凍紅的手上時,許非非望過來時兩眼發出青光。狼一般,仿佛要吃人。後來她告訴我,假如我戴上她的,或許會更保暖些。這話太深奧,當時我還太過單純,沒聽懂啥意思。現在想想,覺得有幾分曖昧了。

“麵試結束了。”莫琴說。

“啊——”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對。這次麵試就隻是閑聊而已。你文學功底不錯。實際上對於你的各項能力,除了懶,我都是十分欣賞的……”她好象是一個大人在和顏悅色地對一個孩子說話。

“哦,哦。”我唯唯諾諾點頭,旁邊的許非非眼神變得淩厲。似乎在說,該做的已經做了,你可以走了。

莫琴還要再嘮叨幾句,許非非忍不住了。

“結束了吧?”她終於說,“那好,我們可以走了。林林七,你要輔導我數學了。你說過的,不要忘記了。”

“啊?我什麽時候說過?星期六是我放假的時間啊。我等會還要去踢球。”

“不許耍賴。死賴皮。”我被強行拖出了辦公室。

尾。

不久後,麵試結果出來了,我順利進入了文學社。通過社團的多次工作交流,莫琴和我的關係也有所好轉。

而許非非的數學成績,通過本人不吝犧牲多次午休時間和周末假期,也在一個月後的數學考試中,發揮出色——她居然拿了77分。本人也名正言順地,借慶功之際,把她“強行”攬為女友。

而馬小雲同誌鑒於我輔導同學進步有功,給我恢複了組長地位。

當校園裏的第一縷陽光穿過林林七和許非非挽著的雙臂空隙時,林林七無限感慨地說,原來生活這麽美好。